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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十九章 救父玄湖】 
    
        所居府宅,位於驢肉胡同底一間大宅。本是舊朝官員私邸,後來犯事查封沒收。 
     
      玄湖受封時,便將此宅賜與。玄湖雖得西后重視,但非正式官員,為免遭物議,又 
    為合乎體制,門庭就遠不若譚家瀏陽會館來得偉致;這也恰合了玄湖喜好私密的性兒。 
     
      打更夫剛敲過戌時鼓,夜風吹得宅院內植著的桐樹不住洒下乾黃葉子,沙沙地響個 
    不停。風聲中技著幾許說話聲:「啊呵,他娘的累﹗九師哥、九師哥,精神點﹗任爺吩 
    咐過務必把緊門戶,別讓八師哥闖了來,將人救走。」 
     
      「十三弟別吵,再讓我睡會兒,我才夢著芙蓉樓的小艷梅呢﹗八師哥向來忠心耿耿 
    ,不是叛徒。」 
     
      「師父也交待過:任爺吩咐什麼,就乖乖去做。咱們若讓八師哥乘虛而入,難保師 
    父不賞我們喫喫蝕骨散﹗」 
     
      「知道啦﹗八師哥也真是的,師父好生看中他,又何苦同師父作對,和王五他們交 
    好?」 
     
      「八哥為人正直,師父吩咐之事無不辦得妥貼,師父常讚他好樣。掌門位子總有一 
    天是他的,不知為何和師父仇人王五結交?」 
     
      「欸欸,王五是師父「大敵」,不是什麼「仇人」。我未入武當前就常聽人說王五 
    濟人危難、慷慨豪邁,是當世大俠。師父之要除他,只因王五修習「嘯風訣」,那是師 
    父所練「赤霄功」的剋星。」 
     
      「赤霄功是本門武功麼?我怎麼沒聽過?咱們練得不就是些流雲掌、太極拳劍?」 
     
      「我也不知那是什麼樣功夫:這是褚十一告訴我的,別洩漏出去﹗記不記得高師哥 
    ?」 
     
      「那……那不是五年前被……」 
     
      「高師哥和八哥一樣也受師父看重。他死前兩天告訴褚十一:師父修練這赤霄功, 
    以致鬍鬚都落個乾乾淨淨。」 
     
      「怪不得師父似是返老還童,比咱們瞧來還年輕……嘖,好個奇功妙法﹗」 
     
      「什麼奇功妙法?這是門妖功邪法﹗高師哥說這內功讓師父三焦錯亂,變成不男不 
    女的怪物。他要面稟師父,求師父別再練下去了……」 
     
      「所……所以師……師父了……這個一怒之下……就殺……殺了……」 
     
      「當是如此。我想師父之得了老佛爺青睞,一來武功當世無匹,再者是翩翩美男子 
    ,另外也許是奉上了這門亦霄功,老佛爺知那有青春不老的功效……唉,師父傳藝咱們 
    ,恩澤碎骨難報,但他老人家手段毒辣;不數日後,乾脆別了師父,辭了侍衛,回老家 
    種田算了。」 
     
      「有理。九哥要走時,我同你一起離開。師父與王五的恩怨,本來與咱們無關。我 
    在天津看過王五出手,合武當所有弟子結陣相攻,也不是他敵手……我一想到就害怕。 
    」 
     
      另有幾名武當弟子打著燈籠踱來,罵道:「別偷懶﹗見到祖柴青,記得發哨子。狗 
    娘養的做叛徒,格殺毋論!」原先那二人應了聲,唉聲嘆氣地起身巡邏。 
     
      王、于、祖三人緊貼外牆,屏息待機,不發一聲;祖柴青武功雖不若王、于二人, 
    但他玄門正宗心訣修為遠過同門儕輩,巡邏來去的武當弟子雖眾,渾不知三人早已候在 
    一旁。 
     
      祖柴青聽得兩名師弟交談,難受無比;他向來視玄湖如父,忠心不貳,自忖沒做過 
    敗壞武當門面之事,更沒絲毫出賣同門念頭。與王、譚等人結交,是為了他們一腔豪義 
    ,是大大的英雄好漢。而今被眾師兄弟當作叛門奸徒,心裡如遭刀割。抬頭一看,王、 
    于二人正給予自己鼓勵的眼神,伸手拍拍自己肩膀,心中一震:「武當雖容不得我,王 
    大哥、于大哥卻當我是兄弟呢﹗又何苦自傷自憐?」 
     
      說話的兩名師弟輕哼小曲,慢慢晃來,將近三人時,王五倏地出手,將二人打昏; 
    于劍南出劍欲殺,王五道:「別殺!」 
     
      祖柴青心知王五聽得兩師弟說話,知二人作惡未深,不輕易殺之,感激道:「多謝 
    ﹗」 
     
      在二人懷中掏出木盒子,輕輕揭開,低聲道:「別碰粉末,旁兒幾丸是解藥﹗」將 
    藥丸分子二人。于劍南一愣間已明其意,笑道:「祖兄弟細心﹗他們既以蝕骨散拿了我 
    爹,也能依同法炮製咱們﹗」 
     
