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將計就計】
將至大刀會址,一名青衫書生負手上在門餉,神態甚為瀟洒。仔細一瞧,不是義弟
譚嗣同又是誰?王五大喜道:「弟弟,你可來了﹗」放下了祖柴青。
王五見譚嗣同比之漢口初會時,增添不少風塵滄桑,道:「道送奔波,可吃了不少
苦吧。康、梁二位先生也來了麼?」
譚嗣同微笑回道:「康先生尚在北京。我和祖、胡二位兄弟一塊兒來的。胡、祖二
位兄弟怎麼了?」
祖柴青道:「我因催動內力牽動傷口,不打緊的。」於是將剛才在酒樓尋到胡七之
後發生的事簡略地說了一下。
聽完,王五接著道:「弟弟來天津是為了觀大刀會成會麼?」
譚嗣同忽地面有憂色,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此間耳目眾多,咱們入內談談。」
王五微一點頭,荷著胡七,一同邁進大門。
方至堂口,王五見于魯光左右踱步,笑問:「于伯父在等劍南麼?」
于魯光罵道:「成天不見人影,那小子刻下必足和盧天祥在酒樓賭坊廝混。嗯,這
三位是……?」
王五介紹了譚、祖、胡三人,于魯光聽得祖柴青是武當弟子,立即透出驚訝神色。
王五見地分明道:「于伯父不必多疑,這位祖兄弟人品我信得過。」
祖柴青心下暗暗感激,想:「江湖中多傳王五慷慨豪邁,與朋友相交皆肝膽以對,
果然名不虛傳。我在酒樓對他大肆批評,現下想來當真後悔。」
譚嗣同見了于魯光長相,道:「于伯父想來是劍南兄尊翁了。小侄有極要緊的事稟
告,還請來一齊聽聽,共商對策。」
于魯光問道:「這裡都是自己人,說不得麼?」
王五朝會宅略一環顧,微笑道:「到我房兒說罷,相信沒有幾個膽敢來偷聽的。」
眾人又過了兩進門兩武場,終至王五臥房。待進屋,王五順手帶上房門。
譚嗣同正欲開口,王五忽然擺手道:「不急。」于魯光則點點頭,自懷中取出彈子
,向屋頂猛地一彈,啪地聲擊破瓦片,房頂上傳來悶哼,答答幾聲,似是火速逃去。
王五笑道:「朱紅棋這廝找的高人當真了得,鎮日在房頂飛來飛去,不嫌累麼?」
于魯光搖搖頭嘆道:「趙大哥也真是的,怎麼收了朱紅棋這種上不得抬盤的弟子?
」
王五道:「弟弟可以說了。」
譚嗣同低聲道:「大哥,徐大哥受了朝廷命令要來剿你大刀會。」
王五聞言竟不吃驚,道:「這事袁已凱和我說過。袁世凱已向上打點,應該沒什麼
大礙。咱們大刀會要對付的乃是金毛鬼子,不是滿清政府。」
祖柴青插口道:「我師父也會來。」玉、于心中一驚。
王五點頭道:「原來玄湖這廝也會來,那可棘手了。」
于魯光看了王五一眼道:「王兄弟,不使風雨如晦,你有幾成把握?」
王五閉眼想了許久,反問道:「于伯父把握幾成?」
于魯光道:「三十年前十成把握;現下沒有把握。」
王五長嘆口氣道:「我也沒把握。」兩人低頭沉思。
譚嗣同看了祖柴青一眼,問道:「若是尊師來到和我大可起了衝突,你助哪方?」
祖柴青雖嚮往王、譚二人風采,待想起玄湖當年將他親兄弟二人自餓死邊緣救起,
