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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一章  真武劍陣】 
    
        譚嗣同返回學堂,找尋王五,只見王五盤膝於地,靜坐用功。
    
        偶爾一、兩隻鳥鳴蟲唧,風打竹林聲蕭蕭,更顯學堂寂靜。譚嗣同垂手等待,不敢
    出聲。
    
        王五突開口道:「弟弟,我先替你把那群孩子放了學。」 
     
      譚嗣同笑道:「勞煩大哥了。大哥,小弟家中早釀得有酒,要不要嚐嚐?雖然不是 
    什麼精采佳釀,但味道還不壞。只是大哥重傷初癒,最好只是小酌,千萬別要大飲,以 
    免壞了身子。」 
     
      王五笑道:「開什麼玩笑!喝酒就得豪邁盡性地喝!不過也多謝弟弟的關心。但愚 
    兄自來只有越唱越精神。」兩人談笑風生,並肩回屋,打酒喝了個通宵。 
     
      譚嗣同酒量雖佳,但王五飲量極豪!你一杯我一杯的快飲,譚嗣同不一會兒就醉了 
    。他醉意醺醺地問道:「大哥日間行得功夫是太極拳麼?為什麼招數爾爾,而勁力卻如 
    此可觀?」 
     
      王五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我早知你會有此一問。日間那些個拳腳不過是我活筋 
    揉骨的把式。但這內勁心法著實是不錯的,那叫「嘯風訣」。」 
     
      譚嗣同臉露神往之色,不自覺點點頭。 
     
      「我少年時以家傳刀法成名冀北,初出道時連敗長白三鷹、太行雙雄等巨盜,端的 
    是得意非凡。江湖中人,你知道的,逢迎拍馬之輩甚眾,什麼「逞奸除惡王大俠」、「 
    單刀雙掌除惡霸王大刀」等的,眾人歌功頌德、阿諛奉承之詞聽得多了,面皮不由得跟 
    著厚了起來,後來竟然聽了小人慫恿,不自量力要和七臂仙猿徐致靖徐大哥伸量。」 
     
      譚嗣同一驚,忙問道:「大哥和徐大哥比試過嗎?」 
     
      王五搖了搖頭。然後咦地一聲,問道:「弟弟你也識得徐大哥嗎?」 
     
      譚嗣同點頭稱是。 
     
      王五續道:「還記得那天是端陽節,我正欲前去徐大哥家下戰書,那帖子也都寫好 
    了,依稀記得是什麼「汝與吾,人稱京城雙俠,然誰高誰低,終需有個見較」。我欲和 
    徐大哥約定六月六日斷腸日那天,在居庸關絕壁上比個高低。」 
     
      「唉!」王五嘆口氣道:「當時我年少無知,甚是自負,受了他人唆使挑弄,一心 
    只想爭強鬥狠,殊不知武學一道須得誠意正心,無欲無求,方能臻至最高境界。當時徐 
    大哥無論在武技及內力修為上均遠勝於我,更別說做人與修養上了。 
     
      「那一天,我自城外住處,孤騎前往徐大哥寓所。到得中途,發覺一名長鬚老者, 
    咳嗽連連,跟在我的身後,我走到哪他便跟到哪。起先我渾不以為意,由得他來。但後 
    來我被跟得煩了,也不想和他計較,遂放了牲口,入了林子,施展輕身功夫,上樹奔躍 
    。 
     
      「我走了一陣子,本以為擺脫了跟蹤,但不多時背後又響起了那老者的咳嗽聲音。 
    當時我年少氣盛,雖知遇上了高人,但天不怕地不伯,大聲喝罵:「他媽的!幹嘛裝神 
    弄鬼,作弄老子!有種的就出來和老子大戰三百回合!操你奶奶直娘賊!老子便料得你 
    不敢。」一時粗言穢語,骯髒無比,只盼把那老者逼了出來,免得這一路走得心神不寧 
    。我漫罵一陣,林中不見動靜,想那老者大概三言兩語給我嚇跑了,轉身準備繼續趕路 
    。 
     
      「我那時想,給那老者這麼一下子,拖延了不少時間,再不走,勢必日落前進不了 
    城。我拔足便行,但背後忽然傳出老人話聲:「嗯,根骨不錯,是練武的上佳材料。可 
    惜火氣太盛,家教不好,得嚴加管教。咳咳咳!」那咳嗽聲一出,我先是吃了一驚,然 
    後心頭火起,以聽力辨明了老者站立方向,反手抽刀向背後劈砍過去。 
     
      「弟弟,想當年長白三鷹中的二鷹海東青,便是死在我這反手刀招「神龍見首不見 
    尾」之下;而且先父傳我們兄弟刀法時,也只有我練得周全。算得上獨門絕招。可那老 
    者不退不避,伸手這麼一勾一抓,就扣住了我的脈門。他手勁微施,令我不由得鬆手放 
    開刀柄。 
     
