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義和拳】
正在新政推行的當口,王五、于凝香進了天津城。二人重回天津,回首四年前倉皇
逃離此地的情景,恍如隔日、依依在目。
王五想到當年大刀會成會時意氣風發,萬千武林豪傑相聚,矢志驅除胡虜洋夷如今
天津還是四年前那般熱鬧非凡,當時釆首的江湖朋友或而亡故、或而離鄉,物是而人非
,不由得長嘆一聲。
于凝香則是想到了父喪兄離,眼眶濕潤黯然神傷。
王五看在眼內,自是深知于凝香為阿難過,說道:「凝香,咱們先去于家看看。」
于凝香強顏點點頭,拎緊包袱,道:「不知哥哥把爹埋在哪兒?家裡也不知變成什
麼樣兒?東叔應該還在吧!」
王五道:「東叔?是貴府管家麼?有他打理,于家該不會有什麼變化。」兩人齊往
城東于家行進。過不多時到了于家左近,遠遠瞧見于家門庭若市,好些樣貌粗豪的漢子
進進出出,有些人癱著穿著妖媚的女子搖搖晃晃著走入。
于凝香暗自嘀咕:「難不成哥哥壓根沒去日本,還留在天津?那些不三不四的傢伙
,想來是他近來結交的朋友了。把家裡弄得跟娼寮酒館一般,成什麼話?哼!劍南這傢
伙可有把爹爹放在心上嗎?」
看看王五,見他一般奇異神情,道:「王大哥,哥哥說不定還在這兒呢﹗」
王五道:「劍南兄弟不該有如此作為。這有點奇怪……不急進去,咱們先去看看麥
青雲,他是劍南的岳父,斷不能容得他如此胡作非為、不務正業!如果劍南未報父仇前
,還能這樣糜爛,我也要好好教訓他。」于凝香點頭稱是。
王、于二人前往迷蹤門麥家。因原來麥家迷蹤門「平步青雲」的匾額已除下,是以
一人在麥府地址附近找尋許久。大門緊封,敲門靜候兩刻鐘,未有人應門。
王五心道:「迷蹤門傳了百多年,根基穩固,斷無舉門遷離的必要和可能……難不
成受了參與大刀會之牽連,遭到朝廷派人索拿?」
于凝香大叫道:「喂!迷蹤門的!麥伯伯、姚師兄!霍師弟、翠柳妹子﹗凝香來看
你們了,為何不應門﹖」用力拍擊門板,砰砰作響,門內依然毫無動靜。
「你們再叫喊也沒用,麥師傅他們早不在啦!」
王五側目一觀,見說話的是要府邊一藥鋪掌櫃。
王五抱拳問道:「敢問掌櫃的,迷蹤門麥師傅遭遇了什麼事?司是被總督府補吏抓
去?」
藥鋪掌櫃奇問:「什麼捕吏?麥師傅走了好久啦!」
于凝香問道:「好端端地幹甚要走?」
掌櫃的哼了聲,罵道:「這事兒想來就有氣﹗……聽二位口音,應是咱們這裡的人
,不知這事,倒也奇怪。」
王五微笑道:「咱兄妹倆有事外出,四年沒回來了。」
掌櫃的點頭道:「這就難怪了……四年前麼,正是兩位離鄉時候,咱們天津來了許
許多多外地兇惡豪客,個個虎背態腰,惡狠樣兒的,好像手頭上都累了不少人命官司…
…」那藥鋪掌櫃滔滔不絕地說著。待說完當年大刀會盛況,又說了麥家尚在時對當地的
不少好處;將迷蹤門上上下下盡讚了個夠了,這才說道:「大刀會成會當日,便教朝廷
派軍馬圍剿;麥師傅率了弟子回府躲避。不數日後,才又開啟武館營業。聽說他大弟子
