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裝採子托斯多、軍官契斯可俱挺著短銃,指向鄭崩雲。契斯可撇嘴微笑道:「我
勸你們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要你們大鬍子頭目成為蜂窩。」
鄭崩雲哈哈哈大笑一陣,連連點頭,說道:「很好﹗很好﹗想地妙,妙極了。真不
錯……郭兄弟,譯給這兩個毛子聽。」
郭姓漢子不敢違背,忿忿不平地譯了。
契、托二人相視一笑,道:「閣下當真爽快,我國大皇帝必然很是高興……」倏忽
間鄭崩雲出手奪過契斯可短銃,橫掌一拍打斷托斯多手臂,雙掌屈指向契、托二人脅下
戳去,那二人立即倒了下來,五官糾結,顯然痛苦異常,操西魯番言連連呼喊。
王五知曉那二名西魯毛子必是給鄭施了無量劫指。雖然他對鄭崩雲極為敵視,但見
他教訓契、托二人,心裡也不禁添增些許好感,暗暗稱快:「打得好!」
鄭崩雲抬頭一笑道:「蓬頂的高人,你主子已給俺擒住了,不下來救麼?」
王五心道:「唉,鄭崩雲這廝功力與我相差不遠,必然是自我身上散出的真氣、殺
氣瞧出了端睨。」
這下子篷裡一陣大亂,其餘營帳裡哈薩克兵、火槍兵給驚地衝了出,紛抄火槍對準
了大篷。王五伏在蓬頂環顧一下情勢,心中對卓山安全甚是擔心。
初時他未知來人為鄭崩雲,更未想得鄭等人會大鬧主蓬,故將卓山支了開。眼下一
水西魯軍人手持火槍利器包將過來,想自己或能憑輕功脫逃,卓山可就難保安危。
當務之急在找出卓山,護他一條性命,絕不可讓他有任何損傷。至於鄭崩雲,只有
來日再殺了。
正謀行動時,東角駐騎處驀地一陣騷亂,馬匹嘶鳴聲不斷,霎時間幾匹尾毛著火的
馬匹衝將過來,踏傷好些西魯槍兵。蓬內兩名漢子奇問:「發生什麼事?」忙衝了出來
,一眾西魯槍兵呼著古怪的西魯話,竄走四處,無暇顧及那大篷內發生了什麼事。
王五舒了一口氣,想那卓山必是以為自己發難搗亂,故依著吩咐前去燒馬尾,料得
他此刻定是搶了馬匹衝回莎車。眼下局勢大亂,正是出手良機,真氣猛地一提,足下用
力一撐,飛躍而上,看準那存放彈藥的帳篷,雙腳用力一蹬、刷啦一響,踏破蓬頂,藉
微弱月光看得蓬內佇立四、五名把守的西魯兵,抽刀揮出「夜戰藏刀式」,擦擦數聲,
守衛的西魯軍士未來得及反應,就已首身分離。
王五取出火信子,刃口往刀鞘一撞,生出幾星火花,燃了火引子,擲在火藥包上,
急使輕功衝出火藥達,見西魯軍士揮刀便砍,一刀劈落一人斃命,翻翻滾滾殺出一道血
路。
正自奇怪怎地彈藥蓬並未起火,猛然轟地巨響,一股灼熱氣息迅速無比地自背後襲
來,王五但覺給一股巨力前推,不由得發足奔了幾步,眼角餘光瞥得無數斷肢殘軀飛了
開來,血花四濺,暗暗心驚:「西魯毛子的火藥好生厲害!如此火藥豈是火槍銃子使得
,定是大砲彈藥!」
此刻風沙微起,背後突地冷颼颶地似乎衣不蔽體,伸手一摸,後背衣衫破了一大片
,心中驚懼不已:「我身負嘯風功力,尚且離那蓮子十丈之遠--這爆炸威力之強,竟
然連嘯風訣護體罡氣也擋之不住?」
