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榮中堂】
譚嗣同環顧四周,暮色蒼茫,山風冷涼,小販子均收了攤,要想買些吃的,恐有困
難,望著兩孩童想:「他們兄長不知去了河處?說不定扔了兩弟妹,獨個兒走了。
這也不能怪他,這般年歲,連大人要好過好活都很難了,何況一個杠著兩個年幼弟
妹生計的少年?」柔聲道:「小兄弟,你哥哥不知何時回來,不如和咱們一塊去喫點東
西,待會兒再來等你哥哥。」
男孩正自猶豫不決--妹妹的哭聲在耳,自己亦著實餓了,要和兩位大叔走麼?
忽地一條黑影襲來,梁啟超首當其衝,譚嗣同雙掌一推,使了個「雙風貫耳」,砰
地聲,譚嗣同給一股大力沖開,騰騰騰連退三步,心道:「原來是他!」
梁啟超給驚地退了一步,見得清楚,原來適才楓樹林那少年,便是這對孩童的兄長
。待聽得兩孩童興高采烈地抱著那少年,心下無比欣慰:他回來了倒好,這對可憐的孩
童,終有人可以依傍。
男孩問道:「咱們能回家麼?」
少年點點頭道:「小山,小小,咱們回家去……」
女孩小小問道:「大哥我好餓呀!今兒晚喫些什麼?咦﹗大哥你衣服破了,臉上怎
地青了?」
少年輕聲道:「小小,大哥沒用,行路時不小心跌了跤,才摔成這樣。肚餓妳且志
忍,大哥等會兒弄吃的給妳。」說完惡狠狠瞪著譚嗣同,揚手一擲,白光一閃,譚嗣同
雲手一兜,接下暗器,近目一瞧,卻是才給少年的十兩紋銀。
少年道:「這兩人是惡人,咱們快走。」
小山道:「兩個叔叔不是壞人,他們剛才還要帶我們吃東西,還要……」
少年怒道:「我不是說過不許向外人討物事!你們怎可……」
梁啟超忙出言勸道:「別責罵他,那都是我的主意。」少年呸了聲,吐口唾沫,便
要牽著弟妹離去。
譚嗣同欲留住三兄妹,忙道:「且慢,小兄弟你是武當門下麼?」
少年冷冷道:「什麼無當、有當,我可不知道。」
譚嗣同碰了釘子也不著惱,續問:「我是問:你師尊是誰?是玄湖道長麼?」
「什麼全無全有,道長道消的?」
譚嗣同忖思:「按理說江湖武人儘管平素狂傲自尊,對授業師傅之尊敬,往往還勝
於文人。多聞文人自稱「吾自學於古人」或日「我無師」,卻從來沒個習武之人敢說自
己沒有師父的。這少年武功之強,江湖少見,太極架式之純熟穩當,還高過了玄湖門下
祖柴青。武林中學太極拳者眾甚,能得其髓自成一家的幾稀。玄湖武功之強自不待言。
另外卓然而立者有徐大哥、楊家太極的斑侯、鑑侯,而少年出招迅捷卻不剛強,非是楊
門中人……是了,他必是徐大哥的門人!」念及於此,一句話脫口而出:「你師傅是京
師大俠七臂仙猿徐致靖!」
少年猛地回頭,問道:「你……你怎麼知道?」此時光線微弱,可少年張大了口,
滿臉駭異的神色卻教譚嗣同見了個分明。
譚嗣同微笑道:「我自然知曉。」忽兩心生」計,可令他三人留住和自己同行,便
說道:「你師傅是我熟識,令我帶你一家與他一敘。」
少年先是一怔,低下了頭,細聲道:「我還沒闖出名堂,不能見他的……」然後哈
哈大笑起來,說道:「胡說八道,我和師父多年不見,他亦不知我現下居處,又怎能命
你尋我?分明證騙我。」
譚嗣同倒吃一驚,他本以為抬出徐致靖名頭,便能騙得這少年同回徐府,萬萬沒想
到這怪少年心思如此敏捷,能破了自己謊言。接下來若續以謊言誰騙,一來少年戒心早
存,二來和自己厭偽的本性大為違背,那便只有說實話表明身份了。可適才一場冤架、
一句揭破謊言,只有讓少年憤恨自己,要加以說服可是極難。
正自沉吟中,忽地靈光一閃,笑道:「我自稱乃七臂仙猿舊識至交,若非使出些更
功夫來,想你這小子也不相信。」
少年怒道:「你剛剛壞了我衣衫還未和你算賬,現下卻要和我卯上了?便師父的朋
友又如何?小爺胡七年紀雖輕,也不是好欺侮的!」說著便要出手。
譚嗣同微笑道:「誰來欺侮你了,我只是要帶胡兄弟去會會你的師父。不忙出手!