      「我本待再破口大罵,那老者徐徐說道:「你這小鬼的脾氣就和當年王老三一樣地 
    壞。」先父家中行三,王老三就是先父。我本來滿肚地怨氣,一聽到那老者語氣,似是 
    先父朋友,一股倔強脾氣立即軟卸了下來,忙陪罪道:「老前輩,對不住,是小子無禮 
    冒犯,小子向您老陪不是啦!」 
     
      「那老者放了開手,說道:「你這招神龍見首不見尾,樣子到也練得不差。只是心 
    浮氣躁,出手徒具威勢,中看不中用。要知出招時:用心少用意,用意不用勁。唯心田 
    澄明,意守丹田,順勢而為,內勁才能滔滔不絕。你爹沒教過你嗎?。 
     
      「我一聽到那老者點清我武功上的缺失,而且道出了個我前所未見的武學境界,一 
    時怔怔楞住。那老者續道:「那七臂仙猿徐致靖久浸太極,一身柔勁,以你目前的功力 
    還未能以剛破柔。而且你刀招用勁太過,出招前先著了行跡;還沒動手就輸了大半,那 
    還比個屁!」 
     
      「這些話對我而言,不啻是一記棒喝,冷汗涔涔而下,背後濕了一片。這才明白: 
    倘若這約一赴,說不定六月六那日就會被徐大哥一掌打落深谷,世上再無復有我王正誼 
    之存在。我一明白這道理,立刻對老者敬佩、感激不已。那老者見動住了我,便道:「 
    我和你父頗有淵源。我手頭上正好有本前代高手傳下的功訣,你拿去好好參詳,收益匪 
    淺。」 
     
      「這書便是嘯風訣了。那老者傳書於我後便要走了,我本想追上去,老者橫手令我 
    停步,並囑咐道:「你資質不錯,應該不久就能悟出書上功夫。江湖上的小恩小怨豈是 
    大丈夫所當為?試看今日神州大陸洋夷橫行,萬民水火。小老兒不敢吩咐,只是想勸勸 
    你該認清事情之輕重,知同事當為、何事不當為。如此方才不慚你父生你和一身好功夫 
    。」我慚愧無已,聽從老者的話,收拾了想和徐大哥比試的心,隱居了起來,修習那嘯 
    風訣。」 
     
      王五飲酒時,雖然意氣風發,談笑自若,但一述及往事,神情儼然。譚嗣同聽王五 
    論述平生,停杯不飲,這時酒意微退,好奇心起,向王五問道:「不知這嘯風訣是怎生 
    模樣?大哥能否賜告?」 
     
      王五道:「這嘯風訣,內含掌刀氣三部分,其中掌法遺失片段,刀法、氣功的修習 
    法卻還很完整。氣功共分了五屆心法。我可唸予你聽:第一層風起雲湧,第二層--細 
    雨微風,第三層--風疾雨暴,第四屆--雷厲風行,第五層--風雨如晦。 
     
      每層內力運使的強弱、疾緩各有不同,故其各有與之配合的掌招、刀法。我開始練 
    的時候,本以為五層心法的威力應是越後越強,但越練越是覺得並非如此。而應該配合 
    柔克剛、剛制柔的生剋之道。 
     
      「我對其中風疾雨暴、雷厲風行等等猛招領悟較快,這固是由於我家傳武藝原本就 
    剛強威猛,但我想這與各人心性天資亦有關聯。我直練了五年,自第一層到第四層,由 
    柔勁練到剛勁,循序漸進。這一日,我終於要開始練習風雨如晦,行氣走得是任、督兩 
    條陰陽融合的大脈。我先練督脈,開始時氣行得甚順利,不一會就走到了頂心百會大穴 
    ,但一下子衝不過去。我知要貫通任督二脈,本非易事,更何況這第五層心法,我才著 
    手不久。當下也不急,緩緩運功衝穴。 
     
      「過了幾天,依舊沒半分進步。於是我改練任脈,結果和練督脈時的情況一樣,開 
    始時氣都行得很順,但一到了接連任脈的會陰穴,氣就停滯不前。我反反覆覆試了幾遍 
    ,情況相同。我又持續用功了數個月,漸漸發覺倘若再強行催鼓夏氣衝穴,不是頭暈腦 
    脹,要不就是下陰脹痛,屢試不爽。我怕會走火入魔,遂停擺不練。 
     
      「我想既然再練也是枉然,自與這玄功無緣,又何必固執下去?遂收拾了行裝,重 
    入江湖。我才出來不久,江湖就傳聞武當派發生內亂,弟子以下弒上,掌門青石道長不 
    知所蹤,想必是遭了叛徒毒手。而山東朱紅燈,組了個義和拳會。朱紅燈這人我見過的 
    ,武功見識倒也沒什麼。但他做人還不錯,待屬下挺厚道。 
     
      「我漫遊江湖,見到有不平的事,便順手料理了。那老者雖然叮嚀我為中國人做點 
    事,但一來我讀書不多,二來我見識尚淺,對要做些什麼,實在一點頭緒都沒有,只好 
    過一日算一日。 
     
      「好像是前年吧!一位朋友受了內傷。傷得雖不算嚴重,但一直難以痊癒,只能任 
    由傷勢慢慢侵蝕身體。我聽說高麗有千年人蔘,色澤潔白晶瑩,體形碩大。是調理沉痾 
    的聖品,遂起程前去求蔘……」 
     
