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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二十四章  時務學堂】 
    
        「王大哥未知可有安好?」譚嗣同看著講堂窗外飄著細雨的灰濛天際。
    
        微風吹過院子裡一叢竹子,蕭蕭而響、搖曳生姿。 
     
      「譚老師,請問您剛才教過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句話和老師們上書懇請皇 
    上變法維新,有著什麼關係﹖」舉手問話的學生,年可一十六歲,面目俊挺。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不時和身旁同學擠眉弄眼,神態調皮。 
     
      他同學亦是名少年,臉色蒼白,可雙目透著靈秀之氣;對頻作鬼臉的同學只是微微 
    一笑,不多理會。 
     
      講堂後座一名灰袍方臉中年人沉聲喝道:「小二子,坐好來!坐沒坐相,成什麼樣 
    ?」 
     
      那調皮學生,正是當年在漢口發現王五重傷的「小二子」陳仲襄。陳仲襄身畔的同 
    學,面色蒼白、微有病容,姓菜單名鍔,字松坡,年亦十六。 
     
      陳仲襄吐吐舌頭,大聲道:「是!多謝唐老師指導。」 
     
      譚嗣同聞得唐、陳二人對答,回過神來,微笑道:「松坡,你來說說,那句話和康 
    師祖、梁老師要闡導的變法維新有什麼關係?」 
     
      蔡鍔欠身而起,道:「譚老師、唐老師、各位同學,蔡鍔陳說已見,若有不妥,敬 
    請不吝指教。 
     
      「乃由本世紀中葉,英人達爾文乘搭「小獵大號」船,遊歷世界荒野之地,遍觀生 
    物生態習性所作。全文論述物種自然進化原理。本來和政治改革毫無關係;後來被英人 
    赫胥黎用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一句話,借題發揮,以為人類文明的進化亦如物種 
    進化一般,弱者理應被淘汰……並以此做為西方帝國主義侵略亞、非各國之背書。 
     
      「老師們上書朝廷,目的在乎救國,目標為改善中國積弱體質,使我國得以和西方 
    列強平起平坐,洋人不敢小覦中國人。」 
     
      陳仲襄插嘴道:「你兜了一大圈,說了淵源,結果還是沒說出變法和物競天擇說的 
    關係。」 
     
      蔡鍔微笑道:「我沒說完呢,別心急。」 
     
      唐老師說道:「松坡,講重點,莫耽誤譚老師時間。」 
     
      蔡鍔道:「是。給支持帝國主義的學者轉化成「社會達爾文主義」,讓列強更有籍 
    口侵略弱國。中國物產豐富、勞動人口多且價格低廉,就成了列強眼中不可不侵略的目 
    標變法是為了讓中國更強,進化成自主自立的強國,以期和西方先進文明齊頭並進,西 
    洋人就不能再以幫中國進步為籍口,行侵略之實。而改革後的中國,面對外侮欺凌,也 
    能憑自身之力抵禦了。」 
     
      講堂中各學生一齊鼓掌稱好。蔡鍔道聲謝,便坐了下。 
     
      譚嗣同微笑道:「松坡說的不錯。講任何學問都該究其淵源,明瞭該學問本來是闡 
    述什麼理念?中心思想是什麼?然後才能延伸出去、解釋別的現象。子日:「必也,正 
    名乎」所說的正是這層道理。 
     
      「以來說,若未先「正」其探討生物進化的本意,就直接用來解釋人類文明進化, 
    未免失諸偏頗。中西文化原本有很大差異,文化進步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西洋文明進步的方式首重破壞;其後才是自破壞中創造。承續的東西不多。 
     
      「中國文化恰好相反。首重承續,再從繼承而來的傳統找出適用的加以創新,使之 
    更符合時代所以講究的是「兼容並蓄」,不是破壞外來的東西。 
     
      「既然中西文明有了根本的差異,吾人接受現在看來進步的西洋物事上就需有所揀 
    擇。咱們這「時務學堂」要帶給大家的就是這個觀念。 
     
      「張之洞總督、陳寶箴巡撫辦理新政,提倡「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就是為了讓 
    各位有識青年,在思想上能進步開通、在做法上不要一味崇洋媚外,學了西方新物事, 
    就忘了老祖宗留下的有用資產。」 
     
      譚嗣同頓了一下,問道:「才常,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唐老師唐才常微笑道:「你都說盡了,我還能補充什麼?……各位同學或由其他書 
    院轉來這裡學習的,多少不適應時務學堂的教學方法。在這兒,咱們不會教大家如何撰 
    寫八股制文,咱們教得是物理、化學、數學、西洋政治學、各國史地。小二子和松坡來 
    得久了,等會放學後帶同學參觀體育場,改明兒起,譚老師和胡七先生將另外帶各位鍛 
    習武術,強身健體……」 
     
      一名白淨面皮、身子瘦弱的二十來歲學生舉手問道:「學生有疑問……想譚、唐、 
    梁各位老師,昨日見過的陳三立、熊希齡老師,若非已中進中舉,要不至少也是進過學 
    (即中秀才)……吾等,也正是為了追隨各位賢達才來這學習!若時務學堂不能在我們求 
    仕途中推上一把,負笈來此,又有什麼意思?學武鍛鍊身子云云,更加匪夷所思了。」 
     
      譚嗣同微笑道:「大哉問﹗這位同學就算不問,我也要先說明白時務學堂教得是新 
    學,讓大家能放眼世界,再回頭看看中國學問。本學堂「學約十條」中說:「非讀萬國 
    之書,則不能讀一國之書。」了解了西方思想,才能了解中國在世界的地位,不致限了 
    自己眼界--這才能替中國的未來找出一條最適切的道路。孔子授弟子以六藝;「六藝 
    」者,射樂禮易書數。六藝中每項都重要。何謂「射」藝?就是軍事教育,刀劍弓弩武 
    學之道,再加上兵法。咱們尊之奉之的至聖孔夫子,講究的是「全人」的教育,吾輩自 
    然不可有所偏廢,務期各位成為文武雙全的救國人才!」 
     
