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風雨如晦】
再次醒來,王五眼前見得一張淚眼汪汪的俏麗容顏,心裡一寬,微微一笑道:「凝
香。」
于凝香撲在王五胸膛,哭道:「王大哥,你終於醒轉來了,你可知我有多擔心?
你如果醒不來,我也不想活了!」涕泗直流,沾地王五身上被著的被褥一片濕潤。
王五心底忽爾柔情生起,微笑道:「傻丫頭,我可不是活地好好的?」伸手撫撫于
凝香一頭烏黑秀髮。坐了起來,吐納一息,四肢不再疼痛,見自己躺在褚紅軟褥上,四
觀這間燃點香料、佳氣處處的房室,問道:「這是馬茲達家?」于凝香點點頭。
王五再問道:「我昏幾天了?」
于凝香說道:「你可睡了足足五天啦!」
王五見于凝香星眼睏頓、神態疲倦,笑問道:「凝香有多少天沒睡了?快去休息…
…好多天沒喝酒,嘴巴著實犯饞。」話未說完,肚子猛地咕嚕咕嚕大響起來。
于凝香抿嘴笑道:「多日未吃食,可餓著了吧?我陪你去喫些東西。」
王五道:「甚好,若有酒喫那就更好了!」
王、于二人推門出戶,走入客廳。馬茲達正坐著吸旱煙,站了起來,道:「王大爺
,老頭子有眼不識英雄,跟王大爺謝過了。」伏身一拜。
王五忙扶起他,笑問:「什麼英不英雄的?可叫我一頭霧水了。叨優許多天,我遠
得多謝老丈。」
馬玆達道:「王大爺孤身大破西魯軍營之事,莎車已傳了人人皆知。王大爺定是真
主阿拉派來拯救維吾爾的大英雄﹗」
王五笑道:「小事一樁,何足掛齒。我只是在那軍營裡頭點幾把火而已……還有好
幾營的西魯軍沒破!」
于凝香挽著王五笑道:「王大哥現下司是莎車無人不曉的大人物呢!數天前連清軍
大營修管帶都來探你病呢﹗」
王五微笑不語,想:「眼下當做之事,便是趕緊找得趙橫當年習練嘯風訣所在,悟
出風雨如晦,然後回中原去尋譚義弟、一口氣除了玄湖道人。萬沒想到在回疆竟也能闖
出名堂!」想著搖搖頭,頗覺違悖悄來悄去、平靜過日的本願。
※※※++
次日清早,由馬茲達、卓山祖孫二人帶路,牽了兩馬匹駝著所需物資,四人六騎往
那洞窟尋去。
那洞窟位置果如馬茲達所言,距莎車二百多里路程。拉瑪干不比瀚海大漠石礫遍地
,而是布了不知多厚的細細沙粒,沙面柔軟難承力道,一行人馬匹每一步踏下,都是微
微陷入,甚為難行,兼之烈日酷暑,熱風挾沙,吹打得人皮膚生疼。
一行人走地緩慢,直到傍晚,方才到達洞窟左近。馬茲達伸指朝前方一塊黑鴉鴉大
岩一指,說道:「便在那兒了﹗不急著進入,先在此處紮營休憩吧!」當下卸下物資,
取出酒水乾糧,分別吃飽再餵好馬匹。
夜幕低垂,暗藍色的夜空月光皓明,群星失色。四人圍著營火而坐。如今雖為大暑
季節,但拉瑪干地域僻於西北內陸,除去幾處綠洲,幾可說是片草不著、單木不生,是
以氣候不如中原、遼東得倚水汽、草木植物緩和調節,變化著貢劇烈。到了夜間寒意襲
體,不但馬、卓祖孫倆絰受不住得被上羊皮外套,連于凝香習武已久亦覺頗為難耐,取
出毛毯子�埵b身上。王五內力渾厚,這小小寒冷毫不放在心上,一口一口
飲著馬茲達家釀,觀看夜空,恰然自得。
于凝香取過酒囊喝了兩口,含情脈脈看著王五,挨近王五身畔而坐,見王五並不排
拒,心中大樂,連連勸酒。王五自樂得多喝幾口。
馬茲達微笑道:「王大爺,當日我領族人尋到你昏迷所在,見你身旁有一具大鬍子
屍體,那是王大爺仇人麼?」
王五點頭道:「正是。那人武功甚高,人也豪爽,可惜是個惡人。他數度欲置我死
命,沒想反而在此大漠為我擊斃。江湖便是如此,每個人都脫不出恩怨情仇,處在其中
