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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二十三章  風雨如晦】 
    
        再次醒來,王五眼前見得一張淚眼汪汪的俏麗容顏,心裡一寬,微微一笑道:「凝
    香。」 
     
      于凝香撲在王五胸膛,哭道:「王大哥,你終於醒轉來了,你可知我有多擔心? 
     
      你如果醒不來,我也不想活了!」涕泗直流,沾地王五身上被著的被褥一片濕潤。 
     
      王五心底忽爾柔情生起,微笑道:「傻丫頭,我可不是活地好好的?」伸手撫撫于 
    凝香一頭烏黑秀髮。坐了起來,吐納一息,四肢不再疼痛,見自己躺在褚紅軟褥上,四 
    觀這間燃點香料、佳氣處處的房室,問道:「這是馬茲達家?」于凝香點點頭。 
     
      王五再問道:「我昏幾天了?」 
     
      于凝香說道:「你可睡了足足五天啦!」 
     
      王五見于凝香星眼睏頓、神態疲倦,笑問道:「凝香有多少天沒睡了?快去休息… 
    …好多天沒喝酒,嘴巴著實犯饞。」話未說完,肚子猛地咕嚕咕嚕大響起來。 
     
      于凝香抿嘴笑道:「多日未吃食,可餓著了吧?我陪你去喫些東西。」 
     
      王五道:「甚好,若有酒喫那就更好了!」 
     
      王、于二人推門出戶,走入客廳。馬茲達正坐著吸旱煙,站了起來,道:「王大爺 
    ,老頭子有眼不識英雄,跟王大爺謝過了。」伏身一拜。 
     
      王五忙扶起他,笑問:「什麼英不英雄的?可叫我一頭霧水了。叨優許多天,我遠 
    得多謝老丈。」 
     
      馬玆達道:「王大爺孤身大破西魯軍營之事,莎車已傳了人人皆知。王大爺定是真 
    主阿拉派來拯救維吾爾的大英雄﹗」 
     
      王五笑道:「小事一樁,何足掛齒。我只是在那軍營裡頭點幾把火而已……還有好 
    幾營的西魯軍沒破!」 
     
      于凝香挽著王五笑道:「王大哥現下司是莎車無人不曉的大人物呢!數天前連清軍 
    大營修管帶都來探你病呢﹗」 
     
      王五微笑不語,想:「眼下當做之事,便是趕緊找得趙橫當年習練嘯風訣所在,悟 
    出風雨如晦,然後回中原去尋譚義弟、一口氣除了玄湖道人。萬沒想到在回疆竟也能闖 
    出名堂!」想著搖搖頭,頗覺違悖悄來悄去、平靜過日的本願。 
     
      ※※※++
    
        次日清早,由馬茲達、卓山祖孫二人帶路,牽了兩馬匹駝著所需物資,四人六騎往
    那洞窟尋去。 
     
      那洞窟位置果如馬茲達所言,距莎車二百多里路程。拉瑪干不比瀚海大漠石礫遍地 
    ,而是布了不知多厚的細細沙粒,沙面柔軟難承力道,一行人馬匹每一步踏下,都是微 
    微陷入,甚為難行,兼之烈日酷暑,熱風挾沙,吹打得人皮膚生疼。 
     
      一行人走地緩慢,直到傍晚,方才到達洞窟左近。馬茲達伸指朝前方一塊黑鴉鴉大 
    岩一指,說道:「便在那兒了﹗不急著進入,先在此處紮營休憩吧!」當下卸下物資, 
    取出酒水乾糧,分別吃飽再餵好馬匹。 
     
      夜幕低垂,暗藍色的夜空月光皓明,群星失色。四人圍著營火而坐。如今雖為大暑 
    季節,但拉瑪干地域僻於西北內陸,除去幾處綠洲,幾可說是片草不著、單木不生,是 
    以氣候不如中原、遼東得倚水汽、草木植物緩和調節,變化著貢劇烈。到了夜間寒意襲 
    體,不但馬、卓祖孫倆絰受不住得被上羊皮外套,連于凝香習武已久亦覺頗為難耐,取 
    出毛毯子�埵b身上。王五內力渾厚,這小小寒冷毫不放在心上,一口一口 
     
