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祖柴青見機不可失,揚起手來,虯髯漢罵了一聲:「操你奶奶!」斗然間間在祖柴
青面前,伸臂猛擊,喀啦聲一響,結結實實打中祖柴青在肩,右掌攏住祖柴青,拍拍拍
打了好幾個耳光,喝道:「去你奶奶!老子看在你師父面子上,才手下留情,渾蛋東西
不知好歹!」
祖柴青挨了虯髯漢那一拳,肩膀骨骼碎裂,撒了滿地銀針,卻甚為硬氣,左掌虛晃
幾招拍中虯髯漢胸口。他這一掌掌發無極,飄渺虛幻,手法巧妙無比,正是玄湖親傳太
乙無極掌。倏忽間打中虯髯漢,但刺髯漢胸口立生反震之力,將祖柴青震地向後一倒。
胡七本擬就此脫身,瞥兒祖柴青倒地,忙把譚嗣同放落,回身便打,譚嗣同叫道:
「胡兄弟小心這漢子的「無量劫指」!」
這一呼喊,把胡七嚇了一跳,胡七心神略定,叫道:「譚先生你可醒了,想法子自
個逃吧!」忽拳忽掌劈向虯髯漢。
虯髯漢冷笑幾聲道:「姓譚的原來清醒著,你倒還記得俺的無量劫指,你若站得起
來,老子便跟你姓。」閃過胡七攻勢,翻身踢出三腿,見胡七施展太極拳身法騰挪避開
,笑道:「好小子,你也是玄湖門下麼﹖」
胡七往斜裡一奔,出指一戮,使出太極劍的射雁式,罵道:「「全胡」什麼玩意兒
?小爺向來只推牌九,不玩麻雀兒!」
虯髯漢大笑道:「小子有意思!但撞上老子,你這叫摸到一副鱉十牌!」揮開胡七
劍指,食、中二指一扣一彈,噗地聲點中胡七腹部,胡七大叫一聲,向後飛出。
虯髯漢嘿嘿一笑:「打得興起,現下要老子饒過你兩隻狗崽子已不可能。來來來,
老子發發善心,送你們上路便了。」
譚嗣同叫道:「住手!衝著我來便是,何必傷他們性命?」
虯髯漢輕笑一聲:「不成,活的譚嗣同才有用處,死屍一條有何屁用?」向胡七走
去。
譚嗣同急切無比,喝道:「原來你是怕了我王大哥,因此非得我活口不可。簡單,
老子咬舌自盡!」
虯髯漢哈哈大笑道:「你就算斷了舌頭,老子一般有法子續你性命……」伸掌就朝
胡七腦門拍落,喂地一聲,一枚黑黝黝暗器疾射過來,阻了刺髯漢掌勢,接著一條青袍
人影徐徐飄落,半空中傳來話聲:「何方高人欲傷我小徒性命?難道不怕落了個以大欺
小之名嗎?」
虯髯漢接過暗器,手臂微感疼痛。心道:「來人好強的內力。這暗器原來是枚屋瓦
。」反擲回去,哈哈一笑:「你又是誰?」
鏗地一聲瓦片破碎四散,來人才翩然落地,將手中長劍一振,嗡地聲響,說道:「
七臂仙猿。」
虯髯漢心中一懍:「他奶奶的,徐致靖可不好惹。原來這小傢伙是七臂仙猿的弟子
。」口中卻道:「原來是徐大俠,不!該改口呼你徐大人。由一個反滿復漢的大俠變成
滿清韃子的走狗……這官可玩地順手?」揉身而上,雙拳揮出直取徐致靖太陽穴。
徐致靖旋身揮劍迫開虯髯漢,抓起胡七,指上施勁解開穴道,向譚嗣同方向擲出,
叫道:「小七快帶譚兄弟離開﹗」
胡七不敢逗留,肩起譚嗣同發足欲走,又見祖柴青倒臥血泊中,忙又一跛一跛地奔
去,將他抱住,奔人民居暗巷中。
虯髯漢喝道:「把譚嗣同放下!」
徐致靖長劍刺出,橫在刺髯漢身前,說道:「閣下留下個萬兒罷。」這一劍勢挾勁
風,逼地虯髯漢不得不跳躍閃避。
虯髯漢見胡七奔地老遠,心裡氣惱無此,卻淡淡地說道:「果然做了官,官腔也順
溜了,吃俺一拳!」徐致靖不敢托大,將劍一圈,欲割虯髯漢手腕,虯髯漢急忙縮手,
另一掌猛然一拍,徐致靖回氣還以一掌。虯髯漢順著徐致靖掌力向空中飄開,落足民居
屋簷,拱手一揖道:「徐大人少陪了,日後再來討教。」
徐致靖接了那掌,手臂真氣登時阻窒,見虯髯漢便要離去,喝問道:「閣下可是出
身南少林?「般若掌」好生了得﹗」
虯髯漢大笑道:「徐大人果然好眼力……」大笑聲中身形漸遠,終至消逝黑夜中。
徐致靖見了他輕功身法瞿然一驚:「這無相無形的輕功心法,豈非是漕幫頭兒--
萬老爺子的獨門功夫?那麼無量劫指他必也會得,剛才他若施展出無量劫指,在他手下
我說不定走不過百招。這人是漕幫裡的重要人物定無可疑,過些時候,康先生入朝面聖