      譚嗣同沉吟道:「小弟對醫藥小有認識,自來只聞有黃參、血參,或色如黃土、或 
    頂覆微紫,即是有色白者,也不會呈現晶瑩感,而且高麗參向來不如百濟參,百濟參又 
    不如上黨參。大哥如何去高麗求參?……對不住了,小弟識淺,無禮打斷大哥的話頭, 
    該罰該罰。」自斟了兩杯酒喝過。 
     
      王五也喝了口酒,並拍了拍譚嗣同的肩膀,道:「我原本不知傳言的真假,只想去 
    碰碰運氣。如更能尋得寶參,治好朋友傷勢,自是功德一件,若江湖傳言虛幌,也是個 
    人命數使然,怨不得了。 
     
      「我到得高麗,連走了幾座山,見到不少探蔘客,然而因高麗連年天災,不但見不 
    著半根千年人蔘,就連不錯的蔘也沒幾支。我一路從僻遠處,尋到漢城。這一日我問遍 
    了各藥鋪,均不得寶蔘下落,頹然放棄,想搭船回中國,再謀其他靈丹妙藥。 
     
      「我在路上見到兩倭人,背負兵刀、鬼頭鬼腦地翻進一間華宅。那宅第我曾聽通譯 
    說過,是駐韓國武官袁世凱的居所。那袁世凱據說才剛幫朝鮮平了內亂,是個不可多得 
    的將才。我一時好奇心起,跟在那二人身後。待進了圍牆,見花園裡橫七豎八,躺了許 
    多屍首;傷日多在身側、背部,看來應是偷襲得手。我正觀察死者傷口,突然後廂房傳 
    出女子驚叫聲,想來兩個鬼子意欲侵犯女眷。弟弟,你說,倘若是你見到外國人欺侮、 
    殘害我中國同胞,你會怎生處置?」 
     
      譚嗣同大聲說道:「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立時挺身相救,斬殺強虜。」 
     
      王五叫了聲好,道:「照啊!我那時與你一般的心思,奔入了廂房,見袁世凱被縛 
    了起來,二個鬼子正欲對女眷施暴,我手起刀落,斬了兩個鬼子頭顱,然後替袁世凱鬆 
    了綁。他打了好些官腔稱謝,我聽得煩了,說了幾句不客氣、舉手之勞河足掛齒的話, 
    便要告辭。 
     
      「袁世凱見留不住我,忙道:「壯士既有要事要辦,兄弟也不便強留。但務必要收 
    下兄弟的一些心意,否則兄弟往後必日夜內心不安。」我見不好推辭,心念一動,向他 
    問道:「在下有位朋友受了內傷,需得長大白色人蔘救治,但一直找不著。袁兄久在朝 
    鮮,不知是否知道寶蔘所在,盼祈賜告;若能得之,在下不勝感激。」 
     
      「袁世凱笑說:「那還不容易!」叫人取過了一個錦盒。他說這盒內裝著支千年蔘 
    王,是朝鮮國王感念他助平內亂所贈,知道我需要救人,便取了出來,隨我應用。還說 
    ,沒了人蔘也沒什麼可惜,若和英雄人物失之交臂,才真是遺憾。 
     
      「我接過了人參,見足有尺餘長度,隱隱然成小兒形狀,而且通體晶瑩、氣味馥郁 
    ,果和江湖傳言相同,真是寶物。我不欲和官府中人多有交往,隨口謝了幾句,離開袁 
    府,當晚便搭船回中國。 
     
      「我帶得蔘來,已是年餘以後。我交予那位朋友,他折下半支服了下,不多時內傷 
    就連根拔除。剩下半支我要他也吃了,不但能夠補回耗損的功力,更可加深原本內力修 
    為;但他硬是不肯服下,還塞了回來,說倘若日後情況危急,或其他朋友有了損傷,這 
    蔘足以救急。我想這話倒也不錯,便貼身收了起來。 
     
      「在山東數日間,有幾個自稱是武當派弟子的傢伙向我要那半支參王,說道:「掌 
    門人身染重病,要千年參王治病。」我見那幾人神色不正,又想起武當當內亂過,猜想 
    這幾個武當弟子多半是叛徒門下,便不願相授。兩下子言語不合,動上了手,我傷了幾 
    個人,他們這才悻悻離去。我自知和武當結了樑子,不願我那朋友受牽連,遂離開了山 
    東。之後一年當中,我四處遊歷,飽覽山河風光;遇有不平之事便順手料理,頗為悠閒 
    。 
     