當真身不由己啊﹗」喟然長嘆,飲下一大口酒。
馬茲達點頭道:「瞧大爺這副神情,甚有不忍之意。」
王五微笑道:「不錯,殺死那人,我心裡既喜旦悲。喜的是江湖武林少一惡人奸徒
,悲的是從此少一堪與匹敵的對手……無論如何,想要快意恩仇,心無罣礙,談何容易
?」
王五見卓山好幾次欲言又止,笑問道:「卓山兄弟,想說什麼便痛痛快快地說了罷
﹗」
卓山看了馬茲達一眼,囁嚅道:「我……我那天和王大爺去西魯軍營,看到王大爺
本領厲害……我想……我想……」
于凝香接口說道:「小哥想求我王大哥教你武功?」卓山低下頭嗯了一聲。
馬茲達問道:「卓山,你為何想和王大爺學本事?」
卓山抬起頭,道:「我想若能學得王大爺本領,以後走在道上就不必怕強盜,西魯
人打來莎車時也能保護爺爺、媽媽了。」
王五微笑道:「和我學功夫很累的呢﹗要吃不少苦。你怕不怕?」
卓山用力搖頭道:「再苦也不怕!」
王五笑道:「我答允了。」
馬茲達、卓山嚇了一跳,沒想到王大爺答應得如此乾脆。卓山忙伏身以回民最重禮
數拜了幾下,連叫:「多謝王大爺……」
于凝香忙道:「且慢﹗」
卓山停下動作問道:「姑娘有何吩咐?」
于凝香微笑道:「小哥需稱王大哥為師父了,另外得叫我師……這個姑姑。」
說完臉上一紅,想差點就說成了「師娘」,好在改口為「姑姑」。只是若讓王大哥
看出自己本意,可真羞死人了!偷覦王五一眼,王五眼睛也正瞧著自己,不禁大窘,忙
將臉蛋藏在毯子裡。
卓山叫道。「師父﹗」
王五笑著點了點頭道:「你既稱我師父,我自不吝惜傳授一身功夫。武學一道各人
或限於資質,或因習練勤情,所以有練地好的,有練地差的;你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
己了。另外學武之人最重要的不在乎武功高低,而是用心好壞、人品高下。做我徒弟,
絕不可恃強欺弱,做任何一件壞事;若教我知曉,我必廢去你功力,了解麼?」
卓山整肅儀容,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阿拉真主在上,子民卓山.穆罕默德誠心發
誓;此生絕不利用師父傳授之本事欺侮好人。若有違背此誓,讓阿拉把我魂魄打入地獄
,受烈火焚燒,受盡苦處。」
經此一誓,卓山成為王五弟子,在王五調教下習得王家各路刀法及風起雲湧心法,
遍敗回疆眾好漢,行俠仗義,終身未做一絲愧心之事。
于、馬、卓三人大半日沙裡折騰,身心俱疲,相互寒暄幾句,便入牛皮小帳中休憩
。王五一心一意便在洞窟內所藏的嘯風訣原譜,雖知次日早晨便能得見自己苦思未得的
風雨如晦秘奧,眼下只需待個十來個時辰,心裡既是興奮又是急切,精神竟然旺盛起來
,難以成眠。獨自盤膝營火旁,默默用功,自風起雲涌起練,再至細雨微風、風疾雨暴
,最末達得雷厲風行。體內真氣內息迅速周流,罡氣張攏身驅,不住把沙粒逼推出去,
身旁形成一圈微微聳起的半尺沙丘。
王五忽地回想起與鄭崩雲相鬥最末之際,似是發了絕無可能劈出的風雨如晦刀招。
而當時隱隱約約感到頂心百會玄關真氣順勢流下,照理說來任、督應就此打通,氣息導
引該無阻礙,如何之後試著引氣衝穴,仍落個昏迷不醒下場?
回憶倒流,又想起在天津麥家與盧天祥、于劍南比試印證時,好似也曾毫不經心地
要催發風雨如晦……青石道長兩度告之自己,趙橫得悟風雨如晦是在「嘯風」二字得了
啟發,此功在催勁時確有疾風呼嘯的奇效,可和「風雨如晦」又扯得上什麼關係了?