      飲著馬茲達家釀,觀看夜空,恰然自得。 
     
      于凝香取過酒囊喝了兩口,含情脈脈看著王五,挨近王五身畔而坐,見王五並不排 
    拒,心中大樂,連連勸酒。王五自樂得多喝幾口。 
     
      馬茲達微笑道:「王大爺,當日我領族人尋到你昏迷所在,見你身旁有一具大鬍子 
    屍體,那是王大爺仇人麼?」 
     
      王五點頭道:「正是。那人武功甚高,人也豪爽,可惜是個惡人。他數度欲置我死 
    命,沒想反而在此大漠為我擊斃。江湖便是如此,每個人都脫不出恩怨情仇,處在其中 
    當真身不由己啊﹗」喟然長嘆,飲下一大口酒。 
     
      馬茲達點頭道:「瞧大爺這副神情,甚有不忍之意。」 
     
      王五微笑道:「不錯,殺死那人,我心裡既喜旦悲。喜的是江湖武林少一惡人奸徒 
    ,悲的是從此少一堪與匹敵的對手……無論如何,想要快意恩仇,心無罣礙,談何容易 
    ?」 
     
      王五見卓山好幾次欲言又止,笑問道:「卓山兄弟,想說什麼便痛痛快快地說了罷 
    ﹗」 
     
      卓山看了馬茲達一眼,囁嚅道:「我……我那天和王大爺去西魯軍營,看到王大爺 
    本領厲害……我想……我想……」 
     
      于凝香接口說道:「小哥想求我王大哥教你武功?」卓山低下頭嗯了一聲。 
     
      馬茲達問道:「卓山,你為何想和王大爺學本事?」 
     
      卓山抬起頭,道:「我想若能學得王大爺本領,以後走在道上就不必怕強盜,西魯 
    人打來莎車時也能保護爺爺、媽媽了。」 
     
      王五微笑道:「和我學功夫很累的呢﹗要吃不少苦。你怕不怕?」 
     
      卓山用力搖頭道:「再苦也不怕!」 
     
      王五笑道:「我答允了。」 
     
      馬茲達、卓山嚇了一跳,沒想到王大爺答應得如此乾脆。卓山忙伏身以回民最重禮 
    數拜了幾下,連叫:「多謝王大爺……」 
     
      于凝香忙道:「且慢﹗」 
     
      卓山停下動作問道:「姑娘有何吩咐?」 
     
      于凝香微笑道:「小哥需稱王大哥為師父了,另外得叫我師……這個姑姑。」 
     
      說完臉上一紅,想差點就說成了「師娘」,好在改口為「姑姑」。只是若讓王大哥 
    看出自己本意,可真羞死人了!偷覦王五一眼,王五眼睛也正瞧著自己,不禁大窘,忙 
    將臉蛋藏在毯子裡。 
     
      卓山叫道。「師父﹗」 
     
      王五笑著點了點頭道:「你既稱我師父,我自不吝惜傳授一身功夫。武學一道各人 
    或限於資質,或因習練勤情,所以有練地好的,有練地差的;你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 
    己了。另外學武之人最重要的不在乎武功高低,而是用心好壞、人品高下。做我徒弟, 
    絕不可恃強欺弱,做任何一件壞事;若教我知曉,我必廢去你功力,了解麼?」 
     
      卓山整肅儀容,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阿拉真主在上,子民卓山.穆罕默德誠心發 
    誓;此生絕不利用師父傳授之本事欺侮好人。若有違背此誓,讓阿拉把我魂魄打入地獄 
    ,受烈火焚燒,受盡苦處。」 
     