咱們先定個比試規矩,再打不遲。」
少年胡七相聲氣道:「有什麼規矩快說,我弟妹肚子可捱不了多少時候。」
譚嗣同緩緩道:「要比試不難,但要比地公平便難。咱們文比不武比,武比者胡打
一通也,不講規矩、任河下作手段都使得,直打到任一方躺下為止。你我本無大怨,何
必性命相拚?是以就採用文比之法,如何?」
胡七搔搔頭道:「文比、武比還不都是打?文比又有什麼規矩了?」
譚嗣同道:「文比比較麻煩。是這樣的,你我二人各自站在一定點兒,其中一方先
出三招,另一人只能站在那點兒上挨招,不得還手,誰脫出點兒範圍誰便是輸。」
說著在道邊拾八塊拳頭大小石子,四四一組,分列地下,圍成兩圈,僅距兩尺之遠
。
胡七待譚嗣同分好範圍,揚眉一問:「那依你說--贏的如何﹖輸的又如河?先缺
一頁胡七這拳使力過猛,又未擊中對手,喀喇一響,手腕扭脫了髓,忍不住痛哼一聲。
譚嗣同笑問:「胡兄弟未到第三招就受傷,還要繼續麼?」
胡七罵道:「少放屁!」未脫臼的右手掌平伸為手刀之形,突地化為十多刀斬落。
這幾刀非是太極拳招,乃是胡七家傳的武藝。饒是譚嗣同眼光銳利,也看不出此招來歷
;忙使雲手圈劃,又架又拿。
譚嗣同但覺手刀附勁剛強之極,衝地丹田好生疼痛,好容易盡數擋下,笑問:「三
招已過,該我了罷?」喉頭一甜,噴了口鮮血,雙膝微軟,便欲傾倒,一股好勝心、一
股要將胡七攜回與徐致靖相聚的意念昇起,兩腿硬是拿樁撐住,使勁起身。
胡七見譚嗣同口鼻噴血,本來的憤恨情緒倒轉成了愧疚與同惰,說道:「三…三招
過了,該你出招了。我便使招而……而已,你自己接不過的。」
譚嗣同哈哈一笑:「不打緊,該我出招了。」轉還抱順肘一轉,向胡七額頭輕拍一
掌,掌勢又輕又慢,看似半點威力也無。胡七還心道譚嗣同身負重傷,使不上勁,亦是
輕輕出手架開,未料對手突地使勁推壓,一個重心不穩,忙起足平衡身子,差些給推出
圈外。胡七再度受欺,頗為惱怒,呸了一聲罵道:「又來騙人的玩意兒,你不老實!」
譚嗣同傷中使力,一陣氣血翻騰,好不難受,聽胡七孩子氣的罵語,哈哈一笑,勉
強收力說道:「天下武功多是九虛一實,到處是騙人的玩意兒!」雲手輕使,雙掌其輕
若絮因風起、其重如大江逝水濤濤去,勁力綿達延長,回轉如意,兜住胡七脫髓左腕,
一轉一推,喀地一聲,續上關節,笑道:「第二式了。」
胡七一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想:「這傢伙倒也奇怪,不是說好比試三招,他卻
浪費一式機會替我續腕,他難道真無惡意?難道真是師父遣來尋我之人?」不但更添愧
疚又加了一絲恐懼之感。
譚嗣同施了一陣雲手,內氣漸順,道:「第三招來了!如封似閉!」雙掌劃圓一合
一推,將本為用以封住敵人攻擊的如封似閉化為攻勢。
胡七吃了一驚:「這招也能攻入?」亦忙運力一拍。譚嗣同驀地勁力內縮,與胡七
手掌一觸即退。胡七一下子失了力道依憑阻抗,勁道使地大了,身子撲跌出圈子,砰地
聲響,摔地紮紮實實。
譚嗣同這下子勝得極為勉強,亦忍受不住,緩緩坐下。
胡七正哼哼唧唧爬起身,兩人互祝一眼,見對方模樣狼狽,俱都哈哈大笑起來。
適才對陣三次,拳來掌往,胡七勝在天資穎悟,力重勁實;譚嗣同則勝在經驗老到