徐徐收勁回入丹田,兀自想著明日洞窟內一行,自然真相大白,此下便擠破頭殼亦
不見得想明其中關鍵;雙手一攤,躺存沙地上,注視明月微星,嘆道:「等待吧。只是
,什麼也幹不得的當口,可真難熬。」
※※※
早晨黎明方至,王五但聽一絲呼呼風聲響起,翻身躍起,凝神注意聲源,見得是洞
窟之內傳出聲響,心中大奇。細細打量洞窟外觀,似是一塊巨岩,岩礫稀稀落落零星散
布。
于凝香從帳裡鑽了出來,問:「王大哥,那是什麼聲音?」
王五見她頭髮零亂,手持兵刃,意甚緊張,微笑道:「不必惶恐,我去打探一下。
」
于凝香道:「等我梳個頭。」未等王五答話,于凝香又鑽回牛皮小帳。
待了刻許,王五已老大不耐,直想:「女孩子家當真麻煩,只是探查事情,也要梳
頭?」在沙地上來回踱步。
馬、卓兩人出得帳子,問道:「王大爺,我們出發罷。」
王五苦笑道:「等等我妹子。」
卓山亦聽得巨岩窟中似是傳出聲響,驚訝道:「爺爺,那窟子裡怎麼有怪聲?該不
會有妖怪?」
馬茲達微笑道:「我當年也和你一樣懼怕,後來知道那地方什麼妖怪都沒有,乃是
風沙吹過石縫發出的響聲。」王、卓二人聞言當即釋然。
于凝香終於出帳,風中帶得她身上香氣飄揚出來,頭髮上戴著釵飾,光可鑑人。
卓山立即大聲讚美道:「姑姑真美麗!和師父果是一對﹗」
于凝香聞言,臉上一紅,微微一笑;王五想要訓訓卓山,但見于凝香如此煞費苦心
地打扮,想她無非想要博得自己稱讚,一時不知如何說話,只有對凝香靦腆地點點頭。
一行人朝那岩窟走去。一盞茶時分到了洞窟口,馬、卓二人本欲跟著入洞,王五笑
道:「多謝老丈相助帶路,我入洞後便請先回莎車,我和妹子可尋原路回去。」
馬茲達己進入過此洞窟,明白內中實是空空蕩蕩,未藏得殊異物事,便道:「好吧
。卓山回去麼?」
卓山搖搖頭道:「我要跟著師父。」
王五道:「既是如此,那大夥兒一齊進入。」
燃了火把,緩步入內,這意內甬道邊上繪著佛家圖樣;男身如來,盤膝坐于雲采之
上,手結佛印、雙目似閉非閉,背後頂著大圓盤;四周圍著飛仙、天女、祥獸瑞禽。飛
仙衣帶飄飄,頗有出塵之姿;鳥獸或為仙人坐騎,或為單飛神龍、展翅大鵬、揚鼻白象
、撲騰獅子;天女則一色飄帶掛衣,酥胸半露。
卓山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男子,看到壁畫上的半裸天女,感到一陣熱血翻騰,忙忙把
眼避了開,不敢多看。
于凝香得見壁圖則暗暗罵道:「還說佛教徒有多正經,沒想到也繪這等無恥下流圖
像……王大哥無論如何也是個男人,難保看到壁上的無恥女人,不會多看兩眼。」
當即身體貼著天女,笑著說:「嗯……這個……王大哥這些東西沒甚好看,咱們快
快向前走去﹗」王五嗯了聲,邁足向前。
甬道傾斜而下,濕氣漸盛,涼風襲體,風聲時大時微。王五心裡枰枰而跳,想著「
嘯風」二字提示,或能立即得知真相,持著人把的右手不禁微微顫抖,施展輕功前奔;
甬道上的壁畫,再不去注意。
這甬道越走越窄,到了後來僅能容得一人走過,壁繪漸由釋伽如來圓滿成功轉為懺
道悔悟,最後則是身受萬劫試練的修道苦行。通道地面沙塵越少,露水霑壁、壁畫色彩
斑剝、龜裂,多處破損。
王五雖是不經心的一掠而過,心中頗覺蹊蹺。照理說越外的壁畫應該風化較劇,越
內的則因風沙未能侵入,保護應該較佳,然而越入內,壁繪越為酥碎,由大塊大塊的崩
落,轉為細細碎碎粉痕落了滿地。