帶至武當山傳藝的恩情,毅然說道:「小弟雖佩服王、譚二位兄長人品,但師父授藝之
恩,一日不敢或志。我最多兩不相助,絕不能對師父同門出手。」
王五拍拍祖柴青肩頭,笑道:「祖兄弟能說出這樣話語,我很承你的情。莫擔心,
你師父攻來時,儘管出手便了,不必留情﹗」
祖柴青拱手一舉:「多謝王大哥諒解。」他雖武當學藝多年,武當同門無數,但少
有談得來的朋友,後來入了榮祿府做了侍衛,每個同事又盡多是鬥雞走馬、吃喝玩樂之
徒,自己從來瞧不上眼。這王五雖是師父大敵,但他豪情萬丈,實是自己生平最為激賞
的人物典型,心頭一熱,暗地裡已把王五當作了生死之交。
譚嗣同接著又將自己被擒時所聽聞的虯髯漢的禍國陰謀一一說出,王五聽地火起,
笑罵道:「好傢伙,好陰謀。沒想到朱紅棋這傢伙早被收買了,終須教這廝鳥死在我刀
下。」
于魯光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更是不住切齒咒罵,拳頭一捏就要衝出,尋朱紅棋晦
氣。譚嗣同拉住于魯光的手,低聲道:「于伯父,咱們須得從長計議,切莫打草驚蛇了
。」
王五說道:「說得是﹗說來那虯髯漢子還有他什麼大哥才是罪魁禍首,只有一口氣
將這一干奸賊除了,方能高枕無憂。可惜不知那虯髯漢子什麼路數。弟弟,你說見過那
漢子出手,使得是什麼武功?」
祖柴青插口道:「是無量劫指。那廝武功之高我生平未遇。」
于魯光眉頭微皺道:「無量劫指?原來是漕幫萬老爺子派來的人。」
王五道:「我昔年闖盪江湖,曾和萬老爺子照過面,他本不喜和江湖人往來,只著
眼漕幫生意。我看這人或是個庵清叛徒。祖兄弟,那廝還有些什麼特徵?」
祖柴青思索了一下道:「那廝除了一臉大鬍子,還操了口濃重山東口音,另外身材
不高卻很壯實,年約四十多歲。」
王五道:「那人是否還拉了台人力車?」
祖柴青道:「當日和胡兄弟的去營救譚大哥時,沒見到什麼人力車,但方走不久,
那廝就追了來,沒兩掌就把我和胡兄弟打傷,瞧出手甚像南少林功夫。」
于魯光伸指輕點桌面,答答答幾聲喃喃道:「南少林弟子、漕幫庵清出身、會無量
劫指……祖兄弟,他的掌招如河?使來瞧瞧。」
祖柴青依言施為,站起身來,手臂不曲,雙掌齊推,然後左掌前採,右掌虛握拳形
,呼地擊出,說道:「他那時遷使輕功邊使這招,勁道極是威猛。」
王五、于魯光互望一眼,同時道:「般苦掌﹗」
于魯光罵道:「好傢伙,原來是那淫賊。」
王五點頭道:「弟弟,那傢伙功夫極強,和我或許不相上下,你和祖兄弟成會這幾
天先別露面,別輕易出戶,省得多遇兇險。」
譚嗣同問道:「大哥,你剛才問甚人力車,那虯髯漢子難不成喬裝成車夫,潛在這
城中?」
王五道:「不確定,但我初至天津尋袁世凱時,曾和一名大鬍子車夫照過面,那車
夫是有功夫的,一望便知,只不知是否和打傷胡、祖兩兄弟那廝同一人。」
譚嗣同點點頭道:「大刀會目下有兩難關,明一暗:明的是朝廷軍馬、武當玄湖來