      祖柴青苦笑想:「這樣我可地地道道的成了「叛徒」了!」 
     
      王五低聲道:「待會入內,一古腦點倒所有弟子,否則一被發現,結起真武劍陣, 
    便插翅難飛了﹗」 
     
      三人翻進牆垣,施展輕功,折騰許久,方才將兩進門宅中的武當弟子一一拿住穴道 
    。于劍南道:「一步步走來,咱們才弄昏了三十六人;玄湖會如此大意粗心麼?」 
     
      看著祖柴青。 
     
      祖柴青見于劍南起疑,不悅道:「兄長若懷疑我,我立即自刎了﹗」 
     
      王五笑道:「誰來懷疑你了?是吧,于兄弟?既然來了,明知是龍潭虎穴,也要闖 
    到底。咱們還沒見到任飛,想來那廝刻下必守著于伯父。祖兄弟,他們關在哪?」 
     
      祖柴青不發一語,當先奔出,連過數房,穿過一道迴廊,轉入一藥氣濃厚房間,伸 
    手輕推東首窗戶,露了一線空隙,向窗縫一指。 
     
      于劍南初時心下惴惴,想若是祖柴青有意構害,王大哥和自己此來必無倖理,待入 
    這藥房,一股濃厚藥味鑽入鼻中,更以為祖柴青不懷好意,欲以厲害毒藥暗傷自己二人 
    ,忙屏住呼吸,吐納兩下,不覺身體異樣,暗吐了口氣想:「我當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之腹! 
     
      于劍南你可對得起祖兄弟?」看到王五一直是神情自若,從無懷疑之心,更是連罵 
    自己心胸狹窄。 
     
      王五、于劍南分別近窗一觀,俱透了口涼氣,互視一眼,兩人皆露懼意。祖柴青大 
    奇想:「王、于兩人向來藝高膽大,除了師父還有什麼能讓他們害怕?」跟著上前一瞧 
    ,見得關著于氏父女、青石道長三人的密室前,四、五罈酒,碗盤散置一地,兩人席地 
    而坐,一人身形甚小,自是任飛,另一人臉上好生威武的濃密鬚髯,正大口大口喝著酒 
    。 
     
      忙縮回頭,手腳微微抖動,想:「原來不只任飛,還有鄭崩雲﹗」他不知王五之懼 
    怕乃是因日前和玄湖對決後,內力真元尚未恢複;遠道王五自度不敵,祖柴青駭地臉色 
    轉白。 
     
      王五搖搖頭,取出蝕骨散解藥含人口中。于、祖都是聰明人,明白王五必打算對鄭 
    、任施撤蝕骨散,心道:「好妙計!正是以彼之道還施被身!」跟著含了解藥。 
     
      王五拉過二人手掌,以指作筆,寫道:「祖施毒;于救人;我打人。」 
     
      祖柴青點頭相應。于劍南猛搖頭示意不可,回寫道:「凶咸。」 
     
      王五愣了半晌:「什麼凶咸?」轉念間想到是「凶險」。料想于劍南識字亦無多, 
    那「險」字之誤,可真錯地離譜了。張口一笑,卻不敢發聲驚動了鄭、任二人。 
     
      笑了一陣,再寫道:「別囉唆﹗聽我的。」 
     
      祖柴青寫道:「洞手麼?」又是筆誤。王五忍住笑,回寫:「等等。」 
     
      任飛忽地說道:「三哥,丹房那好像有動靜,要不要……」 
     
      鄭崩雲道:「不用去,狗崑子們遲早過來。別中了調虎離山計,俺給王正誼打傷還 
    未復元。連祖小子說不定都打不過。」 
     
      任飛驚訝道:「大哥不是給你調氣治療了?」 
     
      鄭崩雲連罵了兩句「他奶奶的」,回道:「嘯風訣果然了得。大哥的赤霄功驅不去 
    王五留在俺體內的真氣,只能鎮一會子。」酒碗相碰,匡地一響。 
     
      任飛再道:「大哥擒住于氏父女,用以挾制王五和于劍南也還罷了,為何還鎖著青 
    石道長?一刀殺了豈不乾淨?」 
     
      鄭崩雲嘿嘿一笑:「大哥昔年受了張老賊大恩,是以不殺;定要他活著瞧俺們重建 
    天國。想張老賊武學一道已成廢人,留他條老命也無妨。再說他和大哥師兄弟一場,殺 
    他不合義氣--幫中兄弟未免不服。」 
     
      任飛道:「三哥說得義氣二字,我十分同意。大哥對于魯光有殺父仇恨,因而大哥 
    欲除盡于家人杜絕後患,我自也無話可說。可三哥想佔了于凝香,我可大大不敢苟同。 
    」 
     
      鄭崩雲冷笑一聲,問道:「什麼不敢苟同?」 
     
      任飛道:「三哥難道忘了咱們幫裡「三十六誓詞」中第九誓:「不得姦淫兄弟妻女 
    及姊妹,若犯者五雷誅滅」?三哥和于魯光之父,當年同幫之誼,今日想強佔他孫女, 
    大大違了幫規……如此可對得住萬雲龍大哥?可對得住開山五祖?」 
     
      鄭崩雲哼道:「少跟俺說甚幫規誓言,都是人定出來的。普天下,俺只服楊大哥一 
    人。開山馬、方、蔡、胡、李五個賊和尚,還有萬雲龍又怎地?他們若還在世,誰打得 
    過楊大哥?誰拚得過俺的無量劫指功?照樣讓俺們佔了明遠堂、奪了金台山。什麼狗屁 
    幫規,一般也教俺改了!」 
     
