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逃亡】
譚嗣同一行人出了大刀會不久,趙三多便帶同一批大刀會眾趕了上來,說段棋瑞壓
不過董福祥,只有退兵,候在會宅外里許所在。派了探子觀其意向,似乎有心同董福祥
一道攻入會宅。
盧、胡、祖等人聞言,登時破口大罵段祺瑞居心叵測,若非早得訊撤出,否則豈不
成了階下之囚?
譚嗣同則早知官場之上只講利益、只論尊卑,誰來和你攤心亮肚地說道義?段祺瑞
官小位卑,仍能拖延董軍攻入,實是足見誠意;更況他退去後按兵不動,未追擊自已一
群人,用心好壞明明白白--怪段不得。心內雖憂王五、于劍南二人性命堪虞,但憑自
己武功,也幫不上手,空自著急無益於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譚嗣同向趙三多問道:「不知其餘江湖朋友,可都安安全全的撤了出?」
趙三多道:「于魯光兄弟和小徒紅燈,兩人各支了一夥人,自另兩道門離開。我出
來時會內秩序尚為良好……」話未說完,派出探查的弟子快步奔來,在趙三多耳邊低聲
說話。趙三多聽得幾句,眼神立即精光四射,臉上肌肉不住跳動。待話說完,喝罵道:
「豈有此理﹗」揚掌一拍,掌勁打得地面一陣塵土飛揚、現出一塊凹坑。
那傳訊弟子見趙三多怒氣勃發,立即下跪磕頭,道:「師祖息怒,師叔他……他或
有苦衷﹗」
譚、盧等人多日來接觸趙三多,知他向來慈祥和藹,脾氣甚佳,眼下不知會內發生
了什麼事,竟讓他忿怒如此;又見得他一掌虛拍,憑藉一股凌空勁力就令樁實的泥土地
凹陷,想這老者縱橫江湖數十年,果然功力可畏。
盧天祥問道:「前輩何事著惱?想咱們一眾人武功雖不足觀,但併力合作,諒無不
可為之事。何況譚二哥足智多謀,再為難之事也有解決之法。」
趙三多滿面皺紋兀自顫動,稀稀疏疏的鬍鬚迎風飄搖。他隨手一撩髮辮,對那報訊
弟子吩咐道:「去尋你師父﹗把這事一五一十告訴他,不許隱瞞﹗叫他想法子清理門戶
。哼哼,他若下不了手,再不用叫我「師父」了!」那名弟子從未得見師祖發這樣大火
,駭地手腳發軟,忙再磕頭,領命向會宅方向奔去。
趙三多沉思一陣,緩緩道:「這是門戶中事,老夫已派弟子處理,弟兄們不必操心
。譚先生,當下行止為何,便請示下。」
原來那名弟子回報會宅訊息,告之趙三多當群豪離去不久,朱紅棋便現出真面目,
大肆挑撥未離去的豪傑反王五;又將朱紅棋、羅駿、汪海山等人和王、于動手時情形一
一敘述。王、譚等人礙在趙三多、朱紅燈面子上,一時未將朱紅棋勾結玄湖之事告知,
是而趙三多還未知次徒奸惡如此。聽得訊息,心裡既震驚又難過,要那弟子告知朱紅燈
「殺了朱紅棋,清理門戶」。此刻局勢緊迫,群豪未脫險境,趙三多自許負著護衛眾人
使命,實是由不得親自出手拔除門下叛逆。
譚嗣同不明那弟子口述詳情,卻自趙三多言談,把事情猜了個大概,心底對趙三多
大義滅親的胸懷大為感佩,但也不必多說什麼,遂道:「會宅內情況或許已是難以收拾
了,咱們只有領著大夥逃命。領軍之法向來是以多擊寡,清軍斷不會散眾搜查咱們行蹤
;大夥未曾受過行軍訓練,雖皆是武藝高超之輩,碰上軍隊,恐有不敵……兵法有云: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弟兄們聚在一起大是兇險,不若化整為零、往四面八方離開。小
侄刻下須趕回北京,必是往京畿行去。朝廷料得咱們一夥人多是中原豪傑,多半駐了兵
馬在南下要道,趙前輩可率弟兄向東北方向行去。」
趙三多點點頭,派了座下得力弟子,領大部分與會武人逕向東北離去,他本人卻留
譚、盧等人身畔,表明定要將譚等安然送回北京。
一眾人停歇片刻,便即動身。眼見日頭漸漸西沉,後無追兵,漸感放心。
譚嗣同見船越等日本漢子隨眾逃命,不發一聲怨言,心裡本對日人一無好感,也不
禁深感佩服。心想:「日本人民性好生刻苦堅強,無怪在英美等國打開德川鎖國政策、
明治歸政大搞革新後,短短一、二十年內就能躋身強國之列。我中國地大物博、人才輩
出,在自強運動後卻仍疲弱如此……為何?想是上下官員不得一心一意推行新政。這還
不只是地方官員、勢力為保既得利益,尾大不掉,而是從朝廷中央各大員就分黨派自相
攻訐、互扯後腿。
慈禧老邁昏庸也就罷了,可嘆的是李鴻章、孫毓汶、剛毅、翁同鄘、張蔭桓、榮祿
等智能超卓的高官們,將一身本事、半生心血花在結黨內鬥上,讓革新事業功虧一簣。
他轉念想起此番上書內容,康、梁二人執意將清掃朝廷無能營私之人列為要目,尤
其攻擊「后選」人物,極力支持翁同龢、張蔭桓、徐致靖,這豈非是變相的觸發黨爭?