環顧四周,西魯軍士幾乎死傷殆盡,零星幾個受傷未死的倒在血泊裡嘶啞地呻吟著
。大篷裡眾人站了出,鄭崩雲當中站立,手扣著首領軍官契斯可、採子托斯多。
那充當翻譯的郭姓漢子大聲喝問:「閣下好了得的身手,是哪一路上的朋友?」
火藥篷子兀自燒地火熱,烈燄升騰,照亮了半片天,王五背火而立,風沙拂動他褲
腿,衣襬冽冽而響;他橫持厚背單刀,刀刃反射烈焰,猶如一柄通紅火炬,氣雄萬夫,
昂然生威。
鄭崩雲看了幾眼,認出王五身份,嘿嘿一笑:「原來是王大俠,別來無恙啊?」
王五鼻子一吭氣,不予答話。
鄭崩雲身旁身後六名漢子齊驚訝道:「你……你是大刀王五?」
王五提著單刀走上幾步,姓郭漢子及另兩名辮子盤在頭頂的壯漢互視一眼,各挺長
劍擋在鄭崩雲之前。郭姓漢子叫道:「在下郭宏,這兩位兄弟是天地會裡的陳獨飛、陳
自善,三人領教王大俠高招。」
王五心中暗暗叫苦:「還以為適才一陣大亂,這批傢伙少說死上一、兩人,沒想到
都還好好活著,這下可倒足大楣了。郭宏這人好生眼熟?他落足輕盈,身形雖壯實,卻
輕飄飄地似要給風吹了起,似是萬老爺子的無相無形心法……對了,他就是萬老爺子的
貼身護衛,當年拜見漕幫萬老爺子時曾見過一面。另外兩個什麼「獨飛、自善」的,莫
非是漕幫裡與「羅六」並名的孿生劍客?一手蕭家流星追魂劍比肅氏嫡傳簫正倫更加出
神入化。郭宏為人不知如何,但陳獨飛、陳自善兄弟二人卻是秉持漕幫幫訓,潔身自好
、行得甚正,如何會和鄭崩雲混作一道?」
陳氏兄弟一左一右,各往側裡走出,郭宏則當頭一步步走來,片刻間將王五包在中
心。郭宏右手按在劍柄上,雙目不離王五肩頭;陳氏兄弟則注視王五腰際、腿胯。
王五看得三人眼神,便知這三人劍術已臻依靜制動、後發先至境界。
想拳腳掌法兵刃之術,一招一式無不由心使氣,氣使力;出招之前,全身肌肉必有
所牽動。郭宏盯著王五肩頭是防其刀招,而陳氏兄弟注視王五腰胯則是忌他身法了得,
意欲在王五行動前,腰腿肌肉些微牽動的當口,立即出劍以先發制人。
俗云「拳畏少壯、棍懼老郎」,是說明拳掌等近身搏擊,重在勁力沉厚,少年人精
力旺盛,年長之人與之相鬥,吃虧在氣血衰敗;但變化精微、動則生死立判的兵刃之法
,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往往佔了便宜。
但無論如何,經驗越豐之人,對攻之際總可自對手身形破綻尋求必勝之道。王、郭
、雙陳四人老於江湖,臨敵多了,所著眼的,就在對手行動時那千萬分之一的身法漏洞
。
陳獨飛、陳自善各自長嘯一聲;獨飛揀起身來,當頭猛刺一劍,自善則發足前奔,
劍隨身走,往王五下三路削去。王五扭身遊過當頭一劍,起足踢向陳獨飛小腹,轉勢不
竭,單刀往身後陳自善雙腕劈落,陳氏兄弟見王五這把攻守皆備,攻地凌厲守地堅固,
不約而同喝采道:「好刀法!」
王五刀招連綿不絕,飛身斬向尚未落地的陳獨飛;陳自善未及迴氣挾攻,叫道:「
哥,小心他刀力沉雄斫你的劍。」
言語方了,便見得陳獨飛不得不橫劍格向王五削入肚腹前的刀招,錚地一響,長劍