      任飛怒道:「三哥莫辱萬大哥和五祖!萬大哥領率義兵、雄踞台灣,是三哥同宗祖 
    輩;開山五祖更為三哥少林先代、人人敬仰的英雄。三哥胡言亂語,侮蔑先人--又犯 
    門規了﹗」只聽得鄭崩雲氣地呼呼喘息,「啪」地瓷器碎裂聲,似是盛怒下捏破酒碗。 
     
      王五見識廣闊,明曉鄭、任所言萬雲龍是奉明正朔的鄭成功,開山五祖則為天地會 
    雍正朝間的五名頭領,乃北少林為清廷覆滅後,僅存的五人;至於金台山是為當年鄭成 
    功誓師起義所在、明遠堂則是天地會圖謀大舉之處。心想這鄭崩雲反出庵清後入了天地 
    會,竟敢侮辱創會先祖,實是膽大已極,存心壞極。于、祖二人涉世不深,不知這些典 
    故;但于劍南自然知曉祖父入了天地會的往事。 
     
      任飛道:「三哥莫惱,我是為了你好,也是為大哥事業好。大刀會一役咱們失了汪 
    、邱、羅、皇甫,眾位兄弟性命,咱們還得收羅人才,焉能失卻天下人心?想朱紅棋那 
    奸徒,連親手足都能坑了,還有誰是不能賣的?當天若非他膽小先逃,羅六哥怎會傷在 
    于劍南手下?」鄭崩雲不答話,只是冷笑。 
     
      任飛續道:「六哥那日對大哥謾罵,以致被大哥處死,說來六哥也有他不是之處。 
    」 
     
      鄭崩雲厲聲道:「操你奶奶!朱二如何,老子了然於胸﹗大哥殺六弟甚地,一派胡 
    言﹗大哥對俺們極有思義,你敢汙蔑他,俺就宰了你﹗」 
     
      任飛淡淡說道:「三哥要殺便毅,我不還手的。六哥如何死,我親眼所見,沒甚好 
    隱瞞。是是非非豈是咱們說得算得?大哥這幾年來出手太過狠辣,便算無毒不丈夫,也 
    不能隨便屠戮弟兄,做到倒行逆施,眾叛親離啊﹗」 
     
      啪啪啪數聲肢體撞擊聲響起,王五三人好奇地就窗觀看,見鄭崩雲掌摑任飛耳光, 
    打得任飛口鼻流血。任飛果真毫不還手,默默承受。三人回過身來互視一眼,于劍南在 
    王、祖二人手掌寫道:「任飛不錯。」 
     
      王五回寫道:「不殺。二人內鬨,快動手!」 
     
      祖柴青寫道:「我去放毒。」躡手躡腳自房門離去。 
     
      王五揮掌拍開門戶,大喝一聲,高躍而起,半空中刷地聲抽刀劈落。鄭崩雲雖盛怒 
    擊打任飛,耳目卻仍靈敏;推開任飛,急忙打滾避開。刃風嘯聲未歇,他後腦一根粗大 
    髮辮給刀鋒斬斷;任飛前胸給刀風劃破,滲出鮮血。 
     
      王五得勢不饒人,挑戳劈砍削,一連五式殺地鄭崩雲措手不及、躲得狼狽異常。也 
    是鄭崩雲了得,王五連環五式招招奪命,他竟能堪堪閃過。然而王五刀風凌厲,還是在 
    鄭崩雲手足上留下多道血痕。 
     
      任飛儘管道鄭崩雲辱打,但結義之情仍在,見鄭在王五刀光裡岌岌可危,抽刀在手 
    、欲上前夾擊,倏忽間身後劍風響聲勁疾,不及細思、忙使輕功前躍,迴刀猛擊,噹地 
    聲大響,格住來襲長劍,眼尾餘光瞥見來襲之人是于劍南,喝道:「好劍法,于兄弟… 
    …」 
     
      于劍南罵道:「吃裡扒外的好賊!誰跟你稱兄道弟?」手腕抖動,翻身直劈,發出 
    「魚躍龍門」「披肝瀝血」兩招,出劍迅捷無比,嗤嗤兩聲,劃傷任飛肩膀。任飛足下 
    不敢停下片刻,繞著于劍南奔行,身法輕捷無倫;偶爾劈來一刀,于劍南橫劍格開,還 
    擊一劍,任飛卻憑無雙輕功,讓于劍南劍出無功。 
     
      于劍南心下甚急:「祖兄弟怎地還未施毒?給任飛纏住,又不能使出殺招對付,當 
    真頭疼﹗」一面注意任飛來招,一面慢慢退向密室門口。 
     
      任飛見于劍南無心放對,緩了腳步,說道:「于兄弟,我和楊文輔大哥交情已達二 
    十年。識得他在先,識得你們在後……我可不是吃裡扒外之人。」 
     
      于劍南再退幾步,喝道:「無論交情長短,你既想和咱們兄弟相稱,如何能出賣咱 
    們?他媽的不是東西!」手腕連動,劍花如霜雪紛飛,柳絮漫天飄散,是微奧精妙的瑞 
    雲翔鳳,打得任飛手足慌亂,倏忽間腰側、大腿又中兩劍。 
     