一步步走去,終於視野一開,現出一方圓十丈寬闊石室,之後再無其他通道。
四人走入石室,火炬照地通室皆明。岩室中周圍石壁縱橫不下百來條裂縫,石壁上
圖片稀稀落落,此外果如馬茲達所言,空無一物。
于凝香怒道:「王大哥,你可被青石道長騙了,這裡哪能練成嘯風訣?哪有風雨如
晦心法秘奧?」
王五一腔熱情雖亦冷卻,但兀自心存僥倖,道:「待我細看壁畫。」湊近石壁觀畫
,見此室壁繪和一路看來的甬道壁畫內容頗有差異,不再是佛門故事,而是一具具手持
單刀的人形,人形旁偶有細小文字做為圖形注釋,皆是漢文,注目細讀,看到一段文字
:「行功法訣三,風疾雨,氣引腰俞,紫宮,……,通足少,……」大叫道:「此室內
壁圖像注解正是嘯風訣!」
于凝香驚呼一聲,也近了王五身邊,喜道:「那……那青石道長果真沒有打誑!」
王五卻黯然道:「可惜譜訣己壞……現存的與當年趙橫傳我的文字圖像一模一樣,
並無二致。」
伸手輕觸原先觀看譜訣招數,說道:「是如此處,妳瞧著,「風疾雨」三字後一條
裂痕,原文當是風疾雨暴四字。至於歌訣「紫宮玉堂不為滯」後脫了「直落中庭鳩巨臉
」一句……」話未說完,碰觸的那片載著風疾雨暴心法壁畫,嘩啦一聲掉了下,泥塵瀰
漫。
于凝香叫道:「又掉了一片!越落越多,那可怎麼辦?」
王五搖頭道:「沒關係,看來趙前輩早將原譜絲毫未減地錄到書本子上了。他老人
家在傳我的秘蘆上,所有功訣清清楚楚一絲不苟,沒有藏私。」
回見馬、卓祖孫二人坐在岩地上,笑說:「老丈,咱們可以走了,此處看來不值咱
們們再留片刻。」
馬茲達微笑道:「王大爺找不到欲尋物事,也莫灰心;你們漢人不常說「緣份」
二字?紀載阿拉的話;如是你的,你自能得到;得失都是阿拉的旨意……不如我們
便回莎車。莎車大清守軍管帶修將軍感念王大爺破了西魯先鋒,吩咐老頭子待大爺清醒
後帶到大營,他要盛大款待。修將軍那兒的葡萄酒皆是自吐魯蕃運來蒸餾過的好酒,美
味天下無匹。」
王五雖是好飲酒,但此時石室中嘯風訣圖譜幾乎全毀,心情趺到谷底,任是如何的
美酒盛在面前,恐怕也提不起興緻喝它一口,只回了幾聲乾笑。
四人將循原路回去,卓山啊地驚呼一聲,馬茲達問道:「怎麼了?」
卓山笑道:「被絆了一下,沒什麼……爺爺,這洞窟倒也奇怪,地上雕了許多足印
,世上真有無聊之人,刻了如此醜陋東西。」
王五回首一瞥,微笑道:「那些足印子恐怕是練功時足底踏出的,誰有閒工夫在岩
石上刻腳印?」
卓山問道:「師父練功時,也能在石頭上踩出腳印麼?我也能練成這樣厲害的本領
麼?」
于凝香笑道:「王大哥當然也有這般功夫。你如好好練個四、五十年,說不準也有
如此功力!」
卓山不自覺露出欽羨嚮往神情。
圍,捲動起石室地面破碎石塊沙塵,看地矯舌不下。又待片刻,王五抽刃而出施展
嘯風刀訣,石室中竟開始飛砂走石,時而傳出石塊碰撞岩表喀喇聲,時而為刀刀斫石鏘
鏘聲,心下大駭,不敢再待在石室口,忙向甬道外退了數步,直至不再感到疾風刮體、
風沙襲面,才安下一顆心。
王五把掌法使完,但覺內息澎湃不吐不快,抽刀使發四式刀訣,漸漸地心思清明一
片,再毋需思考使出的是哪一路刀法,真氣到何處刀招劈向何處,堪將雷厲風行刀招使
完,頂心百會又有略通跡象,怵然吃了一驚,身形又緩了下來:「是了!風雨如晦內勁
心法練成訣竅,正是在「不用意」三字上﹗雖然嘯風二字仍未明其意,眼下只需放開胸
懷,不必催逼內力,自然而然就能打通任、督二脈了……再練過﹗」