從中斷折。陳獨飛臂膀氣血一滯,順著刀勁向後飄開一丈,笑道:「弟,你說地慢了。
」
陳自善道:「沒辦法,他武功大強,出手不落徵兆。」手腕連抖,刺出數十點劍花
,點向王五後背;王五向前一飄移,劍花全數落空。
陳獨飛呼喊道:「別撞到刀招!」
但見王五猛地兜刀向後一斬,使出「背水一戰」,陳自善長劍給刀力一碰,登時斷
折,劍柄脫手而出,落在沙地上。
陳自善大駭往斜退開,回了兄長一句:「哥,你說地也慢了。」
王五打斷陳氏兄弟兵刃,並不追擊,眼望著郭宏,微笑道:「怎麼不上?」
郭宏道:「咱兄弟幾人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微名,車輪戰王大俠已是不要臉的作為,
如何能夾攻?」
王五失道:「好說﹗你們便一齊上來,王某又有何懼?」
陳氏兄弟負手退在一旁,搖了幾個頭,既表示不願加入戰局倚多勝少,也是感嘆自
己兄弟二人功力未足情純,和王五對不過十招就斷了隨身兵器。
鄭崩雲拊掌笑道:「好英雄氣概﹗王正誼,俺欣賞你。」
其餘漢子見王五如此豪邁,無不心折,亦都笑了起來,叫道:「王大俠真是好漢﹗
」
王五潛運「風起雲涌」心法,勁力變得輕柔,刀招向郭宏上三路揮去,郭宏不及拔
劍出鞘,側身一刺,以攻為守插入風起雲湧一圈刀招殘影中,噹噹數聲,刀把將劍鞘劈
個破碎,但一泓青茫透出,王五竟未能擊斷郭宏長劍。
王五點頭道:「劍術好!劍更好﹗」知對手所持者,乃為江湖罕見之利刃,不敢多
碰此劍,刀招轉為柔膩纏黏,一招招圈割郭宏手腕。
郭宏聞得「劍更好」一語,正色道:「在下手持,正是老爺子賜與的龍泉寶劍。
王大俠武功妙絕天下,我自認大為不及,用上寶劍,請勿兒怪。」寒芒閃動,疾刺
快削,一連遞出一十七招。
王五大笑道:「「雲雪落峰白一十七」,你是華山派後人。」亦是快招狠著紛出,
兩人刀來劍往,霎時過了十餘招。
郭宏微笑道:「王大俠好眼力。」
王五失道:「俗云「劍出華山」,你的劍術想來是漕幫之最﹗」
郭宏謙道:「在下初窺劍術門徑,不敢妄自尊大、貽笑方家。」
王五回道:「你何必過謙?若我于劍南兄弟也教寶劍在手,或能和你鬥個棋鼓相當
。」
郭宏道:「于劍南號為「冀魯豫劍術第一」,我只怕鬥他不過。」
兩人鬥得緊湊,招招兇險,卻又言談自如;陳氏兄弟及另外三名鄭崩雲跟隨漢子無
不佩服,想:「郭兄弟年紀才二十五、六,劍術竟有如此造詣,和他往來這許久卻不知
曉,眼珠子真不知長哪去了﹗」
又見王五刀勢連環無盡,絲毫不因郭宏快劍而有所滯礙,刃風破空嘯聲大作。兩人
進退攻拒所在沙塵高揚。是夜月兒雖明,而西魯軍營帳篷火勢未竭,視野卻仍是朦朦朧
朧;再加上風沙時而揚起,猶似隔了層薄幕。觀戰眾人不禁心起寒意:「好凶險的局勢
,視線這樣差,若換了我,只有關著眼亂揮一氣,哪能如此一招招地對攻?」
陳氏兄弟走向鄭崩雲問道:「三爺,咱們是不是上……」
鄭崩雲道:「不必。你倆兒打架喜歡旁人插手?」
陳氏兄弟齊道:「當然不喜。」
陳獨飛說道:「可此番郭兄弟對上的,乃是主上最畏懼的大刀王五……」