一事了後,便從漕幫入手查查去。但願小七可別再撞上他才好,此人有勇有謀,實是個
厲害角色。」
※※※+
胡七身負內傷又攜著兩人,饒是他身強體壯,究竟承受不住,全憑一股剛毅之氣,才
堪堪摸到了自己家裡。」到家門口立即摔倒。譚嗣同扶著屋牆勉力爬起,搖搖晃晃近了祖
柴青、胡七身側觀看傷勢。
祖柴青說道:「譚……譚大哥,我……我懷中有……有鎮……鎮傷藥丸三粒……」
他內、外俱傷,氣若游絲,一句話堪要說完,嗚哇一聲狂噴鮮血。
譚嗣同自祖柴青懷中摸出一白色瓷瓶、一醬色木盒,譚嗣同微搖晃瓷瓶,喀喀地響
,料得必是傷藥,撬開瓶口,倒出藥丸與胡、祖二人服下,賸下一丸自己卻不服用,放
回瓷瓶。
祖柴青問道:「譚大哥何不服下藥丸,那……那是我師父煉……煉製百……百日而
成,效力……甚靈驗……」
譚嗣同笑道:「我傷勢不重,將養數日也就足夠。祖兄這盒是……?」向醬色木盒
一指。
祖柴青立時露出驚惶神色道:「別!別碰!」
「我不碰觸便是,不必惶恐。」
祖柴青吁了口氣,道:「那是劇……劇……」
「劇毒之物?」但見祖柴青點頭稱是,譚嗣同忙收回指頭。
祖柴青伸左手捏捏右肩,額上幾料汗珠立即冒出,苦笑道:「右手可……可廢了,
不管用了。」
譚嗣同滿臉歉疚道:「為了救我,卻讓你和胡兄弟受了這般重傷,我真不知如何回
報!」
祖柴青微笑搖了搖頭:「我……我……認你是朋……友,一臂膀……換一友……友
情倒也……倒也便宜得很。」
譚嗣同忽爾想起任飛說過「王五在天津自殺了祖柴青兄長」,聽到祖柴青言語中已
將他視作生死至交,不免心生愧疚,忍不住長嘆一聲。
呼地聲響,胡七彈起身來,順手提起譚、祖二人,閃身入屋,將二人放在床上。
譚嗣同見胡七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既吃驚又好笑,說道:「胡兄弟可多謝你啦!
你亦帶著傷,不宜使力的。」
胡七搔搔頭道:「小爺這下可給你搞慘了。那大鬍子真是厲害,好在我師父及時趕
到,要不然現下就翹辮子了。」譚、祖聞言大笑起來,只不過二人都帶著傷,這笑聲倒
不如平素輕輕一笑了。
譚嗣同問道:「胡兄弟,你弟妹呢?」
胡七道:「小山、小小正奇在唐姊姊家。眼下那大鬍子必四處找尋咱們。小山他們
就先寄著,日後再接回來。」
譚嗣同道:「胡兄弟,我有一言相告,你願意聽否?」
胡七一揚眉梢:「小爺聽地順耳的便從,聽不順耳的就當作沒聽兒。」
譚嗣同笑道:「你功夫俊極,河必到處胡混?何不找個正當營生,好好過活?要不
就投入軍旅、報效國家。」
胡七皺眉道:「又來你們那幫有錢書生的迂主意,我可是要養著弟妹哪!」
譚嗣同聽得胡七口氣已不若初見時對自己那般厭惡,雖聽得反駁,也不著惱,笑道
:「找個正當營生也不會耽誤你照料弟妹;鎮日帶著弟妹東晃西走的也不是辦法。
這樣好了,你跟著我唸書,我每日子你二十錢,一個月便有六兩銀子,此外包吃包
住,如何?」
胡七笑道:「少來這套,世間哪有這般便宜事兒?」
譚嗣同笑道:「就有如此便宜事!你敢不敢?」
胡七苦笑道:「小爺斗大的字識不得一擔,跟你讀書,可要了我命!」
譚嗣同笑道:「剛剛見你和大鬍子打架拚命都不見你喊苦,怎地要你讀書,臉就苦
成這般?我雖教你讀書,你也不必叫我「先生」,稱我一聲哥兒就可以了。」
胡七眼珠骨碌碌轉了幾轉,說道:「好。一言為定。但我若唸有不懂,可不許罵我
笨,我可不依﹗」這話語孩子氣極重,聽得譚、祖皆笑了起來。
三人又傷又疲,說話一陣,不久沉沉睡去。
※※※++++
三人這一覺直睡到翌日宋時過半方才起身。譚嗣同對胡、祖二人說明被擒時在妓院
聽聞的陰謀。祖柴青聽地怒罵不絕,可胡七卻一無表示,猶如春風過耳。
祖柴青問道:「奇了,胡兄弟聽這等有害民族的奸惡人事,怎地像沒事人般?」
胡七道:「管他誰做皇帝,只要我兄妹三人過地舒服就好了。朝廷這等腐敗,倒不
如皇帝換人做做看吧!」這番話倒聽得譚、祖二人啞口無言。想當今朝廷無道,民生苦
處,那是睜眼便可瞧到的。