      經此一誓,卓山成為王五弟子,在王五調教下習得王家各路刀法及風起雲湧心法, 
    遍敗回疆眾好漢,行俠仗義,終身未做一絲愧心之事。 
     
      于、馬、卓三人大半日沙裡折騰,身心俱疲,相互寒暄幾句,便入牛皮小帳中休憩 
    。王五一心一意便在洞窟內所藏的嘯風訣原譜,雖知次日早晨便能得見自己苦思未得的 
    風雨如晦秘奧,眼下只需待個十來個時辰,心裡既是興奮又是急切,精神竟然旺盛起來 
    ,難以成眠。獨自盤膝營火旁,默默用功,自風起雲涌起練,再至細雨微風、風疾雨暴 
    ,最末達得雷厲風行。體內真氣內息迅速周流,罡氣張攏身驅,不住把沙粒逼推出去, 
    身旁形成一圈微微聳起的半尺沙丘。 
     
      王五忽地回想起與鄭崩雲相鬥最末之際,似是發了絕無可能劈出的風雨如晦刀招。 
    而當時隱隱約約感到頂心百會玄關真氣順勢流下,照理說來任、督應就此打通,氣息導 
    引該無阻礙,如何之後試著引氣衝穴,仍落個昏迷不醒下場? 
     
      回憶倒流,又想起在天津麥家與盧天祥、于劍南比試印證時,好似也曾毫不經心地 
    要催發風雨如晦……青石道長兩度告之自己,趙橫得悟風雨如晦是在「嘯風」二字得了 
    啟發,此功在催勁時確有疾風呼嘯的奇效,可和「風雨如晦」又扯得上什麼關係了? 
     
      徐徐收勁回入丹田,兀自想著明日洞窟內一行,自然真相大白,此下便擠破頭殼亦 
    不見得想明其中關鍵;雙手一攤,躺存沙地上,注視明月微星,嘆道:「等待吧。只是 
    ,什麼也幹不得的當口,可真難熬。」 
     
      ※※※ 
     
      早晨黎明方至,王五但聽一絲呼呼風聲響起,翻身躍起,凝神注意聲源,見得是洞 
    窟之內傳出聲響,心中大奇。細細打量洞窟外觀,似是一塊巨岩,岩礫稀稀落落零星散 
    布。 
     