      唐才常道:「好了,放學前請繳上昨日交待的文章<論民權思想與君權思維異同> 
    。明日發回。」 
     
      譚、唐二人說論同時,陳仲襄正和蔡鍔竊竊私語:「松坡,我忘了帶作業出門,你 
    的能否替我頂一會子?」 
     
      「少來,沒帶?一定是沒寫對不?」 
     
      陳仲襄紅臉笑道:「是啦!別說得大聲了,想害我挨刮麼?」 
     
      蔡鍔低聲道:「好在我作了兩篇,今天就給你了。再偷懶,我也救不得你!」 
     
      陳仲襄笑道:「少說教﹗快拿來瞧瞧,讓我挑選﹗」 
     
      蔡鍔揚眉道:「厚瞼皮,跟人討物事,還敢要求?」自包袱中快速抽出一卷紙,塞 
    在陳仲襄手中。 
     
      唐才常低沉威嚴的聲音說道:「松坡、小二子,文章繳來!」陳仲襄、蔡鍔交出文 
    章,唐才常收下不再多話,臉上微起憂色,似藏心事。 
     
      ※※※+陳、蔡二人快步出了講堂,蔡鍔奇道:「怪了,平常唐老師都會問:「小 
    二子,這是你作的麼?」然後拉了你數說一頓。今天不知怎地,竟然沒詰問你!」 
     
      陳仲襄笑道:「他沒問,自然是我氣運了得……回頭請你喫晚餐,再去聽戲。」 
     
      蔡鍔道:「省省吧!我還想看書。梁老師說:「讀書救國。」你忘了麼?」 
     
      陳仲襄掩耳道:「別說教!幹嘛這麼正經……說來,梁老師去上海快兩個月了,不 
    知他現下如何?」 
     
      蔡鍔道:「我也正想念他。梁老師思想雄渾,兼容中西,湖南守舊人士多,自然容 
    之不得。梁老師在上海說不定快活多了。」 
     
      陳仲襄問道:「想不想聽聽譚老師和唐老師課後說些什麼?」 
     
      蔡鍔皺眉道:「少淘氣,省得被訓!」話未說完,陳仲襄己伏在門邊側耳傾聽,揮 
    手招呼。蔡鍔少年心性,好奇心起,矜持一陣便也貼了過去。 
     
      二人聽得譚嗣同說道:「才常,課堂中見你容色有異,為何事憂慮?」 
     
      唐才常道:「張之洞派人知會我將「湘學報」內容重作,否則有被御史參劾之危。 
    」 
     
      譚嗣同道:「是<素王改制論》惹得禍麼?」 
     
      陳仲襄間言大喜,回頭過來,興奮地叫道:「胡七哥﹗」 
     
      扣著陳仲裹的壯碩青年正是胡七,胡七身後一個身著藏青長袍,神情冷峻高瘦青年 
    ,識得是祖柴青,陳仲襄笑道:「祖先生!」 
     
      祖柴青微微一笑,說道:「小二子,二年未見又長高了。」 
     
      胡七揚眉道:「只長身高不長肉,有屁用?敵手一拳卯來,還不飛地老遠?」 
     
      陳仲襄喜不自膀,笑道:「七哥、祖先生,我正想找你們呢!我跟你們說,譚老師 
    ……」 
     
      胡七道:「先別說,先去吃頓飽的,小爺作東……嘿嘿,前幾天手風不錯,弄到不 
    少銀子。」 
     
      陳仲襄拍拍肚腹呼道:「胃腸啊胃腸,餓了兩頓,這下可有好吃的,你可欣喜?」 
     
      逗地胡、祖二人忍俊不住。 
     
      三人到了間尋常飯店,點了滿滿一桌菜,不乏醬爆牛肉、宮保雞丁等經典湘菜,胡 
    、祖二人居北方時久,對湘菜特有辣味,著實難以承受,桌上白酒一杯不飲,開水倒喝 
    了不少,連呼「辣地頭皮生麻」! 
     
      陳仲襄笑道:「這還不夠辣呢!幾天前和譚老師,陪一位四川來的客人上川菜館, 
    乖乖,那辣味可真嚇人,差些卵蛋沒縮回去!」 
     
      祖柴青笑道:「當真?這種口味還吃地津津有味,四川人還能叫「人」麼?」 
     
      胡七道:「說不準四川人都抽大煙,舌苔半吋厚,所以什麼味兒都吃不準。哈﹗哈 
    !」 
     
      陳仲襄道:「俗云「川人不怕辣,湘人辣不怕」,說來四川人恐怕比湖南人耐性強 
    些。那天我就見譚老師才動兩筷子,就不吃了,顯然也抵受不住。」 
     
      胡七又叫了兩碟炒雞蛋,吩咐廚房萬萬不可放辣椒,店伴立用奇異的眼光看他,似 
    覺辣味這等極致美味吃不落口,這兩外地人還真奇怪。 
     
      過不多時,三人酒足飯飽,胡七才問道:「小二子,譚二哥怎麼啦?近來可好?」 
     
      陳仲襄正色道:「他最近心情不大順意。湖南省裡充斥許多腦殼塞大糞的守舊頑固 
    份子,每個人都恨不得譚老師走,恨不得拆了時務學堂……」 
     
      胡七插口道:「豈有此理﹗那他們叫小爺到哪兒去教太極拳?小爺豈不少了份外快 
    ?」 
     
      陳仲襄道:「真正讓譚老師傷神的不是這事。」 
     
      胡七又道:「先別說,我猜猜……是不是譚二哥討了姨太大?嫂嫂和他打架?要不 
    然就是和辜鴻銘賭西洋牌輸了錢?啊﹗我知道了,是欠了錢莊高利貸,被人討債?」 
     
      祖柴青皺眉道:「少胡說,你說得統統是你自個兒遭遇的事吧!弟兄們只有你愛王 
    五正想說自己並無踏石成印的功力,突地想到如若趙橫未在此處練成風雨如晦、未打通 
    任督二脈,至多和自己當下內力不相上下;若說在一般青石板上要留足印,自是沒問題 
    ,可石室四處都為極堅極厚的砂岩,怎能壓出印于?於是說道:「卓山先讓開,我看看 
    腳印!」 
     
      俯身觀察,地面足印多是淺淺薄薄、隱隱約約,可卓山腳邊那對足印卻清楚明晰、 
    歷歷在目,深約半寸,大吃」驚:「好深厚的功力!竟能把岩石踩出這般深刻印痕,趙 
    橫當年功力,我實是望塵莫及!恃此內勁,毋需輔以絕世武功招法,隨意出手,都是摧 
    岩斷流的威力。」 
     
      雙足對正了足印踩入,微感內擠,自是腳大過了足印。閉目默想嘯風訣諸路刀法, 
    順著風起雲湧第三變,一刀輕輕推展而出,眼睛睜開,目光正好對正了牆右中間一道裂 
    痕,輕咦一聲,躍去探看,伸手輕摸裂痕。 
     
      于凝香笑問:「王大哥怎麼啦?古古怪怪地,摸石頭幹甚?」 
     
      王五不答話,順第四變自三變刀法、由右上而左下渾圓刀路看去,原先那深刻足印 
    子左側果有一道四吋裂縫,點了點頭想:「果是如此,這一道道痕跡正是趙橫昔年練刀 
    刻劃下的;只是憑趙橫功力資質,除了風雨如晦外,哪一式心法需在這間石室習練?風 
    雨如晦照圖譜所載,應是靜功重於動功,需得揮刀習練麼?那樣豈不容易真氣過旺,迸 
    破血脈?」又想:「至於嘯風二字,更是奧妙不可解,這裡已無風聲,嘯風二字之密, 
    除了趙橫恐怕再無人知曉了……」 
     
      王五目光四處遊移,心中默想五路嘯風刀訣,由風起雲湧乃至雷厲風行,正待找尋 
    風雨如晦刀招,卻再未見得任何痕跡。頗感失望,走回原已印子,想如果非是使刀習練 
    ,而是揮掌擊拳,又是什麼光景?亦是從雲行、兩施乃至風雷三路掌法去勢觀想,每一 
    掌拍方向岩面壁畫,均以掌形向外龜裂剝落。 
     
      于凝香見王五猶如失卻心神,對自己叫喊呼喚未有答應,雙眼不住在石室各處損毀 
    處觀視,神情忽而緊張惶恐,忽而欣悅由自得,于凝香看地有些懼怕,走上前道:「王 
    大哥……啊﹗」 
     
