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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十五章  陰謀王五】 
    
        四方作揖回禮,步至姚勝雲處,見他面頰潮紅,呼吸急促,緊閉雙眼,忙問道:「
    麥掌門,姚兄弟受傷極重,怎地還不請會中懂得翳術之人施救?」其實趙三多、于魯光
    等均懂得些許藥石金匱方略,但姚勝雲之傷內外俱重,內氣又幾已耗盡,趙、于二老不
    敢胡亂施內力救治,免得誤了傷勢。 
     
      群豪中突地走出兩人,一中一少,那中年人上唇微留髭鬚,眼神內斂,少年則神采 
    奕奕,顧盼自若。兩人步履穩健,行走時衣襬不晃,顯得頗俱內家修為。中年人抱拳道 
    :「王大俠,我父子二人租識醫藥,這位姚君的傷勢能讓存下看看麼?」說地一口純正 
    京腔。 
     
      王五回禮道:「兄長高姓大名?兄弟眼拙了。兄長若有良法妙術,盡施不妨。兄弟 
    等感激不盡。」 
     
      中年人道:「往下廣東佛山黃麒英,這是小犬飛鴻。」 
     
      于魯光、麥青雲俱驚喜道:「原來是黃師傅﹗黃師傅妙手回春,針炙藥石皆俱靈效 
    ,江南無二姚勝雲可有得救了!」 
     
      黃麒英稱了兩句「不敢」,命黃飛鴻探脈相候,自己則自包袱中取出一袋金針、艾 
    草,將金針以燭火燒炙消毒,然後問道:「飛鴻如河?」 
     
      那少年黃飛鴻眉頭微皺道:「爸,姚君的心經、心包絰,雙脈沉滯;腎經、三焦經 
    兩脈則微顯虛浮。想是姚君適才一輪強攻施力失當,兼之損耗心神,故傷了經絡臟腑。 
    」 
     
      黃麒英沉吟道:「這有些麻煩,需得針、藥、內功三者齊施,方能根治傷勢,不貽 
    後患。說不得,先施針通通氣。」說著取了艾車東點燃,在姚勝雲手少陰心、厥陰心包 
    、少陽三焦和已少陰腎四道經絡上,徐徐薰燒以活血通瘀,然後存四脈各要穴上點了金 
    針。 
     
      王五等人待見得黃麒英施針,輕若蜻蜓點水,速若暴雨倏發,其準如蒼鷹搏免;手 
    法分為沾、捻、鑽,力道別作空、衝、重。雖是隨處可見的國醫技藝,卻是獨樹一格, 
    平凡素實中顯出針法之精巧。眾人盡是老於江湖,多識奇門療程、怪異醫術,卻沒見過 
    如此大巧不工的針炙之法,俱禁不住讚嘆起來。 
     
      于魯光尤其諧地大聲:「黃師傅果然是大國手﹗神醫之稱實至名歸呀﹗」 
     
      黃麒英聞言之時,持針右手突然下沉數分,猛地頓住,吐口長氣才愎開始。片刻內 
    便將針下完,苦笑道:「于先生謬讚,近年來手臂有些不聽使喚。嘿嘿,剛才險些下針 
    重了幾分。」取出帕子存額上擦了幾下。 
     
      黃飛鴻說道:「眼下姚君富於清靜所在善加休養,一個時辰後方能取下針……」 
     
      麥青雲忙揮手命迷蹤門弟子,將姚勝雲攜入客房休息。麥青雲道:「黃師傅恩德, 
    在下不知何以為報?診金療費無論多少,只要勝雲癒可便好。」 
     
      黃麒英擺手道:「麥掌門什麼報不報的?姚君之所以受傷情由,人人得見,只要是 
    中國人,具熱血至性的江湖兒女,誰不出力相助?河況救人這等大事?『診金﹄一言, 
    切莫提起。況且,姚君傷及臟腑,適才針灸一道,實有不足。我想將姚君攜回北京南海 
    會館,我在那兒藏藥豐富,詳加診治,姚君經過月餘,必能痊癒。」 
     
      麥青雲點頭道:「黃師傅怎麼說便怎麼著,勝雲的性命是託付給你啦!」 
     
      黃飛鴻將藥包收拾妥當,見譚嗣同低頭沉思,向前一揖:「譚先生,借一步說話。 
    」 
     
      譚、黃二人走向內堂口。譚嗣同見四周除卻低階會眾,再無江湖成名豪客,微笑道 
    :「黃兄的京片子,說地甚地道,倒比生平認識的廣東人好地多了。」 
     
      黃飛鴻回以一笑:「在下與家嚴需年外地絰商,往來於南北各要邑,若連基本的官 
    話都說不順當,走起路來可就頭疼了。」 
     
      譚嗣同道:「未知黃兄有何要緊事?現已無外人,何不直言。」 
     
      黃飛鴻正色道:「在下帶了兩人的話的來,此二人刻下都在北京。」 
     
      譚嗣同笑道:「想託黃兄帶話者,其一必是康有為或是梁啟超了。黃兄先說說另一 
    人為誰,我著實猜想不出。」 
     
      黃飛鴻哈哈笑道:「好個機敏的譚壯飛,在下可服了你了,沒錯,是梁啟超託我帶 
    話。另一個託言之人是譚先生同鄉,與我卻是同宗。」 
     
      譚嗣同吃了一驚:「莫不是黃軫?」 
     
      黃飛鴻道:「正是黃軫。在下居處廣東,原和革命黨人多有接觸。黃軫和我頗熟, 
    他說同清廷合作變法改革,是與虎謀皮;而清廷暮氣昏沉,遍體沉病,不足倚靠。唯有 
    革命方為救中國之法,希望你譚先生早日加入興中會,參與革命大業。」 
     