豈非為另一型式的「黨同伐異」?自己雖清楚明白改革失敗源於黨爭,卻不由自主捲入
黨爭之中,心裡既感無奈又覺可悲。思索一陣,又想念起在漢口殷殷期待自己好訊的妻
子閏兒,想到初出發時閏兒已懷有身孕,卻還是滿懷關切地要自己注意衣食飽暖,身體
安健,毋以家裡為念。柔情忽起,臉上樣了片暖洋洋笑意。
祖柴青看了譚嗣同一眼,見他喜孜孜地笑意盎然,問道:「譚二哥笑地如此甜
蜜,必是和胡兄弟一般,想著意中人。」
譚嗣同回看胡七果是滿面春風,哈哈一笑。
胡七忙不迭辯道:「什……什麼想起意中人?我……我是想別的事﹗」
祖柴青嘲弄道:「別害躁,你若不是想你那﹃唐姊姊﹄,神色怎會這般古怪?難道
是想你弟妹、想你師父?你一看到徐大人,五官立即揪地如包子一般……」
胡七作勢欲打,祖柴青輕笑一聲逃開。胡七哼道:「你還不是一般想著于姑娘?
自上路後便一直喃喃自語:「于姑娘怎地不和咱們同行?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妳一面
?--祖柴青臉一紅,正待反唇相稽,瞧見前方數百尺外路頭滿滿列了軍馬,旗幟飄揚
,猛吃一驚,上了話頭。
胡七見一句話就說得祖柴青啞口無言,洋洋得意,雙手扠在腰上,笑道:「怎麼?
還有說頭麼?」話才出口,便感覺一行人均神情戒懼,轉頭向行路前方瞧去,「哎喲」
一呼,失聲道:「師……師父!」
領軍候著群豪的,正是徐致靖。
胡七眼力極佳,看到徐致靖板著一張瞼,穿著一身官服,向身畔一軍官說了幾句話
,隨即瞪了過來。心裡驚懼交集,吞了口唾沫,問道:「譚……譚二哥,我師……師父
來拿人了……這如何是好?」害怕到了極處,嘴巴哆嗦起來。
譚嗣同也是驚疑不定,暗暗稱苦:「忽略了徐大哥才識不在我之下,亦是熟知兵法
。我既想得﹃越危處越安﹄的道理,他必也想得。他此番帶了不下千人之數,必不能徇
私放人了!」
群豪見得清軍在前,均抽出隨身兵刃,準備和來軍一決死戰。
趙三多問道:「譚先生,你說下一句,要動手還是逃奔?無論如何,大夥是不能束
手就擒的。」
譚嗣同怔怔不能答話,卻聽得船越文夫朗聲道:「眾位中國朋友何必驚慌?既邀了
我們參禮,豈能不抱著挾持日本人作護身符的念頭?」說著眼睛一瞇,透出狡猾光芒。
趙三多微感尷尬,臉露苦笑。
譚嗣同心下不能稍安,卻是明曉徐致靖得先立下軍令狀,方能支出董軍。人是不能
不抓的。原來設計邀日本人與會,用意在擋住軍馬打入會宅,既然出得門戶,徐致靖大
可一口咬定自己一行人是為挾持日倭為人質的盜匪,一古腦地統統抓起來。
思緒流轉中,徐致靖率車馬步步逼近,無數兵刃輕碰鏘鏘作鳴、步伐馬蹄踏地聲響
如雷轟。群豪相視的眼神中不自禁露出懼意,當中十幾人壓制恐懼叫喊起來:「殺狗官
!殺韃子軍!」舉兵刃衝殺出去。
徐致靖向身後軍官一橫手,止住軍馬前襲,忽地飛身下馬,緩步走向殺來武人。
三人舉刀向他一劈,只見徐致靖雲手一圈收住刀刃,手撣琵琶順轉野馬分鬃,捺中
三人胸口要穴,又四人圍將上來,各出猛招,但見徐致靖身形忽而沉穩、忽而輕靈,雲
手中挾雜著大擒拿手招數,盡奪對手兵刃,手掌輕揮徐拍又打中四人穴道。
趙三多見徐致靖止了軍馬,孤身行來,僅將動手之人打穴拿住,似無惡意,忙叫道
:「弟兄們住手!」
船越文夫高聲叫道:「閣下好俊的功夫,在下船越文夫向你請教幾招!」使開半月
流忍術身法高躍而起,挾著騰空之勢猛出雙拳,徐致靖不動聲色地舉臂相格。
船越暗突:「這下子你雙臂豈能不斷?……槽!不妙!」原來是在兩人拳臂相交的
電光石火間,徐致靖手掌一翻、施展黏勁,身子跟著一低,將船越重重地扯將下來。
徐致靖接著後足一退、身子幾要貼到地面,使了半把「探身蛇下勢」然後猛地迴圈
雙臂,重將船越提起。劍訣凌空虛點,封了船越臏中穴。譚嗣同的武功泰半由徐致靖啟
發,見徐所使太極拳毫不強兇霸道,實是以武學中以柔克剛的極致,船越的拳腳相較之
下直如兒戲,心裡大是欽慕。
船越心裡大為沮喪,想素來自負武道資質過人,在日本所向披靡,方到得支那便縛
手縛腳,處處碰壁,竟連一名朝廷官員都敵不住。自怨自艾一陣,渾不知曉方才動手的