      于凝香從帳裡鑽了出來,問:「王大哥,那是什麼聲音?」 
     
      王五見她頭髮零亂,手持兵刃,意甚緊張,微笑道:「不必惶恐,我去打探一下。 
    」 
     
      于凝香道:「等我梳個頭。」未等王五答話,于凝香又鑽回牛皮小帳。 
     
      待了刻許,王五已老大不耐,直想:「女孩子家當真麻煩,只是探查事情,也要梳 
    頭?」在沙地上來回踱步。 
     
      馬、卓兩人出得帳子,問道:「王大爺,我們出發罷。」 
     
      王五苦笑道:「等等我妹子。」 
     
      卓山亦聽得巨岩窟中似是傳出聲響,驚訝道:「爺爺,那窟子裡怎麼有怪聲?該不 
    會有妖怪?」 
     
      馬茲達微笑道:「我當年也和你一樣懼怕,後來知道那地方什麼妖怪都沒有,乃是 
    風沙吹過石縫發出的響聲。」王、卓二人聞言當即釋然。 
     
      于凝香終於出帳,風中帶得她身上香氣飄揚出來,頭髮上戴著釵飾,光可鑑人。 
     
      卓山立即大聲讚美道:「姑姑真美麗!和師父果是一對﹗」 
     
      于凝香聞言,臉上一紅,微微一笑;王五想要訓訓卓山,但見于凝香如此煞費苦心 
    地打扮,想她無非想要博得自己稱讚,一時不知如何說話,只有對凝香靦腆地點點頭。 
     
      一行人朝那岩窟走去。一盞茶時分到了洞窟口,馬、卓二人本欲跟著入洞,王五笑 
    道:「多謝老丈相助帶路,我入洞後便請先回莎車,我和妹子可尋原路回去。」 
     
      馬茲達己進入過此洞窟,明白內中實是空空蕩蕩,未藏得殊異物事,便道:「好吧 
    。卓山回去麼?」 
     
      卓山搖搖頭道:「我要跟著師父。」 
     
      王五道:「既是如此,那大夥兒一齊進入。」 
     
      燃了火把,緩步入內,這意內甬道邊上繪著佛家圖樣;男身如來,盤膝坐于雲采之 
    上,手結佛印、雙目似閉非閉,背後頂著大圓盤;四周圍著飛仙、天女、祥獸瑞禽。飛 
    仙衣帶飄飄,頗有出塵之姿;鳥獸或為仙人坐騎,或為單飛神龍、展翅大鵬、揚鼻白象 
    、撲騰獅子;天女則一色飄帶掛衣,酥胸半露。 
     
      卓山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男子,看到壁畫上的半裸天女,感到一陣熱血翻騰,忙忙把 
    眼避了開,不敢多看。 
     
      于凝香得見壁圖則暗暗罵道:「還說佛教徒有多正經,沒想到也繪這等無恥下流圖 
    像……王大哥無論如何也是個男人,難保看到壁上的無恥女人,不會多看兩眼。」 
     
      當即身體貼著天女,笑著說:「嗯……這個……王大哥這些東西沒甚好看,咱們快 
    快向前走去﹗」王五嗯了聲,邁足向前。 
     
      甬道傾斜而下,濕氣漸盛,涼風襲體,風聲時大時微。王五心裡枰枰而跳,想著「 
    嘯風」二字提示,或能立即得知真相,持著人把的右手不禁微微顫抖,施展輕功前奔; 
    甬道上的壁畫,再不去注意。 
     
      這甬道越走越窄,到了後來僅能容得一人走過,壁繪漸由釋伽如來圓滿成功轉為懺 
    道悔悟,最後則是身受萬劫試練的修道苦行。通道地面沙塵越少,露水霑壁、壁畫色彩 
    斑剝、龜裂,多處破損。 
     
      王五雖是不經心的一掠而過,心中頗覺蹊蹺。照理說越外的壁畫應該風化較劇,越 
    內的則因風沙未能侵入,保護應該較佳,然而越入內,壁繪越為酥碎,由大塊大塊的崩 
    落,轉為細細碎碎粉痕落了滿地。 
     
      一步步走去,終於視野一開,現出一方圓十丈寬闊石室,之後再無其他通道。 
     
      四人走入石室,火炬照地通室皆明。岩室中周圍石壁縱橫不下百來條裂縫,石壁上 
    圖片稀稀落落,此外果如馬茲達所言,空無一物。 
     
      于凝香怒道:「王大哥,你可被青石道長騙了,這裡哪能練成嘯風訣?哪有風雨如 
    晦心法秘奧?」 
     
      王五一腔熱情雖亦冷卻,但兀自心存僥倖,道:「待我細看壁畫。」湊近石壁觀畫 
    ,見此室壁繪和一路看來的甬道壁畫內容頗有差異,不再是佛門故事,而是一具具手持 
    單刀的人形,人形旁偶有細小文字做為圖形注釋,皆是漢文,注目細讀,看到一段文字 
    :「行功法訣三,風疾雨,氣引腰俞,紫宮,……,通足少,……」大叫道:「此室內 
    壁圖像注解正是嘯風訣!」 
     
      于凝香驚呼一聲,也近了王五身邊,喜道:「那……那青石道長果真沒有打誑!」 
     
      王五卻黯然道:「可惜譜訣己壞……現存的與當年趙橫傳我的文字圖像一模一樣, 
    並無二致。」 
     
      伸手輕觸原先觀看譜訣招數,說道:「是如此處,妳瞧著,「風疾雨」三字後一條 
    裂痕,原文當是風疾雨暴四字。至於歌訣「紫宮玉堂不為滯」後脫了「直落中庭鳩巨臉 
    」一句……」話未說完,碰觸的那片載著風疾雨暴心法壁畫,嘩啦一聲掉了下,泥塵瀰 
    漫。 
     