      任飛苦笑道:「我受大哥之命與你們結交相識,情非得已,我也不想和你們破臉相 
    害。」揮刀架開一劍,噹地聲響,刀頭為于劍南劍力擊斷,遠遠飛開。 
     
      于劍南迫退任飛,閃至門前伸掌一拍,這道門竟文風不動,鏗然有聲,似是金屬所 
    鑄,向裡大聲問道:「爹爹、凝香,你們可好?」門內無人應答。 
     
      任飛一刀斜飛而至,于劍南側頭避開,罵道:「去你的,滾開﹗」刃生青芒,使發 
    「湖海騰龍」,青芒滾翻,擦地一聲,任飛持刀手臂離身落下,濺地于劍南及密室門牆 
    鮮血淋漓;任飛慘呼後退。 
     
      鄭崩雲叫道:「任兄弟!」想飛身來救,王五揮刀擋住,運勁拍出一掌,鄭崩雲罵 
    了聲:「操你奶奶。」拍出一式般若掌相應。兩掌相撞,王、鄭二人俱是身形一晃。 
     
      鄭崩雲給王五掌勁激地丹田劇痛,凝力指上猛地刺向王五胸口。王五將刀面橫伸, 
    噹地一聲,刀面為鄭崩雲手指敲中,劈劈啪啪、片片碎裂,手臂一陣軟麻,暗暗吃驚: 
    「這人自稱傷重,卻能將我單刀擊碎,看來他復元得比我還快!這一指之力如此了得, 
    必是無量劫指!!」鬆開刀柄,當頭揮擊一拳,右掌抹向對手小腹,這一掌一拳運上了 
    風疾雨暴內勁。王五只求盡快擊倒鄭崩雲,省地對方見久鬥不利,萌生退意,通報了玄 
    湖前來,那己方三人可真是死無葬生之地了。這兩招方位巧妙難言,正中鄭崩雲身軀。 
     
      鄭崩雲忍痛再刺一指,王五不及捺開,正中小腹。王五雖有嘯風訣護體,但鄭崩雲 
    這指含有修練十餘年的無量劫真氣,真氣一入體內,立即四處衝撞,王五硬含住湧出的 
    大口 
     
      鮮血,猛喝一聲拍出「雷暴電閃」,鄭崩雲胸前騰地一聲,中掌飛出一丈開外。 
     
      二人一番較量,快招互對百來掌。想兩人雖為當世武功拔尖之人,但此刻舊傷未復 
    ,真氣幾乎耗盡,對手精奧來招未免難以閃避,身上都中了無數拳掌,瘀腫遍體。 
     
      二人不由得深自感嘆:「若教十成功力尚存,剛才那幾手早要了對方性命,哪裡像 
    現下般地淒慘落魄?」 
     
      兩人調息幾下、氣力稍愎,呼喝一聲,又廝殺起來,拳掌飛舞來去。 
     
      鄭崩雲叫道:「任飛莫鬥了,快快向大哥報訊,明年今日給俺上香悼念便了!」 
     
      任飛雖斷一臂,輕功身法仍是十分矯捷,已拾起單刀對付十劍南,但遠遠落了下風 
    ,回叫道:「三哥,兄弟和你同死!」 
     
      鄭崩雲翻身飛出一腿,王五飄身迴避,腰際讓對手足緣掃到,手刀劈出,正中鄭崩 
    雲肩胛。鄭崩雲回敬一拳,正中王五腹部,喝道:「叫大哥給俺報仇﹗姓王的狗賊!俺 
    和你同歸於盡!」臂骨忽地劈啪而響,拍擊兩掌,勢道極其猛烈,是為般苦掌中最末、 
    威力最強的「須彌山證道」及「捨身入涅槃」。 
     
      王五斜退半步,驀然感覺頭昏腦脹,雙足微微發軟,暗暗叫苦:「遭糕!真氣怎麼 
    突然提不上來?這兩掌若避不過,當真和他同歸於盡了!」勉強伸掌相架,噗噗兩輕響 
    ,王五但覺對手掌勁甚微,和威猛無比的氣勢大不相符,微覺奇怪。 
     
      轉頭見得于劍南手扶屋壁,晃晃悠悠地,似是勉力支持。鄭崩雲倒在腳邊,一動不 
    動。任飛本脫逃至牆頭,咕咚一聲,倒栽墜下。心知必然是祖柴青施出九毒蝕骨散之功 
    ,暗舒口氣:「好在祖兄弟及時放出毒粉,否則情況可大大不妙……嘿,蝕骨散如此厲 
    害,我和于兄弟先行服食解藥,仍不能抵擋毒素?」 
     
      祖柴青自丹房頂躍下,快步走至王、于身畔,道:「對不住,剛剛被後來到的師兄 
    弟圍攻,所以耽擱……」話未說完,咳出大口鮮血。 
     
      王五提氣勉力站起,問道:「你傷勢如何?」見祖柴青臉上有兩道劍創,右肩一口 
    子不住滲血,受傷亦重。 
     
      祖柴青在鄭崩雲懷裡掏出一枚鑰匙,說道:「快將……快將青石道長、于伯父…… 
    他們……」于劍南接過鑰匙,開門人內,見得二老一女臥倒在地,忙採了三人氣息,雖 
    俱是呼吸微弱,應無大礙,暗鬆口氣。 
     