陳自善續兄長之言道:「是故郭兄弟情勢凶危。咱們幫手,是道義所在。」
鄭崩雲道:「郭兄弟若有不及,給王五劈了,武林無人敢說他閒話。俺們相助,就
是看不起郭兄弟--也是看不起自己。」
陳氏兄弟又道:「難道要咱們眼睜睜看郭兄弟死往王五刀下?」言下之意似是已認
為郭宏不若王五,隨時有性命之危。
鄭崩雲道:「郭兄弟要是戰死,也是好漢一條……不必多言;俺待會和王正誼打上
一場,要是逃不得性命,也不許你們相助。」目光來回掃了一下,見得眾人均是不以為
然神色,厲聲道:「哪個不聽俺吩咐,俺就斃了他﹗你們帶兩隻毛子到北京西魯使館,
尋西魯公使,不管用軟用硬,務令他立下三約。而且此約需打上使館印子,依國際公法
約束。」
眾漢急道:「三爺是主上左右手,如何能命喪此處?請恕咱們是不依的了﹗」
猛地裡傳來快速的金刃相碰聲,王五一聲猛喝,郭宏嘶喊道:「好掌力!打不死我
!再來!」
眾漢子但覺郭宏幾是命懸毫釐,轉過身來、刀劍上手,欲加入戰局。
鄭崩雲呼叱一聲,雙掌齊出,拍打五人。五名漢子感覺背後湧上排山倒海般勁力,
回身出掌相架,砰砰砰砰砰五響,眾人接過鄭崩雲勁力無儔的掌力,立覺氣血紊亂。
鄭崩雲冷冷道:「找到西魯大使,與他簽下三約--第一,西魯需先出兵伊黎,兵
力最少三萬;待清軍兵發回疆,俺們天國軍再於中原起事響應。第二,成事後,伊黎以
北五百里與西魯接壤之地贈予西魯做為答謝,此外不得要求額外條件。第三,西魯與太
平天國、水為兄弟之邦,沙皇和楊大哥兄弟相稱,地位平行--郭兄弟和俺殿後,你們
快走。」
五名漢子叫了聲:「三爺﹗」
陳氏兄弟說道:「咱們一齊上去幹掉王五。憑咱倆追魂劍法,張、洪、查三位舵主
刀法,還有三爺般苦掌、無量劫指,又如河打不死三五?」
鄭崩雲冷笑道:「你道俺沒這麼想過?俺們齊上,自能除了這廝,可恐怕得廢去不
少時間,尚且死上一、二人……甚至統統同歸於盡也說不定。距此不到百里之地還有一
支西魯兵,另外莎車也駐有五千清軍。剛才這裡爆炸,勢必引得那兩隊人馬過來查看,
憑俺們七人,勢必難敵。終教全數葬生大漠裡……壞了與西魯締結出兵之約的任務,使
大哥事業不成這責任誰擔得起?」
五名漢子看一眼,同時道:「便請三爺回去,兄弟等存此應敵。」
鄭崩雲厲聲道:「俺怎麼說,你們就怎麼做!自那日給王正誼、于劍南劫走青石道
人、于氏父女,大哥已有疑我之意,俺今日是要一死報人哥往日救命之恩。快給俺滾﹗
」
眾人扣著契斯可、托斯多,恭謹道:「謹遵三爺吩咐。」上了馬便欲離去,郭宏忽
然啊地慘呼,長劍飛了起來。是時眾西魯營蓬火勢已弱,月光映著劍身碧芒芒發亮,鄭
崩雲飛身接過長劍,見得郭宏斷了一臂,半跪著手撫傷口,臉上透著痛楚之意。
王五與郭宏對招之際,念著郭宏言語有禮、行事頗具豪氣,不想重手傷他,盡量不
使厲害殺著,想拿了郭宏要穴便了;但郭宏一路「雪落峰白一十七式」劍法向長於近身
格鬥,手中所持龍泉劍亦是鋒銳難當,不但難以點其重穴,反而數度差些讓刃鋒削中。
鄭崩雲等人對談言語聲量甚小,難以聽聞全貌,可陳氏兄弟等五人上馬準備離去,卻見