,換招靈活。各有所長。雖然以功力而論,胡七路過一籌,但譚嗣同機巧應變,化解不
少硬招;平心而論,竟爾不相上下。這時相視一笑,心中起了相惜之情。
正當兩人大笑未歇,距譚、胡二人比試處約莫十丈遠路旁,亦暴出一陣鼓掌叫好聲
。兩人凝目看去,樹下高高矮矮站了十數個人,暮色昏暗,眾人背著夕陽餘暉,輪廓模
糊,不知是何身份,但隱約見得幾條大漢或身後或手上映射金屬光芒,似是攜著刀劍兵
器之屬,為首幾人衣著樣式甚為雅致,那麼來人身階之高,應無可懷疑。
居中一人拊掌笑讚:「我雖素聞瀏陽譚壯飛文武雙全,但想這位譚壯飛一介世家子
弟,登科進士,日常舞文弄墨地,便會使三兩拳腳,多半也是給好事之徒吹噓哄抬,沒
想到此刻一見,方知傳聞不虛啊!」
「榮大人明鑒,譚兄弟確非那等四肢昏懦、不分五穀的執褲子弟。譚兄弟文武兼資
,識見淵博,遠過我這個方逾不惑的小臣子。」
譚嗣同聽得兩人對話,心道:「聽那後者話聲必是徐大哥了,前者什麼榮大人?
難不成竟是今時朝中總攬大權的榮祿麼?」想到是榮祿到來,自己這麼箕踞著,可
是大大失禮,想要起身行禮,奈何四肢痠軟,內臟刺痛,如何也站不起來。
徐致靖牽著一個瘦小人影踱了過來,朗聲道:「譚兄弟想來是給我那不成材的弟子
用小手段擊傷了,不忙站起,待愚兄給你整治整治。」話聲突轉嚴厲:「小七,剛剛譚
先生讓你多招,你方才不傷,現下還不快把人家扶起?非要等我責罵麼?」
胡七聽到徐致靖話聲,本來一直低垂了頭,待「不成材」三字入耳,更是羞愧得不
敢抬頭一看。此時徐致靖吩咐一出,立即翻身過來,咚咚咚磕了三響頭,然後扶起譚嗣
同。徐致靖抱著女孩兒胡小小,牽著的胡小山,見兄長胡七為師父責罵,叫道:「徐伯
伯,別責罵大哥啦!好不好?」
譚嗣同抖抖衣衫,笑道:「我和胡兄弟對招,受傷全係咎由自取,須怪不得他。
今日你師徒相逢是大大喜事,何必動怒……」話未說完咳了起來。
徐致靖握住譚嗣同肩頭暗輸功力,助其療傷,不一會兒譚嗣同咳出血,卻是積壓在
丹田的瘀血了。
徐致靖將胡小小交給胡七抱著,說道:「譚兄弟,我本來在榮大人處談話,後來有
一名守衛回來,說在香山見你和梁先生被一名拳腳不弱的少年纏上了,忙要過來瞧瞧,
榮大人恐你二位有所疏失,也同我過來。想不到竟是這小子騷擾。」說著拍拍胡七肩頭
。
胡七吃了一驚,支支吾吾地正想尋個話頭,將剛剛欲勒索譚、梁二人的事蓋過,卻
聽譚嗣同說道:「誤會一場,沒什麼。胡兄弟似已盡得徐大哥真傳,功夫很是了得。」
胡七暗暗吁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下。
譚嗣同步至榮祿面前,深深一揖,恭敬道:「晚生譚嗣同見過榮大人。」
榮祿微笑道:「我和尊翁相識多年,常聽他說家中數子,便復生最行。復生,待來
替你介紹介紹,這位先生……」將手向身後一名高瘦書生一擺,那書生搶道:「辜鴻銘
。張總督幕府底下一狂生耳。久居漢口,常聞壯飛之名,無緣識荊,可謂遺憾。」
隨意拱手一舉。
譚嗣同忙回禮道:「辜先生學兼中西,我自來仰慕,久未能一會,其實抱憾的是我
。」
「不敢。」
榮祿哈哈一笑:「你倆兒一湘一鄂兩狂生,怎地見西也來如此陳腐客套?」
譚嗣同見榮祿笑意滿面,絲毫不以剛才被截話頭為意,暗暗稱道:「好個城府深刻
的油滑老臣!」