姚勝雲在大刀會裡和一個日本鬼子打架受傷,差些沒送了命……謝天謝地,那姚小哥年
少英俊、聰慧有為,若給天殺的日本鬼打死,老天爺可真沒長眼了。」
于凝香聽掌櫃的嘮嘮叨叨,說話不著邊際,好生不耐,罵道:「那時發生的事,我
比你更明瞭!麥掌門到底為何離去,爽快地說出來,別兜圈子﹗」
掌櫃的笑道:「姑娘比我更清楚大刀會之事……不會吧﹗」
于凝香忍不住道:「我……我身旁這大俠便是…﹗」
王五不欲令無相干之人知悉身份,遂插口道:「掌櫃的,麥掌門因何離去?」
掌櫃的道:「好好……便說了。唉,自麥師傅離去,藥鋪生意就一落千丈,冷冷清
清。好容易找到人聊天,也不得其便……自大刀會散了,天津裡義和拳就坐大起來,聽
說于家劍的于老師傅也失蹤了。從此天津城再無人制得住義和拳眾生事。義和拳副門主
叫朱紅……朱紅什麼來著……」
于凝香接口道:「朱紅棋﹗」
掌櫃的忙道:「是是,沒錯﹗就是朱紅棋!那姓朱的有天帶了百來個義和拳弟子殺
了過來,說什麼要給心愛弟子報仇,和麥師傅動上手……結果麥師傅給朱紅棋扭斷胳膊
。義和拳門人多勢眾,將麥師傅他們抓了起來。後來迷蹤門的五弟子霍小哥回來,被逼
著向朱紅棋叩了九響頭,麥師傅他們才被放了……麥師傅他們就這麼被朱紅棋強兇霸道
地逼走,再沒回來過。」
于凝香怒道:「這廝真是死性不改!王大哥,咱們找他算帳去!」
那藥鋪掌櫃嚇了一跳,低聲道:「姑娘怎恁地火氣大,說話可要當心啊!在天津裡
義和拳可比官府還厲害,這話莫要讓他們聽了去,當妳是二毛子、三毛子,那可淒慘了
!」
于凝香皺眉道:「什麼二毛子、三毛子?淒慘什麼?」
掌櫃的左右看了一下,小聲道:「義和拳不知吃錯什麼藥,大搞仙法扶乩的儀式,
說能請得天兵天將附身,不怕刀鎗砍刺。另外又說拜十字的教民是漢奸、是洋鬼子的走
狗。管洋鬼子叫大毛子,信洋教的中國人是二毛子,二毛子親友裡沒信洋教的叫三毛子
。二毛子、三毛子若讓義和拳速了,輕則鞭打、上夾棍,重則火烙、殘斷肢體。至於女
人的話,醜些兒的剝光衣服遊街,貌美點兒的,就不免遭到輪姦的了……像姑娘這等美
貌,若給那夥畜生看見,還有不……」見于凝香臉色不善,忙捂了嘴巴。
于凝香怒罵一陣,稍洩了火氣,再問道:「那洋鬼子呢?那夥畜生既然深恨洋人,
洋人若是落到他們手中,想必更慘的?」
掌櫃的用力搖頭道:「正好相反,那夥畜生哪敢惹人毛子?就只會欺侮中國人而已
!大毛子一個也不敢動,二毛子、三毛子倒傷了不少。二位剛回來天津,豈不奇怪如何
街邊多了好些乞兒?有許就是被義和拳奪掠家產的教民呢!」
王五抱拳道:「多謝先生告知詳情。凝香,咱們走吧﹗」
于凝香道:「那咱們是要去教訓朱紅棋麼?」
王五道:「先到妳家瞧瞧狀況……」
藥鋪掌櫃忙道:「兩位若要和義和拳幹上了,千萬別說和我談過話!」說完閃身入
門,忙將店門關上,深懼和王、于多說了什麼,以致惹出殺身之禍。
※※※