得明白。略微琢磨,便知鄭崩雲等人邀西魯兵犯西北一事並未了結,就怕是將二名西魯
軍官劫至他處另行約事。心有旁騖,給郭宏飄忽一劍削傷左臂,當即收攝心神全力施為
,斷去郭宏一臂。
陳氏兄弟等人本欲策騎馬離去,聽聞郭宏慘呼,掉回了馬頭。陳自善尤其忍不住,
縱騎回來,叫道:「郭兄弟,我給你報仇!」
鄭崩雲叫道:「快回來,別過去﹗」
王五喝道:「來得好!」反手執刀,催動風起雲湧心法,發已迎向陳自善。
兩人倏忽交錯而過,刀光劍芒乍閃乍滅,陳自善一顆頭顱沖天飛起。
陳獨飛大叫道:「弟弟!」拍馬衝向王五,咬牙道:「納命來!」
王五豎刀靜待。
鄭崩雲叫道:「給我退開了﹗西面西魯軍殺來……」
話未說完,砰地大響,陳獨飛倒撞下馬,長劍鬆手。鄭崩雲將郭宏拉上了馬,喝道
:「是哈薩克火槍騎兵!你們快走!」
郭宏等四人不敢停留,急忙催騎向東疾馳,回頭一望,一列火炬耀目,猶似條火蛇
,轟隆轟隆馬蹄聲動地而來,俱是心中大懼,望東疾馳一里。四人遙遙見得前方竟亦是
布列軍陣,火把照耀閃爍;見明前方軍旗飄揚,往橫打了開,繡著條五爪黃龍,卻是大
清的黃龍旗。
郭宏道:「是大清軍隊,咱們改向南行﹗」
忽爾南面、北面一齊嗚嘟嘟鳴金吶喊,包上兩支騎兵,領頭軍官喝道:「狗強盜快
快棄械投降!否則格殺毋論!」
三名漢子喝道:「豈有此理!兄弟們殺啊﹗」操起兵刃向清軍疾馳而去。
郭宏忙叫道:「莫衝動﹗敵眾我寡,該當虛以委蛇……」話未說完,猛然間砰砰無
數火槍鳴聲響起,四人就此人事不知。
王五、鄭崩雲眼望西魯軍逼近,不敢多作停留,忙施展輕功奔開。王五喝道:「咱
們今日不死不休,別想逃得生天﹗」
鄭崩雲冷笑一聲道:「是啊,俺們來清清的賬!」
王五笑了起來說道:「王某適才聽得天國軍邀西魯軍,數事不明,得先請教請教。
」
鄭崩雲嘿嘿笑道:「何事不明?」
王五道:「那西魯軍官叫契斯可的剛剛說了三約……想你太平軍沉寂許久,後輩凋
零,若不籍外人之力,勢難翻得清廷為何不答應了?」
鄭崩雲哈哈大笑道:「沒錯,天國軍人手大大不如往昔,定得聯合了外人。那毛子
說太平軍先起事然後西魯再行出兵,倒想得甚美;到時清廷慌於討伐中原亂事,無暇顧
及西北,那毛子軍便可不費一兵一卒佔據新疆。而清軍、天國軍鬥得兩敗俱傷,他西魯
軍就更易南下了。另外西魯要求割去新疆、漠北、東三省,只要是中國人,誰不聽了生
氣?第三約裡說天國得臣服西魯沙皇尼古拉二世,更是笑話奇談!俺大哥何等身份,和
毛子頭平等論交,都算辱沒了身份了,何況居為臣藩?」
王五再問道:「你天國軍除了西魯、日本,還有旁的外力援助麼?」
鄭崩雲哼哼一聲,道:「你知道得還不少……嘿,俺們另外約了興中會在廣州起事
,牽制嶺南兵力……」
王五沉默半晌,再問道:「你們篷裡喝得酒,味道可好?」
鄭崩雲愣了一下,張口大笑道:「著實是好酒!醇而不烈的好酒……王大俠,俺可
服你了!當此情景,居然有此一問﹗」
王五回道:「不敢,鄭三爺豪情蓋世,王某生平所遇敵手,論手段、論豪邁,論機