徐致靖,是昔年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俠客,連天下第一高手玄湖道人都對之頗為忌憚。
徐致靖走到眾人身的丈許處停了下,凌厲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幾道,深嘆一聲,眼
神一軟,說道:「趙前輩,譚兄弟,我身在官場,人不由己。我此番奉了太后諭旨,必
要抓著趙老先生,其餘人等,我可以放了。這是唯一不多傷人命的法門。趙老意下如何
?」
趙三多聞得「太后」二字,身子微一顫動,臉露傷感之情,但這神情一閃即逝,立
刻又回復了原先平靜神色。
譚、盧、胡、祖等人不敢妄發一語,俱都靜靜地看著趙三多。
趙三多抬頭觀看蒼茫暮色,夕陽將沉,餘暉映著天空一片瑰麗,采雲斯須變幻,彷
若化成了多年、多年以前,蕪湖市集子裡那巧笑明眸、溫婉可人的少女,葉赫那拉.蘭
兒。趙三多輕聲呢喃:「小蘭,小蘭……那麼多年了,妳可還記得我?我可是天天惦記
著妳吶﹗」眼裡一絲光芒晶瑩閃爍,如是淚水將欲滴下。忽地一道冷涼秋風吹襲而來,
斷了趙三多思緒,他長笑一聲,但笑聲之中殊無歡意,反而充滿了淒苦情緻,開口說道
:「好。徐兄弟,我隨你去。先讓其他弟兄們走了罷。」
盧天祥叫道:「趙前輩!」
趙三多微笑道:「老夫此去見得故人,或者可保一條老命。不必多言,就此別過。
」抱拳一揖,語意極為堅決。
徐致靖問道:「小七,你要同為師一道回京麼?」
胡七一直低垂著頭,不敢多看師父臉色;待徐致靖開口詢問,不免駭了一跳。咀嚼
師父語氣,毫無責怪意味,反而盡是關懷,鬆了口氣,大著膽子回道:「我……我自和
譚二哥一道走。」徐致靖輕輕嘆氣,回過身去,替船越等人推宮活血,解開被封穴道。
譚、盧等人向徐致靖、趙三多拱手作別,起步離去。胡七回看師父一眼,叫道.
「師父保重……」
徐致靖苦笑道:「你也保重。」
胡七抿緊了嘴,向赴京道上走去。眾軍馬橫亙道路,阻住群豪;徐致靖揮手命軍馬
退讓。
船越得解穴道,大聲說道:「閣下功夫了得,在下十分佩服。請教閣下大名。」
徐致靖淡淡一笑:「在下徐致靖,船越先生大名,我雖公務忙碌,亦曾聽聞。」
船越驚呼道:「你……你是七臂仙猿……徐致靖?」
徐致靖點頭稱是。
船越哈哈大笑起來:「好!我一日中連遇中國三大高手,對手其中二人……不枉了
我天津一行!」大笑聲中,邁步跟上離去人示。他笑聲中盡透歡愉,絲毫不以這日出手
連連敗陣為意。
趙三多門下眾弟子皆留了下來,人人一般是念著平素師祖授業恩情,說什麼也要和
師祖同生共死。趙三多搖搖頭說道:「小子們何苦如此?老夫這麼大把年紀,不多時也
就化為朽土了,你們年紀輕輕,不必跟著老夫胡塗送了性命﹗」
群弟子齊聲叫道:「弟子們無能,讓師祖踩上險地。弟子們再無面目兒師父、見武
林英雄了。」人人互視一眼,臉上露出微笑,俱拔出隨身兵刃,在頸子上一劃而過,剎
那間二十多名義和拳弟子屍橫就地,鮮血濺地遍地皆紅。
朱紅燈課徒嚴厲,亦不輕易收徒,是而這一眾義和拳弟子,個個是義杯拳門三代弟
子裡武德、武藝出類拔萃的人物,此下死地壯烈,雖以徐、趙二人大風大浪裡出來,也
沒見過如此悲壯的死法,能活而不荀活,只為一全對師門義氣。趙三多心痛無比,淚水
劃落臉龐。
秋風輕揚,天際飛過幾頭鴻雁,嘎嘎鳴叫,和著徐致靖感極而吟的悲詩,聲音隨風
送了出去。落陽照著徐、趙二人,身影向東長長延伸,好生孤寂、好生淒涼。
徐致靖長嘆一聲,道:「趙老,請。」朗聲道:「來人,掘坑莽了這許多好漢。
先回天津會集董督軍,明兒再打道回京,向榮祿大人覆命。」
++++++++++++++譚嗣同等人不敢稍作停留,兼程趕路。入了京城,盧天祥和船越等
日人告別,回日本使館,黃麒英父子則帶了姚勝雲至南海會館調養傷勢。胡七心懸弟、
妹安全,說先回去看看,再到瀏陽會館尋譚嗣同;祖柴青不願回榮府,便和譚嗣同至瀏
陽會館。
群豪依憑譚嗣同、趙三多等人助力,逃得生天,對譚等無不感激,互道珍重,一一
散了。
譚、祖二人方踏入瀏陽會館,面前一名年老家人,高呼迎來:「二爺你可回來了!