      譚嗣同眉頭微蹙,問道:「梁啟超說了些什麼?」 
     
      黃飛鴻正色道:「那日我與家嚴方至南海會館,先是黃軫來到,說了一會子話,前 
    腳才走,梁啟超後腳就踩進來。他容色灰敗,志氣頹喪。我與他是多年相識,相問了才 
    知道其憂心之因。梁啟超日前和康有為上書朝廷,聽說本是皇帝詔見康先生,卓如則在 
    外應按其餘志同道合的士子官員。」 
     
      譚嗣同道:「看來康先生是受到了不少阻礙……可惜我不在北京,無法施以臂助。 
    」 
     
      話聲越發沉鬱,更顯悔忿氣餒。 
     
      黃飛鴻道:「依卓如之言,反抗維新最劇的非是慈僖太后,乃是恭親王。」 
     
      譚嗣同沉默了下來,靜思片刻,問道:「康、梁二位先生刻下可安全?可有性命之 
    危?」 
     
      黃飛鴻笑道:「哈哈,卓如他們才正擔心譚先生呢,怎麼譚先生倒先掛念起他們呢 
    ﹖卓如說:﹃雖然此番上書失利,但想改革一途,本來就荊棘遍處,只有以大無畏之心 
    去做,方能引得萬千熱血志士跟從。﹄康先生、梁卓如師徒倆,正在北京辦強學會,據 
    說不少滿漢郎官大員加入,蔚為風潮。饒是如此,仍難敵反對聲浪。他希冀譚先生於大 
    刀會事了後,趕赴北京,和他們商討後計。」 
     
      譚嗣同本因得知上書失敗而深感氣餒,但在黃飛鴻轉述梁啟超言語,信心復又一振 
    迫不及待想至北京同康、梁聚首,再謀東山。只不過眼下大刀會外臨重兵、內藏叛逆, 
    再加上日人船越偷習迷蹤步法,惹起民族情結,諸般難處不得解之,自己如何能置之不 
    理放任事態惡化? 
     
      又想此次上書,最為反對的竟是恭親王?奕訢這老傢伙三十多年前一手促成自強運 
    動,是改革的先驅,沒想到多年後卻成了對改革最反感的頑固份子--人心如此變化, 
    也大可笑太可悲了﹗今此行動不成,何時才有機會?一年後、兩年後還是十年後?中國 
    軍政民生糜爛至此,洋人日倭銳意侵略,中國的改革容許拖延到何時?不用多久,人人 
    都成亡國之奴了。 
     
      黃飛鴻見譚嗣同再度陷入沉默,問道:「譚先生和咱們一齊回京可好?如此路上好 
    有個照應。」 
     
      譚嗣同抱拳謝道:「多謝黃兄高義,且容我往此多待半日時間,助我大哥安然撤離 
    此處,然後咱們再一同赴京。」 
     
      ※※※+王五聽得清廷車馬殺至,雖有袁世凱的人馬在外屏障,卻未免心神不寧。 
    待得出手馴服船越,黃氏父子診治姚勝雲,會內兩事平愎,即令盧天祥、于劍南出戶勘 
    察情勢,趙三多、朱紅嶝則各領二十名得力弟子布署逃脫途徑。 
     
      王五正等著盧、于二人消息,見譚嗣同回至前廳,神情鬱鬱,好奇心起,向譚走去 
    ,問道:「弟弟如何容色有異,快說了出,讓哥哥同你分憂。」 
     
      譚嗣同嘆道:「此番上書失敗了。」 
     
      王五嗯了聲,卻不答話。譚嗣同續道:「黃飛鴻帶得梁啟超口信,要我盡快回北京 
    去和他們商議接下來的動作。是而今日大刀會安撤群豪後,我或許便和黃師傅他們一道 
    上京。唉唉唉,變法難,救中國更難。唉……」 
     
      王五點了點頭,開口道:「弟弟可曾想過,同滿洲人合作本來就像與虎謀皮?咱們 
    走江湖的,打小起就接受反清愎明那套,長個十來歲哥兒輩、混過太平軍的,更無不對 
    清廷恨之人骨。我是閒散慣了,再加上少年時便識得徐致靖,是而對官宦中人、對滿人 
    、對清廷就不如一般武林中人來地厭惡。」 
     
      譚嗣同道:「大哥的意思,是說我不該打著和滿人皇帝合作的算盤?否則雖以大哥 
    聲名,亦未能阻止武林群雄厭我、怨我、恨我?」 
     
      王五呼了口氣,說道:「我多少有此意,但不全然是。想救中國之途豈只同滿人合 
    作一道?況且官途詭譎狡詐,人心險惡;為官時日一久,原本一個頂天立地、胸懷乾坤 
    的朗朗丈夫,終究給磨成拍馬逢迎、鑽營名利的小人。更甚者成了兩面三刀、口蜜腹劍 
    、回頭清除盟友的奸徒。」 
     
      譚嗣同心裡頗不是滋味,他自知王五此言無意中傷他,卻含有深深的惋惜。 
     
      思緒飛快流轉,又想起了徐致靖與袁世凱,對照著通才那番話,個中深意頗耐玩味 
    :什麼原本是頂天立地,胸懷乾坤的大丈夫,給官場磨成鑽營小人、兩面奸徒--徐、 
    袁二人孰賢孰奸、誰善誰惡?要變法改革,得靠此二人出力。此二人若不得信,那誰可 
    信? 
     