王、于二人走回于家,王五道:「凝香,妳可覺得事有蹊蹺?」
于凝香道:「嗯。照理說,哥哥眼睛向來長在腦袋頂兒,功夫低微、人品卑下的傢
伙,他是不屑往來的,而且他又不好女色……有個麥姊姊做老婆,他恐怕就應付地頭疼
,怎麼會和一眾嫖客、婊子打交道?」
王五道:「就怕劍南兄弟人正在別處。現下的于家被……」
「王大哥是說被義和拳、被朱紅棋強佔了?」
王五沉默片刻,說道:「本來于家該由管家東叔掌管。東叔我是見過的,人老實得
緊,于家有他打理,不應如此。所以,當下咱們先找個所在安頓一晚,明日就進于家看
看……就正大光明的進去,好教朱紅棋知道:王五、于凝香回來了﹗讓他收斂收斂氣焰
,不敢明目張膽地魚肉鄉民。」
于凝香突地咦了聲,大叫:「東叔!」
王五順著她眼光看去,見街角一麵攤旁冢著四、五名衣衫襤褸的老丐,瑟縮在後的
老丐似想討食,又似自顧尊嚴,不願將手中一只破碗遞在吃食客人因前。前頭老丐一把
奪過他的碗缽,要得了殘羹剩飯,再遞回他手上。
晚風裡帶著前頭老丐的蒼涼話聲:「阿東,你這般要食是不成的。咱們丐兒哪能硬
挺著腰桿子?尊嚴甚地只會害死你!」
後頭老丐哽咽道:「謝……謝謝。想老爺給奸人害死,少爺去了日本搞革命,小姐
跟著王大爺不知到了哪兒,于家就這麼散了。我只恨在于家管家二十多年,竟沒能習得
老爺一身本事,丟了老爺臉面,給義和拳的惡賊霸佔了家產!老爺啊!阿東實在對不住
你啊!」這老丐正是于府老管家東叔。其餘老丐見東叔心傷,莫不跟著切齒咒罵義和拳
、朱紅棋之惡毒,說著說著,也哭泣起來。
那麵攤老闆覺得讓一群行將就木的老丐在攤前哭泣也大晦氣,忙出聲喝趕:「奶奶
的幾個老不死的,莫阻在老子攤前哭喪﹗快渡快滾﹗」老丐們連忙離開。
于凝香怒道:「豈有此理,竟敢欺侮我東叔?」捏拳便欲打麵攤老闆一頓出氣。
王五拉住她手臂道:「別衝動,那老闆也不算惡人,罪魁禍首是朱二。若非朱老二
作惡,天津裡哪會有這樣多苦百姓?義和拳變得這樣猖狂,想趙三多或許四年前被擒後
已遭不測……趙三多要是還在,怎容得朱紅棋胡作非為?」
※※※++++++
天色昏暗,東叔模糊的身形走了幾步,停下道:「我好像聽見小姐的聲音……歙,人
一老,連耳力都背了。」說著同一夥老丐蹲在鄰戶牆角,吃著二來之食物。
麵攤中一名客人站起來,走到東叔身前,一腿踢翻東叔缽子,冷笑道:「老丈剛剛
罵俺師父,可罵地狠了。讓你知道:天津城裡,誰得罪了朱二爺,誰就沒飯吃,好生記
得了﹗」
于凝香再忍不住,施展輕功奔去,罵道:「好個混帳東西﹗這老人家礙著你什麼了
?參他好好吃頓飯也不行?」
東叔驚呼:「妳……妳是小姐?」
那義和拳弟子罵道:「哪裡來的野姑娘?瞧妳潑皮樣,準是三毛子。且讓俺剝光妳
衣服看看藏著甚壞心腸?」縱身過去。
那弟子眼前突地一花,接著手足一陣痠軟,委頓於地。那弟子口中直罵道:「他奶
奶的三毛子施妖法……」眼珠一轉,瞥見一條高大漢子站在身前。
于凝香叫道:「王大哥,替我打這畜生」頓!」