犯,暗的是那虯髯漢布下陰謀尋隙下手。所謂明搶易躲暗箭難防,那廝武功甚高、智謀
頗具,又有不少來自漕幫、天地會的硬手,加上日本派來的黑龍會人物,對付起來更為
不易,需得防範在前。還有,黑龍會派出了名叫船越文夫的鬼子,號稱日本第一高手,
那虯髯漢言下對他武功推崇備至,須好好注意。」
王五沉吟道:「朱紅棋拉來的人不可靠應無可疑,但我覺得必然還有咱們熟識之人
隱埋真正身份潛在四周,務須揪出他們的狐狸尾巴﹗卻不知有何良法。」
譚嗣同想了一陣,說道:「辦法倒也不難。那虯髯漢既布了這麼個精緻的局子來,
想來花了不少氣力時間,是以對朝廷派人圍剿大會一事,必知之甚詳;說不定他們在朝
廷中也有個通風報信的人物,所以想乘著這個機會,和朝廷人馬裡應外合攻之,滅了大
刀會。首先咱們須和袁世凱借調一批軍馬,籍監視大刀會之名,行保護之實,那麼當徐
大哥等人來到,見早有清軍在,總不成強行出手,奪去袁世凱面子,這能拖下一點兒時
間。那奸賊見大事不成,必會出言慫恿其餘江湖豪客殺出清軍包圍,這就露出馬腳了。
我想那時在各個進出路口,布下高手,必能防止那奸賊逃脫。再說虯髯漢既找了日
本鬼子,咱們何不修書予日使林權助,邀其與會。林權助必然派出船越文夫等人過來,
有著鬼子在會中,清軍也不能公然殺入,否則轉眼間又是中日兩國糾紛。」
王、于、祖三人間言猛拍大腿,連呼妙計。于魯光更說:「這等想頭,可是咱們一
干粗魯漢子擠破腦殼也想不出來的了,真不愧是讀書人,便和武人不同。」
祖柴青憂道:「就怕那虯髯漢出手,他心狠手辣,手段十分厲害。」
王五豪笑起來,道:「雖然我嘯風訣尚未大成,但憑四式刀意,「雲行」「雨施」
「風雷」三式掌法,絕不會打他不過。我所懼者,僅有玄湖的赤霄功而已。」
祖柴青問道:「什麼「赤霄功」?我在武當學藝多年,從沒聽過這等功訣。」
王五笑道:「玄湖這廝保密工夫可做地忒妤,連功夫也留他一手,佩服佩服。」
祖柴青忽地想起有一年師父處死了一名師弟,說他擅闖祕地犯下門規,事後殯殮師
弟時,發覺師弟身子完好,可背心卻高高隆起,猶似生了個大瘤,還道那師弟生前害了
什麼癰腫爛疽,現下想起原來是師父用了「赤霄功」打死了那師弟。情知王五所言為真
,不由得對師父厭惡感越來越深,師父的清秀輪廓越加猙獰可怖。
商議已定,譚嗣同取了筆墨振筆疾書,片刻間寫下兩封書信:一是要請袁世凱派兵
保護的書信,信末署著「江蘇候補知府譚嗣同」九大字,由王五帶去給袁世凱。
另一信是予日本特使林權助,希冀他能與會。文中並表示「聽聞了船越先生大名,
若能入來大刀會指教,更添中日民間友好」云云,文意誠摯之極。時日急迫,尚且會中
人手不足,此信極其重要,必得由輕功極強、行事謹慎,又能信地過的人捎送。
于魯光抱頭盤算,好一會兒才說:「天津城中有這般條件的人可沒幾個,一是盧天
祥那小子。劍南雖然輕功練得不錯,但做起事來可笨拙得很了。另一個人才就是任飛…
…」
譚嗣同既驚且喜,問道:「任大哥存天津?我還以為他被榮祿處死了,他沒死麼?