      沒了徐、袁相助,改革豈不等同夭折?難道只有流血革命,方為救中國唯一方法? 
    想到此處,問道:「大哥,你是想勸我加入革命之列?」 
     
      沒料到王五卻搖了搖頭說道:「救中國該非止一法。革命也好,變法也好,那都是 
    大學問,得要像弟弟這樣具備大智慧的人方才做得。弟弟在前為領導,咱們這批老粗, 
    就隨著你的意去幹。無論你選擇何條道路,我總是支持你的。義無反顧。」王五手刀平 
    平在身前做了個斬落手勢。 
     
      譚嗣同心裡好生感動,王五的動作展現了一股決心,一股為了朋友頭落腰斷亦在所 
    不惜的決心與勇氣,而這勇氣與決心,現下鼓舞著他,冥冥中推著他自上書失利的絕望 
    中爬起,給了他再次奮鬥的勇氣。 
     
      「王大哥,譚二哥!」王、譚二人回首看去,見于劍南、盧天祥二人快步行來。于 
    劍南背負一人,臉孔朝下,未能睹其面目。于、盧二人神色僵硬,似強作鎮定,卻仍壓 
    不住心裡的驚恐。 
     
      王五忙問:「外頭如何?」 
     
      盧天祥搖搖頭,于劍南則放下背負之人,罵道:「搖頭有個屁用﹗王大哥,咱們得 
    快撤去,段祺瑞受不住後來一批朝廷人馬壓力,準備收兵了……」 
     
      譚嗣同道:「大哥快去向群豪宣布散會。讓大夥自咱們預定門戶離去,盡量避開軍 
    隊鋒芒。」 
     
      盧天祥道:「那批日本人怎麼辦?而且譚二哥不是說今日的布置,可逼出那叛徒麼 
    ?」 
     
      譚嗣同說道:「人事本難逆料,眼下事態容或有變。由朱紅棋未來與會即可見端倪 
    。」 
     
      語氣微作停頓,續道:「是故,將逆賊逼出原形並首要之務。將會眾安然撤離,不 
    傷任一條人命才是該先打算之事。」 
     
      于劍南問道:「那咱們該如河行動?」 
     
      譚嗣同一捏鼻子,閉目想了一下,說道:「只有挾持住日本人,如此軍隊勢必不敢 
    輕舉妄動。」他見盧、于眼露懷疑神色,微笑道:「我想那逆賊,刻下說不定早已計算 
    著發難動作。事發在即。反正咱們防備在先,以逸待勞,可將這廝暨其黨羽一網打盡。 
    」 
     
      王五道:「弟弟說的是。于兄弟,這人是誰?如何受地傷?」見了這人相貌清秀, 
    但臉色極其蒼白,似久未經日曬。身形卻又十分矮小,倒和任飛頗有類似。他身前胸右 
    肩下寸許高高隆起,狀似掌傷,再無其餘傷口。 
     
      于劍南說道:「這傢伙剛才躺在會宅後門,算他命大;假若我和天祥適才不自後門 
    入來,這傢伙或許要死不瞑目了。」 
     
      盧天祥道:「這人倒像極了任飛。」 
     
      于劍南道:「胡說,任飛獐頭鼠目,這人可比他俊地多了!」 
     
      譚嗣同凝視這人,心中忽地起了股奇異感覺,但這怪異感受一閃即逝,到底有甚不 
    妥,一時想不起來。只好問道:「于兄弟,外頭袁世凱軍隊如河了?徐致靖、玄湖等人 
    可到了麼?」 
     
      于劍南道:「袁世凱的軍隊似乎壓不過新來的朝廷軍馬。但怪得很,領軍的將領非 
    為七臂仙猿,軍頭裡也沒有穿著道服之人……唔,段祺瑞管稱那領軍為董督軍。」 
     
      譚嗣同大感訝異:「董督軍?莫非是和袁世凱一班、同是榮祿武衡五軍的董福祥? 
    此人官銜爵位和袁平行……朝廷竟派了如此大將來剿大刀會?司見朝廷對大刀會之重視 
    。 
     
      徐大哥與玄湖不在領軍行列?想來他們準備採取奇襲了,這……有些棘手!」心中 
    雖急,但容色一如往常,不露惶態,說道:「大哥,時刻急迫,咱們趕緊知會趙、于、 
    麥等前輩,讓他們領著群豪,分批撤離。盧、于兩位兄弟,就攜著日人,尾隨在眾人之 
    後。」 
     
      盧天祥問道:「譚二哥呢?」 
     
      譚嗣同微笑道:「我是登科進士、江蘇後補知府,經殿試、帶功名。家父是湖北巡 
    撫--沒人敢動我的。我自留下打打圓場。」 
     
      王五道:「那怎麼行?不咸!成你和盧兄弟一齊走!」 
     
      于劍南亦道:「譚二哥不走,我也不走﹗怕他清軍怎地?來一個殺一個﹗」 
     
      譚嗣同搖搖頭說道:「于兄弟,萬萬不可隨意殺傷了外頭軍士,若教傷了任一人, 
    落了口實,朝廷更有籍口殲滅大刀會。再說,我多日觀察,發見會內新入會眾有不少人 
    行動詭祕,說不定是敵人派來臥底。要殺,也只能殺這些沒身份之人,另外得小心,莫 
    讓這些人出手傷了日人,栽贓嫁禍於……」 
     