      王五盤膝調息片刻,走到任飛身前給服了蝕骨散解藥。任飛微微睜開雙眼,虛弱道 
    :「王……王大俠,我出賣你,為何還救我?」 
     
      王五道:「剛才聽你說話,你還沒泯滅良心,我不能見死不救。」 
     
      祖柴青揹著青石道長呼道:「王大哥,咱們得快離開,師父好像快到了﹗」 
     
      于劍南扛著父、妹,王五扶起任飛,一行人快步離府,半步不敢停下,直至數里外 
    一間空屋內,方才駐足休息。 
     
      王五見得于氏父女、青石道長三人兀自昏迷不醒,好生擔心,問道:「任大哥,你 
    給他們種了多少蝕骨散?」 
     
      任飛道:「是無量劫指勁力,不是蝕骨散。」說著出手解開三人中穴,然後轉身走 
    出門戶。 
     
      于劍南喝道:「不許走,你想和玄湖通風報信?」 
     
      任飛長嘆一聲,苦笑道:「任某縱使不肖,豈能做此沒出息之事?」 
     
      于劍南仗劍追出,長劍橫在任飛頸上,任飛閉目微笑。 
     
      王五道:「放了他去。我相信任大哥不是小人……任大哥,道不同不相為謀,聽你 
    言談,我敬你為人;但日後再見,王五刀下不留情份,你好自為之。」 
     
      任飛長嘆聲中,踉蹌離去。 
     
      王、于、祖三人傷疲之下,精神不濟,先後睡著了。 
     
      ※※※++++++++++「劍南……」于魯光漸漸甦醒。 
     
      于劍南跪至身畔道:「爹爹,你還好罷?」 
     
      于魯光嘿嘿笑道:「老子一時不察,給好賊下毒抓了去,真……真他媽背到姥姥家 
    了……」 
     
      于劍南忙道:「你的傷還沒好,毒也沒清乾淨,快休息﹗有甚話,明兒再說不遲。 
    」 
     
      于魯光長咳一陣道:「王兄弟,多謝你救得我父女出來。」 
     
      王五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于魯光笑道:「救人,在王兄弟是小事,對我卻是大事!」 
     
      王五道:「于伯父好好養傷。待明年此時,您就能抱孫子了!」 
     
      于魯光奇問:「什麼孫子?」 
     
      王五笑道:「前幾日我給劍南主婚,讓他同麥姑娘成了婚。您不介意吧!」 
     
      于魯光長笑一陣道:「那可大好了!可……可惜我看不到了……」 
     
      于劍南急道:「爹爹別胡說﹗」 
     
      于魯光搖頭嘆道:「老子活到今年五十六歲,人生酸甜苦辣、悲歡離合都嘗盡了, 
    也該走了。」 
     
      于劍南不知怎地流下淚來,笑道:「爹,你就愛開玩笑﹗明日咱們回天津去,我加 
    入革命黨,你得看著我闖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劍兒……」 
     
      于劍南尷尬道:「你都二十年沒呼我小名了,渾身怪不對勁的。」 
     
      于魯光微笑道:「劍兒,爹爹走了,你要多照看著凝香,她年紀還小,不懂事…… 
    你的劍法比爹爹強了,爹爹很是歡喜。你看,你娘可不是來接我了?」 
     
      于劍南奇道:「娘過去十多年了,怎……怎麼……」 
     
      突地于魯光躍了起來,走向門口;門前一名少婦挽著于魯光手臂,道:「劍兒,爹 
    娘走了。你與凝香得相親相愛,別鬥口鬧彆扭啊﹗」 
     
      于劍南驚呼道:「娘?……娘,劍兒很想妳啊﹗」 
     
      于魯光與少婦回首一笑,慢慢地走向胡同深處,直到消逝無影。 
     
      于劍南想要追去,拚了命使足內勁,雙足像有千萬斤重、難以動彈。他心裡驚恐無 
    比,想叫王五替他拉住爹娘;但王五不見了,臥在炕上的凝香、椅上的祖柴青、青石道 
    長也不見了,眼前變地漆黑,屋壁無影無跡,地板是空的,司自己沒掉落,好像吊掛在 
    一片幽冥虛空裡,攸攸晃晃如同一隻無主孤魂,但這感覺又不是那無邊無際的空,而是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積滿身周,是冰冷刺骨、悲傷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那份寒冷刺骨漸漸退了,手足也能動了,真氣運行無礙了。于劍南 
    感覺自己是睡在實實在在的木板上,耳朵聽到寒塞牽翠的聲音,那好似是哭聲。回想剛 
    才所見,真是從未經歷過的可怕。「只是場惡夢吧﹗竟然還嚇哭﹗,于劍南,你他媽的 
    是否種﹗」于劍南心裡這麼想著。 
     