」
于魯光回道:「他老早就逃出來了。此人輕功舉世無雙,辦事又小心,是昔年天地
會頭號厲害人物,由他送信應該可以。而且他的個頭兒和日本鬼子一般小,斷不會議日
本鬼心生自卑,大大地合適。我看就……」
譚嗣同連忙道:「任飛不成。讓盧天祥去吧!」
于魯光不明譚嗣同心意,但想他思維縝密,就依他的辦法。
譚嗣同之所以不令任飛前去,卻是因當于魯光說「任飛輕功舉世無雙,是昔年天地
會頭號厲害人物」時,憶起被擒當晚,虯髯漢同擒他那人說:「你天地會的人不夠使…
…」驀地心底生起一陣寒意,有著不祥之感。
思緒快速倒轉,回憶起玄湖救康、梁二人在五家庄當晚。
「以玄湖武功之高,要帶出康先生他們尚且殲滅哈大等人,可說是絕不費力。任大
哥若真是輕功蓋世,則要獨自逃走亦非難事;短短時間內玄湖竟能驅散哈大眾人、打傷
任大哥、帶回康梁,若非不遇抵抗,否則任他天大本事也辦不到。我本來以為任大哥是
為顧全義氣,獨自留下應敵,才會遭擒;但以玄湖高過王大哥的功夫、犀利狠絕的手段
,又怎會打不死任飛?難道這一切一切俱是個引人入竅的圈套?難道任飛、玄湖本是一
夥?還有那虯髯漢的計謀,在時間上無不絲絲入扣、合了榫頭,難道他們是同一幫人?
這也說不過去,任飛明明說過玄湖為人奸惡,要我和武當祖柴青斷了交情……如此挑撥
又是什麼用意?」這一番思考不過轉瞬,待聽得于魯光說明遣任飛前去的好處時,忙截
住他話頭,改派盧天祥前往。
譚、于、祖三人看清大刀會宅各處通路,當即討論把守門戶之法,祖柴青任職榮府
侍衛班頭年餘,布署人力駕輕就熟,不用多久便即議定。因譚、胡、祖三人身份特出,
不宜露面,安排在府內待著。布局嚴整,儼如作戰之法。
于魯光笑道:「譚兄弟打過仗麼?布起陣來當真頭頭是道。」
譚嗣同謙了句不敢,笑道:「小佺十五歲時,和次兄嗣襄隨家嚴至甘肅就任;甘陝
一帶捻匪甚是驃悍,我與二哥曾隨軍攻寨。我的兵法讀地還沒二哥好。」
于魯光聽地不住嘖嘖作聲,點頭讚道:「劍南和你相比,實是遜色多了;這小子長
這麼大了,卻還得我處處提點,真不像話。譚家子弟各個英豪,改日倒要和尊翁請教訓
子之法了,哈哈哈。」言畢出戶,留下譚、祖、胡三人待在王五房中。
※※※+++++和于魯光一陣間談,不禁讓譚嗣同想起二哥嗣襄。
他想起親兄弟倆兒六年前相偕前往台灣,飽覽了台灣水秀山明好風光,也見識到首
任巡撫劉銘傳往台灣大力推動的現代化建設。劉銘傳延請嗣襄留在台南府服務,但嗣襄
水土不服,身子一日日虛弱,終至亡於任上。自己扶棺回到湖南瀏陽老家。他萬萬料想
不到:在六年後的今天,二哥苦心經營建設的台灣,竟然割讓給日本﹗當真是悲怒交集
。
譚嗣同不久前著下的︽仁學︾,文末署著「台灣人所著書」,卻是憑著一股對二哥
譚嗣襄的思念,對台灣的關切,對民族不幸的悲嘆,對國士倫亡的感慨了。
譚嗣同回身見祖柴青挨牆而眠,胡七睡地正鼾。想起自己一腔凌雲壯志,不知何年
何月方得酬償,深深地嘆息一聲,輕輕吟道:「十載江湖,行歌沽酒,不到京華。底事
翩然,長亭煙草,衰鬢風沙。
憑高目斷天涯,細雨外,樓台萬家;只恐明朝,一時不見,人共梅花。」
這首<柳梢青>詞,乃南宋文豪陸放翁所作的贈別之詞,內中盡顯宦途不得志之情
。
譚嗣同尚未正式上任為官,可他世家出身,官場冷暖早瞧得多了;又想見此番上書
變革,條條要求,在在刺中朝廷上至慈僖大后下至州府道官員痛處,遭到反彈,是勢所