      于凝香叫道:「又掉了一片!越落越多,那可怎麼辦?」 
     
      王五搖頭道:「沒關係,看來趙前輩早將原譜絲毫未減地錄到書本子上了。他老人 
    家在傳我的秘蘆上,所有功訣清清楚楚一絲不苟,沒有藏私。」 
     
      回見馬、卓祖孫二人坐在岩地上,笑說:「老丈,咱們可以走了,此處看來不值咱 
    們們再留片刻。」 
     
      馬茲達微笑道:「王大爺找不到欲尋物事,也莫灰心;你們漢人不常說「緣份」 
     
      二字?紀載阿拉的話;如是你的,你自能得到;得失都是阿拉的旨意……不如我們 
    便回莎車。莎車大清守軍管帶修將軍感念王大爺破了西魯先鋒,吩咐老頭子待大爺清醒 
    後帶到大營,他要盛大款待。修將軍那兒的葡萄酒皆是自吐魯蕃運來蒸餾過的好酒,美 
    味天下無匹。」 
     
      王五雖是好飲酒,但此時石室中嘯風訣圖譜幾乎全毀,心情趺到谷底,任是如何的 
    美酒盛在面前,恐怕也提不起興緻喝它一口,只回了幾聲乾笑。 
     
      四人將循原路回去,卓山啊地驚呼一聲,馬茲達問道:「怎麼了?」 
     
      卓山笑道:「被絆了一下,沒什麼……爺爺,這洞窟倒也奇怪,地上雕了許多足印 
    ,世上真有無聊之人,刻了如此醜陋東西。」 
     
      王五回首一瞥,微笑道:「那些足印子恐怕是練功時足底踏出的,誰有閒工夫在岩 
    石上刻腳印?」 
     
      卓山問道:「師父練功時,也能在石頭上踩出腳印麼?我也能練成這樣厲害的本領 
    麼?」 
     
      于凝香笑道:「王大哥當然也有這般功夫。你如好好練個四、五十年,說不準也有 
    如此功力!」 
     
      卓山不自覺露出欽羨嚮往神情。 
     
      圍,捲動起石室地面破碎石塊沙塵,看地矯舌不下。又待片刻,王五抽刃而出施展 
    嘯風刀訣,石室中竟開始飛砂走石,時而傳出石塊碰撞岩表喀喇聲,時而為刀刀斫石鏘 
    鏘聲,心下大駭,不敢再待在石室口,忙向甬道外退了數步,直至不再感到疾風刮體、 
    風沙襲面,才安下一顆心。 
     
      王五把掌法使完,但覺內息澎湃不吐不快,抽刀使發四式刀訣,漸漸地心思清明一 
    片,再毋需思考使出的是哪一路刀法,真氣到何處刀招劈向何處,堪將雷厲風行刀招使 
    完,頂心百會又有略通跡象,怵然吃了一驚,身形又緩了下來:「是了!風雨如晦內勁 
    心法練成訣竅,正是在「不用意」三字上﹗雖然嘯風二字仍未明其意,眼下只需放開胸 
    懷,不必催逼內力,自然而然就能打通任、督二脈了……再練過﹗」 
     
      于凝香突地驚呼一聲,王五把刀回鞘問道:「怎麼了?」飄身出了石室,見于凝香 
    驚恐奔了回來,頭髮紊亂,原本橫插在髮際的簪子不知所蹤,問道:「有敵人麼?」 
     
      于凝香道:「不……不是……外頭起了狂風﹗」 
     
      王五放心笑道:「那有什麼好驚的?」 
     
      話未說完猛聽綁在意外的馬匹悲嘶一聲,然後是狂風呼嘯聲響,發足向窗口奔去, 
    見外頭黑鴉鴉一片,光線不明,綁著馬匹的繩索斷為兩截,兀在飄舞著。有時風力強大 
    ,微撩動髮辮,王五駭然色變,想:「天地之力,竟有如斯之威,武學練竟等身,也難 
    達到沙漠風暴萬分之一力量。風雨如晦的威力相較之下,直如螻蟻,微不巳道之極!」 
     