王五沉聲說道:「你是朱紅棋弟子?」
那弟子罵道:「什麼玩意兒?敢直呼俺師父名諱?」
王五道:「朱紅棋現下人在何處?」
那弟子叫道:「哼哼,俺師父神功無敵,一拳就打斷你三根肋骨﹗他老人家就在義
和拳總壇,有種就去找他!」
王五起足輕碰,將那弟子壯實身軀踢飛三丈,笑道:「領我尋你師父!凝香,安頓
好東叔,便去歇息。我去會會朱老二,看他練了什麼「神功妙法」。」
于凝香叫道:「王大哥,我和你同去!」
王五搖搖頭道:「不。待會兒當有場血戰。義和拳示武功雖不已懼,但人多勢布,
我必要分心照料妳。妳……這個是我……我的妹子,豈能讓妳冒險?」
王五這席話,言及「血戰」時,豪興奔放;待述及「妹子」等語,話聲轉為溫柔關
切,貼心愛護之意甚明。于凝香如何聽勿出來?心頭一陣快慰,低頭道:「我知道了,
那你可要小心,別受傷了。我和東叔在福寧樓等著你。」越說越小聲,可話語中亦滿是
柔情蜜意。
王五哈哈大笑,回視原先那義和拳弟子,正沒命地向前奔跑,邁足跟上,片刻就趕
至那弟子身後,微笑道:「這位兄弟是何時入朱二門下?」
那弟子吃了一驚,心想:「這大爺是神仙麼?怎麼跟上的?」結結巴巴道:「俺…
…俺去年初才……才拜得……」
王五不待對方說完,再問道:「你的金鐘罩、梅花拳、截脈手練到哪了?」
那弟子奇問:「什麼「金鐘梅花」?俺沒聽過。」
王五笑問:「朱二這傢伙到底教弟子們習些什麼武功?」
那弟子聽王五話聲輕鬆自若,鬆了口氣,道:「原來大爺是俺師父的朋友知交。
俺剛才太過無禮,請大爺恕罪了。師父平素不輕易召見弟子,都是大師兄教得……
小人只學了套「六壬神功」。」
王五心裡一陣奇怪:「「六壬神功」?從沒聽過趙三多練了什麼六壬神功。想是朱
紅棋這廝胡謅出來的。哼哼,憑他資質,又創得了什麼厲害功夫。」笑道:「六壬神功
既是你師父得意武功,定是厲害得很了……使段來瞧瞧。」
那弟子臉一紅,羞赧道:「小人平時太過懶惰,這個……招數記不全……不過口訣
可背地熟了﹗請大爺指點。」清清喉嚨,唱道:「天靈靈、地靈靈,便請老君降仙法,
托恰天王護我身,二郎神君伴我側,哪吒太子作前導……」此後所謂「六壬神功」口訣
有,遍述中國歷史上下數千年各個仙道靈怪權高位重若玉皇大帝、如來佛祖,道法高深
如老子李耳、呂何八仙,仙靈動物有孫悟空、豬八戒,文采了得的是詩仙李白,小說人
物有李逵、楊乃武、小白菜……要甚有甚,無奇不有。
王五啞然失笑,心想:「原來那藥鋪掌櫃說義和拳吃錯藥、大作仙法扶乩,所指就
是如此。想當年趙三多創下偌大義和拳基業,指導樸實鄉民修拳術,「內練一口
氣、外練筋骨皮」的正當景況再不便見,變成以迷信鬼神、詐愚民眾的賊團……哼
,朱紅棋,你可對得住趙前輩、朱大哥?」
那弟子堪堪唱完口訣,笑道:「小人神功未成,口訣唱得不好,也未能講得神仙附
體。還請大爺在師父跟前美言幾句……小人如能請得黑旋風李逵、豬八戒等小仙附體,
就心滿意足了。」