」
譚嗣同微笑道:「胡叔怎地來了?你年事大了,如可能千里奔波,自湖北趕來。」
這老家人胡理臣,是譚父繼洵多年跟隨,譚嗣同素以長輩視之,不自恃主人身份,
譚繼洵眼下官任湖北巡撫,胡理臣該當傍侍在側,卻不知為河到了北京。
胡理臣說道:「半個月前老爺接到了徐大人的來信,說你遭悍匪騷擾,差些被綁架
,老爺擔心無比,恨不得插翅飛來北京;可是張總督赴京前請老爺督責一些新事務,故
老爺不克來京,要我和老羅一道來瞧瞧……」那「老羅」羅升亦是譚家老僕。
譚嗣同笑道:「竟連羅叔也來了,當真過意不去。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爹爹大可不
必擔心。」
胡理臣不改恭敬,說道:「話不能這麼說,老爺就只你這麼個成才的兒子,爺可別
像小時候,東奔西走的結交三山五嶽豪強……」
譚嗣同雖聽他絮絮不休,也不惱怒,笑道:「胡叔,這都是爹爹教你訴予我聽的﹃
訓詞﹄麼?想左太沖有詩曰:「何世無奇村,遺之在草澤。」那是說草莽江湖之地,多
得是英偉雄健的好漢。又「仗義每多屠狗輩」,說得是市井中抑或藏身如聶政、朱亥那
般了不起的英豪。況且我結交的弟兄,無不是江湖道上數一數二的英雄豪傑,像是王正
誼王大爺,就連徐大人昔年也是武林大俠。我身畔這位祖柴青兄弟,雖是帶有品級的武
官,可也是武當派的出身。」
老家人胡理臣一面稱是,一面忙向祖柴青行禮道:「老胡見過祖爺。」祖柴青頷首
還禮。
堪堪入了會館廳堂,便見得西首客位上,坐了個身穿馬掛素色袍子少年人,譚、祖
識得那人是梁啟超。
梁啟超見得譚嗣同來到,忙放下手中茶碗,起身道:「複生你可回來了。咦?祖兄
多時不見,越發清健了。」祖柴青微笑以對。
譚嗣同道:「卓如怎麼來此等我?我還想去南海會館尋你和康先生呢﹗」
梁啟超道:「師傅昨日清早搭火車南下上海了。我留在這等你歸來,順道料理強學
會會務。」說著嘆口氣。
譚嗣同見他面容憔悴,較初至北京時,清瘦許多;大眼眶微微凹陷,下眼瞼瘀著青
黑,想必一來因上書不成,二來辦理強學會務亦遭阻抗,夙夜憂勞所致,對自己不告而
別前往天津,致使康、梁二人更無臂助一節,好生抱歉。說道:「此次上書失利,我在
天津已然知曉。在康先生最需幫手時未能出力,我實在……實在……」
梁啟超笑道:「其實這次搞﹃公車上書﹄,我早料準結果必是「腰斬」,」伸手在
腰際輕輕一劈,做了個砍腰手勢,續道:「我覺得要弄上書,該分得三個階段:第一個
階段當不動聲色地與皇上、翁大人等頂兒尖兒的人物進行密談,可讓皇上明瞭改革內涵
,尚且不打草驚蛇、讓守舊人士對咱們心生厭惡。若皇上不滿意、不敢施行改革內容,
才搞﹃公車上書﹄,才需要讓天下舉子、士人跟進,造成風潮,迫使在上位的不得不同
意國難當頭,唯改革為救中國的路子。再不行就是死諫了,效東漢末世杜根、張儉等人
行誼,一死表明心跡,點燃上位改革決心……」
話未說完,譚嗣同笑道:「杜根確是條硬漢;可張儉逃亡、累禍親友,說起義氣人
品,可就差地多了。嘿嘿,打斷卓如說話當真對不住。那康先生怎麼說?」
梁啟超聽得譚嗣同出言指正用典之誤,白蜇的臉龐一陣青紅,靦腆道:「我書本子
讀地不夠深刻,倒讓復生見笑了。師傅訓我訓了好一陣,說改革刻不容緩,哪有時間客
得咱們慢慢搞,要我趕緊聯絡各省舉子,大夥署名於﹃萬言書﹄卷未,擴大聲勢。復生
,我可得和你道歉--了我找人聯署,開始時碰了不少釘子,我想或許是我梁啟超一介
布衣白丁,年紀又輕,且無名望我想復生人稱「四大公子」,名播天下,乃籍了你名頭
,摹仿筆跡臨在第一位。」
譚嗣同哈哈一笑:「什麼四公子?家嚴未做官前,家境也甚清寒。孟嘗、信陵等輩
豈是我譚嗣同可以比擬?卓如可把我瞧地忒也高了!」
梁啟超雙手亂搖忙道:「不然不然。復生名號天下人盡皆知曉。大夥見有你署名,
忙不迭跟進,一下子待入殿試的廣東舉人一口氣就簽了百八十九人;不久在松筠庵就得
署了一千二百名全國各省舉子。盛況空前,直可比擬東漢太學生上諫書。」
譚嗣同點頭道:「嗯,想是上頭覺得咱們一班年輕人玩過火了,致使皇上不同意立