      于凝香躲在王五身後,看得窟口外漫天飛沙之景,兀自膽戰心驚,說道:「好厲害 
    的風!連馬兒都吹走了,這下回莎車司要走路了。」 
     
      王五笑道:「走點路不算什麼﹗咱們該慶幸起風暴時還有如此安穩所在可供庇護。 
    」 
     
      話才說完,甬道一陣子沙塵紛落,似乎連壓頂的千萬斤巨岩也要讓狂風捲起。 
     
      王五忙堰住了口,回頭對于凝香作了個鬼臉;于凝香沒兒王五有過這般俏皮神情, 
    雖然洞外巨風依然,勢道驚人,卻亦忍不住開懷笑了起來。 
     
      待沙暴減弱,王五大叫道:「凝香,妳且看我與狂風一鬥﹗」 
     
      于凝香忙道:「別出去﹗」 
     
      王五己抽刀撲向風沙,霎時間身形隱沒在黃幔也似沙塵之中。 
     
      約莫一盞茶時間,風沙飛走之勢猛地慢下,風聲中傳出王五長嘯之聲:「風雨如晦 
    !」 
     
      風沙竟似凝住了,隱約見得王五高躍而起,身形翻滾盤旋,無數刀光閃動,刀氣飛 
    灑而出,破開黃澄沙團,嗤嗤聲響不絕。 
     
      待黃塵落盡,于凝香見得王五橫刀站在沙地之上,胸口衣襟一團鮮紅血清,驚道: 
    「王大哥!你……你吐血了?」 
     
      王五哈哈笑道:「不打緊,我剛才催動風雨如晦,催力失當,不打緊的;我任督脈 
    算是通了,風雨如晦大致可說練成了。只需在此待上一陣子,把嘯風訣五式心法練地圓 
    轉如意,便可回中原。」 
     
      于凝香奔近他身邊,挽著他手臂,低聲道:「我……我只要能和你一齊,到哪兒我 
    都甘願!」 
     
      王五微笑道:「咱們可以回莎車了。我著實想念馬老丈的葡萄酒呢﹗」一想到美酒 
    ,登時舌底生津。 
     
      +++++++++++++
    
        王五和于凝香便在莎車定居。 
     
      王五偶爾課徒之暇,便獨自到沙漠空曠處練刀,漸將嘯風訣掌、刀、氣三門功夫練 
    地融會貫通,渾成無間,出掌劈刀再毋庸刻意催足內力。「風雨如晦」心法中氣貫任督 
    的法門漸能隨心所欲。 
     
      自首次嘗試在沙暴中習練嘯風訣、領悟出風雨如晦,此後每當沙暴發生,王五就撲 
    入烈風中揮刀練功。一開始時,不敢在風勢強大時進入沙暴,而是小心翼翼地等待風勢 
    減弱、風沙吹不入護氣正氣範圍內才跳進暴風範疇。 
     
      日複一日,用功不輟,王五內氣越益強勁韌實。後來躍進沙暴練刀,再不用挑選時 
    機,只怕風勢不烈,對內力無有增進之功;到得第四年上,每一出招挾帶的勁風,幾能 
    一刀斬破沙風暴。 
     
      于凝香應馬茲達媳婦之請,傳授于家劍法,教學相長,劍術也日有長進;伴陪王五 
    時日久了,酒量居然大增。 
     
      王五雖不免念著于凝香為把弟親妹,克制自己不可心生綺念,但日久情深,不知不 
    覺間對于凝香情愫日生,第三年時,一日未見于凝香便覺渾身不自在。 
     
      卓山在王五悉心指導下,盡習王家各式刀法,也學得了風起雲湧、細雨微風兩式心 
    法。王、卓師徒二人,有時策騎出城查看莎車左近有否西魯軍,若見得偷偷摸摸進襲的 
    西魯軍隊,就順手取下帶兵將領首級、放火燒西魯駐軍彈藥行營。 
     