于凝香突地驚呼一聲,王五把刀回鞘問道:「怎麼了?」飄身出了石室,見于凝香
驚恐奔了回來,頭髮紊亂,原本橫插在髮際的簪子不知所蹤,問道:「有敵人麼?」
于凝香道:「不……不是……外頭起了狂風﹗」
王五放心笑道:「那有什麼好驚的?」
話未說完猛聽綁在意外的馬匹悲嘶一聲,然後是狂風呼嘯聲響,發足向窗口奔去,
見外頭黑鴉鴉一片,光線不明,綁著馬匹的繩索斷為兩截,兀在飄舞著。有時風力強大
,微撩動髮辮,王五駭然色變,想:「天地之力,竟有如斯之威,武學練竟等身,也難
達到沙漠風暴萬分之一力量。風雨如晦的威力相較之下,直如螻蟻,微不巳道之極!」
于凝香躲在王五身後,看得窟口外漫天飛沙之景,兀自膽戰心驚,說道:「好厲害
的風!連馬兒都吹走了,這下回莎車司要走路了。」
王五笑道:「走點路不算什麼﹗咱們該慶幸起風暴時還有如此安穩所在可供庇護。
」
話才說完,甬道一陣子沙塵紛落,似乎連壓頂的千萬斤巨岩也要讓狂風捲起。
王五忙堰住了口,回頭對于凝香作了個鬼臉;于凝香沒兒王五有過這般俏皮神情,
雖然洞外巨風依然,勢道驚人,卻亦忍不住開懷笑了起來。
待沙暴減弱,王五大叫道:「凝香,妳且看我與狂風一鬥﹗」
于凝香忙道:「別出去﹗」
王五己抽刀撲向風沙,霎時間身形隱沒在黃幔也似沙塵之中。
約莫一盞茶時間,風沙飛走之勢猛地慢下,風聲中傳出王五長嘯之聲:「風雨如晦
!」
風沙竟似凝住了,隱約見得王五高躍而起,身形翻滾盤旋,無數刀光閃動,刀氣飛
灑而出,破開黃澄沙團,嗤嗤聲響不絕。
待黃塵落盡,于凝香見得王五橫刀站在沙地之上,胸口衣襟一團鮮紅血清,驚道:
「王大哥!你……你吐血了?」
王五哈哈笑道:「不打緊,我剛才催動風雨如晦,催力失當,不打緊的;我任督脈
算是通了,風雨如晦大致可說練成了。只需在此待上一陣子,把嘯風訣五式心法練地圓
轉如意,便可回中原。」
于凝香奔近他身邊,挽著他手臂,低聲道:「我……我只要能和你一齊,到哪兒我
都甘願!」
王五微笑道:「咱們可以回莎車了。我著實想念馬老丈的葡萄酒呢﹗」一想到美酒
,登時舌底生津。
+++++++++++++
王五和于凝香便在莎車定居。
王五偶爾課徒之暇,便獨自到沙漠空曠處練刀,漸將嘯風訣掌、刀、氣三門功夫練
地融會貫通,渾成無間,出掌劈刀再毋庸刻意催足內力。「風雨如晦」心法中氣貫任督
的法門漸能隨心所欲。
自首次嘗試在沙暴中習練嘯風訣、領悟出風雨如晦,此後每當沙暴發生,王五就撲
入烈風中揮刀練功。一開始時,不敢在風勢強大時進入沙暴,而是小心翼翼地等待風勢
減弱、風沙吹不入護氣正氣範圍內才跳進暴風範疇。
日複一日,用功不輟,王五內氣越益強勁韌實。後來躍進沙暴練刀,再不用挑選時
機,只怕風勢不烈,對內力無有增進之功;到得第四年上,每一出招挾帶的勁風,幾能
一刀斬破沙風暴。
于凝香應馬茲達媳婦之請,傳授于家劍法,教學相長,劍術也日有長進;伴陪王五
時日久了,酒量居然大增。
王五雖不免念著于凝香為把弟親妹,克制自己不可心生綺念,但日久情深,不知不
覺間對于凝香情愫日生,第三年時,一日未見于凝香便覺渾身不自在。
卓山在王五悉心指導下,盡習王家各式刀法,也學得了風起雲湧、細雨微風兩式心
法。王、卓師徒二人,有時策騎出城查看莎車左近有否西魯軍,若見得偷偷摸摸進襲的
西魯軍隊,就順手取下帶兵將領首級、放火燒西魯駐軍彈藥行營。