      原來是她伸手去拉王五手臂,但方才輕觸肌膚,立時一股大力沖上手臂,將身體向 
    後彈出。 
     
      馬、卓二人吃了一驚,不知怎地,這姑娘無緣無故就飛了起來。眼見她將撞上了石 
    壁,忽然一隻強壯手臂在于凝香背心後膠輕輕一扶,登時把她向後衝力化解。 
     
      于凝香轉頭一看--扶住自己的正是王五,嚇了一跳:「王大哥怎麼如此快法?」 
     
      忙又看向王五原先站定足印處,王五果然不往那了。回見王五表情卻不如原先鬱悶 
    ,反而更顯露出自信,益為神清氣爽。 
     
      于凝香手拍胸口,笑道:「你可把我嚇壞了!」 
     
      王五微笑道:「凝香和馬老丈你們先走吧﹗我想在此多參許一會子……我或許已找 
    得了風雨如晦修習之法。」 
     
      于凝香嗔道:「我不回莎車。嗯,如果王大哥怕我礙你練功,我便在洞口等你好了 
    !」 
     
      王五微笑道:「妳不怕氣悶?」 
     
      于凝香衝口而出:「當然﹗」話才出口,便覺有些後悔:「我一個人待在洞口,當 
    真不氣悶?」 
     
      馬茲達道:「王大爺似是找到了物事,何不便回莎車?」 
     
      王五手指四處刀掌遺痕,說道:「我要找的便為這大小裂縫,帶不去拿不起。我在 
    這裡好好修習個數日,再回莎車。卓山,想學武功莫心急,我既答允授你武藝,不會讓 
    你空手而歸;好生休息個數日,練功開始,再無清閒日子可過了。」 
     
      四人走出洞窟,將駐營地散置之物一一搬回洞窟甬道堆放,馬、卓祖孫二人告辭回 
    莎車。于凝香有著輕觸王五遭到內力回擊的經驗,不敢靠王五太近,坐在石室口,看王 
    五習功。 
     
      王五小憩片刻,喝了兩口子酒,回思適才冥想嘯風訣各式武訣,竟能讓內息奔行不 
    已,想嘯風訣這門無上功訣,用心體會此身體力行來得重要,趙橫初傳嘯風訣那日,曾 
    指明自己刀招用力太過,任何招數該用心少用意,用意不用勁,要做到心田澄明、意守 
    丹田,順勢而為,內勁方能滔滔不絕。 
     
      雖然之後潛心修練,能達到意守丹田,順勢而為,卻難讓心田澄明,難領會用意不 
    用勁之境界。沒枓到站上了趙橫遺下的足跡,僅是讓心底揣測著各式刀招掌法,勁力自 
    能源源而生,不必加意催發,想就算練不成風雨如晦,那麼好好揣摹用心少用意之境, 
    未使不能卓然成家,另闢谿徑。 
     
      霍地站起身來,先試了雲行掌起式「雲現龍影」,一掌拍出,掌力未能如意橫洒, 
    石壁自是文風不動;王五毫不氣餒,由雲現龍影轉使雲嶺獨關、雲裡風霜,但覺真氣似 
    是隨四肢舞動開始流轉,大喜道:「妙極﹗」 
     
      雲行掌法使畢,改打雨施、風雷二路掌法,內力自然而然散發而出,風聲大作。干 
    凝香陪伴王五多時,也沒見過嘯風訣武訣盡數施展的模樣,只見王五周身如同被疾風句 
    唐才常道:「不錯。葉德等人抓著條辮子,本來是想逼咱們離開湖南。卓如己被逼去上 
    海,可咱們這批眼中釘還在,他們是不除不快!」 
     
      譚嗣同笑道:「葉麻子真箇一條湖南驢子,頑固不化。不過他膽子也不夠大到敢參 
    張之洞、陳寶箴一本,所以盡找咱們開刀。想「湘學報」言論若被呈上朝廷,以慈禧老 
    太婆多疑性子,必是將咱們當成革命份子,非殺咱們頭不可!」 
     
      唐才常哼了聲:「便革命又如何?咱們辦時務學政,本來就為訓練出一批能作改革 
    、能興革命的人才。朝廷如果阻了改革的路,繼續爛下去,大夥一古腦參加孫文、黃軫 
    的興中會,掀了滿清政府。」 
     
      譚嗣同沉默片刻,續道:「我看「湘學報」內容還是先改改,別因意氣之爭壞了多 
    年建設成果……用康有為的如何?變法改革,如能得君行道,自是大佳;如不為朝廷接 
    受,也就只有流血革命一途。這層想頭,是康有為、梁啟超從未也是不敢想的。可是我 
    觀察近年情勢,中國前途除了變還是變。拖著一大爛攤子,最末只有讓洋鬼子、日本鬼 
    子替我們收拾殘局。所以,改革要做,而巨我們來帶頭做。 
     
      做失敗了,就用自己的血來洗走錯的足跡。」 
     
      唐才常道:「有理。這就回報社了。若讓我一點小文章害了大家性命,著實不值得 
    。」 
     
      譚嗣同笑道:「死,對於你我二人,自無所畏懼。文丞相云:「自古英雄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又:「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死則死兩,本不必在乎留下 
    什麼名聲,可是要死地有價值。眼下受葉德輝參劾而死,是輕於鴻毛、殊不值得;如果 
    死在慈禧老太婆手上,想來能激發人心,就死地重於泰山了。無論如何,求仁得仁,才 
    是吾輩歸宿。」 
     
      唐才常也笑了起來:「復生,這讓我想到你的一首詩……」 
     
      譚嗣同笑說:「是的無端過去生中事,兜上朦朧業眼來。燈下髑髏誰一劍,尊前屍 
    塚夢三愧。金裘噴血和天鬥,雲竹聞歌匝地哀。徐甲儻客心懺悔,願身成骨骨成灰對麼 
    ?」 
     
      唐才常道:「正是。你這詩典故不少,甚是難讀。但總地來說,看得出深受佛學影 
    響。嗯,是裡的「回向」之說麼?」 
     
      譚嗣同哈哈一笑:「不錯,這詩裡又是「業報」又是頗出「肉身無常」之語,另外 
    還掉了不少花槍……才常了解我,一眼就看出我抱持了「回向」心態。全詩重點正在「 
    徐甲儻客心懺悔,願身成骨骨成灰」一句上咱們自許志士,本來不該花時間鑽營訓詁考 
    據、詞章詩典,而應致力絰世濟民,輔國於危難--所以我發願毀去一己身軀,為救國 
    事業供獻己力。」 
     
      唐才常嘆口氣道:「復生,你回來四年了,如何頻發殤語,好似生無可戀?不像往 
    日慨然瀟灑的、我曾認識的譚嗣同……難道你還為了孩子夭亡之事傷神?」 
     
      譚嗣同長嘆一聲,待了半晌,突然大聲說道:「松坡、小二子,你們聽夠了麼? 
     