      正說話間,昏迷那矮漢開口說道:「玄……玄湖殺……殺來了﹗」 
     
      王五等人聽得矮漢口音一齊驚呼:「你真是任飛?」 
     
      矮漢並不答應,卻續道:「玄湖拍了我一掌,說……說要王……王大俠等人洗好脖 
    頸,等他來取……另外大……大內高手……十五人、七臂仙猿也都來了﹗」 
     
      他這呼喊音調既高,聲量又大,引得前廳、中廳群豪會眾一齊集向後廳,紛紛問道 
    :「他奶奶地,什麼大內高手?」 
     
      「好大膽子﹗誰說要殺王大俠?操他奶奶狗娘養的,先來問問俺的鐵拳﹗」 
     
      「他狗日的,咱們只是喝酒,朝廷為何要幹了咱們?他媽的,何勁豪,你幹的好事 
    可東窗事發了﹗」 
     
      「去你媽的,老子幹了什麼,你又知道了?」 
     
      「嘿嘿嘿,你上個月在大同府強姦殺人,晉陝武林,人人知悉。大夥礙在你老婆面 
    子上,才不宣諸於口,現下可好,連直隸捕怏都來抓人……」 
     
      「胡說八道﹗這廝鳥幹的事才屁眼大,何需派兵鎖拿?一定是涂香主的名冊落到… 
    …」 
     
      「噤聲﹗洪門內的家事容得你胡言亂語嗎?」 
     
      一下子嘈雜不堪。 
     
      王五聽得群豪情急下言語,倒抽了口涼氣,想:「這啥子大刀會會眾,原來多是有 
    其各自目的方才加入本會。像這何勁豪,本穩坐陝西鎮西鑣局第二把交椅,飛刀之了得 
    ,據說甘陝晉一帶響馬寨頭,無不買他的帳,氣勢直逼總鏢頭。我正奇怪這人怎會甘心 
    加入大刀會,做一介牙差會眾嘿,原來是躲追緝來著。又那涂鴻鈞,外號「桃源隱叟﹄ 
    ,是湘南武林名宿,聲譽清高,二十多年不理世事,還以為是受了愛國心感召人會,結 
    果竟是洪門香主;那也是洪門派來臥底的了……這大刀會裡子這等紊亂,散沙一般,遲 
    早分崩離析。趙三多前輩久歷世事,絕不致看不清這事,卻還是致力成立大刀會,奉我 
    為龍頭--會是為了除去我,才大費周張的安排麼?哼哼,那也太過瞧得起我王五的能 
    耐了!」各式念頭不斷流過,臉上神色亦是陰晴不定。 
     
      大刀會內外臨敵,多日布署,便為一待此刻能一清會內叛逆,王五本疑心會內通外 
    之人非僅一、二而已,待聽得群豪私語,不由得戒心大起,頗有驚弓之意。卻未想到何 
    、涂等人未必心懷鬼胎,群豪入會未必不是秉持道義熱情。 
     
      譚嗣同知曉昏迷矮漢竟為任飛,隨即明白為河心頭會有奇異莫名的感覺原來是早自 
    懷疑矮漢之身份為任飛。 
     
      近日來許多事件的關鍵部環繞在那身僅五尺上下、武功高強、輕功無對的矮個子。 
    江湖裡身手了得又是天地會出身的矮子,那便只有任飛一人而已是而若把任飛補上那矮 
    漢的缺,則任飛許多奇奇怪怪、莫可名狀的作為,以及大刀會為河能被敵人摸地清清楚 
    楚,也都解釋地通了! 
     
      于劍南則對任飛改換了面目,吃了不小驚。他憶起三日前福寧樓一場大鬧,那白淨 
    臉皮的武當弟子為王五識破,當天還以為只是王五自其身法步履看出身份,但王五卻又 
    說那人帶了人皮面具;後來另一名武當弟子祖柴青到來,王大哥卻沒說他戴了甚人皮面 
    具。 
     
      二人雖同為武當弟子,所受待遇卻大不相同……為何?想必是因白臉漢子掩掩遮遮 
    、格調卑下,相較來祖柴青不僅大方,尚且正派地多了。 
     
      想到此處,再瞧了瞧「任飛」的面目,比諸之前大為俊秀討喜,但眉梢幾許鱗紋、 
    額頭長至臉頰一道深長刀疤,兩撇鼠鬚不見蹤影:臉色慘白,想必是常年戴了遮面之物 
    所致。「任飛」為何要隱瞞真面目? 
     
      于劍南未如譚嗣同般歷經整件陰謀始末,猜想不出任飛此舉目的為何,只下意識地 
    感覺一股陰森詭譎氣氛,幕天襲地攏著大刀會,左手不自覺按著劍柄,周身筋肉俱緊繃 
    起來。 
     
      至於盧天祥再次見得任飛,發現面貌不同,其吃驚處不亞於譚、于二人。心中不住 
    般算:「王大哥武功之高,受了玄湖一掌尚且幾乎送命;任飛武功再高也高不過王大哥 
    ,在中了玄湖掌勁後,還能如此高聲呼喊,正是裝得重傷。就算真有傷,也是苦肉計的 
    成份居多﹗這人必定心懷陰謀。」想到此,抬頭正好和譚、于二人眼神相觸,微一點頭 
    ,譚嗣同掐拳格地一聲,盧、于刀劍同時出鞘,欲架著任飛脖頸令之無法妄動。 
     
      想于劍南之劍,快狠勁三者兼備;盧天祥的刀,則柔厚醇三法皆孕。一劍一刀,一 
    剛一柔,便是王五、徐致靖遭受此刀劍合攻也只有全力相拚,方得無恙;可那任飛硬是 
    扭身一閃、一彈就脫去了刀劍攻勢,身法之快實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 
     
      王五瞧地明白,暗暗罵道:「好傢伙﹗假得好傷,糊弄於我﹗」一時間未釐清事情 
    環節,唯有先擒下任飛。沉聲說道:「這位兄弟,你身上傷勢不輕,切莫施力了。」身 
    形微動、出手如電,按著任飛肩頭,低喝道:「坐下。」嘯風訣輕輕施為,壓地那任飛 
    不得不癱了下來。 
     