梁啟超立在辜鴻銘身側,微笑道:「復生沒事就好,我師傅也正著急著呢!」
※※※++++++一行人打道回榮祿府邸,榮祿、徐致靖身為朝廷大員,雖不欲擾著平
民、均著了便服,但一來身旁圍的衛士不時驅趕城中居民,二來眾人一身華服、氣質尊
貴,倒引了不少過往行人目光。
胡七兄妹從未經歷如此陣仗,卻無半點自喜驕傲,只感驚懼,手足無措之至。胡七
拜師時不知徐致靖是朝中大官,兀自嘀咕:「師父原來在京城裡如此有權有勢,我這等
寒酸,怕不會辱了師父顏面?待會兒還是悄悄帶著弟妹溜走罷。」
譚嗣同見胡七鬱鬱悶悶,心中好奇,近了徐致靖身旁問道:「徐大哥是何時收這少
年為徒的?」
徐致靖忽閃出一絲黯然神色,輕嘆一聲:「這事說來話長,改日再說好了。」接著
又嘆了口氣。
譚嗣同料得徐致靖之收胡七為徒,必有段不堪回首的回憶,也不好多問,心想:「
徐大哥一生光明磊落,相信不致有不可告人之事,不知為何要如此嘆息,直似犯了什麼
大過錯。」
榮祿將一行人延入府中,與早些時候便到的張之洞、張蔭桓等大小文武官員介紹認
識,大開宴席、飲酒闊談。宴席間盡是詩詞酬和、馬屁連連;康有為才剛中舉人,卻顯
得極為老練,進退之際圓轉如意,好生「長袖善舞」,頗惹眾大員歡欣。
榮祿本邀了李鴻章、剛毅等權要,但兩人自恃身份,不屑與小臣聚會,各自修書致
意,說什麼「公務纏身,不得雅興與諸君共敘」或是「未克赴宴與諸公會晤,實有人力
難抗之擾」,言異而義同,榮祿老於官場,二人修書含意一見便知,但他向來喜怒不形
於色,當下只是微微一笑,道:「李中堂和剛毅中堂怕耽誤了聖上、太后的事兒,故未
能與會。呀呀,是咱們一夥子的架子太小,請不動他們麼?」
送信差甚是乖覺,忙磕頭道:「小人只是個捎信奴才呀!」
榮祿笑道:「起來吧。你回去和李大人他們說說,可惜了我榮府中十罈好酒,榮祿
可是要討回的喲!」那差使如獲大赦,忙再磕頭告退出府。
眾人見榮祿幾欲發怒,本來正自談笑的,俱都安靜下來。
徐致靖坐在康有為身旁,附耳道:「長素,你且瞧瞧,這便是官場的模樣,一進一
退,除了說話圓些滑些,更得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即便是早已大權在握的榮祿,亦不
敢輕易開罪了李鴻章、剛毅這兩個老東西。明日我將奏請皇上和你談談,到時宮裡頭規
矩更多更嚴,你且細細地看看張之洞、張蔭桓、榮祿這幾個老臣的應答,適應適應。畢
竟天子腳兒邊便和外地不同。」
康有為點頭稱是,將一股自得之情盡數收起。
榮祿舉杯一晃,道:「今日之宴乃為了給諸位南方先進賢達接風洗塵,本當快快活
活地,怎地如此沉靜?莫非嫌我這主人招待地太過怠慢呢?」
辜鴻銘和張之洞互使了道眼色,站起身,打個四方揖,道:「在下辜鴻銘,舊時遊
歷過西洋諸國,說些趣事讓大家開開心。」辜鴻銘口才甚捷、思慮快極,幾個笑話一脫
口,便把席間僵住的氣氛化開,眾大員平素辦公、上朝戰戰兢兢地,生活生硬刻板,幾
時聽過這等趣事,俱都笑個束倒西歪合不攏嘴。
辜鴻銘之後陸陸續續幾個文武官昌也說了日常趣聞,只是內容便如同江河日下,益
發貧乏。
譚嗣同聽眾人盡是說些空泛言語,大感不耐,想拉了梁啟超一同外出散步,卻見梁
啟超喜孜孜地在康有為、徐致靖、辜鴻銘等人間周旋,只好自稱了聲「內急小解」