      進來吧。」 
     
      蔡鍔、陳仲襄不意譚嗣同有此一問,駭了一跳。兩人推門入講堂,陳仲襄嬉皮笑臉 
    地道:「小二子甘領責罰!」 
     
      譚嗣同道:「沒人要責罵你們。小二子、松坡,你二人在講堂裡雖然年紀最輕,卻 
    是腦子最靈活的,老師對你二人期望最深。眼下時務學堂,興許維持不了多久,將被強 
    迫封館了。你們素習西學,想要用制科干取功名不容易,留洋才是最好的路子。」 
     
      陳仲襄叫道:「老師上書變法,我們也前去幫忙!老師若被猜忌,有喪命之危,我 
    們也跟著一齊人頭落地!誰怕了!」 
     
      蔡鍔則冷靜地道:「譚老師認為留學何國才是正途?」 
     
      譚嗣同道:「去日本吧!日本和中國同時開始改革;中國行自強運動,日本則是明 
    治天皇的維新運動。兩國也在同一年比較了出改革成效,那便是甲午戰爭了。到日本看 
    看到底日人從西洋學到了什麼,是中國沒學到的,回國後就前人沒做的開始改進。…… 
    沒人喜歡流血革命。平靜中完成變化,就是上書變法的用意。」 
     
      ※※※ 
     
      陳仲襄走出學堂,向飯館子走去。路上小攤擺布的玩意兒,竟皆不屑一顧,只默默 
    地想著:「譚老師自三年前死了孩兒,就一直悶悶不樂,師母也瘦了一大圈。總得找個 
    法子逗逗他們開心。譚老師在這兒談地來的朋友--梁啟超老師被逼迫離去,唐才常老 
    師也忙著處理報館之事,祖柴青先生現下在湖北……對了,胡七哥﹗老師多讚胡七哥聰 
    敏,武功又高,近來在兩湖闖出了「通臂猿」名號,是武林新掘起的俠客,找他想法子 
    最好了……可是他在哪呢?」蹙緊眉頭,垂首沉思。 
     
      正作想法問,忽地一隻手掌拍向陳仲襄右肩。陳仲襄右肩一沉,往前一步,問道: 
    「是誰?」 
     
      陳仲襄隨譚嗣同讀書,課餘時就和譚學習太極拳;習之經年,雖不能算有甚成就, 
    身法卻比常人快地多。不料那隻手掌如影隨形,啪地輕響,扣住陳仲襄肩頭,傳出高亢 
    話聲:「小二子,這還不讓我抓到?」 
     
      賠錢。小二子,譚二哥還為了孩兒的事傷神﹖」 
     
      陳仲襄輕嘆一聲點點頭。 
     
      胡七道:「都三年了,早該忘啦!如何還為這檔事難過?小二子,我和祖大哥帶來 
    了一條好消息,定能讓譚二哥忘懷喪子之痛……」 
     
      陳仲襄忙問道:「什麼消息?」 
     
      祖柴青噓了聲道:「噤聲,外頭有點子!」 
     
      胡七笑道:「我已知道!」扯開嗓子喝道:「小爺最看不得人,偷偷摸摸地幹事, 
    日奶奶的賊廝鳥給我出來﹗」 
     
      過了半晌,店門外未有動靜。 
     
      祖柴音低聲道:「會了飯錢,到外頭打,莫給店老闆添麻煩﹗」 
     
      胡七丟了塊一兩碎銀,當先走出。剎那間嗤嗤聲響不絕於耳,似是有人施放暗器, 
    胡七雙手連兜,哎喲慘叫一聲,彎下腰來。 
     
      陳仲襄大叫:「七哥!」 
     
      祖柴青微笑拉住陳仲襄胳膊,道:「不急出去,外頭敵人施暗青子……」 
     
      「那七哥怎麼辦?難道咱們見死不救?!」 
     
      祖柴青道:「胡兄弟近年來闖下好大名聲,外號「通臂猿」,哪能輕易為人打傷? 
    」 
     
      話未說完,胡七呼地一聲,將腰放直,身前暴綻銀光,猛地店外四處同時發出呼號 
    。 
     
      胡七大笑一陣道:「這點三腳貓賠器功夫還敢出手?回家抱娃娃吧!」 
     
      祖柴青走上前去,問道:「有看到來人?」 
     
      胡七手掌一張,掌心一枚銀針。祖柴青捻針聞過,吃了一驚,低聲道:「是武當的 
    九毒銀針;我北京來時,似乎被跟蹤了。」 
     
      胡七道:「你可有回……」 
     
      祖柴青伸手捂住胡七嘴巴,急道:「不能說!」 
     
      陳仲襄咦了一聲,道:「有人來了,你們可識得麼?」 
     
      胡、祖二人回首一觀,見來者身著黑衫,腰繫長劍,面貌英俊,微露傲態,走到祖 
    柴青面前一丈之地,冷冷地注視祖柴青。 
     
      祖柴青冷然道:「是你。」 
     
      那人哼了一聲,道:「我來拿人。」 
     
      祖柴育道。「憑什麼?」 
     
      那人右手按著劍柄,說道:「憑我長劍和恭親王密令。你們傷了內廷侍衛多人,束 
    手就擒、乖乖靜待發落,未始不能保得性命。」 
     
      胡七罵道:「明明是你們先出手暗算,小爺若是一個不留神,早成一具死屍了,小 
    ……」 
     
      祖柴青揮手止了胡七話語,冷笑道:「恭親王為了什麼,派人前來拿人?」 
     
      那人道:「恭親王有令,若察知施新政者任何造反密謀,皆格殺毋論。」 
     
      祖柴青哼哼冷笑:「敢問這裡三人誰造反了?」 
     
      那人冷然道:「拒捕就是造反!」長劍刷地出鞘,指住祖柴青胸口。 
     
      陳仲襄罵道:「強詞奪理﹗你這叫官逼民反﹗」準備揉身而上。 
     
      祖柴青手臂橫張,擋住陳仲襄,道:「小二子後退,你不是這人對手!……蕭兄, 
    你以為憑你一人,拿得住此間三人?」 
     
      那人道:「蕭某要拿住這少年小鬼或許力有未遂,但要擒住祖兄和通臂猿,盡足夠 
    了。」 
     
      胡七哇哇怒叫道:「日你奶奶﹗祖大哥,這傢伙如此看不起咱倆兒;你不用出手了 
    ,瞧小爺料理這廝!」 
     
      那姓肅的冷失一聲,斜眼瞥視胡七,意態輕視之極。 
     
      祖柴青笑道:「胡兄弟,莫中了這廝激將法。這人叫蕭正倫,武林中稱其「流星追 
    魂劍」,一手家傳的追魂劍法,據說是江北少有敵手……」 
     
      蕭正倫聽「江北少有敵手」之語,傲容稍斂,但他隨即想到。「他媽的,本少爺劍 
    術江北無人能敵!光是說我少有敵手,你祖柴青就死有餘辜﹗」眼中透出兇光。 
     
      胡七喔了聲,笑道:「原來是「據說」。其實如何?」 
     
      祖柴青一撇嘴角,道:「其實這個……嘿嘿,不說也罷!」 
     
      胡七咧嘴笑道:「早說嘛,害我以為他也有這麼兩下子!」起足踹開肅正倫長劍, 
    前跨一步翻掌打出「高採馬」,拍擊肅正倫面門。 
     
      蕭正倫迴劍疾刺,胡七往斜避開,嗤地聲被劍刀擦破衣衫,怒道:「弄壞小爺新買 
    袍子,小子欠揍得緊﹗」手上加緊施為,拳勁益重。 
     
      今時的胡七再非昔日北京那懵懂無知的少年。他四年之間,除了跟著譚嗣同在時務 
    學堂中讀書、教習學生太極拳劍鍛鍊體魄,更以一身武功在湘鄂二省,協助補吏偵破不 
    少大案,會過湖廣中功夫了得的武林人物。時日久了,湘鄂豪傑盡皆知曉胡七乃是七臂 
    仙猿嫡傳,乃奉以「通臂猿」名號。現下他太極心法完全融會貫通、內力大進,憑籍一 
    雙肉掌,在蕭正倫凌厲的追魂劍法前,居然是有攻有守,只稍稍落了下風。 
     