王五忍俊不住,笑問:「那你師父能講什麼神仙下凡?孫悟空還是東海龍王?」
那弟子大聲道:「俺師父可厲害了,可請出托塔天王附身,全身刀搶不入;師祖更
厲害,可請出如來佛祖……可惜小人福薄,未能親眼見得師祖大顯神通!」
王五乾笑幾聲,心裡暗罵:「胡說八道……朱紅棋混帳東西,當真侮辱了中國武術
。嗯,這人提到師祖,難道趙三多還活著?」忙問:「你師祖還在?快快領我找他。」
那弟子無奈地道。「小人不成材,連師父都見不到,怎能領大爺兒師祖?不過大師
兄是見得到的。大爺既是師父的朋友,大師兄自能引你見到師父。」
王五冷笑一聲,問道:「大師兄又是誰了?」
那弟子道:「大師兄是本明和尚,護身本尊是哪吒三大子,一手風火雙輪功,極是
了得,在天津人人知曉。」
王五不再問話,沉默下來。莫說四年前朱二弒兄時早已立下殺他之心,待見義和拳
種種惡行惡狀,更為怒意勃發、殺氣騰騰。心想:「朱二非殺不可,另外那叫本明和尚
的大師兄,既身為頭領之一,想必為惡極深,也要除了。其餘弟子一來被蠱惑,二來說
不定是被要脅入會,大可以饒恕;該另行找法子加以感化、一洗妖風,讓他們學學正統
的中國武術﹗」
王五但覺越走越近于家大宅,心下著實犯疑。
那弟子遙遙指著于府,喜道:「總壇到了!」
王五沉聲道:「這府宅豈不是于家劍門?」
那弟子搔搔頭皮,說道:「俺去年才來天津,什麼都不知曉。」
兩人走到于府,周圍蹲坐著不少拳民,喝酒談笑,向二人隨意舉手招呼,門禁極為
鬆散。其中一人向王五多看一眼,笑問:「好雄偉的漢子,怎麼,想加入本會麼?
可帶有禮金來?」
原來那弟子忙道:「小竇別玩鬧,這位大爺是師父的朋友……」
小竇笑道:「師父交遊滿天下,哪兒沒他老人家朋友,可也沒幾個有真本事的。
兀那漢子,瞧你身形挺體面的,老子很有好感。來來,老子試演幾招給你瞧瞧。」
說著唸起祈諸神明附身口訣,手捏劍訣、已踏北斗天至步、搖首晃腦、胡抖一氣,驀地
大喝一聲,揚眉笑道:「你來砍我一刀試試!」
王五見這名為「小竇」的弟子步履、身法有些根柢,氣息外溢,所練者正是氣走筋
肉的金鐘罩硬氣功,想一眾義合拳弟子倒非自己原先料想的盡是膿包輩。微笑道:「你
倒練有金鐘罩……還是別玩罷,否則徒傷和氣就不妙了。」
小竇嘿嘿一笑,拳擂胸膛鏹鏹聲響,道:「不要緊﹗你要能割傷老子皮膚,老子就
帶你去嚐嚐鮮,吃吃女教民的甜頭。」
王五暗罵:「又是個敗壞女子名節的畜生」心裡頗生怒意,臉色一板,出刀朝小竇
肩膀斬落。
王五既盡數領會嘯風訣、任督貫通,又臻心至勁至境界,隨意出手都具備大威力。
小賣雖得傳金鐘罩,可究竟只得大師兄傳授。朱紅棋武功高明有限,他的徒子徒孫,功
夫自然不入品流何況是由大弟子間接傳功?只見王五刀光乍閃乍滅,鏘地聲響回刀入鞘
。
眾人見得面前刀光只一閃爍間血花四濺,小寶一條粗大手臂脫出落地,駭地合不攏
嘴。
王五鼻子一吭氣,大步邁向宅內。
門外、門裡原有許多義和拳弟子。門外小竇斷手,他旁兒的拳眾大呼道:「截住他
!