譚嗣同搖搖頭,想:「我與康、梁此番入京,便是想上書皇上,要他以身作則,率
身變法,一革積習,讓大清起死回生。沒料到胡兄弟竟早抱著換去政權的想法。他若作
如是想,想千千萬萬苦百姓必也作如是觀。難道大清當真無藥可救,中國非得用雷霆霹
靂手段方能得救?」
祖柴青忽道:「譚大哥,眼下有兩條路:一是馬上躲回徐大人宅第,憑藉徐大人的
武功、威名保得你數日平安,但此舉險在回徐宅路上易遭敵逞。另一法是喬裝出城,直
奔天津依靠大刀王五。我想那虯髯漢子既然發了願要擒住你,勢必在京城裡挨家挨戶地
找。雖然我武當和大刀王五有所過節,但我信得過你為人能和你結義相交的必是一等一
的好漢,我願一齊去天津,助王五一臂之力。」
譚嗣同心下感激道:「可榮祿、徐大哥和你師父他們不正受命剷除大刀會﹖你這麼
做是大違……」
祖柴青搖搖頭道:「我身為榮府侍衛,只管府子裡頭安全;另外也只遵從上面給的
命令--上頭只命我保護你安然,可沒叫我同去殲滅大刀會。」
三人就此定議喬裝出城、宣奔天津。譚嗣同替祖柴青把右肩包紮好,出錢向鄰戶買
了粗布衣衫。三人更好衣著,大清早悄悄出行,先到胡七寄放弟妹所在,譚、祖二人見
胡七擁抱弟妹,依依不捨,仿若此生將不再相見,微覺好笑,但又感到一絲哀淒。那家
的一個少女,取了一籃饅頭交給胡七,說了好一陣子話,才攜著小山、小小的手,回入
門戶。
祖柴青見胡七同少女說完話,面頰腓紅一片,笑道:「胡兄弟,那標緻女子,可是
你意中人?」
胡七低頭道:「唐姊姊人又美又好,我怎配得上她?」
祖柴青笑問:「你唐姊姊可許了人沒有?」
胡七仍是低著頭,搖了一下。
祖柴青拍拍他背脊笑道:「喜歡歡便上門提親呀!」
胡七嚇了一跳忙道:「唐姊姊神仙一般的人物,這事我壓根沒想過!」
祖柴青拍拍胸脯道:「這麼著,天津之事一了,做哥哥的做主,替你上門提親……
你如不信我,譚大哥也可以做主。」胡七見譚嗣同微笑著點頭,羞地發足逃開。
三人一路上患難扶持,說說談談,情感一日好似一日;雖無兄弟之名,卻有兄弟之
情。
自北京至天津的路上,再無碰上虯髯漢和前來生事的武林人物。將行三日,便至天
津,已是九月初七,離大刀會成會尚距兩天。
天津這數日間,街道較平時更加擁擠,多了許多外地人士,客店一無空房、酒樓座
無虛席,賭坊裡充斥「滿堂采」、「下好離手」、「閒家通吃」等的呼叱喝叫聲,端的
是熱鬧非凡。
王五、于劍南、盧天祥三人性子原喜熱鬧,對處理大刀會成會的種種細節,頗感厭
煩,常自遛達至賭場、酒肆廝混,偷他個半日清閒,將會務一古腦扔給趙三多、于魯光
、麥青雲等年長之人處理。
于魯光見兒子于劍南盡是貪玩享樂,不辦正事,甚足不滿,但于劍南每每搬出「王
大哥有事須我相助」或「王大哥命我至某某酒樓接待某省的好漢,會中小事恕不奉陪」
的話先阻了于魯光話頭,于魯光看在王五面子上,只有將火氣往肚裡吞,總想著:
「待成會、成婚後,瞧老子怎麼炮製你這小免崽子﹗」
于凝香少年心性,也天天纏著未來大嫂麥雁容上街瞧新鮮玩意兒,偶爾悄悄跟蹤王
五等三人,看看三個大男人會否偷偷摸進窯子,和婊子們搞七捻三,但見那三人僅僅是
在酒樓賭場殺進殺出,便也放心。
越近成會之日,天津鬧區裡的江湖豪客越眾,雖然示武林豪客身上部攜著稱手兵刃
,滿街的鋼鞭、鐵槍、流星錘、大砍刀,卻無任何殺氣,原來城中商販看地慣了,也不
怎麼害怕。見得眾豪客出手闊綽,歡歡喜喜地接待,自然生意興隆,財源滾滾而來。
終至成會前二日,會務大小事俱已處置妥當,王五與趙三多、朱紅燈商議好成會禮
時致詞話稿,背了一陣子老大不耐,嘴巴發起癢來,趁著趙、宋二人不留意,施展輕功
溜將出來,一個勁兒地往福寧酒樓跑。街上多是識得上五的江湖人士,見王五一溜煙地
跑過,還道他是為了追趕什麼敵人,先是面面相覦,然後也跟著王五往福寧酒樓跑去。
王五上了福寧酒樓。于劍南、盧天祥二人早已入座,桌上放滿了白乾、二鍋頭,見
王五上樓,連忙招呼著入座。王五坐定,一言不發,舉起一罈二鍋頭就口便飲,片刻間
喝個涓滴不剩。