      「幾天前,在漢口的一問酒店,冤家路窄,見到上次打傷的那幾個武當弟子,他們 
    身旁還跟著一名老道。那老道一臉狠騺,但神光內斂,腳步沉穩,顯得內力甚強。他倒 
    會做人,說什麼:「幾個弟子缺乏管教,失了禮數,王大俠多包涵。」我回了一禮,他 
    命身後弟子端過茶來,要他賠罪。茶是端來了,哼哼﹗那碗茶我又怎麼會喝?我取了來 
    ,做個飲茶的樣子,然後左手一伸,捏開那弟子嘴巴,右手就灌了下去。那弟子大驚, 
    連忙摳喉嚨催吐;不多時臉色泛青、口吐白沫,果然是餵了劇毒。那老道霍地站起,向 
    我罵道:「直娘賊!老子看你是條好漢,才命座下弟子端茶相敬,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 
    酒。」然後我就和他們鬥了起來。他們且鬥且走,待到得林邊,我本擬數招內了結那老 
    賊。但突然間林內躍出了個相貌俊秀的青年道士,我一時不放在心上。他向我拍了一掌 
    ,我出掌相接,但覺內力竟如排山倒海般擁來,勢不可擋……弟弟,你覺得我的功夫如 
    何?」 
     
      譚嗣同說:「大哥的功力,我認為已比七臂仙猿為高。」 
     
      王五道:「沒錯,自從修習了「嘯風訣」,第四層心法後,我已確信,徐大哥已非 
    我敵手。但那年輕道士,手上功夫使將起來,雖是平凡的流雲掌招數,可內力卻陰毒霸 
    道得很,絕非武當心法。」 
     
      譚嗣同驚咦一聲:「流雲掌?」 
     
      王五道:「怎麼?弟弟識得流雲掌嗎?」 
     
      譚嗣同道:「數日前,張大夫替你療傷時,曾說你是被流雲掌所傷;還說這掌傷厲 
    害處並不是流雲掌力,而是叫作什麼「赤霄功」的。」 
     
      王五點頭道:「嗯,「赤霄功」。那張大夫是個人物,我總得拜見拜見他。」 
     
      王五續道:「我接了他一掌,知道自己不是他對手,正想使「風疾雨暴」心法逃走 
    ,但他一晃身,擋在我面前,獰笑道:「想走,先留下物事再說!」順手拍了我一掌。 
    這掌來得突然,我沒架開,打得我好不難受,立時吐血。而之前那老賊突自背後偷襲, 
    抓了我一把,還好我閃得快,沒帶到後腦,只傷背部。我知身負重傷,顧不得別的,向 
    林內跌跌撞撞地奔去,不多時體力不支,再也跑不得了。 
     
      「我倒在地上漸漸失去知覺,模糊中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好支漂亮的人蔘 
    王。」 
     
      「那老賊問道:「掌門,要不要做了他?--「蒼老聲音續道:「他中了我赤霄掌 
    力,絕難活命,就多讓他喘息幾下吧!哈哈哈。」 
     
      「我本回頭看看那掌門是何模樣,但終於暈倒。後來我為你所救,情況你都明白。 
     
      活命之恩、結義之情,大哥永難忘懷,那也不必再說了。」 
     
      譚嗣同聽王五述說平生,有如亂石崩雲、驚濤裂岸。自己少年時埋首書堆,隨俗應 
    舉,然後聽憑父母之命結了婚;在外有一幫同學、師長相護,在內有兄弟、妻子的照顧 
    ,一路走來安安穩穩,平平順順,哪裡想得到這般顛沛生活?此時一想起來,當真若有 
    憾焉。他怔怔出了神,王五笑問:「怎麼了?」譚嗣同回過神來,笑道:「沒什麼。喝 
    酒﹗喝酒!」兩人復又痛飲了起來,直不知天之既自。 
     
      +++++++譚嗣同緩緩睜開雙眼,桌上殘杯剩瓶,已收拾乾淨。一摸身子,發覺身上 
    披了件袍子。他坐起身來,王五已然離去。 
     
      「嗣同!」譚夫人在一旁說道:「王大哥說有事要辦,先出去了。快起來,已經正 
    午了。學生們已在學堂裡等待。今天還要上課嗎?要不要再休課一日?」 
     
      譚嗣同一聽到正午二字,哎喲一聲叫了起來:「已經廢了一天功課,怎可再放假? 
    」說完匆匆趕到學堂去。 
     
      他見到一眾孩童規規矩矩地端坐唸書,內心稍感安慰。 
     
      「不知王大哥有什麼事要辦?」他心頭這麼想著。一夜長談,譚嗣同深深為王五豪 
    邁爽直的性情所吸引。他素來嚮往古代俠士重然諾、輕生死的精神,也想嘗試嘗試漂泊 
    浪蕩的俠客生涯,奈何自己出身官宦世家,家中總認為俠客們以武犯禁,與綠林豪強一 
    般人物。每每勸誡他少與江湖人士來往,以免惹禍上身。漸漸地,譚嗣同也息了遊歷江 
    湖之心。後來他中了舉,在京城中與士子往來,所見者盡是官僚習氣,交遊者能稱得上 
    俠客的,只有徐致靖一人。 
     
      然而自己的個性,畢竟不適久處官場,遂告別了家人,帶著妻子和幾名僕役,回湖 
    南瀏陽居住;他途經漢口鄉間一個小村,但覺此處地靈人傑,水秀山明,是個能鑽研學 
    術的所在,決意定居於此。不久前,他才撰了部《仁學︾,總結論述了自己的學術思想 
    ,現在正潛心思考使積弱中國振作的方法。昨日與王五結拜,這才又激發他原來任俠、 
    豪邁的本性。 
     