必然,一帆風順才正事理所無。他心裡儼然如當時的年老陸游,看破世情,頗生倦宦之
意。
譚嗣同方吟誦完這首<柳梢青>,頓時想到陸放翁這詞雖然用字佳妙,卻為求官不
得的牢騷怨語,酸腐味重甚,自覺落了俗套,榣搖頭輕輕笑了起來。
※※※++++++王五持著譚嗣同所撰書信,施展輕功,不一會兒便到了袁世凱駐兵行
在「小棧」,管門軍士見慣了王五,知他是袁大人極看中的俠客,恭敬地行了個軍禮,
便帶王五入內。
王五進得廳堂,見袁世凱叼著根深色物事,大口大口吸著,不時吐出煙圈,眉目間
盡是愁意,神情甚為凝重。抱拳道:「袁大哥,兄弟王五有事求見。」
袁世凱抬頭一看,勉強一笑:「三兄弟來的正好,我也正想找你。」拉王五坐在身
側,吩咐手下道:「嚴守門戶,現在起不許任何人打擾。」那手下領命出戶,吩咐幾聲
,各個軍士立即打迭精神看門。袁世凱治軍甚嚴,賞罰分明,手下對他無不敬重,既得
袁大人不許人打擾的命令,便即嚴嚴密密地守將起來。
王五聞得這煙味辛辣刺鼻,笑問:「袁大哥,你這管子是什麼物事,味道著實厲害
﹗」
袁世凱笑了起來:「這玩意兒是上個月英國公使送我的洋煙,叫什麼﹃昔茄﹄,味
兒還不錯。老哥哥我若有什麼想不透的,便點很喫喫,頗能鎮定心神。王兄弟來根試試
?」
王五接過一只,打火點燃,猛地吸了一口,登時滿嘴生辣,笑道:「乖乖!好傢伙
﹗不過這味兒倒像平素在抽的水煙袋兒。袁大哥有事找我?」
袁世凱吐了口長煙,說道:「前幾天我不是才和你說過,朝廷派了人來收拾大刀會
麼?」
王五道:「你那時說已然向上通情,盼能壓下這事,怎麼?事有反覆麼?」
袁世凱道:「我是修書給了榮祿,要他想法子按下這事,但朝中不知哪個狗娘養的
,向老太太進言說大刀會是反滿組織,又說大刀會天天散布老太太不諳國是、昏庸愚昧
,把國事搞得一團亂,還……」悄悄近了王五耳畔,低聲說道:「還說老大大和你會中
首腦趙三多老先生年輕時,有什麼私情,在入宮前就非處女之身……」
王五本來越聽越驚,待聽袁世凱說慈僖和趙三多有過私情,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袁世凱忙道:「噤聲﹗王兄弟,我這話可是冒著殺頭的風險說出來,別大聲嚷嚷。
老哥哥這腦袋還想多安在頸子上幾年吶﹗」
王五卻是心想:「恐怕你是想那三品紅頂花翎多戴在頭上幾年吧!」口上說道:「
放心,我不大聲聲張便是。」
袁世凱知王五這等江湖俠客最重信誓,說一不二,當即放心笑道:「那就好。老太
太怒氣衝天,非滅了大刀會不司,榮祿雖是老太太最親信的晚輩,卻也碰了一鼻子灰。
不過後來她老人家又加上一道諭旨說:若大刀會有逆謀造反情事,方得格殺無論。
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王五點點頭,想袁世凱算得是講義氣,好在有這朝廷大員照料,才避免不少兇險,
否則後果當真不堪設想。於是說道:「多謝袁大哥援手。」
袁世凱道:「哪兒的話,咱們情同手足,別見外。」
王五道:「我之來也還是為了咱們大刀會成會之事--希望袁大哥成會當日,能來
觀禮,順便多派人手做為監視我大刀會之用。」說著取出譚嗣同手書予袁世凱過目。
袁世凱久處官場,仍能屹立不搖、青雲直上,見事自然明極;一見書信內容即明瞭