盧天祥笑道:「王大哥卻是酒癮上來了。別急,我才命店伴去張羅五罈上好五糧液
、五罈茅台酒,待會夠你喝的。」王五不答話,點了點頭,取過另一罈未開封的二鍋頭
,拍開封口咕嚕咕嚕又飲了起來。
于劍南問道:「王大哥怎麼來地這樣慢?我和天祥坐地屁股都快麻了。會中事務不
都差不多了,還擱在那兒幹嘛?」
王五伸袖拭拭嘴角,苦笑道:「我原本不知幹那龍頭兒卻還得上台致詞。趙前輩、
朱大哥不知從哪搞來一大篇文字,又長又拗口,要我盡數背下。苦也,苦也。」說完又
喝了一大口。
此時尾隨王五身後而來的江湖豪客,見王五急切巴巴地趕來,便為了一過酒癮,不
禁啞然失笑,又見王五豪飲,俱大力鼓掌喝采,紛紛叫好道:「王大俠好酒量﹗」盧、
于二人往酒樓下一看,街頭站滿了人,略一思索,想清其中道理,哈哈笑了起來。
王五起身抱拳一揖,道:「兄弟王五,眾家兄弟可好?」
樓下眾豪客異口同聲大叫:「王大俠好!」
盧天祥高聲道:「在下八卦刀盧天祥,旁邊這位是于劍南。大夥兒千里迢迢地趕來
此地參與大刀會成會,想來口也渴了,上樓來和王大哥喝上幾杯可妤?」眾豪客發了聲
喊,齊衝入酒樓內搶位子。
酒樓掌柜、店伴們見豪客團團包圍住酒樓,還以為又將發生械鬥,駭地不住發抖。
掌櫃的尤其膽小,連忙鑽入櫃台下,捻著念珠,不住口的呼著玉皇大帝、天兵天將
之名,渾忘了玉皇大帝不住在西方極樂。
于劍南見盧天祥將眾人攬入酒樓,皺眉道:「又亂請客。先聲明了,我身上便只幾
兩銀子,待會清帳時可別賴我頭上。」
盧天祥笑道:「不過是請酒,花得了幾個錢?」往身上摸,吃了一驚,低聲道:「
糟糕,我身上也沒幾個子兒……」
王五笑道:「怕什麼?趁著大夥不留神,來個三十六計。」
盧、于二人接著道:「走為上策!」
三人打好主意,便欲自窗口偷偷躍出,忽聽道:「王大俠好雅興。」三人回頭一看
,見是個身材不盈五尺的矮漢,持了個酒碗走將過來。
王五、于劍南二人識得是任飛,勉強笑:「任大哥。」
盧天祥卻不知來人是任飛,扯扯于劍南衣袖問道:「走不走啊?」
任飛問道:「王大俠刻下有事要離開麼?」
王五苦笑道:「眼下是沒啥事……」
任飛酒碗一舉,高聲道:「任飛散王大俠碗。」眾豪客紛紛笑擁過來,叫道:「和
王大俠敬酒。」「王大俠,兄弟敬你」杯。」王五等三人只好舉碗相敬。
王五忽地放下酒碗,重重哼了一聲,道:「倘若是好兄弟、好朋友,是江湖中的好
漢子與我敬酒,我王五自當奉陪而巨不醉不歸。但若是那種出賣武林同道、迫害好人的
卑劣東西,卻連我腳趾頭都不配一舔﹗」
豪客中一名腰插雙刀的老者道:「王大俠,你這話可教人夥兒不明白了,想咱們這
一夥子那個不是正正當當的營生?便是幹過殺人放火的事兒,殺的不都是貪官賊吏,取
的不都是土豪劣紳的不義之財?」
王五抱拳還禮正色道:「山西龍虎雙刃鮑老前輩行俠江湖三十餘年,王五打自小時
便佩服,王五不敢無禮;其實眾位弟兄除了那廝外,誰不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漢?螳螂自
然門莫兄、伏牛山插天棍汪兄,各位大名我均是耳熟能詳,未能結交實為遺憾。」眾人
聞言譁然。
那帶頭說話的老者山西龍虎刀鮑五更,螳螂自然門莫不為,伏牛山插天棍汪四海三
人不過是武林中的二、三流角色,但王五卻能如數家珍,見人而知名號,令群豪無不震
驚王五的眼力。而鮑五更等三人更是為了王五能認得他們,內心激動不已。
于劍南環顧群豪,見他們滿是風塵的臉上,但都一般地訝異神色,不知王五指的奸
徒是誰?看盧天祥一眼,見他聳聳肩示意不知。
王五瞋目一喝:「你莫以為戴了人皮面具,我便認你不出。說﹗你混跡群豪中,來
此有何目的﹖」說著往人群中伸臂」抓,捉住一名白淨而皮中年漢子,使勁一抬把那漢
子拋了起來。
那漢子叫道:「王大俠可別誣陷好人呀﹗」雙手一攏推,竟能脫出王五掌握。
「啊!這是武富的流雲掌,這人是武當弟子。」眾人見那人脫開王五手爪,紛紛讓
開,砰乓砰乓幾聲,撞得樓上桌椅傾倒,碗碟齊飛。
那漢子半空一個翻轉,輕輕落在樓梯口,便要跳下,嗖地一聲一枚碗橫裡飛來,勢