      群豪見王五壓著任飛,不明所以,問道:「這人是誰?」「王大俠,裡外勢頭如此 
    之亂到底怎地?」 
     
      任飛周身經脈為嘯風內勁所封,一時無法開口行動。 
     
      王五抱拳對群豪行了一禮,朗聲道:「眾位弟兄不必驚慌,咱們俱都是頂天立地、 
    光明磊落的好漢子,絕非逞惡行兇、作亂造反的賊子,朝廷斷無除了咱們的必要……」 
     
      突地一個沙啞嗓音附和道:「是啊是啊!怕他怎地?咱們一口氣將外頭那批韃子走 
    狗,殺個片甲不留!」 
     
      群豪不少是脾氣既烈又愛起鬨之人,這話倒探勾起他們生事念頭,跟著大呼起來: 
    「殺韃子們片甲不留.」順手抽出隨身兵刃,鏘綁作響,在燈火下舞動著。 
     
      譚嗣同瞥了任飛一眼,見他對著群豪方向目不轉睛看著,眼神頗為奇異,心中一驚 
    :「是了!任飛便是咱們一直等待的潛伏會中叛逆!他這麼直勾勾地瞧著群豪,想是和 
    其餘埋伏同黨打暗號,吩咐發難……」忙道:「大哥,快將眾人情緒安撫下,群情一激 
    動,後果便不堪設想了﹗」 
     
      王五點頭說道:「大刀會要對付的是洋鬼子、日本鬼子,要對付的是出賣中國人的 
    漢奸﹗就算大夥素來厭惡朝廷,可外頭那些軍人卻多半是咱們漢人,是血濃於水的中國 
    同胞,難道眾位弟兄忍心對他們下手嗎?」 
     
      原來沙啞嗓音那人又大呼道:「滿族走狗便是漢奸﹗」 
     
      眾人大叫道:「殺漢奸!」 
     
      沙啞嗓音猛地喝道:「王大俠旁邊那書生是朝廷的官兒,也是漢奸﹗」 
     
      王五大吃一驚:「糟糕﹗沒料到這話竟給人曲解成這樣……挑起了漢滿仇恨,可難 
    以收拾了。譚義弟身具朝廷命官身份,多有人知。眼下無論如伺得先護得他周全。」 
     
      于劍南聽聞那人如此挑撥,劍眉一挺,怒喝一聲:「狗賊﹗挑撥人心,給我出來! 
    」 
     
      猛地衝入人群,拳腿齊出,攻向內中一條臉色蠟黃的魁梧漢子。 
     
      群豪雖是情緒激動,但見于劍南怒氣勃發地衝來,知他功夫了得,不敢纓其鋒芒, 
    忙讓開路來;和于劍南對上手那大漢,身手十分矯捷,進退步數不亂,武功頗有根柢。 
    但大漢方才閃了幾手險招,便氣喘吁吁、中氣不足,顯然身負內傷。 
     
      于劍南雖是未曾習練極上乘的拳腳招數,但他以指為鍔、用掌作刃,出招仍是凌厲 
    無比,他內功一道雖未如王五醇厚,卻也是招招附著能擊地對手重傷氣開的力道。眼見 
    再不數招,即能逼地那大漢拿出看家本領擋格攻勢,喝道:「狗賊,安的壞心眼兒,快 
    吐出你背後主使之人!老子或能饒你半條性命!」 
     
      那大漢嘿嘿冷笑幾聲道:「饒我?就憑你還不配。轉眼間就要頭顱不保的東西,竟 
    敢說饒人甚地,別笑死人了﹗」 
     
      于劍南長嘯一聲,劍訣腿招越出越快,勁風大作,一連十八招連番攻出,逼地大漢 
    不得不拾起身周椅凳相格,喀喇聲暴響不絕,原來卻是于劍南拳腳擊碎椅凳之聲。 
     
      王五、盧天祥大聲叫好道:「好個風虎雲龍﹗」群豪瞧地興起亦是喝采不絕,暗想 
    :「幸好于劍南非是對老子出手,瞧這幾手功夫,中在老子身上那還了得?」 
     
      船越文夫混在群豪中,本一廂情願以為大刀會就只王五厲害,待見得于劍南出招狂 
    猛凌厲,自己也是大為不如,心如死灰,黯然想:「支那人號日擊技之宗,果然有理, 
    大和武術與之一比就大大的相形見絀……唉,我給捧為日本第一,來到支那可不知排到 
    何處。大日本要拿下支那,只要有這些支那武藝高超的俠客相阻,再加上奮發而起的民 
    族主義,可是千難萬難!回去得告訴林特使、伊藤公,出兵支那之舉千萬得考慮清楚了 
    !」 
     
      于劍南喝道:「好奸賊﹗口風倒緊得很,便殺了你又如河?」一掌打碎大漢身前几 
    案,戟指刺出,那大漢再無可資格架之物,只好雙掌一翻,以攻為守,拍向于劍南頭顱 
    。 
     
      于劍南側頭遊開,起足一踹,正中大漢胸膛。 
     
      于劍南腿力足以裂碑壤石,但那大漢反而挺胸受招,胸膛發出如金石相觸的鏗然聲 
    響。群豪驚呼道:」這……這是金鐘罩?」 
     
      大漢騰騰騰,連退三步拿樁站定,面色依舊蠟黃,嘴角泌出一絲血痕,乾啞著嗓子 
    笑了幾聲道:「嘿嘿嘿,好本事!」 
     
      于劍南冷笑道:「哼哼,我還道你讓王大哥嚇地抆著尾巴逃了,原來是易了容,藏 
    身群豪富中伺機挑撥。」 
     
      盧天祥豎刀一立,看了王五一眼問道:「大哥,咱們要作了這廝麼?」 
     
      王五審度群豪態勢,見好一批漢子或肌肉債張或太陽穴驀地隆起,站到大漢身後, 
    列成陣勢,一場大架是避免不了的。低聲囑咐:「待會兒就依譚義弟所言,你帶著日本 
    鬼子和義弟、黃師傅等人先行離開,這裡我和于兄弟應付。」 
     
      盧天祥擔心道:「那廝身後每個漢子看來武功都不弱,雖然你神功無敵,總是寡不 
    敵眾……」 
     
      王五微笑道:「放心,我若打不過,自會和于兄弟腳底抹油、一溜為快!青石道長 
    尚未救得、玄湖未死,我不會將性命丟在此處。」 
     
      盧天祥咬咬牙,叫道:「那大哥千萬小心了﹗」回身尋譚嗣同。會齊黃氏父子、胡 
    七、祖柴青等人,將船越等黑龍會眾一一找齊,略加敘述情況,計議待王、于同逆賊動 
    上手時便即出戶,直奔北京。 
     