      「唉,于掌門恐怕……」年老的話聲傳入了于劍南耳中。 
     
      「爹爹﹗別死﹗你走了我怎麼辦?」是凝香的哭喊聲。 
     
      接著王五哀傷哽咽的說道:「凝香……于伯父他……他……他壽元盡了,活不轉了 
    ……節哀順變……」 
     
      祖柴青泣道:「于姑娘莫難過……于老伯走時臉上還帶著笑意……」 
     
      「住口!若非你武當下毒害我爹爹,我爹爹怎會死?」 
     
      「不是……不是我……」 
     
      鏘地一聲,于凝香喝道:「我要殺光武富門人,為我爹爹報仇﹗」 
     
      王五急道:「不可!」 
     
      鏘瑯聲響,似是長劍落地,冒了股血腥味,只聽于凝香道:「對不起,王大哥我不 
    是有意的。」 
     
      王五道:「你誤會祖兄弟了。是他帶我們救人。」 
     
      于劍南忙起身問道:「怎麼?爹爹他……」 
     
      于凝香撲上抱住于劍南,哭道:「爹爹他……他死了﹗」 
     
      于劍南但覺腦筋一陣昏眩,顫聲道:「什……什麼?」 
     
      面前一白髮蕭然老者,起身道:「于少俠,于掌門……唉!」神色黯然,連搖了幾 
    個頭。 
     
      王五說道:「于兄弟,于伯父他走前,笑了一陣,說他老人家很歡喜你劍法高過了 
    他,也很歡喜你成了婚……」虎目含淚,表情僵硬,努力想擠出點笑意!而當此景,他 
    又怎麼笑得出來? 
     
      ※※※++++++東方的天際漸漸地由不見底的黑,一點一滴滲入了紅;紅色緩緩地擴 
    大,緩緩地氾濫,讓整片天空不再如深夜那般深奧不可捉摸,通透明亮起來。雲朵一塊 
    一塊堆著、飄浮著,不時將一縷縷的光明放了出。 
     
      曾幾何時,明光盡驅黑暗,寧靜的氣氛被晨光驚起的眠鳥,吱吱喳喳打破。 
     
      終於天明了。 
     
      北京的清晨慣性地起霧,霧水中透著秋寒,飄蕩在京城裡的每條胡同,霧裡夾著尋 
    常百姓人家燃早炭燒飯的氣味,傳遍四處。 
     
      于劍南橫抱著于魯光的屍身,來來回回地在原藏身休息的空房門前搖晃著、踉蹌地 
    走著,不停地走著,一回一回地走著。他臉上失卻了往常俊挺飛揚的神情,眼神中缺了 
    生氣,面頰凹陷下去任誰也難認得出那便是劍術冀魯豫第一,朗逸灑脫的于劍南。 
     
      于凝香神情呆滯的看著屋內桌上那盞油嶝,往日明媚燦然靈巧的眼兒,微微浮腫, 
    身子一動不動靠在炕頭,整個人像是沒了魂的驅體。 
     
      祖柴青雖渾身倦意,卻睡不著,偶爾偷覦于凝香一眼,忙忙又把眼光收回,看著地 
    面。他心中滿是歉意,滿是難訴的苦,腦海裡七轉八轉,離不去、拋不開于凝香拔劍欲 
    殺自己的情景。想自己干冒大險、干冒背門惡名,去救自己朝思幕想的于姑娘,但于姑 
    娘不但不感激,反而要對自己痛下殺手,只為了一個莫須有的錯;錯在自己是武當門下 
    ,是同門師兄弟下毒殺害了于姑娘父親。為了這一身丟不去、化不開的武當功夫,無論 
    自己如何盡力討好她,一腔相思終究是化為流水了。 
     
      想到此處,不由得自嘆自憐。 
     
      王五已經歷過喪父之痛,心情激動一陣,便即平靜下來,情知于家兄妹此刻心中必 
    亦傷痛欲絕,多方勸解只會讓二人更加難過,便只好放任他們,讓時間慢慢淡化哀傷。 
     
      時光在寂靜中流過,眼見已過了辰時。王五己和青石道長互說了別來遭遇,暨當下 
    行程。王五出戶叫住于劍南,要他不司過於哀傷,以免損了身子,如此于伯父在天之靈 
    必不安喜。 
     
      于劍南明白王五用心,但一時難釋傷懷,痛哭一陣,說道:「王大哥,我不和譚二 
    哥南下了。即日便要搭船到鬼子國。」 
     
      王五點頭問道:「是了,你要到東京尋革命黨同志。那麼凝香呢?」 
     
      于劍南咬著下唇,稍加思索道道:「凝香女孩兒家,性子又衝,年紀也輕,無論讓 
    她獨自回天津或是跟著我,都不妥。大哥,小弟有個不情之請……」說著伏身下拜。 
     
      王五忙拉起于劍南道:「咱們親如手足,弟弟請求,我無有不應之理!弟弟是託我 
    照料凝香?」 
     
      于劍南道:「正是。我兄妹倆從小打鬧慣的,她也不怎麼服我,跟著我難保不出什 
    麼亂子。」 
     
      王五道:「我答應你;我自會待她如自己親妹子,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于劍南眼眶泛了層淚光,道:「多謝大哥成全……如此,我就無後顧之憂了。」 
     
