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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二十八章 密詔】 
    
        一眾維新黨人得光緒吩咐、不敢違旨,留下應當職班的楊銳,帶去光緒密詔,出宮
    直奔譚嗣同的瀏陽會館。 
     
      譚嗣同將一眾人延入書房「莽蒼蒼齋」,命老家人胡理臣把好門戶。除了一班維新 
    黨人、熟識的江湖朋友,一概不許進入,再吩咐老僕羅升前去總理衙門請康有為、梁啟 
    超前來商議。 
     
      林旭展開密詔,慎重其事地唸道:「近來朕仰窺太后聖意,不願將法盡變,不欲將 
    老謬昏庸之大臣罷黜,而登用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以為恐失人心。 
     
      「雖經朕屨次降旨整飭,並且有隨時幾諫之事,但聖意堅定,終恐無濟於事,即如 
    十九日之硃諭,皇太后己以為過重,故不得不徐留之,此近來實在難為情形也。 
     
      「朕亦豈不知中國積弱不振,至於阽危,皆由此輩所誤?但必欲朕一早痛切降旨, 
    將舊法盡變,而盡黜此輩昏庸之人,則朕之權力,實有未足。 
     
      「果始如此,則朕位不能保何況其他?今朕問汝等,可有良策,俾舊法可以漸變, 
    將老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而登進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使中國轉危為安,化弱為強 
    ,而又不致有拂聖意。 
     
      「爾等林旭、楊銳、譚嗣同、劉光第及諸同志,妥速籌商,密繕封奏,由軍機大臣 
    代遞,候朕熟思審處,再行辦理,朕實不勝緊急翹盼之至。特諭。」 
     
      眾人聽完詔書內容,心情均是沉重無己。 
     
      譚嗣同但覺緊閉的莽蒼蒼齋氣氛太過沉鬱,加點了兩盞油燈,推開窗戶;窗外突然 
    劈劈啪啪響將起來,白茫茫一片,像隔了層白紗原來是下雨了。 
     
      雨水帶著寒意飄了進房,燈焰隨著氣流徐徐地搖曳。劉光第哈嗤一聲,打個噴嚏。 
     
      譚嗣同笑道:「對不住,待我把窗戶開小點兒……」 
     
      劉光第皺眉道:「復生,以你洞事之深,難道看不出眼下皇上和咱們情勢甚危,幾 
    要性命不保?怎麼還笑得出來?」 
     
      譚嗣同揚揚眉毛,微笑不語。 
     
      素來老成的楊銳及向來不多言的楊深秀、宋魯伯,皆開口道:「復生,你笑地忒奇 
    怪了。皇上的用字、言語一向是謹慎含蓄,是以--皇上只要說聲「還好」、「不打緊 
    」,往往實情還重了幾分。這密詔寫地這般險殆危急,表明皇上處境實是急迫到了極處 
    ……說不定太后廢立皇上之舉,迫在眉睫--你如何還笑得出來?」 
     
      譚嗣同喝了口茶,微笑道:「事態雖急,咱們在這裡乾焦慮也無濟於事。等康、梁 
    二位到了再議。現下還是小憩片刻罷……林旭對罷?」 
     
      林旭輕笑了笑,臉上顯地不在乎,心中卻甚著急:「復生這勢態看來還真輕鬆。 
     
      不知他葫蘆裡賣地是什麼藥?」 
     
      眾人將歇片刻,康、梁二人到了。 
     
      康有為早聽羅升說了皇帝下密詔一事;方推門人來,就大聲呼道:「皇上的密詔怏 
    給我看!」見房內書案上擺正一紙黃麻詔紙,不待房內其他人應答,逕自取過閱讀。內 
    文不多,康有為連連瀏覽兩遍,然後露出奇異表情,沉著嗓子問道:「只有這張?」 
     
      房內諸人皆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康有為重哼一聲,將詔書往案面一擲,怒道:「豈有此理!我盡心盡力為皇上做事 
    ,出了事怎麼不召我商量?」 
     