即著手改革。欸,行事果真不能躁進。」
梁啟超苦笑道:「可不是麼?我和師傅分說幾句,他竟遷怒於我,認為我辦事不力
,說除了舉人,就連各部大員也都該善加攏絡……前幾天國子監公布了殿試名次,我落
了榜,師父卻高中第六名……我今年事事不順,真該到廟裡拈拈香,去去霉氣。」一番
話越到後頭,表情越顯黯然。
譚嗣同一拍梁啟超背脊,微笑道:「莫灰心﹗要幹大事不急一時,時日還長,咱們
當謀東山再起。考試也是一樣。說來上書失利,我也該擔上責任。卓如若是覺得不順心
,我就帶你去找間大廟安安心好了。」
突地想到一事,問道:「強學會務如河?聽說李中堂、張總督、袁世凱都資助了,
另外好像英、美使館也送了不少物事。」
梁啟超笑地苦澀,道:「他們資助是到了,可朝廷查封的詔書也就快下來了。這是
徐大人帶兵打大刀會前告訴師傅的。師傅兒京師要地無論有甚動作,都顯得招搖,帶了
一半款子至上海辦報紙。」
譚嗣同嗯了一聲,想:「朝廷防咱們可防到骨子裡去了。咱們上書本著憂國憂民之
心,可不是來奪權的!這些朝廷老孺昏庸之輩,盡守著自己利益,心眼全安在腳底板子
下。哼,這樣胡弄下去,國家淪亡是遲早的--事乾脆加入黃軫他們的革命事業好了!
反正這改革再弄下去,康、梁、譚三人性命也會玩掉,咱們大有為之身,豈能毀在此輩
誤國奸臣之手?」眼光一轉,看到了老家人胡理臣一頭肅然白髮,心裡忽地想起尚在湖
北為官的父親、家鄉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兒,怵然一驚:「我衝動令得智昏,胡亂加入
革命,死我譚嗣同一條命不打緊,家人豈有不被我拖累的?更況張之洞、翁同龢他們在
引咱們入見光緒帝一事,出了不少力,榮祿對咱們蓄意攏絡,連袁世凱也對改革事業照
顧有加,言放棄或許太早,改革向大有可為,革命做起來更會革得中國生靈塗炭,說不
準比變法的結果更加糟糕……譚嗣同啊譚嗣同,你可別再衝動啊!」
梁啟超見譚嗣同臉色陰暗不定,以為他為強學會遭禁一事傷神,開口道:「複生,
我想北京已不能做為改革開始所在,張總督、辜鴻銘先生在湘鄂兩省銳意西化,尊大人
和湖南巡撫陳寶箴二人亦俱為智慮開通的明臣,咱倆兒該到湖廣,另起爐灶。」
譚嗣同問道:「不到上海幫手康先生麼?」
梁啟超道:「師傅的親弟,廣仁師傅已在上海等候。想,改革事業該當分頭進行,
膩在一起反而壞事!」說著臉上起了忿忿不平之意。譚嗣同見得明白,料想康、梁二人
此次行動上定然起了不少口角齟齬,而大事未成,自己一夥人怎司滋生內鬨?
分開來的確較為理想。微笑起來,說道:「反正一時無事,強學會那兒,我另外找
人處理。卓如不必為了雜事勞神,過得午後,咱們一道出去逛逛;有幾間廟宇頗能一發
咱們思古悠情。祖兄弟一道來麼?」
祖柴青一直靜靜聽著,心中琢磨譚、梁所言上書失利之事。二人言語文雅,自己讀
書不多,聽得頗感痛苦,遠不若和王、于、盧、胡等江湖人交往來得痛快。忙回道:「
我待會先回榮府交交差,看看有無要事。另外,得找得胡七兄弟。譚二哥若要南下,命
人捎個訊息到榮府予我即可。」
譚嗣同點點頭,說道:「胡叔,請你到強學會看看有甚要緊文件、名冊、信件之類
,統統帶來。大件物事就不必了。」胡理臣微一躬身,走出瀏陽會館。
譚嗣同道:「卓如、祖兄弟,你們先聊聊,我入內寫幾封信,片刻即回。」
※※※+++譚嗣同進了內堂,慢慢踱人自己書房「莽蒼蒼齋」,略一環顧這間自己
待了無數寒暑、日夜苦讀的書房。想起這瀏陽會館,本為父親任職戶部郎中時居所,待
得外放甘肅鞏秦階道時,捐了出,為湖南同鄉可資樓宿的瀏陽會館。但莽蒼蒼齋一直封
著沒讓外人人用。
他自架上取下幾本舊日用以冶性的詩集,隨手翻了幾頁,放回書架,來到書案前,
拂去積厚塵埃,慢慢磨起墨來。他一面磨一面回憶往事,想到了十二歲那年的大瘟疫,
娘親、大哥、二姊皆染病去了,自己也病得昏死三日才甦醒--正因如此,父親方得字
己以「復生」。
又想起了往昔娘親既溫柔又嚴肅的臉龐,想起娘親諄諄不倦地教導自己待人接物的