道勁疾,割得臉龐好不疼痛,忙忙向後耀開,未料王五擲碗後算準自己逃脫方向,早已
在後頭候著,出掌一捉拿住要穴;王五將白臉漢子往地板重重一頓,霸悍內勁到處,令
得白臉漢子僵直不動,只有不住罵道:「姓王的狗賊,有種便殺了你爺爺,掌門人一到
,便要你死地慘不堪言﹗」
王五淡淡說道:「此刻你無還手之力,殺你非好漢所為。」抓著他肩頭的手指一縮
緊,又解了他穴道。續道:「回去告訴玄湖--他不來尋找,我自會去找他。」順手一
拂,將白臉漢子扔出窗外。
于劍南見王五出手捉拿那白臉漢子,一拍下便讓對方露出馬腳,實是驚訝佩服。
料想王五眼力、經驗遠超於己,適才必是從那人步伐舉止看出武功家數……自己實
要多加修練。又想那漢子臉上甚是自然,表情並無做作矯飾之處,這等易客手法當真了
得,武當號稱名門大派,卻不知哪來的邪術密法,能製得如此肖像人皮的面具。斜眼瞥
見任飛神色忸怩,心中甚感好奇。
忽地酒樓窗下啊地大呼,接著幾聲女子喊叫,群豪還道那武當弟子怙惡不悛,才剛
被教訓過,就把氣出在無辜百姓身上,趕忙靠近窗口看,卻不約而同咦了一聲。只見那
名武當弟子伏在地上一動不動,路人將他圍成一圈指指點點,一名壯碩少年抬頭瞪著樓
上眾人罵道:「操他奶奶祖宗十八代、王八羔子,誰將這傢伙丟下來?差些砸到小爺。
」
群豪平素江湖橫行慣了,哪裡忍得一個後生小輩穢言辱罵,幾句慣用的問候詞令一
脫口,只見那少年持起衣袖往酒樓奔進。
盧天祥看了一下,對群豪說道:「眾位弟兄,別要生事,對那少年道歉一句……」
幾個莽漢叫道:「那怎麼成?這等沒家教的小鬼,非得教訓不可。」
王五見群豪氣勢洶洶,軟言相勸,卻讓他們更生敵愾之心,而當此景,該當如何出
言平息眾怒,實在一無良法。想自己雖身為首領,卻沒半分領袖群倫的才幹,生平最拿
手的勾當便只是喝酒打架。總不成做頭兒的鎮日和幫眾飲酒划拳、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想到此處,更是心煩無比。
那少年怒氣騰騰奔至樓上,喝道:「哪個狗雜種給爺出來﹗」
一個持鞭猛漢罵道:「賊小子嘴巴不乾不淨,罵些什麼?」
那少年展顏一笑:「哈哈!,原來你是狗雜種﹗」
持鞭猛漢怒叫一聲,飛足一踢,少年雙手輕輕憂刀,便把猛漢擊落。那猛漢身手也
極敏捷,背部一治地立刻彈起,罵道:「好小子,倒有兩下!」鞭子虛拍一記,啪地聲
暴響、跟著揮擊過去。少年翻身遊過,霹啪聲響,鞭子卻將少年身旁桌子打地粉碎。
群豪中一人喝叫道:「兀那小子,讓你見識到關東馬大爺的追風神鞭,好讓你娘沒
白生你這龜兒子﹗」
少年怒那人口出輕薄言語,衝入人群,幾個出手便把那人下巴打脫。
「啊!白兄弟﹗」「嘿,好身手,你師父是誰?」呼喝聲中馬大爺的追風鞭又揮了
過來,少年藉著手腳靈便,又是騰挪遊過。馬大爺的「追風鞭」卻招呼了不少同來兄弟
,哎喲聲不絕於耳。
「喂,馬兄弟,你這鞭兒怎麼盡往自己人身上招呼?」「是啊,這裡都是自己人,
快把鞭子收起來。」「他媽的,好痛﹗馬日東,老子和你勢不兩立。」
馬大爺馬日東卻不住口辯道:「哎哎,對不住,鞭子頭不長眼,得罪莫怪﹗……老
子再幾招就拿下這小子……姓謝的你不站開些,中鞭卻來怪我。」仍是直上直下的揮著
鞭子。馬日東見少年一味跳躍閃躲,怒火越熾,喝道:「小子,還不快停下受鞭?」
群豪這麼一打鬧,立把一座遠近知名、裝潢華美考究的福寧樓搞得一塌糊塗,掌櫃
的見這半生心血轉眼間成廢墟,心疼地口吐白沫暈死過去。
盧天祥問道:「王大哥,現下怎麼辦?」
于劍南笑道:「反正欠了酒錢,悄悄溜走,豈不甚好?」
王五搖搖頭,長笑一聲,將一股內勁貫注笑聲中,震地群豪頭腦疼痛,不得不伸手
掩著耳朵、弓起了腰。王五等三人這才見得:那少年現下可不是騎在馬大爺身上?!而
馬日東那只稱手的追風鞭斷為好幾截,落在地板上。
于劍南道:「瞧他身手,似是楊家太極門人。」
盧天祥想了一下道:「楊家長輩向來治家甚嚴,怎會放縱弟子如此胡鬧?」