西魯軍莫名其妙在莎車傷了多條統兵將領性命,於火槍彈藥一目上更損失慘重,不
敢再覬覦莎車、派駐人手。此後在王五離開莎車多年,仍未敢進軍此地。
第四年上某日,王五帶著于凝香、卓山在漠地習功。本來料得此日南邊天空積雲深
厚,氣氛鬱悶,可望得起沙暴;無奈久候多時,自早晨等到未未申初,仍是文風不興。
王五興頭大壞,拔刀在沙漠中習練一陣,施展出風雨如晦,掌中技刀,一刀插入一
塊大岩。王五此時深深嘆了口氣。
于凝香微笑道:「王大哥盡數悟出嘯風訣五式心法,我看玄湖便再多三人,也不是
你敵手,有甚不適意的?」
王五出掌在岩上一拍,震出單刀,伸指輕彈刀身,噹地一響,問道:「凝香,妳可
有想回中原?」
于凝香答道:「當然想啦!咱們在沙漠裡待了四年,有時缺水,四、五天洗不得澡
,皮膚癢地難受﹗早就想回中原了,而且……我想去給我爹爹掃墓……」想起自父親過
世後,四年來未至天津,不得機會在他靈前上一蛀香,心裡登時黯然。
王五點頭道:「好,那咱們便回中原吧﹗」
于凝香吃了一驚,問道:「現在回中原?這樣急?」
卓山也道:「師父,我的功夫還未習全,你……你怎麼要走了?」
王五微笑道:「人生說穿了就在「適志適意」四字。緣份既了,也該是分別時候。
你的刀法學地差不多了,嘯風訣內功心法、各路掌法刀術也口頭傳了給你,此後只要按
部就班、循序漸進,自能練到「雷厲風行」。「風雨如晦」這一式萬不可心急,等至前
四式心法熟練無比,才可修練,否則禍害非淺。眼下中原許多事待我前去解決;日後若
有機會,我自會再回莎車。卓山,你這四年跟我習武,為人、品性為師很信得過,只差
在性子衝動……你得好生克制自己,審度情勢,能出手時再出手。」
拉過坐騎,笑道:「凝香,還不走?捨不得離開麼?」
于凝香口中說心念中原,可要立時離開這居住四年所在,還真有些不捨,問道:「
不和馬老丈他們告別麼?」
王五道:「讓卓山說去罷。回莎車告別什麼地,沒必要也嫌尷尬。」呼地拔身上馬
。
于凝香跨上座騎,近了王五身側,問道:「水、乾糧都準備了?」
王五點頭應答,呼叱一聲策騎向東馳去,于凝香叫道:「等等我。」急忙拍馬跟上
。
卓山眼眶含淚,追了幾步大叫道:「師父、姑姑保重啊﹗」
王、于二騎漸漸遠了,風中帶來王五蒼豪的笑聲。
※※※++
王、于二人馳行半個時辰,放韁慢行。于凝香問道:「王大哥,咱們先到哪?」
王五道:「先到天津,給于伯父悼祭。然後找玄湖,一了恩仇。」
于凝香問道:「不去尋譚二哥?」
王五微笑道:「當然要去找找譚義弟。四年了,他的孩兒該滿三足歲了……說來劍
南兄弟的孩子說不準也三歲了,只不知他在何處。欸,譚義弟準備革新朝廷,于兄弟想
推翻朝廷我該助哪方?朝廷真能讓譚義弟扭轉頹勢?如果改革又失敗了,革命就勢在必
行。但革命掀了朝廷,之後中國人當真能過地更好?」想著,頭抬了起來,遠眺東南天
際,蔚空無涯,沓然無雲。
王五不禁想著:「譚義弟現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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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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