      蕭正倫當日擊殺譚嗣同未果,又遭玄湖譏諷侮辱,消沉多時。待重拾信心、復出江 
    湖,已是兩年之後。他鑑於往日敗劍之辱,乃肇因於傲心太過,小覦武林群雄,出手攻 
    招越為小心謹慎,不敢貪功貿進,一手家傳的追魂劍法比諸四年前,更加地沉穩狠辣。 
     
      胡、蕭二人快鬥二十餘招,俱是奈何不得對手。胡七性急,肅正倫高傲,兩人但想 
    盡快擊倒對方,對手攻來猛招竟皆不顧,出手招招進取;不多時胡七肩頭、小腿被劍刀 
    削傷,蕭正倫左臂、小腹分別中拳。 
     
      陳仲襄學習太極拳不久,又從未涉足武林,未知江湖武人鬥毆竟是如此兇險萬分、 
    精采紛呈,看地張口結舌冷汗直冒。又見胡七負傷,驚叫起來。 
     
      祖柴青道:「小二子莫驚,胡兄弟盡敵得住這姓蕭的。」 
     
      陳仲襄道:「可胡七哥手中缺乏兵器,他現下已掛彩……再這樣下去,傷口豈不越 
    來越多?就流血也把血流乾了!」 
     
      胡七大笑道:「好劍法!……喂,小二子,怕甚?你七哥血多地呢!流不乾的﹗」 
    言語分心,擦地一聲,大腿中劍;當即不敢怠慢,呼呼還以兩掌「玉女穿梭」,罵道: 
    「日奶奶的,竟然偷襲小爺﹗」第二掌拍中蕭正倫腰脅,痛地蕭正倫悶哼一聲。 
     
      祖柴青笑道:「小二子,你且看看姓蕭的劍路……如何?」 
     
      陳仲襄不明其意,說道:「那廝劍路兇得很啊!」 
     
      祖柴青微笑道:「那廝的追魂劍法當然了得,可惜並非他最厲害的本事。」 
     
      陳仲襄問道:「他還有厲害武功沒施展麼?」 
     
      祖柴青笑道:「不是什麼武功,是厚臉皮和偷襲傷人的本事。這傢伙當日乘我身負 
    重傷,在我背後出劍,此乃其一;後來有次和譚二哥對手,被譚二哥繳下兵刃,譚二哥 
    將劍還他,肅正倫這傢伙恩將仇報,乘譚二哥不留心,又倏施殺手,是為其二……這等 
    無恥作為,就連打家劫舍的強盜都不屑為之,蕭正倫枉居大內高手,卻作如此行逕,當 
    真臉皮比牛皮還厚!」 
     
      陳仲襄嘖嘖兩聲:「哈,詳情如此,真看他不出……人模人樣的,原來不過是隻衣 
    冠禽獸!」 
     
      二人一番言語高聲送出,聽得肅正倫一張俊臉紅如豬肝,出手登時急躁,雙眉倒豎 
    ,滿面煞氣,喝道:「活不耐煩了,老子拔了你們舌頭,看你們再如何胡言亂語!」 
     
      話聲未畢,長劍橫攔胡七腰際,胡七忙使輕功退讓:蕭正倫乘勢進襲,手腕連抖, 
    刺出無數劍花,胡七翻身欲避,肩頭被劍刃刺中。 
     
      胡七罵道:「日他媽的,什麼招數﹖」出手拿住劍身。 
     
      祖柴青叫道:「胡兄弟小心,這是追魂劍法的「奪命追魂三連環」!」 
     
      話未說完即揉身而上,使動「太乙無極掌」直擊肅正倫後腦;這掌用意乃為圍魏救 
    趙,務令蕭正倫不得不徹招自保。 
     
      蕭正倫本擬施勁刺穿胡七肩胛,一舉廢去對手武功,可祖柴青這掌攻打部位,莫說 
    祖柴青是個不容小覦的內家高手,就是常人持物拍打,恐亦有重傷之虞。忙忙抽劍,扭 
    身迴刺一劍。祖柴青側身讓開,一腳正中蕭正倫手腕脈門,踢得蕭正倫半身微麻,長劍 
    險些脫手。 
     
      蕭正倫冷笑道:「好個二打一,且瞧誰才厚顏無恥﹗」 
     
      祖柴青冷然道:「蕭兄那許許多多不要臉之事,咱一票在京幹事的人無不知曉,蕭 
    兄居然還裝地一派高手模樣……嘿嘿,單憑這份厚臉皮功夫,恐怕真是天下無雙了。」 
     
      蕭正倫怒叫一聲:「我殺了你!」出劍攻向祖柴青。 
     
      祖柴青伸掌推開陳仲襄,道:「到你七哥那去,我來和他打一場。」進步揮掌,捺 
    間長劍,接著右手捏劍訣,一指刺向蕭正倫氣海要穴。 
     
      蕭正倫斜退半步,矮下身形,迴撩一劍。祖柴青施展輕功,繞至肅正倫身側,出掌 
    打出,蕭正倫忙劃下左臂格擋來招,雙手持劍對祖柴青額頭一刺。 
     
      祖柴青向後扳腰,使了個鐵板橋遊過,單手支地,另一手自腰際扯下佩劍,不及脫 
    開劍鞘,猛向蕭正倫小腹一刺。蕭正倫倒轉長劍,向祖柴青劍招格去,噹地一響,雙劍 
    相擊,兩人各自躍開。 
     
      蕭正倫暗暗心驚:「這姓祖的,當年平漢鐵路一役,在我長劍下走不過三招,怎麼 
    變地如此厲害了?」在他心裡,哈大劫車時自己出招打地祖柴青下馬,毫不以為是自己 
    偷襲得手,總認為對方武功不及,殊未知當年祖柴青容或敵之不過,也絕不會敗地那般 
    狼狽。 
     
      此時,祖柴青四年伴侍青石道人,受其點撥教化日久,武當玄門正宗心訣盡數領悟 
    ,內力招法大有展進,早非當年吳下阿蒙。只是數年來韜光養誨,隨青石隱居,少有與 
    人動手機會,見蕭正倫劍法狠厲,微有懼意,這才在氣勢上略遜一籌。 
     