這人是奸賊,是二毛子!砍斷小竇手臂,咱們快作了他﹗」
門內之人齊聲問道:「到底怎生回事?」抄起白蛾桿、齊眉棍,看到了向裡走來的
王五,紛紛喝問:「是誰?」
王五沉聲問道:「趙三多、朱紅棋在哪?」
門外衝進四、五拳民,舉棍劈向王五,王五手臂向後兜攏,內勁吐出,震斷棍棒;
餘勁不絕,眾弟子虎口繼而崩裂,雙臂脫臼。
宅內為首弟子喝道:「老章,去請大師兄出來!這漢子厲害得很。還有哈老大也叫
來……弟兄們上啊!」眾人怒喝了聲「殺」字,一擁而上。
王五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快掌連出,轉眼間人人中掌飛出,皆是仰跌於地,連連
呼痛,卻未想到眼前這厲害敵人,已然手下留情,只出三分力。若是十分重手施出,就
算有九條命,只怕也丟盡了。
夕陽將盡,暮色昏沉。宅院內本來立滿的石燈火把,給飛跌而出的弟子撞個盡皆熄
滅;明如通畫的宅院霎時變地漆黑幽暗。
夕照餘暉映著王五高大身形,晚風挾著群弟子的汗臭和呼嚷聲,瀰漫整個曾為于家
劍武場所在的大宅院。
屋裡傳出響雷般的山東鄉音:「他奶奶的,不中用的東西!請甚大師兄,俺哈大就
可將他拿下。」
王五微微頷首,想:「好,原來哈大這等淳樸沒心機的魯漢子也讓義和拳收了去。
怪不得義和拳在徐大哥剿滅大刀會後,還如此聲勢浩大……義和拳的所作所為,朝廷會
不曉得?袁大哥會不曉得?那絕無可能。朝廷顯然包庇義和拳民一切惡行,為了什麼?
趙前輩被徐大哥逮去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腦海忽然間閃過四年前,大刀會成會前夕,袁世凱的一句話:「你會中首腦趙三多
老先生和老太大有過一段私情……」難道就因慈禧和趙三多年輕時候,曾有過的一點情
份,朝廷就如此放縱義和拳胡來?還是另外有甚更兇更險的陰謀藏匿其中?
王五注視著前方哈大為首一眾漢子漸走漸近,冷靜以對,輕運「風起雲湧」心法,
身周捲起一道細柔氣流。
哈大看不清佇立在宅院中那高大漢子的面目,喝道:「他奶奶的!狗雜種是誰?
膽敢打傷俺座下弟子?」
王五沉著嗓子笑了幾聲,道:「「鐵拳貫泰山」哈老大,原本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
,如何助紂為虐,幫手朱紅棋魚肉鄉民?」
哈大聽問話聲,感覺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在河處聽過這腔調,音量降了幾分,問道
:「你是誰?好像是俺見過的人物……」向王五靠近幾步,視線對正王五精芒四射的雙
眼,吃驚叫道:「王大俠?」
王五說道:「哈老大,你來收拾我麼?」
哈大對王五既敬且畏,忙改口道:「小人不敢……不敢!」
那報訊的老章問道:「老大,什麼王大俠,不是要做掉這廝?」
哈大揮出巨拳,打地老章吐落三顆門牙,罵道:「蠢材﹗王大使就是大刀王五,俺
們是什麼東西,哪有資格和王大俠過招?」哈彎著一圈肥胖腰身,問道:「王大俠何時
來的?俺四年前本要加入大刀會,無奈途中被玄湖道人偷襲,結果就慢了許久才到天津
,可那時大刀會己絰散了,俺當真苦惱……嘿嘿,好在任飛早在玄湖攻來前,先叫俺帶
著寨子兄弟逃命,要不俺現下恐怕要和牛頭馬面作鄰居了。」
王五注視著哈大神情,仍是多年前漢口初遇那般誠樸老實。想這哈大若非當真沒心
機到了極處,否則便是大奸大惡,善於矯飾之輩。無論如何,自己得預防在先,事事留
意,也不必懼他起意暗害。
哈大看王五眼神奇異,搔耳抓頭、摸鼻碰臉一陣,奇問:「俺臉上長有東西?」
王五微笑道:「我來找朱紅棋……唔,還有趙三多,煩請哈老大引見一下。」