      王五河嘗不高興結交了譚嗣同這個義弟?他見義弟慷慨豪俠,莫說土人多無這番胸 
    懷,在學武之人中也是少見。那日梁啟超來譚府傳訊,二人交談之言,王五也有聽到, 
    覺得這義弟不但是一方名士,其為國為民的仁義襟懷更為一般武學之士所欠缺; 
     
      這才是俠之大者!不由得王五不把譚嗣同推心置腹,立即將自己的生平恩仇,完完 
    全全地說與譚嗣同知曉。 
     
      ++++++王五步出了譚家,心中便在反覆地思量張大夫這人,想:「他若不是和打傷 
    我的那個武當道士頗有淵源,要不就應該知曉「赤霄功」的來歷。唔,即便不為打探這 
    件事,去見見他、還個人情也是應該的。」於是辨明方向,朝張大夫居住的那村子走去 
    。 
     
      王五久傷初癒,昨日早晨一試演功夫,發覺功力不但並無減退,反而更加強韌綿密 
    。那「嘯風訣」雖是一門剛柔并濟的功夫,但發功時向來威猛霸道,功力強悍而不留餘 
    地,發功後己身也會有空虛與不適感。因此,他並不輕易使用嘯風訣上功夫,多以家傳 
    刀法應敵。王五本身武功甚強,江湖上少有什麼敵手,嘯風訣之於他,幾乎是多餘的, 
    故就算練不成風雨如晦心法,他亦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直到這次被一個無名道人三拳兩 
    腳打傷,才重新認真地思考如何練成風雨如晦。只是這風雨如晦,數年前修練時,幾乎 
    令他走火入魔;如今雖然武功比之年前有長進,也不見得好了多少,真是一籌莫展。 
     
      王五展開輕功在林中奔馳,他越跑越快,身旁樹影颼颼而過,到得後來,不自覺運 
    起了雷厲風行心法,內力催發起來,身形如飄風疾雷,電閃風馳,其速無倫;這道上本 
    有許多往來村民,竟沒有一人能夠看清楚疾馳而過的王五。大家看著突然捲起的砂石落 
    葉,和一晃即逝的人影,還以為活見鬼了,忙丟下手邊物事,合手祈禱:「救苦救難、 
    大慈大悲,南無觀世音菩薩,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王五奔了一陣,對能輕易催發「雷厲風行」甚感訝異:「難道那張大夫除了替我療 
    傷外,還通了我身上經脈?」 
     
      正訝異間,徐徐而來的山風中,夾著個細微地講話聲:「三師哥!三師哥!師父問 
    你,那張老賊拾奪下了沒?」 
     
      那三師哥道:「那老賊功夫硬得很呢!老大、老二說要使真武劍陣拿下老賊。」 
     
      那師弟又問:「那你躲在這兒幹嘛?偷懶嗎?」哼哼笑了兩聲,又道:「喏!拿去 
    !小心點別露了出來,別要還沒傷了老賊,咱們師兄弟幾個先成了白骨。」話聲中顯得 
    甚是緊張。 
     
      「這……這……這是?」 
     
      「是九毒蝕骨散﹗師父說等到其他師兄弟和老賊鬥了起來,你便站到順風處,對著 
    老賊打開盒蓋……」 
     
      「那其他師兄弟,豈不……!」 
     
      「哎!死的又不是你,怕什麼?若不從師命,日後師父追究了起來,哼哼!」 
     
      「知道啦!其實我早就對老大、老四很不滿了,他們每次都先搶了老子立功的機會 
    。這次,瞧老子的!」師兄弟二人越說越邪,後來竟兩得意忘形嘿嘿笑了起來。 
     
      「噓!噤聲,師父叫你快快辦好,不得有誤。我回去了!」 
     
      那師兄見師弟走遠了,喃喃地自語:「媽的!師父為什麼自己不來幹,還要犧牲一 
    票弟子?難道還怕打不過張老賊嗎?」喋喋不休,向林中走去。 
     
      王五聽二人話語,知道兩個弟子都不是好人,辦的多半也非好事。「那真武劍陣豈 
    非武當的功夫?而那張老賊……會不會是……?去瞧瞧。」王五趕上前去,輕輕地跟在 
    那名持藥弟子身後,直見到一間小屋。 
     
      他飛身上樹,凝目而視,見到一個白髮蕭然的老者,正跟七名持劍黑衣勁裝漢子在 
    屋前空地相鬥;那七人攻守有致,顯得習練有素。王五兒東首的漢子出劍、收劍招法端 
    凝,提步、落步不慌不亂,甚有根柢,守勢、攻勢均由他所發動,似是七人中的首腦。 
     