      祖柴青緩緩抽出長劍,冷然道:「蕭兄咄咄逼人,祖某若不好好應對,豈不辜負了 
    蕭兄一片「善意」?」倏地一劍刺向肅正倫脈門。 
     
      蕭正偷吃了一驚,縮手相避,罵道:「你這亦是偷襲﹗還有臉說人甚地?」驚怒交 
    集,狠攻猛打了三劍。 
     
      祖柴青哼哼道:「君子以直報怨。對付蕭兄這般小人,只好用計相待了。」長嘯一 
    聲,長劍圈轉如意,柔勁如絲,又纏又韌,不數招就令追魂劍快疾如風的招數慢了下。 
     
      ※※※+++陳仲襄一給祖柴青推開,就奔至胡七身旁幫忙料理傷口。胡七粗枝大葉 
    ,在傷口 
     
      上隨意擦抹了金創膏藥,就算處理好傷勢;拍淨衣上灰塵,笑道:「這姓蕭的武功 
    不錯,可惜小爺沒有稱手兵刃,現下敵他不住……喂,小二子,你剛剛怕成什麼德性? 
    怎麼,覺得小爺打他不過?」 
     
      陳仲襄嘻嘻一笑,想找個話題遮遮窘狀,忽地背後給人輕輕一拍,毫不思量,反手 
    一拳打去。「啊﹗」地聲慘呼,陳仲襄微感不妙,回頭一觀,見自己打中的不是別人, 
    正是時務學堂的唐才常唐老師。 
     
      唐才常身後二人,一為譚嗣同、一為蔡鍔。譚嗣同神色從容自得,蔡鍔則一臉似笑 
    非笑神情。唐才常按揉左眼,好一會才站起身子,臉上如罩寒霜,盯著陳仲襄。 
     
      陳仲襄囁嚅道:「對……對不起……唐老師,你還好吧?」 
     
      唐才常哼了聲道:「好個屁!小二子,這裡到底怎生一回事?」 
     
      陳仲襄口才甚捷,三言兩語把適才經過說了個大概,另外把蕭正倫之無恥,胡七之 
    了得,加油添醬說了不少。唐才常聽得蕭正倫是恭親王派來捉拿維新黨人的內延侍衛, 
    心中驚駭無比,回頭看了譚嗣同一眼,低聲問道:「復生,你覺得如何?」 
     
      胡七正纏著譚嗣同敘說別情。譚嗣同抬頭問道:「才常,什麼事?」 
     
      唐才常道:「和祖兄弟相鬥的人是恭王派來抓維新黨人的內延侍衛。看來守舊黨人 
    有所動作了。」 
     
      譚嗣同揚揚眉毛,笑道:「吾輩行事,但求問心無愧。就算恭王親來,也沒什麼。 
    再說咱們所作所為沒犯任一條大清津令,他們沒理由拿人。」 
     
      唐才常苦笑道:「嘿嘿,就怕上頭的人蠻不講理,不經大理寺議決,老太太朱筆一 
    勾,就勾去咱們腦袋……「王命就是天命,背了天命,天必殺之」,說不準老太太他們 
    就是這般想法。」 
     
      譚嗣同哈哈一笑,顯地滿不在乎;心裡卻想:「眼望著新政就要有了成果,朝中守 
    舊大臣,竟然想加以破壞?朝中徐大哥近來調職為翰林院侍讀大學士;另外太博翁同龢 
    、軍機大臣榮祿等人都是支持新政的……還有袁世凱也是。唉,袁世凱受上回大刀會包 
    庇王大哥一事牽累,降官為臬司,當真過意不去。」放眼觀向祖、蕭二人之戰,祖柴青 
    劍意輕柔如絮,招數綿連無盡,自是使上了武當流雲劍法;至於肅正倫追魂劍法,雖勢 
    道凶狠凌厲,可出招不若自己初至時迅速,額上背後汗水淋漓,漸落了下風。 
     
      祖、蕭二人自然明白譚嗣同等人來到。 
     
      肅正倫暗暗叫苦:「情況不妙,本想將維新黨人各個擊破,沒想到才短短時間,就 
    引得他們家在一起。眼下我孤身一人,而姓祖的武功大進,說不準敵之不住,通臂猿胡 
    七亦是不容小覦,再加上不算庸手的譚嗣同,如何能擒下他們?這個跟頭鐵栽的了。」 
     
      雖料自己必敗無疑,在棄劍投降前,少不得也得將祖柴青廢了一臂,方稍洩侮辱之 
    恨。手上加緊施為;然而長劍上似是給沾上了膠,又似被無形絲線所纏,任自己如何強 
    催內力,也脫不去祖柴青劍上柔勁纏黏。 
     
      看到祖柴青臉露一抹鄙夷嘲諷笑容,心裡又急又怒,什麼架式法度,統統拋諸腦後 
    ,大喝一聲,舉劍劈去。 
     
      祖柴青冷笑道:「枉廢恭親王對蕭兄寄以厚望,委以重任,打不過了就想要要些無 
    賴招數麼?」太極劍法一式「旋風劍」連番圈劃,緊緊纏住肅正倫長劍,嗤地聲劍刀在 
    蕭正倫腕上一帶而過,蕭正倫慘呼一聲,長劍脫手。 
     
      祖柴青乘勢進步一掌直擊,正中簫正倫胸口,打地對手吐血生倒於地。 
     
      祖柴青將劍指住蕭正倫胸口,說道:「蕭兄,念著昔日同為侍衛情誼,今日便放你 
    條生路。回去告訴你主子,維新黨人施行新政,目的是為了救國,不為驅趕守舊大臣下 
    野……」 
     
      蕭正倫眼神空空洞洞,之前飛揚拔扈表情盡轉落寞,祖柴青所言似是一句也聽不入 
    耳。 
     
      譚嗣同拾起蕭正倫佩劍,平持劍身,放在蕭膝前,說道:「蕭兄,昔年咱們雖有小 
    過節,卻也非是什麼不可解的深仇大怨。恭王爺對維新人士頗有誤會,以為作新政就是 
    抱著逼滿人下台的念頭,所以命你兩度刺殺維新黨人;我們目的為河,相信祖兄弟的言 
    語已說得明白了。你如不信,不若隨我們在湖南住上一陣子,看看新政成效,你就知道 
    真相如何了。化敵為友豈不甚佳?」 
     
      胡七皺眉道:「跟這傢伙多說什麼?還把劍還他?當心他又偷襲你!」 
     
      蕭正倫拾起長劍,看看已斷了筋的右腕,眼中突發異光;譚嗣同見了蕭正倫神情, 
    憶起四年前石家莊那次偷襲,蕭正倫發難前表情亦是如此,口中雖回了胡七一句:「莫 
    擔心,蕭兄豈能再做這等事?」心裡不由得猜疑起來,小心戒備。 
     
      蕭正倫點點頭,卻喃喃道:「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猛地怒視眾人一眼 
    ,高聲叫道:「士可殺不可辱﹗」迴劍倒刺小腹。雪時間半只染血劍刃自他後腰穿出。 
     