巧,你是第一。武功一道,除卻玄湖道人,你亦足縱橫天下,睥睨江湖!」
鄭崩雲大笑道:「王大俠能如此讚俺,當是俺無上光榮。若非你是俺大哥生平唯一
死敵,俺還真想和你交交朋友。」
王五哈哈笑道:「若非三爺昔年幹下大多傷天害理之事,否則便算你為玄湖所用,
王某又豈能失之交臂?三爺想掀滿人政權,籌謀四起兵禍,可知這將令中國生靈塗炭,
血流成河?可知引入西魯、日本兩國軍力,將有多少中國同胞流離失所,任人魚肉?王
某誓非殺你不可﹗」一番話越說越怒,本來臉上一絲笑意漸轉怒容。
王、鄭二人催足內力奔行,因皆功力精純,故開口交談之際氣息吐納,無異常人之
靜坐對談。兩人一前一後,旗鼓相當,並無任一方墮後。
鄭崩雲所使輕功法門乃是漕幫向不外傳的「無相無形」心法;王五所操者則長嘯風
訣中的「風起雲湧」。平心而論,無相無形心法,對於輕身疾走之術略過於風起雲湧一
籌,但王五憑仗嘯風訣渾厚之極的內勁,初十數里路慢了四、五十步,可將至五十里路
便漸漸趕上。
二人一出奔便直向南行,是以錯過問西魯兵營亂訊而埋伏布置的清軍。二人發足疾
走,速逾奔馬,身形破空而過,激盪氣流,揚起一道長長沙塵,猶似大漠風暴,飛沙捲
了滿天。
鄭崩雲奔至一沙丘之上,猛然停住,叫道:「就是這了。俺們於此一決生死。」
王五停駐沙丘之下,道:「好!生死一戰。無論誰死,當是生平一快事。」
鄭崩雲手上仍抓著郭宏的龍泉劍,對目一視,見得這口利劍刃口上隱隱幾縷刻痕,
嘿嘿一笑:「王大俠好厲害的內力,竟能以一只尋常單刀,砍壤老爺子的寶劍。」
將劍一震,嗡地一聲,叫道:「王大俠,比兵刃還是是拳掌?說起兵刃之術,這口
龍泉劍在俺手上,跟在俺兄弟手上,恐怕效用大不相同的了。」說著斜劃一劍,劍指斜
飛,足踩金雞式。
王五笑道:「三爺這招是為達摩劍法的起手式「一葦東來」。恐怕三爺是南少林漱
靈方丈的傳人了。兵刃、拳掌都來,你有龍泉劍又如何?你兵刃佔便宜,我嘯風訣招式
佔先。比甚都一樣。」
鄭崩雲冷笑一聲,心想自己素長於拳掌指法,論劍術,在江湖中堪與匹敵的雖不算
多,劍法總非自己擅之長之的本領。而王正誼稱號大刀,家傳刀法本就極為了得,再加
上嘯風訣中所載絕世刀法,兵刃之術幾可謂之海內無雙。一番話本擬擠得王五棄刀比拳
掌,就算內力深厚不若對手,但憑般苦掌剛猛,無量劫指陰毒,未使不能打出一條生路
,或一舉擊斃王五此番不知對手是過於自信?還是看穿自己用心、反將一軍……總之劍
法絕計討不了好去,只有硬著頭皮上,劍招中挾著般苦掌、無量劫指,伺機而攻、出奇
致勝。
兩人對視良久,俱是不敢先行出招,以防為對手瞧出自己身形缺陷。
漸漸地,皓月西沉、旭陽東昇,一捲風沙襲吹而來,二人體內真氣充沛,罡氣包攏
成了氣罩,黃澄澄的細沙不住流過。
幾是同時,王、鄭二人大喝一聲,面對面衝殺而去,噹地一聲巨響,刀劍撞擊,互
錯而過。兩人內勁收放自如,方才奔過對手身側,俱都停下步伐。
王五迴身反手,猛劈一式「神龍見首不見尾」;鄭崩雲相同心思,扭身刺出一劍「
金針渡劫」直指對手心臟。