態度,想起父親侍妾在娘親過去後,毫不留情地苛待二哥和自己。若非與二哥刻苦扶持
,恐怕早成了街邊恃強凌弱的無行少年。
「三爺!」一句年老嗓音自門外響起。
譚嗣同辨得是另一名老僕羅升的聲音,說道。「羅叔,你回來了,身子可安健?」
羅升不敢隨意開門入內、壞了主僕之分。回道:「託三爺福,老羅每頓食四大碗飯
,氣力強過了少年。」
譚嗣同笑道:「羅叔,我剛剛請胡叔去強學會枓理雜務,你去幫幫他好了。我寫幾
封信,晚上陪你喝酒。」
羅升喜道:「三爺賞酒喫,老羅高興極了。爺,我去了。」
「嗯。」
譚嗣同斷了回憶,自覺剛才感傷流連住事,太也婆婆媽媽、兒女情長,深吸口
氣,取紙筆沾墨,思索一陣,然後下筆書了三信。一封寫子父親譚繼洵,內書別情
暨上書失利始末,對於輕生犯難參與大刀會一事則幾筆帶過,以免老父憂心。另外一封
予徐致靖,感謝他多方出力協助康、梁上書和放過大刀會眾,希冀他能善待趙三多等等
。第三封信給日使館,感謝日使林權助派人觀大刀會禮,說「雖貴國使者偶有與敝國武
學之士過招負傷,仍不損兩國親愛之情;望特使、船越先生海涵」。
寫了三封,突地想到王五等人,籍著出神入化的功夫,雖以玄湖來犯,該當無礙,
料想他或來北京尋找自己,乃又書一信,說明「嗣同與康梁二人須克日南下,重謀新政
變革之術。未能待得大哥以共敘金蘭,大哥千珍萬重,康健無恙,嗣同在湖南日日焚香
,祝禱大哥事事順意」。
書畢四信,推門出戶。
回到廳堂,聽得祖柴青對梁啟超說江湖異聞、奇士奇行,梁啟超聽地攪舌不下,連
呼:「竟有這種事?」見譚嗣同過來,忙道:「復生快來聽聽祖兄說故事。」
祖柴青道:「這些可不是故事,都是千真萬確之事!」
梁啟超笑道:「你說有人可以血肉之軀挨挨刀槍,那我相信。我在廣州見過走江湖
、賣把式的玩「胸口碎大石」,他們說這叫作「金鐘罩」。可若是有什麼「踏水渡江」
的輕身功夫、隔空御劍的殺人之法……那大也不合科學、太過神奇了!世間豈有此
理?」說到後來不住搖著他的大腦袋。
梁啟超見譚嗣同笑笑不置可否,加問道:「復生你竟也相信?難不成王大俠也有這
等本領?」
祖柴青笑道:「王大哥本領遠過於此。這種小把式,他還不看在眼裡呢﹗」
譚嗣同將書信託於一名僕役,道:「給徐大人、日使館的立即交付,給王大爺的,
務必貼身收好,待王大爺來尋我時再轉給他。至於子父親之信,便讓胡理臣、羅升二人
帶回湖北。」吩咐完畢,和梁、祖二人一道出戶。
※※※
祖柴青向譚、梁告別,走回榮府。將行片刻,遠遠一群侍衛對面走來,人人臉上神
采飛揚、喜意盎然,如同在賭坊連摸了十把天九牌。為首的是武當同門排行十一的褚大
光,在他身旁高聲談笑的是鷹爪門陳定邦,身後十餘人也都是在榮府幹事的守衛。
一行人搖搖擺擺旁若無人,見攤販擺著水果、包子,拿了便吃;路上行過標緻的姑
娘,就伸手佔佔便宜。平頭老百姓哪裡敢反抗對衝?只有自認運勢不佳,冤屈往肚裡吞
了。
祖柴青見自己一不在榮府,這夥人竟然造次、壞規矩,簡直比地痞流氓更加為地痞
流氓,心裡有氣,想給他們一點教訓。
聽得那陳定邦說道:「光哥,你此番立了大功,從此鹹魚翻身,定得玄湖大人另眼
相待。」
褚大光嘿嘿一笑:「我褚十一老是給師兄弟們瞧不起。哼哼,他狗日的,于老賊、
飄香劍可還不讓老子擒了下來?」其餘侍衛忙大聲稱讚褚大光豐功偉業、功勛無雙。
陳定邦喜道:「玄湖大人數日內必然傳你﹃太乙無極心法﹄,到時眾哥兒們就不用
怕祖二哥……呸﹗嘿嘿,不用怕祖柴青橫行霸道了。」祖柴青功夫向為榮府侍衛之首,
又總是冰冷冷的不苟言笑;積威之下,眾侍衛就是心裡不服也得稱他一聲「二哥」;此
刻未想祖柴青人在左近,口頭上便大大放肆起來。
褚大光志得意滿、自吹自捧一陣,說道:「那可不是麼?老八這傢伙,以為自己是
什麼東西?下任武當掌門麼?就算得「太乙無極心法」又怎地?師父還沒傳他赤霄功呢
。我呸﹗」眾侍衛一齊哈哈大笑。
祖柴青駐足在道邊一條胡同口,褚、陳二人所言是越聽越驚,越聽越怒:「我自入
武當,一直用功不輟,拳、掌、劍法、內功入了火候,師父這才傳下太乙無極心法。老
十一這混帳東西,以為這門功夫好練麼?憑他那三腳貓內力,不用練上一住香就內息倒