      簫正倫緩緩開起雙眼,淚水劃落臉龐。 
     
      眾人見他竟爾如此烈性,經不住幾番言語侮辱、一怒自戕,心中無不震駭。 
     
      譚、祖二人尤感歉然,雖素來鄙夷簫正倫為人,可他臨了前這般輕輕易易地捨生, 
    自有其壯烈之處。 
     
      陳仲襄未見識過武人絕決捨生情景,心中忽爾萌生人世無常的感觸。蔡鍔亦愎如此 
    ,又他身體虛弱,乍然血氣衝鼻,差些沒有嘔吐。 
     
      胡七嘆道:「這廝……這蕭兄何苦如此?咱們不都要放了他去?」 
     
      陳仲襄道:「老師,我們可要先處理這人的屍首?」說著便欲搬動肅正倫。 
     
      唐才常忙道:「別碰,保持現場完整,你如動上一動,難保縣城押司捕吏不把你當 
    兇手嫌犯。」 
     
      譚嗣同點頭道:「不錯。蕭正倫是為內廷侍衛,又是奉恭王手諭前來。此刻他自戕 
    而亡,我們稍有處理不富,官司立而著落咱們頭上。松坡,你馬上到衙門請師爺、捕房 
    頭兒過來處置,就說譚嗣同請他們來處理事務,細節不必多說。」言畢吐口長氣,在蕭 
    正倫屍首丈許處盤膝坐下。 
     
      胡、祖二人本來帶了好消息前來,可蕭事未了,譚嗣同臉容陰鬱,唐才常神情焦慮 
    ,那可讓譚嗣同一洗愁憂的好消息,就不便說了;亦是拉著陳仲襄,三人坐在譚嗣同身 
    後。 
     
      唐才常憂急死了一名大內侍衛,可能會使原本就艱難的新政更加雪上加霜,思緒不 
    住轉動,雙手負于身後,來來回回走動。 
     
      胡、祖、蕭適才大鬥,左近居民紛紛躲回屋內,唯恐遭到池魚之殃,街上行人小販 
    雖亦不少,也遠遠遊開。打鬥停頓不到半刻時間,人群又回到街上,將譚嗣同等人圍住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譚嗣同、唐才常、胡七三人在時務學堂教習多年,城中多有識得三人的,不時走來 
    詢問適才狀況,譚、唐二人總笑而不語,偶爾回上一句:「此事當交官衙處理,詳情如 
    何,不用多久就能了解。眾位朋友,不必心急。」 
     
      胡七則滿不在乎地講述經過,有時加上一些說書人賣弄所用橋段,言語俚俗趣味, 
    在他身旁聽故事的就越集越多。祖柴青、陳仲襄笑盈盈聽著;聽著胡七言談中穿插不息 
    的:「日奶奶好一招大鵬展翅!」「他媽的還敬一拳黑虎偷心﹗」……等等的胡說八道 
    ,便也跟著群眾哈哈大笑幾聲。 
     
      未至半個時辰,原本冷清的街頭變地人聲鼎沸,猶如菜市。胡七堪將說完,正待拉 
    上幾句無關緊要趣事說說,忽聽到人群外數句話聲:「人往哪?」「閒雜人等統統回去 
    。別杵在這,礙了老爺們幹事﹗」 
     
      胡七明白是巡捕吏來到,合掌一擊,效那說書人拍落驚堂木,啪地聲響,笑道:「 
    好了,今兒個便先說到這兒。欲知後事,請待下回分解二眾人不捨離開,但這「胡師傅 
    」不願再說,捕吏爺兒們又氣勢洶洶地趕人,遂只有乖乖散去。 
     
      捕吏中一人高聲道。「復生,聽松坡說這兒死了個內廷侍衛,真的麼?」操著一口 
    漂亮的北平話。 
     
      譚嗣同微笑回道:「辜先生,何時到的?這兒的事你來參詳參詳,看看是否呈報上 
    去。」 
     
      胡七看清那身材高瘦的辜先生深目高鼻,偃然一副西洋白人樣貌,識得是張之洞幕 
    府裡最得幸的智囊辜鴻銘,不禁吃了驚,正想尋個所在躲上一躲,未料辜鴻銘早瞧見他 
    ,笑道:「胡兄弟,你賊眼骨溜溜轉動,想找地方躲藏麼?」走到胡七面前,伸掌一攤 
    ,笑道:「你上回同我玩「showhand」,一共欠了二十兩,快快還來﹗」 
     
      胡七苦笑道:「能不能再拖延個數日,待我翻翻手氣,自能還你錢﹗」 
     
      辜鴻銘笑道:「你想拖多久?老子近日手頭緊了,若不著落你身上,叫老子喝西北 
    風啊?待回學堂再好好和你清帳﹗……復生,此間之事,交由補房孫三處置便了; 
     
      朝中多少大事等你去幹,如何在此處浪費時間?」 
     
      譚嗣同、唐才常一瞼迷惘,奇問:「什麼朝中大事?」 
     
      辜鴻銘叫道:「你不知道?喂,胡兄弟,這樣大事怎麼不立刻告訴復生?」 
     
      胡七吐吐舌頭笑道:「我和祖大哥一來就先去吃飯了,還沒來得及踩進時務學堂, 
    你後腳就踏入湖南--便是七月落雷雨,也沒這般快法,怎能責怪我。」 
     
      辜鴻銘展開摺扇搧了幾道,說道:「也罷,今兒個就算你佔了個理數……不過欠債 
    還錢,天公地道,你別想賴﹗……復生,當日胡兄弟、祖先生二位,恰巧一道來到總督 
    府,說自北京帶來好消息……」 
     
      胡七插口道:「是祖大哥帶來的消息,我在路上碰到他,才一道走的。」 
     
      辜鴻銘續道:「那消息無論是真是假,作新政的像陳散原(三立)還是黃遵憲,聽到 
    了無不雀躍萬分。後來祖先生離開漢口與你報訊,方才不久,張總督就接到了一通北京 
    來的電報,載了條壞消息,我覺有必要報與你知曉,遂和總督告假,立刻趕來。我先說 
    壞的,好的讓祖先生說。」 
     
      譚嗣同笑道:「別賣關子,快說。」 
     
      辜鴻銘道:「電報是徐子靜(致靖)打來的。上頭說翁同龢被老太婆斥回原籍,給罷 
    了官;另外,文廷式也遭罷黜。」 
     
      譚嗣同眉頭一皺,道:「翁相遭逐,其因大約可溯自四年前,首次引康有為晉見皇 
    上;可如何文廷式也被牽連?」 
     
      辜鴻銘嘴角一撇,鄙笑道:「文廷式被翁同龢牽連倒不見得,不如說是翁同龢被康 
    有為、文廷式牽連才有道理。復生,你倒想想,那文廷式是何許人物?」 
     
      譚嗣同沉吟道:「文廷式是廣東人,我見過他一次相貌粗野、猶似屠戶,可其詩作 
    清麗婉約,頗有五代花間詞人綺麗之風倒也奇怪……嗯,傳聞他是珍妃的師傅。難不成 
    ,老太太把後宮恩怨牽扯到朝廷之上?」 
     