王五長聲道:「小兄弟,剛才那人是我扔下的,我向你道歉啦﹗」
少年躍起身來,罵道:「原來是你﹗若非小爺機警,險些就成了肉醬。不打你一頓
難消小爺心頭之火。」雙掌一錯進身跟步,當頭就是一拳,擯著一式「指襠錘」直取小
腹,拳招勢道威猛、虎虎生風,只聽噗噗輕響,兩拳皆中王五身軀。
群豪初時聽得少年說要打上五一頓,先是一陣譏笑,但見少年兩招架式純熟,使地
頭頭是道,再不敢小觀於他;見王五微微一笑,噗地中拳,無不大吃一驚,交頭接耳起
來。
原來是王五不想令事情多生枝節,再想此事本為自己無心之失,另外又欲一試這少
年功力如何,乃出食指上下一點,正中少年腕關節,再縮手而回,輕鬆卸間少年拳力;
出指、縮手不過眨眼時間,群豪還道是王五閃避不及,遭了毒手。不明原委,那驚
可是吃地冤了。
王五笑問:「小兄弟,可是徐致靖徐大哥傳人麼?」
少年兩拳失效,本擬迴力再攻,聽得王五這一問,收力向後退了一步:「咦﹗你怎
麼知道我師父名字?」
王五笑道:「徐大哥是我至交好友,你一出招,我便知曉了。」
少年搔搔頭喃喃道:「怪了怪了,怎麼誰都知道師父名頭,難道師父當真天下聞名
?」
盧、于二人聽得王五和少年對答,心下釋然:「原來是七臂仙猿弟子,怪不得太極
拳使得這般了得。」俱笑道:「七臂仙猿是京城大俠,當然天下聞名。小兄弟不知授業
師父聲名遠播,倒也是奇事一樁。」
王五向群豪抱拳道:「眾位弟兄,這小兄弟算是我的子侄晚輩,我代他師父徐大哥
向眾位道歉了。」
群豪笑道:「原來大夥都是一家人,那適才一架當真免了!不打緊,反正不打不相
識。」
追風鞭馬日東,下巴脫臼白姓漢子,聽王五替少年出言開脫,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
楣,自認學藝不情了。
盧天祥見這福寧酒樓一塌糊塗,心想全是因自己邀群豪上樓喝酒所致,忙找出掌櫃
致歉,另外開出一張五百兩銀票子,再壓上山東盧記布紅、長發當誧的印子,予掌櫃做
為賠償之用。掌櫃本來奄奄一息,待得銀票在手,算清賠償額度,遠超過損失,立時精
神一振,指揮著店伴加快手腳,重開筵席。
王五拉了少年和盧天祥、于劍南同坐一桌。群豪自認身份不夠不敢與四人同桌,推
讓許久才選出幾名年高德助的出來。于劍南這才想起:「任飛跑哪兒去了?」
盧天祥道:「說不定剛才一陣混亂走了吧﹗」
于劍南道:「這傢伙不知怎地,今兒個神色中盡這古怪?」
盧天祥是初識任飛,不覺任飛其人有何不妥,說道:「是麼?我瞧他沒什特出……
」
王五舉碗一敬朗聲道:「多謝眾弟兄前來天津給兄弟捧場,今日務須一盡豪興,不
醉不歸。」
眾人舉碗敬過,幾個豪客為討好王五,紛紛上前和少年對飲,笑問:「小哥好俊的
功夫,還未知小哥高姓大名?」
少年咧嘴笑道:「我……我不姓高,叫……叫我胡……胡七便是。」胡七酒量甚淺
,幾杯黃場下肚,舌頭登時大了起來。
群豪聽胡七回說「我不姓高」,俱是心中一樂,暗想:「原來是個不識世務的小鬼
,這小子剛剛搞地我們好慘,雖動不得他,言語上佔點便宜也是好的。」
正欲出言,卻聽門口一人叫道:「胡兄弟原來在這兒﹗我和譚大哥可找你好久了,
原來在此處喝酒。」眾人細細打量來人,見是名高瘦青年,右肩衣著下微微隆起,右臂
僵直不動放在身側,似是上了包紮正是祖柴青。
胡七道:「我……我剛才同……同這……這幫兄弟打架……可是……旁旁邊這大哥
又說是……是師父的朋……朋友,拉拉……拉我喝酒……」
盧天祥、于劍南仔細看了祖柴青身形,然後互看一眼,同時道:「這人也是武當門
下!」
盧天祥道:「可又不見他有什麼惡意。」
于劍南點頭道:「靜觀其變。」二人枓想王五必早看出來人身份,卻不知王五要如
何應付。
王五笑道:「垣位兄弟想必也是玄湖弟子了,既來找我王某人,何不坐下一同喝上
幾杯?」
祖柴青道:「兄台好銳利的眼力,在下武當祖……」話猶未完,群豪鏘鄉鏘鄉執起
兵刀,只待王五與祖柴青一破瞼,就來個擁而上。
王五手一揮止住眾人,說道:「老兄剛才名同門弟兄才從這兒離去,卻不知尊師再