便即退席。忽地心中想起胡七兄妹,憶起徐致靖怕胡七不知禮數,乃將之安置在下
人粗作的處所,遂起步尋之。
將至下人居處,見得一條黑影自門內輕悄悄閃出,依稀見得那人身材粗壯,背後身
前各負了人,料得是胡七兄妹三人,忙跟了過去。
榮府大足五進,每道門邊均站有守衛,但值班守衛西時上下才換過班,譚嗣同人府
時已然西未,眾守衛識得譚、胡面貌,於是便不加攔阻。好容易尾隨至門邊,胡七停下
步伐,喝問:「誰在跟蹤我?小爺受夠了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快快給爺滾出來
!」
譚嗣同還道露了行跡,正待出聲,卻見胡七四周冒出好些個品級較高的侍衛,帶頭
的侍衛說道:「香山上頭老子被你忽施偷襲,腦殼上兀自帶著一大血皰。奶奶的,非討
回公道不可!」
另幾個尉土哈哈大笑道:「褚兄弟,你便是給這鄉下泥腿子打傷的嗎?」
胡七鼻孔吭氣,神情不屑已極,但雙腿微曲,已做好應敵架式,輕放落小山、小小
,囑咐道:「到一旁等著,等大哥把這批狗賊打發,咱們就回家。」瞪視帶頭侍衛道:
「呿,手下敗將,進招罷!」
帶頭侍衛見胡七架勢一擺,心中微感躊躇,他本來拖了一幫子弟兄要打個這泥腿子
腦袋開花,以洩洩被傷之辱,可心裡頭著實明白這泥腿子功力實在自己之上;眼下同事
弟兄是找來了,卻負著手口出嘲諷之言。是可忍孰不可忍,怒叱一聲,殺將過去。
胡七半日間受了不少委曲,正愁無發洩所在,眼前這侍衛自己送上門來,又如何不
打?雙掌交錯,一放一收,「攬雀尾」施處,立將帶頭侍衛扯地半空失了重心,重重掉
落。胡七不待其落地,右足一踢將帶頭侍衛送回原處。
那侍衛腦袋不甚靈光,正奇怪怎地站回起點,胡七一個箭步向前,「野馬分鬃」、
「玉女穿梭」、「進步搬攔槌」三式連環,砰砰砰三聲大響,打得帶頭侍衛口吐鮮血癱
了下來。
其餘侍衛本自笑嘻嘻地看著好戲,但見胡七如此勇悍了得,發了聲喊將他圍住,另
一名侍衛揪住了胡小小、小山,叫道:「拿了這渾小子弟妹,瞧他還敢逞兇?」
譚嗣同對眾侍衛欺善怕惡,大為不滿,正欲發言喝止,忽地肩頭給人輕輕一拍,吃
了一驚,肩頭微沉肘錘施出,卻給來人拿住。
來人輕聲道:「譚大哥。」
譚嗣同只覺得這腔調好生熟悉,一時分辨不出,回首一望,失聲道:「祖兄弟!」
來人正是祖柴青。
自當日石家庄和哈大等人分手,譚嗣同便一直擔心著祖柴青安危,未料能在榮祿處
遇上。見得祖柴青一身光鮮衣裝,容光煥發,精神奕奕,與當日被哈大擒住時大不相同
。
祖柴青笑道:「譚大哥不忙出手,我去打發那群不成材的弟兄。」朗聲叫道:「停
手,榮大人府豈是你們耍無賴的所在?陳定邦,快把孩子放下來,欺負弱小若教你鷹爪
門錢師傅知道,還不廢了你一對腕子麼﹖」
眾侍衛問言俱喜道:「祖二哥來了,這小子功夫硬地很呢﹗你門中老十一也傷在他
手下!」那陳邦定仍是緊捉著小山、小小不肯放手。
胡七適才打發了性,見祖柴青緩緩踱來,吼了一聲:「假仁假義的東西,來啊,來
動我呀!我胡七可不是好惹的!」舉拳一擊,祖柴青還以一掌相對,兩人均是身形一晃
。
祖柴青暗讚:「這小子武功不錯,不知何人門下?」
胡七則略一清醒:「這傢伙功力不差,我若要脫身,切不可和他交手!」