      辜鴻銘笑道:「正是。哈哈,皇上不愛老太太親選的大老婆,看中了廣東來的珍妃 
    。 
     
      想是大小老婆爭風吃醋,鬧到了老太太那兒;老太太當然對自己選的偏心些兒…… 
    可皇上又怎麼捨得千嬌百媚的珍妃娘娘?是以老太太一怒之下就把文廷式給革了。從此 
    自廣東來的人,都被老太太厭惡。不久前皇上召見了康有為,老太太向來就對搞維新的 
    十分敏感,加上康又是廣東人;可他官小位卑,動之有傷老太太尊貴體份;老太太就只 
    有往保荐康有為的翁同龢開刀了。另外徐子靜雖亦曾上書荐召康有為,卻不被牽怒,或 
    許一來是徐子靜行事端正、朝野共睹,再者就是他大節小節上貢不斷,頗能為官之故。 
    」 
     
      譚嗣同點頭道:「你分析得有理;但後宮之事又怎能如此明白通透,竟連皇家的婆 
    媳問題也知曉?」 
     
      辜鴻銘道:「不是我厲害,而是文廷式被罷後,曾通了封信與陳散原,說明遭黜情 
    由。他信裡當然說地誨澀,可明眼人一瞧便知……」 
     
      捕吏頭孫三上前打了一揖,道:「諸位大人、先生,那人致命傷口,小的和仵作勘 
    驗過了,確認是自殺無誤。大人們可離去了。」 
     
      唐才常吁口氣,道:「要咱們作作口供、寫寫筆錄麼?」 
     
      孫三忙道:「不敢不敢。此案當可作自殺定論,不需口供。」 
     
      辜鴻銘笑道:「才常,你就是死腦筋,衙門中人幹事的本色,就是瞞上欺下、報喜 
    不報憂。這人是宮裡衛士又怎地?地方官有天大膽子呈報上去?如此豈不落個失職臭名 
    ……說不準還要停職查辦。莫想地太多。走!那好消息,咱們邊走邊討論。」當先邁步 
    而出。 
     
      譚、唐二人對視一笑,心中俱想:「辜鴻銘這傢伙號稱取了英、德等西洋強國多種 
    碩士、博士學歷,又得張之洞事事倚重;今日這件事他輕輕鬆鬆就道出解決之法,果然 
    有他厲害之處。」遂跟了上去。 
     
      譚嗣同開口問道:「你欲說得壞消息,如果只是翁相被罷,則此事我早已預見。雖 
    然翁相頗支持咱們推行新政,但他向來老成,不肯變盡舊法;他被罷對新政影響不大。 
    」 
     
      辜鴻銘道:「話不能這麼說,翁相是皇上的師傅;皇上矢志圖強,力主新政。老太 
    太罷翁,未必只著眼家務事,恐怕也有恫嚇皇上的意味,明白告訴皇上:「老娘就斷了 
    你雙臂,看你有什麼能耐來搞新政,變盡祖宗家法,做愛新覺羅的不肖子孫!--譚嗣 
    同哈哈一笑道:「情況不妙,你倒還能說地如此趣味。嗯,好消息是甚?該是因康有為 
    得皇上召見,入朝布新、功成在即了。」 
     
      辜鴻銘村掌笑道:「聰明﹗猜得妙!可光是康有為面聖、皇上願行新政,祖先生和 
    胡兄弟也不必如此眼巴巴的趕到這兒,知會於你罷?祖先生,快說出來,讓譚復生高興 
    一下!」 
     
      祖柴青慢慢地道:「譚二哥,皇上下旨召你回京,頒賜新職為「軍機章京」。」 
     
      唐才常喜道:「大好了!復生你可聽到?」 
     
      譚嗣同問道:「祖兄弟,另外還有誰獲蒙青睞?」語氣一如往常,平平靜靜。 
     
      祖柴青微笑道:「消息來得突然,我一時也記不得那許多名兒。只記得有康、梁二 
    位,另外還有叫林旭和什麼光第的……譚二哥,你努力多時,終於有了施展報負的機會 
    ……你可高興?」 
     
      譚嗣同終於展顏一笑,道。「乍間喜報,我當然欣喜,但仔細一想,回京並不如想 
    像來得容易得君行道。官途險譎,難保新政不被守舊大員反彈,乃至半途而廢……我人 
    頭落地的機會不是沒有。是而不能不抱持如履薄冰的心思,也要有得罪守舊勢力而死的 
    準備。」眼中漸泛了層淚光。 
     
      胡七瞧著奇怪,叫道:「譚二哥哭甚?有這件大喜事,總能淡化你孩兒殤……」 
     
      話未說完,已覺多口,忙忙閉起嘴巴。 
     
      祖柴青罵道:「胡兄弟你怎恁地口沒遮攔?」 
     
      譚嗣同笑道:「不打緊。佛家講綠法二字,或許是我譚嗣同福份不夠得享子嗣。我 
    已淡忘孩兒夭亡之愁。我只是喜極而泣……」正色問道:「祖兄弟,皇上召我何時入晉 
    ?」 
     
      祖柴青道:「我打聽到的時候是四、五天前刖,想來正式詔書就要到了。」 
     
      辜鴻銘道:「復生,你和卓如一道走罷。他和我一齊來的。現下該是在學堂內等你 
    。」 
     
      譚嗣同點頭道:「好。此後我不在此處,學堂教務就託付給你們了。」 
     
      唐才常笑道:「去放手一搏﹗湖南有我和辜鴻銘、陳散原、熊希齡撐著,做你後盾 
    。」 
     
      ※※※+譚嗣同當下便與梁啟超前往北京。光緒應康有為建言,著用譚嗣同、楊銳 
    、劉光第、林旭四人為「軍機章京上行走」,賜四品卿銜,以參頂新政事宜;梁啟超賞 
    以六品勛位,康有為則轉任「總理衙門章京」,另外特賞以「專褶奏事」,使他所上條 
    陳,毋需經總理衙門之上重重高官重腳,便能直達天聽。 
     
      此外熱心於新政的楊深秀、宋魯伯二人擢為都察院御史、康有為之弟康廣仁亦委以 
    重任。此下,維新人士得君行道,無限風光;守舊大臣如恭親王奕訢雖屢上反對新政秦 
    摺,卻不為光緒採用--憂忿交集,使老病的恭親王疾病越劇,終在光緒銳意變法的決 
    心行動下病故。 
     
      維新變法始於是年六月十一日;光緒帝下詔變法圖強,除舊布新。 
     
      變法內容,在舉薦人才方面有廢八股取士,改以明絰策試。廢書院、興學校,辦理 
    了「京師大學堂」。學堂中成績優異者,得派以專任政務。軍事上,裁了戰力不強、屢 
    戰屢敗的綠營和地方冗兵,替以徵兵制,改操西洋兵務,強化、增加西式槍炮等。經濟 
    上設農工商機構、礦務鐵路總局,提倡實業。全民開智上,則獎勵新著新發明、翻譯西 
    洋科技知識著作,准辦學會、准開報館,以廣開言路……新政如火如荼展開,由光緒皇 
    帝帶頭,務令被西洋列強侵略數十年的積弱中國煥然一新,成為能和列強齊頭並進的現 
    代化國家。 
     
      譚、康、梁等人長久以來籌備新政,蟄伏地方多年,一朝蒙君青睞、高躍枝頭,實 
    行救國理念,均是振奮無已。儘管新政繁忙,百廢待舉,譚、康、梁感念君恩,就是累 
    疲交加,也不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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