哈大道:「既是王大俠來,朱二哥自然歡歡喜喜地接待。趙老前輩,俺也好一陣子
沒看到了,聽朱二哥說他正閉關修練一門神奇武功。不過王大俠既想見他老人家,他老
人家豈有不出關的?」轉頭指著一眾受傷的義和拳眾,喝道:「小子們有眼不識泰山,
這位王大俠也不認得?瞎了你們一對狗眼!哼哼唧唧什麼?快給俺收拾收拾,閃邊涼快
去!」說著伸手去拉王五,狀貌極為親熱。
王五未料哈大竟不如傳聞般駑純,言語十分機巧,態度又是謙遜得過頭,太也虛假
,戒心大起;眼角餘光瞥見哈大掌心透出幾星微弱光芒。
王五笑了笑,猛地扣住哈大脈門,內勁輕輕施為,哈大登時半身麻痺,手中落下幾
枚銀針。
王五笑道:「哈老大,耍暗器手段,會否太過小看王某了呢?哈哈哈。」
哈大忸怩道:「這……這個,王大俠不要多心,俺也是身不由己……」
王五扯著哈大向裡走去,哈大脈門被制,不得不跟著王五跌跌撞撞地行走。
王五側耳留意四周動靜,繃緊全身肌肉,笑問:「哈老大,你說朱二哥可還在這麼
?」
哈大苦笑道:「他還在的!他還在……」
忽地嗤嗤幾響,銀光閃動。王五手勁微施,拉地哈大跌樸而出,身形輕展、斜裡跨
步,見宅後一名高大魁偉光頭漢子,轉過廊裡盡頭,閃入屋內。王五見得那人禿光後腦
,明白便是義和拳弟子口中言及的大師兄本明和尚,可又不知怎地,那本明和尚背影及
身法好生熟悉,一時想不起是誰。
王五回頭道:「哈老大,那是本明和尚對否?」
哈大苦笑道:「正是。」
哈大適才得王五助力,方才脫逃得出一陣暗器襲擊,兀自驚魂未定,對王五不計前
嫌地相救極是感激。遂道:「王大俠,多謝剛才……」
王五道:「不必言謝。那本明和尚的身份,到底是何人?」
哈大頗感猶豫,道:「這個……俺要說出來就……這個未免……未免太不講義氣…
…」
王五冷然道:「本明和尚就是朱紅棋,對麼?」
哈大吃了一驚,結巴道:「俺……俺不知道。」
他向來不善作偽,這句「俺不知道」,說來言不由衷。實情如何,王五心裡自是有
數。再問道:「趙三多還活著?」
哈大正待再說句「俺不知道」,房內傳出一陣粗豪沙啞的大笑聲:「哈哈哈哈哈…
…王正誼果然非是一介心思愚鈍的莽夫。佩服佩服。」
王五聽聞聲音,朗聲回道:「朱二哥,兄弟王五找你談談天,何必避而不見?」
「好、好……聽說王大俠到回疆習得了不世功法,舉國罕見,兄弟就來接個幾招。
」
說著房內走出一條肌肉壯實大漢,一條粗辦盤布腦袋頂,正是朱紅棋。但這朱紅棋
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步履穩健無比,每一步伐邁出威勢十足,竟不亞於當年的鄭崩雲。
王五心中暗暗納悶:「這傢伙四年中是撞上了什麼奇遇?功力竟變得如此厲害……
…但四年前這廝被我一掌擊破金鐘罩,照理說沒有五年以上的固本培元、或經高人自願
耗費真氣替他調理經脈臟腑連要恢復原來功力都很難了,又怎能進步神速?剛才那個本
明和尚的身法功力,才像朱紅棋……難道會是……」
思緒轉動中,朱紅棋獰笑道:「在這打,還是到武場打?」出掌一按,王五伸掌接
過,但覺朱紅棋掌中所蓄內勁陰狠霸道、十分厲害,再提勁回以一式風雷掌。
朱紅棋雙臂齊揮,掌作龍爪之形,與王五風雷掌相觸,感到王五突地勁力回縮,黏
住自己手掌,似有意比拚內力,心中大驚:「他媽的,這樣快就比拚內功,老子雖功力
大進,能否敵得往王五的嘯風訣?老二在幹些什麼?怎麼不快施毒?王五連鄭崩雲都能
殺了,世上除非主上出手,誰人能打得過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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