      王五長聲道:「趙前輩、朱大哥,眼下朱紅棋帶了許多功夫了得的好朋友滲入本會 
    ,你們不會不知道吧?朱二哥,你這著棋下地可真高啊!要對付王五,可不必如此大費 
    周章啊﹗」 
     
      那大漢乾笑幾聲,伸手往臉上一揭,撕下一塊臉皮,顯露出粗豪猙獰的面日,臉白 
    如金紙,顯然給于劍南一腿傷地不輕,粗聲氣笑道:「王正誼,你武功之高,天下聞名 
    。我本來敬你是條漢子;可你小子屢屢勾搭滿清韃子,誘騙了這許多江湖妤漢人會,意 
    欲將眾位朋友賣給滿清韃子邀功--朱二看不過去了﹗非得將你除了不可!王五一日不 
    死,江湖一日不寧,漢人永世結滿人踩在腳下。你比譚嗣同更加是個兩面的漢奸﹗」 
     
      群豪本來難辨誰是誰非,慌地如同無頭蒼蠅;待朱紅棋此言一出,不但原本忿恨滿 
    人的走向朱紅棋身後,連不作兩方袒的亦暗自猜忌:「王五那慷慨豪俠的外表下,竟裝 
    著如此鬼蜮心腸?真看走眼了!」 
     
      王五大笑道:「王某江湖路行來,自分無絲毫愧心之事。大丈夫行事請地是心、是 
    信、是義,王某人品如何,眾兄弟看地清楚。」眉毛一挺,眼神轉為凌厲,說道:「眼 
    下宅外清軍越集越多,眾位兄弟應早早離開。這是保留實力,好殺西洋夷,保國保種。 
    嘿嘿,朱二哥拖延眾人,給清軍一網打盡的機會,是什麼用心?這才叫﹃其心可誅﹄﹗ 
    」 
     
      群豪一陣嘩然,想王、宋雙方各執其詞,俱有其理;哪方為奸,難有定論。然而, 
    清軍越聚越眾是事實。 
     
      幾個年輕氣盛的少年,兀自嚷嚷著:「殺出門去!」但是大部武林豪傑半生血裡打 
    滾,都明白:任誰功夫絕頂,有萬夫不敵之勇,大軍衝殺之後,亦絕無倖存之理。更況 
    英法欺國、太平軍起義後,清軍都備有西式槍炮。長槍火鉸放起彈子,連岩石都打得穿 
    ,自己不過血肉之軀,如何擋得清軍衝殺? 
     
      權衡利害,無論王五是人品奸惡、賣友求榮之輩,還是原先認識的那蓋世豪俠,都 
    不如性命來地重要,均起了奪戶述命的念頭。 
     
      幾番交頭私語後,一一朝宅後散去。 
     
      朱紅棋見群豪欲離去,急道:「眾位弟兄,今日不除王五,讓他脫身了,後患無王 
    五朗聲道:「眾位兄弟、日本來的朋友,請三三五五離開,別群集成黨,別孤身一人, 
    免遭清軍乘機。王五便在此處殿後,待大夥兒走了,我才會離開……朱二哥怕我逃去, 
    大可和兄弟一道留下擋擋軍馬。」自于劍南手中取過一柄單刀,伸指一板,拆下刀頭, 
    續道:「王五若起異心,教我腦袋亦如此刀!」 
     
      群豪見王五起了毒誓,更加放心。對朱紅棋挑撥起釁之言,便不放在心上。 
     
      朱紅棋見留不住群豪,急地額上青筋直冒,大喝一聲:「既然大家盡是貪生怕死之 
    輩,老子也不巴望能藉大家之手除此漢奸了!」他身後幾個親信跟隨,聞言揉身而上直 
    取王五,自報姓名:「在下邱阿良,請王大俠指點幾招!」「老夫汪海山,一會王兄弟 
    刀法!」「在下皇南直諒,領教王大俠嘯風訣!」 
     
      于劍南見汪海山等人站在朱紅棋背後時,神情猥瑣,走出時無不是宗匠氣派,出手 
    更是沉穩狠辣;而那皇甫直諒更口口聲聲要挑戰嘯風訣神功,心下一驚:「朱紅棋的武 
    功顯然不及此三人,怎麼收羅得到如此能人異士?皇甫直諒是誰?武功很高啊!怎麼江 
    湖中籍籍無名?」 
     
      思索一陣,出劍刺向朱紅棋。適才于、朱對招,于劍南為試出易了容的朱紅棋身份 
    ,不便出劍了結他性命,此刻既知朱紅棋才是禍首,出手再不留情,出盡內力,劍生青 
    芒,如飛龍騰蛟,攏向朱紅棋。朱紅棋見于劍南惡狠狠殺來,、心下微起懼意,連退幾 
    步,叫道:「羅六爺,這小子惡狠樣的,咱們幹了他!」 
     
      一蓄著山羊鬍的瘦長條子板住朱紅棋肩頭,沉聲道:「怕個屁,滾邊去!要給大哥 
    瞧了你這孬樣,還不讓你吞了蝕骨散?」說著雙手自腰際一抽,左刀右劍持在手上,獰 
    笑道:「﹃愚」小子,使個﹃湖海騰龍」來瞧瞧!」 
     