鄭崩雲手持龍泉寶劍,犀利無比,而且劍長刀短,本來佔了點好處,但他一劍刺地
偏了數寸,正好撞到「神龍見首不見尾」,錚地一聲,劍頭硬生生給王五刀刃劈斷。
鄭崩雲毫不慌亂,鼓勁拍出一掌「廣目天持法」;王五旋勢未停,露出背脅要害,
若中了鄭崩雲這招碎碑裂石掌勁,即使是身負嘯風訣前四訣功力,恐怕也是經受不住。
王五豈能不知這掌兇險之處,驀地頭下腳上翻過身來,單刀由下而上劃去,鄭崩雲
忙撤掌相避,身形倏退半尺,龍泉劍往額前一橫,徐徐撣出,劍訣中宮一刺。這一橫一
揮並非達摩劍法,而是般若掌中「摩詰觀上心」的一式變招,為架開額顱殺著的招數。
威力雖不強,可是他以劍代掌,用心在以劍訣刺出無量劫指時,迫使王五不得不力凝雙
足向劍刃踏落,用心極為陰狠苛毒。
想,王五雙腿盡有能踏散高手一身護體罡氣的功力,卻怎能以血肉之軀,抵禦削鐵
如泥的利刃?
眼見王五果真雙腿朝鄭崩雲面門踩落。將觸劍刀,鄭崩雲暗笑一聲:「好!一口
氣先廢你雙足。」心中正得意,颯然間王五單刀迅捷無比劃向自己頸部,後發先至
。
鄭崩雲忙忙收劍自保,嘿嘿一笑:「了得!了得﹗好刀法。」
王五穩住身形,微笑道:「咱們才過四招。再來麼?」
鄭崩雲道:「甚好。」雙手一扳,將龍泉劍折斷,將斷劍射向王五,隨及揉身而上
。
王五格開斷劍,手腕運勁一抖,震斷單刀,鬆手放落刀柄。鄭崩雲一拳猛擊而至,
王五翻掌接下,然後左掌虛抓成搶珠式,呼地一聲還以一掌。
鄭崩雲笑問:「王大俠棄刀不用,豈不可惜?」以般苦掌法格下來招。
王五回道:「三爺損折護身利器,王某不能佔此便宜,咱們拳掌論高下。」內息一
轉,催使第三訣「風疾雨暴」,身法忽雨變得輕靈灑脫,正是兩路「雲行、雨施」
掌法,虛虛實實,奇正互用,如雲雨之無常無定。
鄭崩雲大喝道:「好掌法!是嘯風訣功夫麼?」
王五回道:「「雲行」「雨施」配風疾雨暴心法,請三爺指點。」
鄭崩雲早先於天津小棧左近首對王五,已領教過這兩套掌法,深明其厲害處,催使
無相無形心法,避開掌力鋒芒,不敢有半步停留,倏忽招無量劫指「誰入地獄」
點向王五胸側,倏而猛劈一掌「須彌山證道」掌拍王五面門。王五或拿或拍或翻或
掃,一一接過來招,有攻有守,攻地悍猛凌厲,守若金湯固城。
兩人都決意格斃對手,殺著盡出,內氣毫不保留。翻翻滾滾、勁風大作,兩人相鬥
的沙丘漸給二人拳風掌勁震塌,化為平地。
日頭已昇至中天,驕陽耀目,暑意升騰,黃沙揚滾漫天,王、鄭二人在一圈黃幕中
互鬥多時,精氣神毫無削減反而益加健旺。
王五讚道:「三爺的般苦掌似已達「普賢迴身品」境界。南少林弟子你是第一人。
」
鄭崩雲回道:「謬讚。王大俠的嘯風訣乃武林第一奇功,俺大哥的赤霄功訣雖亦是
門了不起的武學,與嘯風訣相較,未免相形見絀了。」
王五正色道:「武學功訣雖有高低之分,但就算得了絕世無上武訣,便憑自身資質
上佳、用功勤勉、頗遇機緣,卻未必能當世無敵。你道是為甚?」
鄭崩雲冷笑道:「莫不是那什麼狗屁之極的正義正道?」
王五道:「正是﹗心胸未寬、志節未高,就算是嘯風、赤霄,要想凌於眾人之上,
絕不能夠﹗就算能縱橫一時,終有後學正義之士,將之殲滅剷除﹗」