      果然沒一會那漢子叫了一聲:「二十六式!」轉身迴劍擋開老者攻來的一劍,其餘 
    漢子齊翻劍直刺老者,令老者不得不收劍自保。 
     
      王五看了暗暗驚奇:「剛剛那漢子轉身擋劍的招數,似是太極劍的『翻身勒馬』, 
    餘人所使則像是「流星趕月」……可這兩招卻又和我熟悉的太極功夫不太一樣,更是柔 
    韌狠辣。」其時太極拳劍已是相當普遍的功夫,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多有人 
    熟諳,王五至交「七臂仙猿」徐致靖的太極拳劍,就極是了得。王五昔年曾和徐致靖一 
    連七天煮酒論武,互評對方功夫的優劣,是以王五對太極拳算是認識頗深。 
     
      「原來真武劍陣是由太極劍法組成。嗯,是了,那漢子現在使得是「玉女穿梭」, 
    其他人則是使「射雁式」。」 
     
      這真武劍陣,其攻勢若蛇之靈動,守勢如龜之磐固,攻守嚴謹無比,果然是武當傳 
    了數百年的精妙武學。可是劍陣雖然厲害,那老者卻似乎深諳劍陣弱點,隨手一二劍攻 
    招,都擊在劍陣守勢接不上之處,而且其進退步數卻又徐徐有致,不見紊亂。 
     
      王五心裡不禁讚道:「好一個氣定神間的高手。」七個漢子,功夫雖亦不弱,但那 
    更武劍陣使將起來,不但要顧及劍招的配合,尚要小心各自的位責和腳步,一個不小心 
    ,說不準就導致劍陣潰敗,因而人人額頭見汗、氣喘吁吁。 
     
      王五心想:「故老多說:武當真武劍陣,天下無敵、無人能破,那也不盡然。就算 
    它威力十足,總是多人合使,招法變換難以靈動。若是我在陣中,我就會以快打慢,望 
    每個人發出殺招……」才想到這,那老者就施展輕功繞行劍陣一周,朝七名漢子咽喉各 
    刺一劍,諸漢子手忙腳亂地揮擋來招,劍陣立時周轉不靈。 
     
      那老者緩緩道:「老朽隱居了幾年,早就不問世事,在此行醫維生,與武當派一點 
    關係也沒有了,你們又河必苦苦相逼?我不欲傷人,難道非得要老朽施出殺手嗎?快快 
    回去告訴你們師父,他要把武當搞得怎樣,都與我無關。只是,且試問他:日後於九泉 
    下見了列位祖師,能夠心安麼?」老者本來表情和藹,這話說到後來顯露出嚴厲神色。 
     
      那帶頭漢子喘了兩口氣,說道:「張師伯,只要您把掌門令待和那印兒交出,咱們 
    立刻走入,不和您老人家為難。」言詞、語氣有禮,似乎不敢造次得罪了老者。言畢, 
    又發了兩劍招。 
     
      王五聽得帶頭漢子話語,心中一陣訝異:「眼前這老者莫不是武當前任掌門青石道 
    長?而那大師兄稱他為「張師伯」,那他必是救治我的張大夫了。」 
     
      那手持毒粉弟子站在一塊高巖上,大聲喊道:「該死的老賊!快閉上你的鳥嘴,都 
    快死的人了,還要說什麼教﹗」那老者瞥了他一眼,隨即專注劍陣來招,出劍依然揮灑 
    有致。那弟子見劍陣久久拿不下老者,七名師兄弟又顯露疲態,怕老者逃了開,自己可 
    吃罪不起,揚手要打開那盒九毒蝕骨散。 
     
      王五見狀大驚,忙伸手折了根樹枝,使雷厲風行身法疾射而出,一式「雲龍探爪」 
     
      劈向那弟子。那弟子未料到一旁躲得有人,閃避不及,雙手被附滿嘯風訣內勁的樹 
    枝打中,登時無聲無息地跌落在地,痛得彎腰慘號。那盒九毒蝕骨散隨著斷手落地,噗 
    地一聲洩了一半。 
     
      王五跟著大叫:「前輩快閉了呼吸,這粉兒厲害異常!」九毒蝕骨散雖然沒有全然 
    散出,但飄出的一部分毒性已然驚人。那老者雖聽得提醒,還是吸了一口毒氣,其餘七 
    人也都中了毒。王五的嘯風訣行功時,身周氣勁若強風圍繞,毒粉一時近不得身。過不 
    多時,老者腳步蹣跚,頹然坐倒;七名武當弟子及施毒弟子中毒軟癱於地、抽搐一陣即 
    斃命,兩眼翻白、死不瞑目。 
     
      王五聞到屍體氣味,腦中一陣暈眩,知道毒藥厲害,忙向老者走上一步道:「前輩 
    ,你還好吧?待晚輩替你運功逼出毒素。」 
     
      那老者道:「你千萬不可過來,不要觸碰我肌膚,也要小心莫要碰到死者皮膚,那 
    比毒粉還毒!」 
     
      老者續說道:「我識得你是王正誼,數天前在譚先生家,老夫曾給你通氣去瘀血。 
    」 
     
      這老者正是張大夫。 
     
      王五道:「正是晚輩!前輩,這毒如此霸道,可有解毒良藥,晚輩給您尋來。」 
     
      張大夫苦笑道:「恐怕只有煉製者才有解藥,王大俠不必麻煩了!老夫以內力裹住 
    了毒質,一時不會發作。但你重傷初癒便使嘯風訣,用勁大過,判身體恐有妨害,快坐 
    下盤膝調息。老夫有言相告。」 
     