祖柴青冷冷道:「得罪。」環顧眾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陳定邦身上,道:「放下
小孩兒,我的話向來不說第三遍。」
眾侍衛知祖柴青說這兩句話時已動真怒,而祖柴青的功夫超卓,於榮府侍衛不作第
二人想,忙著勸道:「小陳快放手吧,祖二哥已大為不悅……」「小陳拿著孩子只是開
開玩笑罷了,祖二哥的話兒小陳豈敢不聽?」「喂!小陳你這狗日的,是沒聽到祖二哥
的吩咐麼?」幾句勸說喝罵已過,可陳定邦仍是僵直不動。
胡七少年心性,雖初時被阻、弟妹被擒令他發怒欲狂,但見陳定邦抱著孩子僵立不
動的滑稽模樣,沖去心頭不少怒氣。只是對弟妹安危依然關心,大步走去推開侍衛,喝
道:「滾開,別擋路!都是蠢才,這傢伙被點穴了!」伸手扳開陳定邦挾著小山、小小
口鼻的手掌,登時聽到弟妹哭聲,接過弟妹,對著陳定邦胸口重重一踹,踢得他一個胖
大身軀飛了起來,半空中暴了句髒話:「操你奶奶直娘賊,竟敢踢老子,教你子孫個個
沒卵蛋。」
眾人正奇怪,不知是誰神不知鬼不覺地點了陳定邦穴道,更驚奇的是這泥腿少年解
穴手法,不,解穴「腿法」,前所未見,當真是高深莫測。
祖柴青聽得陳定邦口出穢言,眉頭微皺,身形飄出,出手把他抓下,順勢一捏閉了
他臉龐頰車穴,令陳定邦下顎肌肉痲痺一時說不得話。祖柴青冷然道:「這是罰你在榮
大人府中說粗話,須怪不得我。」這手功夫飄逸瀟灑,登時博了眾侍衛喝采。
叫好聲中,胡七手抱弟妹,猛地奪門而出。門邊幾名侍衛拳掌指爪齊出,均抓了個
空,手臂反交纏在一塊,一時解脫不得。
待混亂不復後,胡七早去得遠了,眾侍衛不禁扼腕嘆息,沒能將胡七擒住好好打上
一頓。
祖柴青往譚嗣同處瞧了一眼,心想:「點陳定邦穴道那人莫非是譚嗣同?但他身手
與我不過伯仲之間,有能耐在我面前行動,而我竟一無所知?」
祖柴青向帶頭侍衛處走去,見他緩緩爬起身來,重重哼了一聲,罵道:「軟骨頭,
平常就只顧著玩牌九、逛窯子,此番給高人教訓一番,也好提點著你莫忘了武當門人的
身份。當心師父賜你一撮蝕骨散!」帶頭侍衛聽到「蝕骨散」三字,駭地不住發抖,褲
襠下濕了一片,臭味升騰,卻是給嚇地拉了尿。
一名侍衛走上前來喜道:「據聞祖二哥得玄湖大人傳授太乙無極拳心法,待會可得
在弟兄面前施展,讓大夥兒開開眼界啊!」祖柴青嗯了一聲,回首欲找尋譚嗣同,遍尋
不著,向眾侍衛吩咐道:「剛才陳兄弟被人悄悄點穴,來人武功甚高,我亦恐非其敵手
,大夥兒當心點,莫讓賊子騷擾了眾位大人談天。若有閃失,準教咱們一齊人頭落地!
」
「是!」
祖柴青囑咐完畢,緩緩步出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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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驛站
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9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