      王五側頭一想,微笑道:「我刻下當至新疆一趟,青石道長說:昔年趙橫大俠的嘯 
    風訣是在回疆練成的,要除掉玄湖老賊,必先得練成風雨如晦……」 
     
      青石道長慢慢走出房門,道:「老朽領率武當不力,致使門戶生變,貽禍武林,是 
    老朽罪過。于少俠,老朽向你請罪了。」 
     
      于劍南抱拳道:「前輩何罪之有?免有頭、債在主,都是玄湖一人的過惡。他日定 
    將他碎屍萬段!」 
     
      青石嘆了口氣,緩緩閉起眼睛,腦海裡忽爾閃過數十年前的往事,想起了摯友趙橫 
    攜上武當的俊秀而害羞的少年楊文輔;想起那曾經事事貼心、友愛師長同門的小師弟楊 
    文輔!想到了背負著血海深仇、太平軍舊部深切期望的東王楊秀清獨子楊文輔。自己可 
    是一直懷疑小師弟那樣怯生生、女子一般容貌,那樣清瞿的身軀,是如何能承受得住如 
    此沉重的傷痛與責任--難道就因為他是楊秀清的兒子麼?這是小師弟將門孽子的宿命 
    麼? 
     
      「同治十一年,我永難忘懷。武當掌門師伯派我、褚原師兄、玄湖師弟,截殺私賣 
    鴉片煙膏的海賊汪海山、邱阿良一夥,結果賊沒傷成,反誤傷了一名大腹便便的孕婦! 
    三人垂頭喪氣的回武當領罰。小師弟將誤走賊人、失手錯殺、一屍兩命的責任,全擔了 
    下來。 
     
      掌門師伯廢了他一身武功,開革出門。 
     
      「我送他下了山,直至數百里外的采石磯。我問他阿苦如此?大夥擔責受得罰,也 
    遠比一人受罰輕得多。他回道:「我楊文輔本就不該活了下來。一個不該活而荀活的人 
    、一個擔了家國覆滅之痛的人,再擔點過錯、責任,也不算什麼;師哥,你人品武功乃 
    本門第一,日後掌門重責必在師哥手上,怎能因這小錯,丟了做掌門的機會﹗」他就這 
    麼走了。 
     
      他會去哪兒?是回到他父親舊部那吧﹗朝廷撲殺太平軍後人不遺餘力,他一個廢了 
    武功的人,逃得出朝廷的追捕麼? 
     
      「光緒四年,我初掌武當,正思振作武當聲名,親率門中高手三十六人與應邀好漢 
    五十人前往冀晉之交,剿那為患多時的響馬寨。娘子關邊一場惡鬥,武當同門、好漢五 
    十人全軍覆沒,賊寨眾響馬也都滅了。只賸我與寨頭兒決戰於娘子關絕壁上;寨頭兒不 
    是別人,正是小師弟楊文輔。他不知從哪兒習來的奇怪功夫,我見所未見,讓他劈了兩 
    掌。他收了掌勢,說:「青石師哥,快走吧,我不殺你的。往日武當學藝同門情深,我 
    不敢一刻或志。」但我是個卑劣小人,乘著他說話分心,伸劍刺穿他胸膛。他的表情顯 
    得難過失望極了,走到了崖邊,仰頭高喊著:「上帝啊﹗您待我何其不公!您說一切都 
    是您的重思,您說信主的常保福報。我做錯了什麼,您要如此對待我?教洪秀全殺了我 
    爹、強佔了姊姊、教清軍姦殺了娘親……如今我被同門暗害……這就是您的重思?這就 
    是信您的回報? 
     
      哈哈哈……」 
     
      「小師弟笑了,但笑聲比狼嚎還淒厲,比雁啼還悲切;小師弟跳下了懸崖,死了- 
    -善體人意的楊文輔死了;但心狠手辣、滿懷仇恨的另一個人卻活了下來……」 
     
      「前輩,巳時將至,咱們該動身了。」王五說道。 
     
      青石走馬燈也似的回憶戛然而止,回神微笑:「是啊,該走了。」 
     
      ※※※++「復生,」梁啟超收起懷錶抬頭看了看譚嗣同,然後往月台諸入口看了一 
    下,說道:「班車就要開了,如若王大俠他們還未到,咱們就先上車吧﹗省得誤了班車 
    。」 
     
      譚嗣同心裡對王五等人誤時,也甚為著急,兀自想著他們會否撞上什麼兇險,遠遠 
    見胡七抱著小山、小小奔了過來。胡七高聲道:「王大哥他們還沒到麼?」 
     
      譚、梁二人皆搖了搖頭。 
     
      梁啟超道:「復生,這樣好了,我與車長斡旋一下,看看能否再延個片刻發車。」 
     
      譚嗣同道。「卓如,我這三錢銀子,你且帶去融通一下。」取出錢予梁啟超。梁啟 
    超接過錢,匆匆走向車頭。 
     
      譚嗣同道:「胡兄弟,唐家那兒怎麼說?」 
     
      胡七立即如洩了氣的皮球般,黯然道:「唐伯伯不讓唐姊姊出來,說要我跟著你混 
    地有出息了,再回來……再回來……」 
     
      胡小山接口道:「再回來娶唐姊姊!」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意。 
     
      胡七道:「你怎麼能說!」 
     
      譚嗣同微笑道:「怎麼說不得?男大當婚,天經地義。想當年,我是十九歲上結的 
    婚,比你現在只長了一歲。對了,胡兄弟,我有一事一直百思不解……」 
     
      胡七奇道:「有甚想不透的,二哥不是讀書人?」 
     
      譚嗣同笑道:「讀書人又非神仙,如何能事事明白通透?我想不通的是咱們認識時 
    那場打架,你出的幾手刀勢……」抬手學著當日和胡七打賭時「文比三招」中,胡七那 
    幾式手刀之形,虛劈幾下。續道:「那並非徐大哥的武功。是你家傳的功夫麼?」 
     