      王五微一提氣,果然感覺自己任脈上玉堂、腰中、中庭及督脈神道、靈台、至陽兩 
    段經脈間真氣運行不順。乃依張大夫之言,盤膝坐下,默默用功。 
     
      張大夫緩緩吐了口氣說道:「王大俠調調氣息,先莫開口。老夫這話需得長話短說 
    ,那人轉眼便至。本來合你我二人之力,足可除得了他;可惜你嘯風訣尚未大成,否則 
    以你一人之力也夠。 
     
      「我一位昔年知交曾告訴過我:那嘯風訣支功乃唐末長孫見龍大俠所創。本來嘛, 
    傳抄了千百年,失傳脫漏再所難免,所幸內功心法還算完整。這功訣代代相傳,修習者 
    無不是資質、悟性皆高人一等的練武奇村;你有幸更逢其會,如老夫這等愚庸之人便無 
    福一見了。 
     
      「他臨終前告知我,他將嘯風訣傳與了一位故人之子,那便是你了,雖然個性烈了 
    點,但品性、資質和根基都極好。」 
     
      王五心頭一驚,張開了眼。 
     
      「我那朋友年輕時修習嘯風訣,也曾在風雨如晦上遭遇困難,後來他自「嘯風」二 
    字得到啟發,終於克服了難關……」 
     
      「哈哈哈哈哈……青石師兄,好興致!」一句蒼老的話聲打斷了張大夫的說話。 
     
      「哼哼,你竟然還有精神教人武功啊﹗九毒蝕骨散化筋腐骨的滋味可好嗎?」話聲 
    中透露出狠毒之意,讓人聞之心寒。 
     
      張大夫低聲吩咐道:「王大俠你即刻進屋,取了櫃中一顆虎頭印信,然後自後門出 
    走,絕對不要回來。我玄湖師弟心狠手辣,他的功夫,你現下還不是對手。快!」 
     
      王五依言閃入屋內,取過櫃中印信,見此印信是雞血石所刻成,其上形狀多半是官 
    家所用;心裡頗有疑問,但事態緊迫,無暇詢問,乃揣進懷中。王五並不立時便走,他 
    得看清了玄湖的長相才能離開。若是他會棄友不顧、獨自逃離,他也不是名滿天下的大 
    刀王五了。 
     
      王五俯身靠著窗後細縫觀看,自林中徐徐走出了個神態瀟洒自如的青年道人,後頭 
    跟著幾名漢子。見他嘴角微翹,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王五認得,他就是十數日以前重 
    傷他之人。 
     
      只見那青年道士開口笑道:「青石師哥,師弟我可尋你尋得苦了!」 
     
      張大夫朗聲道:「你一掌打不死我,當然找我找得心焦。」 
     
      玄湖道人沉下臉說道:「那東西呢﹖」 
     
      張大夫微笑道:「你想我會說嗎?」 
     
      玄湖道人微一遲疑,轉頭向小屋望了一眼,撇嘴邪笑道:「你以為我拿不到東西就 
    不會殺你嗎?」 
     
      王五對上了那蒼老的口音和極不協調的年輕俊秀的臉龐,知道他也就是當日奪了他 
    半支蔘王的武當現任掌門玄湖道人,心中既訝異又微覺可怖:「這玄湖怎地看來如此年 
    輕?難道天下間竟然有不老之人?還是這廝身懷什麼密法邪術?」眼見玄湖話一說完, 
    緩緩舉起右掌,顯然想要一掌拍下,結束張大夫性命,張大夫微笑閉目不理。 
     
      新仇舊恨相互交織,王五再也忍受不住,拍開窗戶躍了出來,大喝一聲,祭起畢生 
    功力,打了一招雷厲風行的風雷掌。 
     
      玄湖冷冷說道:「就是要引你出來!」吸了口氣,右手隨意揮出。正要撞正對方手 
    掌時,沒料到王五右掌微側,勾住自己右手,跟著勁鼓左掌朝玄湖心門推出。也是玄湖 
    太過托大,自以為武功天下無敵,又以為王五只刀法厲害,卻不知他拳掌功夫亦相當精 
    湛,眼見敵招猛惡、不及解脫右手,急忙劃下左掌擋下來招,與嘯風訣內勁一撞,胸口 
     
      立感一陣鬱悶,吃了暗虧。 
     
      玄湖心下大怒,但表情依然平靜,冷笑道:「十多天前才給我赤霄功打中前胸,竟 
    然死不了。有你的!」然後兩手向內一屈,左下右上、指掌開一合,猶如盤蛇之勢。 
     
      王五自知武功尚有不及,是以適才一得手即退後丈餘。他眼見玄湖如此架勢,料想 
    這招多半如霹靂雷震,厲害異常,不敢輕忽,運足嘯風訣內勁,嚴陣以待。果然只聽答 
    地一聲,玄湖已彈至面前,雙掌同時拍出,勁力排山倒海般湧來。 
     