派你來,意欲為何?何不大大方方說出來?」
祖柴青見得群豪敵視眼神,心下立即戒備起來,想:「這干人等不知用了什麼手段
拿得胡兄弟在此?聽其言語勢必和師父結有樑子,而且還認識頗深。莫非是那虯髯漢一
道上人物?這帶頭大漢眼神如此銳利,精光四射,內家修為比那虯髯漢更加厲害,這下
要脫身可難了。」正色道:「我並非師父遣來。尊駕若和我師有所過節,大可親自找他
,料想他不會不理。尊駕一名兄弟在北京對我兄弟二人多方騷擾,現下又擒住了胡兄弟
,恃強凌弱,實非英雄好漢所當為!」
王五將嘴角一撇說道:「我王五從不輕易招惹道上弟兄,從來是你武當找上我王五
,王五從未欺將過去。什麼我兄弟騷擾你兄弟二人云云,老兄必是認錯人了。但你師父
篡門奪位,挾持原掌門青石道長,我王五必要找他算算這個帳兒﹗」一番話說到後來已
是聲厲俱下,話聲挾勁,震地酒醰碗碟不住抖動。
祖柴青入門時玄湖早已奪位成功,原不知玄湖之前還有個掌門青石道長,只聽地一
頭霧水,但聽帶頭大漢自稱「王五」,驚訝之餘還帶著份欣喜,道:「你是王五?我和
譚……」群豪中飛出幾個碗碟,祖柴考眉頭一皺,伸出左手一兜一放,碗碟回射過去,
打地幾人身上掛彩。眾人見組柴青之身手比剛才那名易容的武富弟子強上許多,霍地站
起,又要生事。
盧天祥忙道:「不急動手,先聽聽他要說什麼?」
祖柴青冷笑道:「往北京聽得譚嗣同稱許你下五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漢,原想見見你
的風采……哼哼,見面不如聞名。胡兄弟,咱們快走﹗」
胡七迷迷糊糊道:「走去哪啊?這裡好得很,把譚大哥一齊叫來喝喝酒啊﹗」祖柴
青扶著胡七離開。
王五忙道:「且慢,你剛才說在北京見過譚兄弟?他現下在哪兒?」
祖柴青一言不發,肩起胡七施展輕功奔出,王五飄然離座追了上去。
群豪正欲跟去,于劍南卻拿了個酒罈,擋在樓梯的笑道:「兄弟于劍南敬眾位英雄
,請。」
群豪道:「于少俠別阻了路,咱們正急著瞧瞧後續發展吶!」
于劍南笑說:「那是王大哥的私事,旁人恐怕不宜多管。」幾人正欲硬闖,于劍南
伸手在腰際一帶,劍光閃動,鏘地回劍入鞘,在地板上留下長長一道劍痕,笑問:「我
是誰?」
群豪道:「是于劍南于少俠﹗」
于劍南續問:「我劍法如何?」
群豪道:「于少俠冀魯豫三省劍術第一,自然了得。」
于劍南哈哈一笑道:「我向諸位英雄敬酒,卻不得回敬。看不起我麼?」
群豪齊道:「豈敢﹗」
于劍南道:「你們要跟去瞧王大哥也行,但先得問問我長劍。哪個不服氣就上來打
!若不敢打,就給我乖乖坐在這裡喝酒。」眾人見于劍南如此蠻橫,雖心有不甘,但懼
他劍藝了得,只得作罷,悻悻回座喝酒。
于劍南自窗口眺望王五追逐祖柴青的背影,想起祖柴青所言,似是和譚嗣同頗為交
好,可他確是玄湖弟子。以譚嗣同為人,不知為何和妖邪門下走在一起?又想,祖柴青
儘管是出身武當,適才那幾句話卻說得義氣凜然。倘若此人真能言行一致,就算是玄湖
弟子,也大可一交……誰敢說邪道之上便無一個好兒兒?
++++++++++++++祖柴青右肩之傷極重,休憩數日雖然已消去瘀血腫脹,但骨碎依舊
,加上數日兼程趕路半步不停,就怕那虯髯漢的陰謀已施諸大刀會,是而未尋醫師好好
地治傷。奔行不便,身上又負著胡七,跑了一陣就氣喘吁吁,眼睛冒花。福寧樓上眾江
湖漢子對他無禮,他是不怒的,但王五糟蹋自己一片好意,卻讓他憤怒無比。
他原不知玄湖奸惡之處,只知玄湖素來冷面冷心,對群弟子向來是不苟言笑,傳授
功訣也只短短幾句話帶過,對弟子們藝業進境毫不縈懷,師徒之情淡極。
王五自當日在麥家催發「風雨如晦」迸裂血脈後,休養多時,另外想出一套真氣運
行法門,令陰陽雙氣調合,走氣收氣更為流暢。和當日相比,丹田氣海中積存的內氣渾
厚不少,催動「嘯風訣」時再不會肌骨不適。但「風雨如晦」那一氣貫通任、督二脈的
心法,依然未能練成。饒是如此,以他今時功力,除非玄湖一身赤霄功,江湖中誰能匹
敵?