要他派兵用意,微笑道:「要點人手,那沒啥問題。但若要我參與成會典禮,可就有點
為難。要知天津要邑,處處是朝廷耳目,我一舉一動隨時有人回報天聽。但請放心,我
必挑旗下精銳,保護你等安危便了。」
他怕王五聽自己不願與會,心有不滿,忙岔開話題問道:「譚復生刻下不是在北京
聯絡各省舉子,準備﹃公車上書﹄麼?皇上雖未能立即親政,卻撥了款子給康長素、梁
卓如他們辦理強學會,我也加入了呢!」︵舉人進京考進士,殿試以前,稱為在「公車
」。︶王五和袁世凱再寒暄幾句,便即告辭。臨行時袁世凱招來一員麾下極得力的軍頭
,名日段祺瑞,曾赴德留學,官值新軍炮兵管帶。王五見段祺瑞身材雖然瘦小,但眼光
炯炯,言談條理分明,暗暗稱許:譚義弟他們多方稱道袁世凱厲害之處,我曩苦不知;
今日見得他隨便一個手下便如此了得,倒讓我對袁世凱刮目相看了!
出得袁府,想立即回宅向譚嗣同報知好訊,目光一掃,見得重府牆側,一名虯髯車
夫和朱紅棋交頭接耳,低聲談話;音量甚低,雖以王五內力深厚也聽之不著。但他既見
得虯髯車夫,想到了譚義弟所言勾結日人情事,壓不過心中一股怒氣,向二人走去。
虯髯車夫見到王五走來,露出訝異神色,忙轉身離開。
王五笑道:「既是朱二哥的朋友,咱們何不來喝喝酒,論論交情?」
虯髯車夫越行越快,回道:「俺是低三下四的粗人,哪敢高攀?」
朱紅棋亦尷尬笑道:「是啊,那廝適才撞到我,才正道歉著呢,王大俠就來了。」
王五加快腳步道:「你既知我是大刀王五,那我邀你喝杯酒,你竟不賞臉麼﹖」說
完話已幾乎是催發輕功而行,近了朱紅棋身邊,朱紅棋手臂一橫,叫道:「王大俠何必
和下作胚子一般見識?」
王五哼了一聲,繼續前奔,朱紅棋不及收回手臂,撞著王五胸膛,給他行了開的內
勁衝地五臟六腑無比難過,心下大怒:「他媽的,你這傢伙不給面子,若教落我手上,
必整治地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口中卻笑道:「王大俠好內功,改日倒要向你請教請
教內功心得。」
王五毫不理會,出手向虯髯車夫肩頭一探,叫髯車夫猛地回身抽出一掌,王五側身
避開,手刀劈出,撞正虯髯漢手掌,兩人身形一晃。
王五哼哼冷笑道:「閣下可是多年前反出庵清的淫賊、莆田少林叛徒--鄭崩雲?
」
虯髯漢吃了一驚:「王五這廝怎地看出俺的身份?……是了,那天給譚嗣同逃了去
,眼下譚小子逃到此處,必和王五說明了前因。」口中罵道:「操你奶奶的,眼睛倒還
不壞。不錯,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鄭崩雲是也。」罵地雖急,出手絲毫沒停下來,
右掌食中二指屈起,左掌使般苦掌猛擊而出。
王五見他不住出猛招、露破綻,右手把數卻少,知道對手必是想引自己粗心出手,
然後以右手發出殺著。
他早先得知虯髯漢鄭崩雲最為厲害的功夫,乃是三路無量劫指法,雖從未親身領教
,卻常耳聞其厲害處--中指之人外表雖無異往常,體內卻劇痛無比,猶勝萬千毒蟲鑽
噬臟腑,如同下入十八層地獄,受盡種種劫數,恨不得早些解脫才好,歹毒非常。
是為漕軍總舵主的獨門絕招。
現在的漕幫頭兒姓萬;萬老爺子向來潔身自愛,不涉江湖龍蛇地,這指法又是只傳
下任的掌門龍頭或是心術正直的幫中弟子。鄭崩雲性喜漁色,是昔年出了名的大盜,姦
淫燒殺,無所不為,卻不知如何習得這套獨門指法?