衝,成為廢人了。
我何時霸道了?若非我加意維持綱紀,榮府早讓你們這批無賴弄地雞飛狗跳……我
又何曾覬覦掌門之位……嗯?赤霄功?王大哥說地果然不錯,師父的確身負「赤霄功」
;但連我也不知的武訣,老十一如何能知曉?師父的為人我最清楚不過,不可能洩漏自
己底細--老十一定然背著師父幹下不少叛門之事,我得查個明白;若然屬實,我就給
他插上兩百支九毒銀針,教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嚐嚐做叛徒的滋味。
還有于老伯、于姑娘,竟讓老十一抓了?憑他武功想來是使上了下毒的卑劣手段;
于老伯中了九毒蝕骨散,過了這許久,就不死也廢了一身功力,不知現下服用解藥還有
沒有得救?若是于姑娘也中了蝕骨散,那可……可如何是好?」
待想到于凝香或許中了無比劇毒,一腔怒意頓時轉成了害怕,流下一身冷汗;一股
想指責訓導眾侍衛的心思,剎那間化為烏有。
突地一名侍衛叫道:「喂,標緻的小姑娘,陪陪老爺們喝上幾杯如何?」
原來那侍衛見了個美貌單身少女,色七大起。那侍衛又叫道:「小姑娘別走啊﹗來
來來,跟了爺去,定不辜負了妳一身細皮嫩內!」
祖柴青抬頭一看,見一名少女快步從身旁走過,一名侍衛追了上。那侍衛轉過路口
,見得一條瘦高身形擋在前頭,罵道:「他狗日的,什麼東西也敢來……哎,哎喲……
」
褚大光等人見那侍衛方才追了幾步,就慘呼一聲,喝問道:「什麼?他媽活得不耐
煩了﹗榮府的大爺們也敢惹?」怒氣沖沖簇擁而上,見得那侍衛脖頸給一個高瘦漢子鎖
著,面色脹紅、雙手不住掙扎,神色驚恐無比,大怒紛捲衣袖,正待動手,瘦高漢子將
那侍衛往地面重重一扔。群侍衛看清漢子面貌,吃驚叫道:「祖二哥﹗」
祖柴青嘴角一撇,微笑道:「眾位弟兄別來無恙啊?日子過得挺清閒啊?」
陳定邦故作鎮定,陪笑道:「祖二哥外出了這許久,弟兄們很是擔心、日日……這
個……日日盼著祖二哥早日歸來!」
祖柴青笑道:「「二哥」什麼的,小人可不敢當,叫我」祖柴青」豈不順口?
「日日盼我歸來」?不見得吧,我看是「別要回來」才對吧。哈哈,哈哈。」
陳定邦忙哈腰道:「不敢,不敢﹗」
褚大光忖度祖柴青躲在胡同口,定將自己所言聽個清楚明白,駭地六神無主,想壓
著恐慌,但兩條腿子硬是不掙氣的顫個不停。
祖柴青冷電也似的目光在褚大光身上掃了幾掃,笑道:「聽說十一弟捉住了于魯光
父女,師父要傳你「太乙無極心法﹄是麼?如此大功厚賞,師兄我羨慕得緊,日後師父
跟前,還要十一弟多多提攜嘍!嘿嘿嘿。」
褚大光忙抖著嘴道:「八……八師哥未……未能趕上師父,否則這……這大功豈有
不是八師哥手……手頭之物?」
祖柴青乾笑一陣,其餘侍衛忙忙嘿嘿苦笑。
一名機靈侍衛見原先那少女躲藏在祖柴青身後,陪笑道:「這女子雖非沉魚落雁之
容,長地也算不賴了。弟兄們原想帶了她孝敬祖二哥;祖二哥既然早已看上了,那……
那弟兄們就不……不必多事了。」
祖柴青回頭看了那少女一眼,但覺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那少女以為祖
柴青也不懷好意,害怕地退後一步。
祖柴青低聲道:「不必怕。」然後朗聲道:「哼哼,好個「孝敬」,你們明知我素
來不近女色,卻送了這麼個美貌女子予我……怎麼,想壞我內家修為麼?膽子不小哇膽
子不小。」伸掌在那精乖侍衛肩上拍了幾下。這幾手力道沉重,拍地那人骨骼格格作響
;那人雖未受傷,但驚恐過度,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陳定邦等人見狀,還道祖柴青意欲對己方痛下殺手,忙呼道:「祖二哥饒命!」
祖柴青冷笑幾聲,道:「咱們共事榮府,饒命什麼的,豈不折殺了小人?」
褚、陳二人正想再出言討饒,忽聽得一高亢少年聲音:.「唐姊姊﹗唐姊姊!」
那少女回道:「小七,快來!」
祖柴青心下坦然:「原來這姑娘是胡兄弟的「唐姊姊」,怪不得眼熟。」
不久胡七依聲尋至,喜道:「祖大哥、唐姊姊……咦?」胡七見祖柴青身前一群侍
