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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帥!

                     【第九章】 
    
      九 征途
    
        大雪下了十日,戰事卻一日也沒有停歇。 
     
      自王薄在山東首義,平原劉霸道、漳南孫安祖、瓦崗的翟讓都相繼起兵。 
     
      江山入戰圖,單雄信、徐世勣、李密、王伯當這些一呼百應的英雄人物,竟都加入義軍 
    舉起反隋大旗。 
     
      「舫庭的飛鴿傳書,說她跟沈兄回到山上去玩。」君無意寬慰地微笑,「現在四處有戰 
    火之危,在山上避一避也好。」 
     
      「那你呢,」蘇長衫舒適地靠在大床上,「你怎麼打算的?」 
     
      君無意淡淡搖頭,這十日他的身體恢復了不少,更重要的是,除了涼夜裡關節偶爾會疼 
    痛,他的腿已與正常人無異,不會在走路時一直讓人懸著心了。 
     
      「今夏的大水,山東和河北死了二十萬百姓,朝廷不聞不問;皇上為了建大船,讓征夫 
    日夜在水中工作,許多人全身生蛆腐爛而死。」蘇長衫毫不避諱地一拂衣袖,「怪不了百姓 
    會反。」 
     
      君無意清雋的眸子裡露出沉鬱之色,負手不語。 
     
      「你打心裡不願打這一仗吧?」 
     
      「這世間……你最知我。」君無意回過頭來,「起兵的都是大隋子民,我不願江山飄搖 
    危殆,更不願與百姓兵刃相見。」 
     
      「那簡單,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 
     
      「和舫庭、沈祝一樣,去遊山玩水。」蘇長衫閒閒地說,「天下事自有天下人來攪和,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是到山上去靜養。」 
     
      君無意怔了一下。 
     
      雪未停,山河都籠罩在靜謐的潔白中。 
     
      良久,君無意正待開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軍!將軍!」 
     
      衛矛拿著一紙軍報衝了進來,「洛陽守城的主將陣亡了!長安的援軍還在路上,城快被 
    瓦崗軍攻破了。單雄信放出話來,如果君將軍提著……提著蘇狀元的人頭相談,他們就從洛 
    陽退兵!」 
     
      話音剛落,夏至也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長安來了飛鴿傳書,皇上有加急的密旨給將 
    軍!」 
     
      君無意接過密旨,並不打開,只淡淡地命夏至點燃蠟燭。夏至捧著燭台小心翼翼地走過 
    來,只見君無意一抬手,明黃的詔書上立刻騰起火焰,藍黃色明亮的火苗迅速吞噬綢緞。 
     
      「將軍!」 
     
      「將軍!」 
     
      夏至和衛矛同時失聲驚呼,衛矛愕然張大嘴,「將軍不看看……皇上的密旨裡寫些什麼 
    ?」 
     
      「君臣十年,」火焰已經燃到了君無意的指尖,他伸開手掌,火焰黯淡下去,掌中彈指 
    灰飛煙滅,「我知道皇上要和我說什麼。」 
     
      衛矛和夏至對視一眼,只聽君無意道:「洛陽城是我大隋的糧倉,若被瓦崗軍佔領,長 
    安城破只在朝夕。你們先下去,我自有安排。」 
     
      雪又下得緊了。 
     
      「曹元貞不僅叮囑過單雄信,恐怕也將密信遞到了長安城。」蘇長衫懶洋洋地站起來, 
    掃了眼地面——兩個年輕的將領恐怕不知道,這地上燒成灰燼的聖旨,會救他們幾千條人命 
    。 
     
      有時候,無知,才是最安全的。 
     
      「你寧可與我斷義,不願讓我抗旨。」君無意的眸子裡有種傲然,「如此求和方法,皇 
    上尚且不敢明言詔告天下:就算今日單雄信要的不是你的人頭,而是我軍中任何一個兄弟的 
    ,我君無意難道就會退讓分毫?」 
     
      仁者無敵,勇者不懼。 
     
      此刻的君無意有種炫目的光華,皚皚雪景萬丈紅塵,都似在他袍袖輕揚負手之間。 
     
      「不。」蘇長衫也站起來,「我不怕你抗旨,只怕你抗旨之後還要回朝;我不十白你付 
    出二十年功力,只怕你功力全無之後還要上馬殺敵;我不怕你笨,只怕你總是知其不可為而 
    為之。」 
     
      君無意眼中的情緒如漩渦輕攪。 
     
      蘇長衫扔了一件披風給他,「合則存,分則亡,天下統才有太平盛世,瓦崗軍無論有多 
    少理由,他們都是在踏碎這河山版圖。你,不能答應。」 
     
      「蘇同——」 
     
      「你去,也許是送死;可不去,你會生不如死。」 
     
      君無意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同已說了所有他想說而不忍說的話。 
     
      知己可以知心,知己可以推心,知己可以將心比心,唯做不到的,是放心。 
     
      「你輕騎從西門出城,到宜陽找王世充將軍借兵。」君無意閉上眼睛,又旋即睜開,「 
    四千兵力對三萬大軍,我只能守,不能攻,長安城的援兵若不能及時來……蘇同,你就是我 
    唯一的後路。」 
     
      蘇長衫站著沒有動。 
     
      君無意平靜無波的眼神,是真的部署備戰,還是又次在危險時刻將他推向生的彼岸?抑 
    或……二者兼有? 
     
      「兄弟同生共死,我一定會活著。」君無意清晰地說。 
     
      蘇長衫看著他的眼睛,終於沒有說話。 
     
      「從這裡到宜陽,往返需要十日時間。」君無意展開大幅地圖,「你從西城門出發,沿 
    洛水行進,經鹿蹄山到宜陽……」 
     
      鋪天蓋地的大雪中,戰火烽煙將洛陽燃成了一座孤城。 
     
      瓦崗軍驍勇善戰,路勢如破竹,在幾日的強攻之下,折損了城中近千兵力。城內四處是 
    傷病呻吟之聲……君無意佈兵守防如神,瓦崗軍一時攻不下洛陽,單雄信命人日夜在城下叫 
    罵,君無意卻堅守城門不開,使得士兵們要決死戰的熱血只能化在酒中吞進肚子裡。 
     
      城外義軍的帳篷密如草垛,星星點點要成燎原之勢。 
     
      高高的城牆上,充滿瓦崗軍白日攻城的硝煙,城頭有雲梯架設的痕跡,還有血跡暗紅的 
    青磚。 
     
      君無意向下看去,低頭時眼前卻突然一眩。 
     
      「將軍!」夏參軍慌了神,一把扶住他突然不穩的身形。 
     
      君無意緩緩撐住城牆,「沒事,有點累而已。」 
     
      經過一番摧折,君無意的身體畢竟不如以前了。 
     
      「將軍,你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夏參軍突然紅了眼眶,「身體吃不消的。」 
     
      夜空雪景,襯得君無意的頸與臉更顯疲憊的白皙。 
     
      城牆下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之聲,只聽衛矛在大聲說著什麼,而沸騰的士兵們用更高的吵 
    嚷聲將衛矛的聲音壓了下去。 
     
      君無意緩步走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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