      王五大喝一聲正要接過,張大夫大叫:「這掌接不得!」凝聚身上僅存功力,一指 
    點向玄湖後腦。玄湖罵道:「死老賊!」回掌拍擊張大夫。張大夫以指換掌,硬接了玄 
    湖一掌,噴了口鮮血,被掌力震開三尺。本來張大夫和玄湖的內力修為相當,但張大夫 
    分出內力抵抗毒素,令掌力大打折扣;一拚之下高低便知。 
     
      不過張大夫噴了這口血,立時讓身上毒質輕微了點。他運內力,自知還可拖延一段 
    時間,再次叫道:「王大俠!快快離開。他有求於我,不會下殺手。」 
     
      王五本知自己武功大大不如玄湖道人,剛才一時義憤填膺,出手相救,這時心田一 
    片清明,知曉若強要留下,只會多添死傷,於是叫聲:「好!」拔身上樹,催動雷厲風 
    行,在樹巔上一滑即過,如鴻飛之冥冥。玄湖本擬相追,但見王五早去得遠了,心想: 
    那小子遲早會回來送死,先處實了老賊是正經。轉過了身來。 
     
      +++++++++王五拔身上樹後,便向南疾奔。不一會兒經過了譚氏夫婦居住的那個小 
    村,他自知惹上了武林恩怨,不欲給義弟家帶來困擾,逕自過了。約莫一盞茶時分他遙 
    遙望見長江岸頭,料想玄湖等武當門人再難追及,放慢了步伐,調息行走。他的嘯風訣 
    雖然威力極大,但催動功夫時卻也極耗心力,此時體內真氣雖稍有阻滯,他明白是疲倦 
    之故,遂尋了塊塽塏之地躺下,不久沉沉睡去。 
     
      矇朦朧朧間,他感覺好像回到了譚嗣同家,譚夫人親切地打酒款待,義弟豪氣爽朗 
    的笑容、學堂中眾孩童俏皮的神情,大家和樂融融,好不自在。突地,玄湖躍了進來, 
    二掌打死了譚氏夫婦,眾爪牙毫不容情地砍殺眾孩童,他貲目欲裂。但奇怪的是,他的 
    手腳竟然不能動彈,好像那日氣結會陰玄關,將欲走火入魔。玄湖殺完眾人,露出詭異 
    笑容,丟了個物事在酒桌上。 
     
      「是頭顱!張大夫!」 
     
      「不!」王五悚然睜開雙眼,陽光透過葉片,灑了他一身金黃。 
     
      「原來是場夢!」王五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衫,漫步到江濱。他明白玄湖不但是自 
    己生平大敵,更覺得他野心勃勃,是挑起江湖風波的核、心人物,若不除了他,天下難 
    得太平。但一此較起自己和玄湖的武功,知道自己武技上的造詣儘管夠了,內勁上卻大 
    有不及。一日練不成風雨如晦,就一日打不敗玄湖道人;當然報仇和救人的希望也就越 
    渺茫。 
     
      流風呼呼吹拂,江水滾滾而逝,王五想起張大夫諄諄提示「嘯風」二字,心中若有 
    所感,當下潛運內力。 
     
      「今日好像有些進展,待我更加強功力試試。」集中內力強衝百會穴,在真氣就快 
    突破的當口,忽然又亂竄、跑動了起來,一時頭痛欲裂,疼痛難當。王五知道這是行岔 
    了真氣的結果,不敢再運氣,過了良久,氣息才導人常軌,徐徐運行。 
     
      「沒法子,看來得等到恰當機緣,方能過了這難關。」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咦!那不是王大哥嗎?」 
     
      王五回頭一望,一名留著短鬚的書生滿面堆笑向他招手。王五稍一遲疑,那人走了 
    過來,朗聲說道:「王大哥您不識得我啦?小弟是鐵筆方濟山啊!」 
     
      王五認出來,道:「原來是方兄弟,近來可好?」 
     
      那方濟山,江湖人稱神筆書生,使支鎮鐵判官筆,一手子午打穴法,江南獨步。他 
    本是王五昔年之友,交情不淺,但自從當日慫恿王五火併徐致靖一事後,王五只覺得此 
    人汲汲營營、好生是非,是個小人,刻意遠離。但不意今日巧遇,也算是緣份,遂打了 
    招呼。 
     
      方儕山道:「小弟見王大哥心裡頭似乎有什麼煩擾之事,不若說了出來,讓小弟給 
    您分擔分擔。」 
     
      王五微笑不語。方濟山又道:「王大哥不如和小弟一同前去漢口長風酒樓,參加山 
    東兄弟們的聚宴、喝點小酒。眾兄弟兒得是小弟講得王大哥光臨,那可比送什麼大禮更 
    加體面﹗」 
     
      王五一聽有酒可飲,雖不喜方濟山這人,卻也無妨。點了點頭,道:「甚好!」 
     
      兩人遂起程前去。一路上方濟山絮絮不休,王五不想和他多說,默默行路,濠濮自 
    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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