      胡七笑道:「原來說的是那個!那是爹爹在我小時候教我的。我也只會那麼幾下子 
    ,其他的都忘光了。」 
     
      譚嗣同道:「那就可惜了!這刀法很是了得,練得全豹,定能名揚江湖。你爹爹必 
    是江湖中聞名的豪傑。」 
     
      胡七援搔頭道:「是麼?爹爹便是爹爹,很有名麼?我只知爹爹和師父是把兄弟, 
    一次為救了師父,挨了一刀就翹辮子了。」 
     
      譚嗣同想,無怪徐大哥不願多說為何收胡七為徒。緣由如此,也難怪當日被我一問 
    就愀然不樂。 
     
      胡七咦地一聲,叫道:「王大哥他們來了。」望月台口一指,王五、祖柴青、麥雁 
    容及一名白髮肅然的七旬老者一齊走來。 
     
      譚嗣同識得那老者是半年多前常通聲氣的張大夫,抱拳行禮道:「張大夫……不, 
    該稱您青石掌門了。」 
     
      青石回禮道:「老朽早已非掌門了,譚先生別來無恙?」兩人寒暄幾句。 
     
      譚嗣同見並無于劍南兄妹同行,眾人臉上皆帶著哀意,驚呼道:「于兄弟是否…… 
    」 
     
      王五道:「于兄弟、凝香平安無事,只是,于伯父……他過去了。」 
     
      譚嗣同心裡一陣激動,給這噩耗駭地說不出話。麥雁容本來就已蒼白沒有血色,見 
    譚嗣同如此驚駭難過,眼眶一紅更是淚流不止。 
     
      王五簡要地將事情經過訴說了,嘆道:「死生由命,禍福難測,欸……弟弟,我和 
    劍南兄弟不隨你走了。」 
     
      譚嗣同問道:「大哥和于兄弟不和咱們同去湖南?為什麼?」於是王五將于劍南夫 
    婦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譚嗣同。 
     
      譚嗣同已知于劍南相遇黃軫、並允諾加入興中會,亦曾深自感嘆過,當下拱手一揖 
    ,道:「既是如此,咱們便上路了。大哥此趟萬里西行,道凶途險,千萬珍重。大哥得 
    竟大功,務須來湖南一趟,我與妻兒待你歸來。」 
     
      王五喜問:「孩兒?你要做父親了麼?」譚嗣同微笑著點點頭。 
     
      王五道:「好﹗譚、于兩兄弟的孩兒就要出世了,奸!好﹗」麥雁容本心傷公公之 
    逝,聽得此語面容立即排紅一片。 
     
      梁啟超呼吁喘著氣趕來,叫道:「王大俠你可來了!復生司上路了麼?我和車長爭 
    了許久,直到銀子拿出,他才答應梢候。丟伊同母,當真賊吏一條……」突見一行人中 
    有著婦道人家,自覺口出穢言,頗失君子體面,忙忙摳住了口。 
     
      王五道:「前輩,諸位弟兄就此別過,他年相逢,再同為杯酒意氣。」 
     
      祖柴青道:「王大哥……我……請多多照顧于……于姑娘!」 
     
      王五笑道:「我理會得。」抱拳作別,和麥雁容離去。 
     
      王、麥二人快步走至北京城西郊化人場;這化人場即焚化屍骸的所在。于氏兄妹雖 
    哀痛父殤,總也不能攜著于魯光的遺體奔波,又玄湖府中遭了偌大變故,不多時玄湖必 
    傾武當所有人力搜索己方一行人行蹤,只好先化了于魯光遺體,再謀出城之計。近了化 
    人場,見于劍南手抱一枚甕子,于凝香靜立一旁,不斷拭淚,兩人均是一色哀淒。 
     
      于劍南見到王五,迎了上去道:「我適才見幾名武當弟子操騎馳過,眼下京城不可 
    久待。凝香,妳與王大哥去罷。爹和我不在身旁,可得好生保重。」于凝香不作表示, 
    兀自流著淚。 
     
      王五道:「于兄弟得先安置了于伯父骨灰是正經。」 
     
      于劍南道:「不錯,我與容妹先回天津葬了爹爹,再渡船赴日。」 
     
      王五道!「你回天津時,務必小心在意。想那朱紅棋膽敢手弒親兄,想來必定掌握 
    義和拳大部弟子,眼下義和拳人眾勢大,咱們不是對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待我悟出 
    ﹃風雨如晦﹄,自會捎信於你。咱兄弟倆再一齊將那批好賊殺個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 
     
      于劍南本欲葬了父親,打理家產後,便先尋尋朱紅棋晦氣;但聽王五所言大大有理 
    ,想莫要還沒能報了大仇,就先身損空餘限。再無別話,與王五執手片刻,道:「大哥 
    ,我與容妹去了。」 
     
      王五強顏道:「快去快去﹗別婆婆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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