衛,其中褚、陳二人更是熟悉,鼻子吭了吭氣,冷笑道:「原來是你們這批狗東西﹗」
褚大光兩度與胡七放對,均是帶傷而回,知他太極拳了得,心中怒極,卻不敢上前
動手。陳定邦則想,眼下或許是個轉移祖柴青怒氣的大好機會,喝罵道:「日他媽的鄉
下泥腿子,找死麼?弟兄們打呀!」
眾侍衛你看我、我看你,一般的心思:「眼前祖二哥還在氣頭上,泥腿子功夫又高
,咱們何苦庸人自擾,自取麻煩?」俱都不肯,也是不敢上前。
胡七眉毛一軒,笑道:「沒種跟小節打架麼﹖你上次差些沒把小爺弟、妹捂死,皮
癢討打啊?」他自天津福寧樓一役後,受譚、祖二人嚴加控管,沒得出手機會,實在無
比氣悶。此刻陳定邦欺上頭來,正好可讓自己洩洩力氣,立即躍躍欲試。
陳定邦連退三步,罵道:「賊小子,京城天子腳下,你敢胡來?」
胡七咧嘴一笑:「怎不敢?」摩娑摩娑拳頭。
祖柴育道:「胡兄弟放過他罷,他不是你對手,想練功找我便是。喂﹗你們給我聽
好:這位胡七兄弟,是禮部待郎徐致靖徐大人的得意弟子。誰敢對他無禮,休怪我不客
氣。」
一名侍衛悄悄拉了同伴一下,低聲問道:「什麼徐大人?那是什麼來頭?」
同伴低聲回道:「蠢才﹗徐大人是昔年江湖赫赫有名的﹃七臂仙猿﹄,咱們便再多
一百人,也不是徐大人對手。」
「噢﹗」
祖柴青不愿與眾侍衛胡混下去,吩咐道:「統統給我回去榮府。府內要出了任一點
差錯,唯你們是問!」
眾侍衛忙扶起給祖柴青捏昏之人,連滾帶爬向來路回去,說多快便有多快,霎時間
走地乾乾淨淨。
胡七見得眾侍衛倉皇離去的模樣,捧腹大笑道:「看看這些傢伙嬲樣,真笑破我肚
皮了。哈哈哈﹗」
祖柴青微笑道:「這些人的確不成話,和他們一齊幹事,當真丟盡我的臉……嘿嘿
,胡兄弟不是說一回來就去尋「弟、妹」麼?原來是急著會會「意中佳人」。」
那「意中佳人」說地加意重了,羞地胡七同那少女紅著張臉,低頭下來。
胡七支吾道:「我……我同唐姊姊一道來買……買米,這個……又不是會會什麼的
……」瞥了唐姓少女一下,見她也瞧了過來,急忙避開她目光,問道:「祖……祖大哥
不是和譚二哥一道,怎……怎麼?」
祖柴青想,適才一班榮府侍衛欺侮良家婦女之事,說來沒什麼光采,簡略說了譚嗣
同、梁啟超出外逛逛,自己則路過此處。說畢此事,正色道:「胡兄弟,你覺得于大哥
對咱們如何?」
胡七笑道:「于大哥豪爽風趣地緊,沒事就拉咱們喝酒。人很好呀﹗」
「那于老伯呢?」
「于老伯對我很不錯啊!在天津時,常常指點我劍法……」胡七突地一跳,道:「
于大哥和于老伯出事了,是不是?」胡七機敏無比,聽得祖柴青兩問,便即猜著于魯光
處境兇險。
祖柴育道:「于老伯和于姑娘被我師父抓了。于大哥現下不知是否安然。」
胡七急道:「咱們快去救他們出來﹗」
祖柴青道:「別急,我還不知于老伯身處河處。再說你捨得唐姑娘跟咱們冒險?」
胡七愣了一下,道:「那怎麼辦?」
祖柴青道:「你先把唐姑娘送回家,我則去查探查採。若有甚蛛絲馬跡,我自會去
尋你。救于老伯一事,憑你我功夫,或許兇險處比當日碰到大鬍子不遑多論,定要從長
計議。畢竟你還有個司人兒等著你吶!」再看唐姓少女一眼,看地她紅雲滿面。
祖柴青哈哈一笑,拱手作別。
雖然和胡七幾個玩笑一開,讓祖柴青心情舒暢不少,但一想起于凝香,又不禁愁腸
千轉了:「不知于姑娘現下如何?她若能念得我一點兒,便為她死了也甘愿。胡兄弟無
論何時何地,都有著唐姑娘惦記著他。我假若重傷了、死了,誰會惦記著我?于姑娘會
麼?她的心裡藏著誰的影子呢?」想著想著,眼前景致漸變地模糊,伸袖在眼眶用力一
抹,衣袖卻是沾地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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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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