鄭崩雲猛喝一聲:「好!便讓俺瞧瞧你所謂正道到底多厲害!吃俺一路「捨身入涅
槃」。」運起畢生功力攻出。
王五冷笑道:「好個「捨身入涅盤」﹗這是佛門武學顛峰之作了,可惜盡是殺心戾
氣,未能發揮其中好處。」長嘯一聲,放手搶攻。雲雨風雷諸路掌法,信手捻來,勁力
揮洒自如,身周風鳴越響,體內真氣周轉流通暢快無比。壑然問王五感覺頂心百會處久
未能過的玄關,略一鬆動,似乎通過一絲真氣。漸漸地,自頂心百會順勢而下的內息益
集益洪,猶如百川匯集成大江。
王五眼中鄭崩雲的偉壯身形漸為模糊,看到鄭崩雲身周包著一團霧氣,到後來甚至
視線僅剩一團白茫茫氣息。王五鬥地酣暢,這奇異變化盡數拋到腦後;瞧著氣息那方向
凸起,自己自然而然遊了開去,不必用心用勁。意在何處、力在河處,自在無礙。
鄭崩雲化成的白色氣團驀地裡光芒大盛、撲襲而來,上五不作多想,高喝一聲:「
風雨如晦﹗」飛騰直上,掌作刀形四方劈落。
※※※++++不知過了多久,王五神智漸複,感覺日頭似漸西沉,天際傳出呱呱噪耳
的禿鷹叫聲,這才完全清醒,發現自己佇立於一片蒼蒼莽莽大漠之上,呼了幾口氣,脖
頸一轉,微感痠疼,吃驚地想:「我是死了?還是作夢?」低頭看了看,足邊伏著一人
,伸足一挑,那人骨骼似是盡數斷碎,猶如一癱爛泥;翻過來的臉面,血肉模糊,扭曲
變形,可那一部虯髯,自己可是熟稔已極--正是鄭崩雲。
王五吁了口氣,暗暗感嘆。想此人武學了得,機智無比,實是當代不可多得的雄豪
人物,若他非是禍國奸徒,那自己或能與之結為莫逆也不一定。
又想起適才與鄭崩雲一戰,鬥地昏天暗地,到後來竟然將鄭崩雲視為一團白茫霧氣
,當真可笑。失去心神前,自己好似喊了聲「風雨如晦」,難不成自己誤打誤撞,練成
了風雨如晦心法,世事能有如此巧法?
想至此處,張口大笑一陣。這麼一笑牽動內息,四肢百駭一齊發疼,但丹田、氣海
兩處還是暖洋洋十分舒適,心裡大奇:「怪了,照理說劇鬥幾近十個時辰,無論怎生保
養調氣,內力難免有所耗損,怎地我的內力還更強了……是了,適才所見白氣,非是幻
覺,而是內息修真之士,亟欲達至的「入神」境界,是而能以肉眼看見鄭之內氣。這麼
說來,任、督應是貫通了。且試試「風雨如晦」心法能否運用自如。」
當下盤膝靜坐,導引真氣,將至百會時,似有通過之相,心裡大喜,催氣猛逼。忽
地頭腦一痛,嗡地聲耳鳴,眼前突然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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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驛站
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定價:169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