      西魯軍莫名其妙在莎車傷了多條統兵將領性命,於火槍彈藥一目上更損失慘重,不 
    敢再覬覦莎車、派駐人手。此後在王五離開莎車多年,仍未敢進軍此地。 
     
      第四年上某日,王五帶著于凝香、卓山在漠地習功。本來料得此日南邊天空積雲深 
    厚,氣氛鬱悶,可望得起沙暴;無奈久候多時,自早晨等到未未申初,仍是文風不興。 
     
      王五興頭大壞,拔刀在沙漠中習練一陣,施展出風雨如晦,掌中技刀,一刀插入一 
    塊大岩。王五此時深深嘆了口氣。 
     
      于凝香微笑道:「王大哥盡數悟出嘯風訣五式心法,我看玄湖便再多三人,也不是 
    你敵手,有甚不適意的?」 
     
      王五出掌在岩上一拍,震出單刀,伸指輕彈刀身,噹地一響,問道:「凝香,妳可 
    有想回中原?」 
     
      于凝香答道:「當然想啦!咱們在沙漠裡待了四年,有時缺水,四、五天洗不得澡 
    ,皮膚癢地難受﹗早就想回中原了,而且……我想去給我爹爹掃墓……」想起自父親過 
    世後,四年來未至天津,不得機會在他靈前上一蛀香,心裡登時黯然。 
     
      王五點頭道:「好,那咱們便回中原吧﹗」 
     
      于凝香吃了一驚,問道:「現在回中原?這樣急?」 
     
      卓山也道:「師父,我的功夫還未習全,你……你怎麼要走了?」 
     
      王五微笑道:「人生說穿了就在「適志適意」四字。緣份既了,也該是分別時候。 
    你的刀法學地差不多了,嘯風訣內功心法、各路掌法刀術也口頭傳了給你,此後只要按 
    部就班、循序漸進,自能練到「雷厲風行」。「風雨如晦」這一式萬不可心急,等至前 
    四式心法熟練無比,才可修練,否則禍害非淺。眼下中原許多事待我前去解決;日後若 
    有機會,我自會再回莎車。卓山,你這四年跟我習武,為人、品性為師很信得過,只差 
    在性子衝動……你得好生克制自己,審度情勢,能出手時再出手。」 
     
      拉過坐騎,笑道:「凝香,還不走?捨不得離開麼?」 
     
      于凝香口中說心念中原,可要立時離開這居住四年所在,還真有些不捨,問道:「 
    不和馬老丈他們告別麼?」 
     
      王五道:「讓卓山說去罷。回莎車告別什麼地,沒必要也嫌尷尬。」呼地拔身上馬 
    。 
     
      于凝香跨上座騎,近了王五身側,問道:「水、乾糧都準備了?」 
     
      王五點頭應答,呼叱一聲策騎向東馳去,于凝香叫道:「等等我。」急忙拍馬跟上 
    。 
     
      卓山眼眶含淚,追了幾步大叫道:「師父、姑姑保重啊﹗」 
     
      王、于二騎漸漸遠了,風中帶來王五蒼豪的笑聲。 
     
      ※※※++
    
        王、于二人馳行半個時辰,放韁慢行。于凝香問道:「王大哥,咱們先到哪?」 
     
      王五道:「先到天津,給于伯父悼祭。然後找玄湖,一了恩仇。」 
     
      于凝香問道:「不去尋譚二哥?」 
     
      王五微笑道:「當然要去找找譚義弟。四年了,他的孩兒該滿三足歲了……說來劍 
    南兄弟的孩子說不準也三歲了,只不知他在何處。欸,譚義弟準備革新朝廷,于兄弟想 
    推翻朝廷我該助哪方?朝廷真能讓譚義弟扭轉頹勢?如果改革又失敗了,革命就勢在必 
    行。但革命掀了朝廷,之後中國人當真能過地更好?」想著,頭抬了起來,遠眺東南天 
    際,蔚空無涯,沓然無雲。 
     
      王五不禁想著:「譚義弟現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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