王五輕輕跟隨祖柴青身後。初時他向以為祖柴青受玄湖指使,至酒樓來幾句話引自
己入竅;可他追了一陣,發覺越近大刀會址,心道:「難不成這人當真是偕義弟尋找而
來、而義弟早至大刀會等候?唉﹗剛才陰錯陽差,沒讓這人把話好好說完,忒也魯莽了
。」
祖柴青負氣奔行許久,牽動內傷,體力用盡,咕咚一聲向的摔出。王五見狀猛地加
快身形,雙臂一抄,將祖柴青、胡七扛住,聽得祖柴青喝道:「你不是鄙視我武當中人
?放開我,不需你相助。」
王五道:「你說帶得譚義弟來此,真的麼?」
祖柴青怒道:「武當弟子人人說話如同放屁般,你不聽也罷﹗」
王五沉默半晌,說道:「你內傷不輕,應當屏氣調息。」
祖柴青哼了一聲,說道:「譚大哥是同我約了在你大刀會門前相見。」
王五笑道:「你口稱我譚義弟為大哥,自和他交情匪淺。只要是譚義弟能相交之人
,那是沒問題的了。」
祖柴青冷笑道:「有問題,當然有問題﹗我是玄湖門下,乃是你們所謂正道人士眼
中的朝廷鷹犬。你不屑於我,我又何必理會你?」
王五道:「我可從未看不起或仇視朝廷為官之人。譚義弟尊大人眼下是湖北巡撫,
是封彊大吏,七臂仙猿徐大哥亦任職禮部,這二人的官做地大了吧!我可沒有恥於和譚
、徐相交﹗」換得祖柴青沉默下來。
王五續道:「我所厭惡的乃是通番賣國之人,欺壓良善之人,耍下三濫手段毒害他
人之人。祖兄弟,聽我一言,雖然你出自玄湖門下,但我看得出你滿腔正義。玄湖那廝
奸惡處不只是篡奪掌門之位而已,當日他在漢口左近擒拿青五道長時,派遣弟子十數人
以真武劍陣仍拿青石道長不住,見沒法子了就派一名弟子施放九毒蝕骨散。若教害死青
石道長也罷了,卻連其餘弟子同毒斃,當真是心狠手辣至極。此乃我親眼所見,絕無虛
假。」
祖柴青心中一震,想起數個月的師父曾帶著一批師兄弟去捕拿一名武當叛徒,結果
僅只師父帶著一個老頭兒回來,命弟子嚴加看管,詢問其餘師兄弟下落,卻只得了個「
都死了」的回答……他又想到自己兄長派往天津監視武人行動,去了三個多月,至今沒
有消息,常自懷疑他是否遭遇不測……一個月前自己被派往漢口保護譚、康、梁三人上
京,半途撞著劫車的哈大、任飛幾至性命不保……往事在腦海一幕幕流過,讓他心生一
股不適感覺,這感覺就像是幼年時候和兄長一齊沿街乞食,為討一口飯吃,惹無數過往
行人白眼的莫可奈何感覺,又有種被人利用的感覺。
面前快步迎來一名秀麗少女,人雖未至,一股幽香己傳將過來。少女說道:「王大
哥扛著的兩人是什麼來路?」
王五道:「是兩個朋友。」
少女又道:「我哥哥呢?你有看到他嗎?」
王五笑道:「他現下或許還在福寧酒樓吧﹗」
少女哼了聲:「我就知道。我爹可找他找地急死啦﹗瞧他回去不挨頓打﹗」
祖柴育自習武後,醉心武學,從未把女子放在心上,但眼見這少女容色嬌艷,鼻聞
少女身上香氣幽幽,耳聞少女話聲清脆地如珠兒相撞般,竟然醺醺然,如飲醇醒,硬是
將原本胸臆中滿滿不快擠走。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少女。
少女見祖柴青眼神,罵道:「看什麼看,當心姑奶奶挖去你一對招子﹗」
祖柴青回過神來道:「對……對不住,在下祖柴青。請……請教姑娘芳……芳……
芳名。」
少女罵道:「芳芳芳名……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問我名字?」
祖柴青說完話便即後悔,臉頰至耳根一片通紅。直罵自己該死,修地是什麼武當靜
氣凝神的內家心訣,平素生死危難之際,眼睛瞬也不瞬一理,怎地才兒這姑娘容貌,竟
然像魂魄出了竅,連句話都說不清楚,當真有愧一身正宗玄門功夫和武當列祖列宗了。
王五見狀,哈哈一笑道:「祖兄弟,這位是飄香劍。適才酒樓那位于劍南就是她兄
長。」
于凝香聽王五把自己名號說了出來,心下老人不快,快怏道.「王大哥你就什麼都
說了。」情知祖柴青為自己容貌傾倒,心裡卻又暗自竊喜。
祖柴青喃喃道:「飄香劍、飄香劍,原來是于凝香。」
于凝香喝道:「你……你好大膽子,竟敢直呼我名字﹗」出手欲打祖柴青耳光。
王五微一皺眉,出手格開她手掌道:「凝香,別無禮。若教旁人瞧見一個大姑娘家
和男人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于凝香心下更怒,道:「你就知道護著旁人,從不解我上思﹗」掩面奔開。
王五苦笑著搖搖頭道:「這小姑娘脾氣忒也大了,不過就只說了名號罷了,卻發這
麼大的火。」肩頭上傳來打呼聲,卻是胡七所發。
王五瞥見祖柴青兀自神魂顛倒,微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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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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