王五識得鄭崩雲右手厲害,嚴守門戶,只守不攻,略處下風。心裡直後悔怎麼沒攜
刀出門,若大刀在手,必能五十招內了結這等武林敗類;掌法非己所長,才給鄭崩雲連
攻了七、八十手,奈何對手不得。
殊不知鄭崩雲疾攻狠打許久,均自出手無功,早就心浮氣躁,若非忌憚王五嘯風內
勁了得,擔心無量劫指力反噬、九毒蝕骨散回彈,否則早就連施殺手、猛施毒粉了。只
見得鄭崩雲終於耐不住性子,怒叱一聲:「操你奶奶!」食、中二指倏忽彈出,點向王
五腰俞穴。
王五大喝道:「來的好﹗」雙手連擊,掌勢霎時間飄飄渺渺,如風捲殘雲,如暴雨
忽至,無數掌影飛出,正是嘯風訣中「雲行」「雨施」兩掌法。
鄭崩雲的無量劫指雖凌厲,卻不能收發由心,雙指點出後,不及回氣擋架,只有舉
起左手,連使般若掌格架。但般苦掌亦是門剛強武學,出招亦須卯足內勁,面對漫天掌
影,偶能擋下擊往要穴、面門的攻勢,其餘掌影就只能任憑擊中己身。儘管王五施展的
「雲行」「雨施」掌法掌意輕柔,但嘯風訣內勁霸悍無比,任一個武林中的二流貨色勢
必隨中隨斃,一流好手則會傷發數月。鄭崩雲是好手中的好手,內勁雄厚,中了王五內
勁沉厚的十餘掌,竟然硬生生撐住,掌勁入體不衰。鄭崩雲又連退好幾步,吐出一大口
鮮血。人雖重傷,但其性格極是兇悍強頑,呸了一聲,又向王五殺去,不過身法招勁漸
漸衰弱。
王五輕輕鬆鬆格開幾招,正待運足雷厲風行內勁一掌了結鄭崩雲,忽然間,膝蓋一
軟、拳掌無力,大吃一驚:「我中毒了?這廝給我逼地毫無還手之力,哪裡有本事施放
毒粉?……是了,必是朱紅棋這廝。」忙回頭一瞥,朱紅棋老早失了蹤影,王五屏住氣
息,回過身去欲除了鄭崩雲,但那鄭崩雲亦消逝無蹤,心裡既訝異又氣惱。
「太可惜了,此番未除這廝,日後勢必回來尋仇。他暗我明,可難對付得很了﹗」
王五正自氣惱,一股寒意自胸中發出,知是毒發徵兆,找了棵樹坐下,調息去毒,
這一運功直花了兩對時,才把毒素盡數逼出。
王五回憶適才中毒,暗暗切齒:「朱紅棋這毒分明便是九毒蝕骨散,幸好我劇鬥方
酣,內力行開,擋下了大部蝕骨散。假使我一不小心,大口吸入,可就糟糕透了。朱紅
棋這廝鳥,沒想到連玄湖都勾搭上,非除了不可,否則必然為禍江湖。就算趙前輩、朱
大哥有意徇私,這面子究竟是不賣的!」
侍王五起程回大刀會,已然戌時,打更子不住口地喊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除此之外,只有遙遙傳來的犬吠和自長草翻出的蟲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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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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