      于劍南心添戒懼,橫劍一劃,勾破一名漢子胸膛,喝道:「操﹗有種就來﹗」劍芒 
    更熾,傾刻間又劈落幾名朱二親隨漢子頭顱。 
     
      羅六爺見十來個同行弟兄須臾死去、于劍南臉露狂態,不但不憤怒,反而咧嘴獰笑 
    :「好狂﹗老子喜歡這調調。」刀劍猛地相碰,錚地巨響,鼓勁出招,刀劍雙招竟亦鋒 
    芒綿連,霎時間叮叮咚咚與于劍南長劍相觸十餘下,震地于劍南虎口一痛。 
     
      于劍南罵道:「你也使湖海騰龍?狗日的,偷習于家劍法﹗」 
     
      羅六爺手中兩柄四尺長刀長劍和于劍南劍招相觸,震地亦是幾乎脫手,嘿嘿一笑: 
    「幹伊啦阿母,去問問你爹爹,羅駿是什麼人物?」 
     
      于劍南不甘示弱回嘴罵道:「管你是種馬騾子,撞著了爺爺,都得去了四蹄!」劈 
    砍刺挑,一連四招,那羅駿單刀經不住于劍南內勁撞擊,啪地斷成兩截,不過羅駿長劍 
    一迴,在于劍南肩頭劃了過去,血花四濺。 
     
      羅駿失了一只兵刃,哼了聲罵道:「目無尊長的東西,爹娘怎麼教的?」得勢不饒 
    人,劍刃迴削,又在于劍南左臂拉了道口子,深幾見骨。 
     
      于劍南心念急轉:「這山羊鬍子既懂得于家劍法,又自稱長輩,一口蹙腳的閩南官 
    話……難不成是爺爺當年在天地會時收的弟子?」 
     
      「劍南﹗」一女子聲音叫道。 
     
      于劍南聽得叫聲,辨明是未婚妻麥雁容,忙問道:「容妹,妳不是和岳父走了麼? 
    幹啥回來,快走快走﹗」他身被二創,後一劍尢其疼痛,但他向來硬氣,見麥雁客攜刀 
    自後堂跑來,忍痛出力迫開羅駿,向後一躍到了麥雁容身旁道:「局勢兇險,快走。凝 
    香呢? 
     
      也叫她快離開!」 
     
      麥雁容見于劍南肩頭手臂血流如注,泣道:「幾個叔伯說:王大俠和你留這殿後。 
    我放心不過,才……」 
     
      羅駿倏地一劍猛刺麥雁容背心,于劍南用力拉退未婚妻,出劍相格。羅駿劍勢一翻 
    ,又劃破于劍南手臂。 
     
      羅駿看了兩人一眼,擰笑道:「好對狗男女,于小子倒艷福不淺!」說著砸舌一舔 
    ,可出劍仍是凌厲。 
     
      于劍南隨意還了兩劍,罵道:「容妹快跟岳父他們離開,在這礙手礙腳的……」 
     
      羅驗嘿嘿笑了幾聲道:「小丫頭,跟著這小子沒出息的。待老子宰了這小鬼,便帶 
    妳去風流快活一番!」 
     
      于劍南聽得羅駿不住口的脫出輕薄話,心裡怒極,出劍更加狠辣,翻身直劈「披肝 
    瀝血」、提繚劍「白鶴梳翎」、彈指跳劍「魚躍龍門」三招連番施為,無論劍氣、劍藝 
    均是他巔峰造極之作,便以于魯光數十年光陰的修為,尚不見得能達此人劍合一的境界 
    。 
     
      羅駿暗自喝采:「姓于的小狗好像比老狗更為厲害。老子像小狗這般年紀時,還沒 
    這等功力!」收劍於胸,以窩心勾「伍員待時」擋下「披肝瀝血」。見對手倏地拔身撩 
    劍,知這一劍兇險,連打三圈、劍掌齊飛,以「三顧茅廬」架開「白鶴梳翎」。再對準 
    對手劍身彈跳的間隙,中宮直進以一式「直搗黃龍」破了第三劍「魚躍龍門」。 
     
      于劍南暗暗叫苦:「老小子把于家劍法摸得甚清楚,他媽的當真兇險。」 
     
      羅驗雖在劇鬥之中,尚且不忘上上下下打量麥雁容身子:尤其著眼女子身上最為尊 
    嚴的部位。看地麥雁容全身發毛,怒叱一聲,猛揮一刀。 
     
      于劍南心中怒極,跟著使出「瑞雲翔鳳」,漫天劍花飛撤而去。 
     
      羅駿熟知于家劍路數,輕輕一笑,出劍一圈,收束劍花;伸指在平板刀身運勁一彈 
    ,震得麥雁容單刀脫手,伸手在麥雁容胸前一帶,淫笑道:「好豐滿,老子才正是艷福 
    不淺!」 
     
      于劍南營目欲裂,長嘯一聲,「湖海騰龍」再度施出,至勁猛施,長劍片片崩碎, 
    隨勁力飛刺羅駿。羅駿吃了一驚,沒料到于劍南還有這手功夫。 
     
      他適才見著于劍南攻殺朱紅棋,一直忌憚他使「風虎雲龍」;此時猝不及防,讓碎 
    鐵劃破身上數處,一陣急擋,堪堪打落鐵片,于劍南已欺近了身,劍訣當額一刺。 
     
      頭急忙後仰,卻怎麼快地過于劍南近身出擊?噗地聲已插入右眼,慘呼一聲,棄劍 
    出拳,打中于劍南胸膛。 
     
      二人倏地分開,于劍南手撫胸口,喘息幾下,咬牙道:「容妹,這奸賊辱妳大甚, 
    不急著走了,咱們將之亂刀分屍,洩妳心頭之忿!」 
     
      羅駿失了一目,于劍南指勁不衰灌入腦中,只衝地他頭痛欲裂。左目雖仍完好,可 
    眼前卻是模模糊糊一片,聽于劍南深怒忿施的說話,忙退了幾步喝道:「巨……且慢﹗ 
    于魯光在我手中……你若要他活命,不許過來!」 
     
      于劍南手拉著麥雁容,本來滿臉怒意,一下子走地乾乾淨淨,換上的卻是一瞼陰沉 
    死氣,低沉著嗓子說道:「我爹在你手中?嗯,我妹妹呢?」 
     
      羅駿漸漸鎮定下來,心想:「他媽的,好在先拿了于老賊和他女兒,否則後果不堪 
    設想,……幹啦娘,讓這賊殺才壞了隻眼珠,回頭定要損他一對招子﹗」 
     
      于劍南又前進了幾步,手上抬著剛才羅驗棄擲之劍,怒聲說道:「我再問一次,我 
    妹妹也在你手上?」 
     
      羅駿急喝:「站住!不許動了﹗不錯,于凝香也在老子手上。若敢輕舉妄動,明年 
    今日便是他們祭日!朱紅棋,把于老賊帶上來……嗯?」羅駿四周環視,卻不見朱紅棋 
    蹤影。而和王五放對的汪海山等人,斷臂截腿子、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心內一寒。「汪 
    四哥,皇甫兄弟這樣的內勁拳腳,再加上邱阿良的機智,竟耐不得王五?而朱紅棋這廝 
    竟然自行逃脫?……他媽的,老子被賣了!」 
     
      汪海山等人武功自然高超了得,但比之船越文夫也不過略勝一籌,碰上王五剛柔並 
    蓄,輕靈沉穩兼備的刀術拳腳,不數招內就險象環生。羅、于二人僅是功力悉敵;羅駿 
    初時仗著人手充裕,欺于劍南分心照料麥雁容,方得上風之利,可羅駿自恃刀劍雙術少 
    遇敵手,讓于劍南一一料理了幫手,種下敗陣的伏因。 
     
      朱紅棋功夫不精,畢竟是名家門下、大幫首領,眼光有其獨到之處。他見王五、于 
    劍南二人漸佔優勢,自己拖住王五的使命又已達成,趕緊逃之夭夭。他本是個重利輕義 
    之人,此下身臨性命之憂,就是兄長朱紅燈也教他賣了,更況羅駿、汪海山等人,平素 
    將之呼來喝去,比之奴才還不如? 
     
      王五緩緩說道:「羅六爺,多年前你同鄭崩雲連犯十多起大案,讓萬老爺子開革出 
    軍,我還以為六爺你是給鄭崩雲所累,逢江湖中人說起閤下之不是,盡幫你出言開脫, 
    忙忙為你平反。而今一見,方悟我往日之非。」抬手虛劈一刀,刀勁擊地堂內青石板地 
    一陣泥塵飛揚,厲聲道:「你和鄭崩雲等人陰謀禍國,今日斷是留你不得!」 
     
      羅駿退後幾步,面露徨色,東張西望一會,咧嘴一笑:「嘿嘿嘿,王正誼,你愛怎 
    麼說都行,還有什麼遺言,快快交待,莫錯了時機﹗﹃大刀王五﹄這樣大的名頭,若死 
    地不明不白,胡裡胡塗,那可真是冤枉呀!」 
     
      王五尚未答話,于劍南身子向前一彈,伸手一叉,拿住了羅駿咽喉,輕輕一捏閉了 
    羅駿氣管,重重住地下一擲,沉聲喝道:「死到臨頭,還在說嘴!幫手來了又怎地?就 
    算神仙來救,你也難逃一死。容妹,妳來將他手腳斬下﹗」 
     
      羅駿自忖拿住人質,而大哥亦已來到,再加上防著三五出手,一身高強身手竟防不 
    得于劍南這一抓,眨個眼就著了道。于劍南厭極羅駿,出勁更不保留,封了全身要穴, 
    卻不立時殺之,要片剮其肉,凌遲折磨,以洩心頭之恨。 
     
      麥雁容聽于劍南吩咐,嚇了一跳,她被羅駿輕薄雖亦憤怒,可未想過要折磨仇人, 
    又擔心著公公、小姑安危,喝嚅道:「可公公和凝香他們……」 
     
      羅駿內力本強,讓于劍南閉了穴道、但口中尚能言語,急道:「你不怕于魯光沒命 
    麼?」 
     
      于劍南眉毛一挺,長劍連劃,將羅駿四肢截斷。 
     
      羅駿痛地翻起白眼,高聲叫道:「大哥﹗老六替你盡心辦事,落到此步田地,你也 
    不管麼?結義之情何在?」呼喊一陣,四周又回複原來的冷冷清清。 
     
      羅駿突地又狂笑起來:「好你個楊文輔﹗如此絕情﹗任兄弟,你看到了﹗楊文輔這 
    廝過河拆橋,賣了咱們弟兄,幹啦伊阿娘﹗不是東西!去他媽什麼太平天國千秋霸業, 
    狗屁不通,楊文輔你不得好死﹗」罵了一陣,舌頭一伸欲咬舌自盡。廳門旁一扇窗戶驀 
    地飛來一枚物事,塞中羅駿口腔墊住舌頭,竟保了他一條性命。接著傳來冰冷蒼老的聲 
    音:「哪能讓你這麼輕易死去?」
    
      那話聲一過,原本扣得死緊、另外閂上兩道碗口粗細橫木的廳門,轟地聲響,木削 
    紛飛、衝了開來。 
     
      于劍南把麥雁客往背後一藏,微笑道:「容妹,看來是逃不走了,妳可有後悔?」 
     
      麥雁容微笑回道:「別說傻話,咱們是夫妻呢!嫁雞隨雞,我是跟定你了!」 
     
      于劍南心中滿是甜蜜,伸手握了捏麥雁客手心,高聲叫道:「好!王大哥,咱們夫 
    妻倆兒要和你一塊痛快殺敵﹗」 
     
      王五豪笑起來,卻道:「你們小心些,伺機逃脫。玄湖那廝我來應付﹗」朝廳門外 
    大步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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