      眾人聽康有為怒極而發的一句話竟然不是憂心新政之劫、皇帝之危,乃是怨恨皇帝 
    不見他,皆是心裡暗罵:「康有為真不是東西!在這要緊當口,還把自己地位看地如此 
    重要,虧皇上如此看重他、擔憂他安危康有為,你可對得住皇上一片愛護之心?」 
     
      梁啟超見眾人臉現怒意,明白師傅言語已犯了眾怒,忙道:「師傅,現下不是逞意 
    氣的時候。為今之計,當平心氣和地籌劃籌劃……」 
     
      康有為怒瞪梁一眼,喝道:「給我住口!」 
     
      楊銳勸道:「長素,莫惱怒。卓如所言的確不錯……」 
     
      康有為罵道:「哼,若非你在兩個月前按住我上的條陳、不給皇上看,事情何會演 
    成如此局面?」 
     
      楊銳愣了一下,道:「什麼按住你上的「條陳」?」 
     
      楊深秀搖頭道:「長素,你說的「條陳」,想是要彈劾榮祿、剛毅、李鴻藻的那幾 
    份了……皇上都看過了,以為你彈劾的人都是「后選」,胡亂安置罪名加以彈劾,有失 
    公道、也會傷了太后和皇上的母子感情。」 
     
      康有為冷笑道:「嘿,恐怕讓兩宮失和,以我康有為博通古今,也沒這等能耐吧? 
    」 
     
      林旭道:「康師傅,你這話太也狂妄,乾隆朝的紀中堂(中堂:軍機處;紀:紀曉 
    嵐),才算是大清朝中唯一稱得上博通古今之人。」 
     
      康有為白眼一翻,哼哼道:「如果不是我在皇上面前保舉--憑你林旭,如何能登 
    居軍機要位?」 
     
      其他人但覺心中酸溜溜地不是滋味,直想:「好啊!康有為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以他這般小人,焉知不會在咱們背後說上什麼卑鄙污衊的話?」 
     
      宋魯伯更想:「說不準他不會倒戈,順手就坑滅了咱們一夥人。」 
     
      譚嗣同冷冷地盯祖康有為,問道:「你看過了詔書,現下該當如何?」 
     
      康有為瞪大了雙眼,雙手一攤:「你們一手把住新政,弄地烏煙瘴氣,如何要我收 
    拾殘局?」 
     
      方才說完,見室內眾人一齊怒目看著自己,哼道:「辦法也不是沒有,把那老妖婆 
    和一眾賊子幫兇,一口氣殺了,豈不痛快?」 
     
      劉光第嘿了一聲,道:「說地容易!你有本事就去做啊!」 
     
      楊銳將手一擺,截住劉光第的話頭,沉聲道:「別做毫無益處的拌嘴……康先生, 
    你這提議我是第二次聽到了--上回我反對你,這次一般地不敢同意﹗你可有替皇上設 
    身處地想想?這般做法,定然陷皇上於不孝不義﹗」 
     
      康有為撇嘴一笑:「老妖婆都要廢帝、殺人了!你倒還懂得什麼孝心忠義?……書 
    也不讀透些,豈不知:「吾聞誅一獨夫矣,未聞弒君」?」 
     
      譚嗣同心內大是鄙視康之為人,但聽得這說法的確有理,便道:「楊兄,剛才皇上 
    不也認同了在下的關於除掠一幫守舊之人的做法?雖然難免蒙上汙名,可也是為時局所 
    逼、不得不然。「國事」與「忠孝」孰重孰輕?忠孝雖然重要,可那是個人的、自私的 
    ……在國事之前,個人的「忠」都是小節。況且,只要能讓軍權在手,將慈禧逼下台、 
    禁錮在頤和園裡,令之能在園中頤養天年,也就不致陷皇上不義了。此外,一眾老邁昏 
    庸、私意為己之人,盡可以除了。」 
     
      待說到「私意為己」四字,凌厲目光掃了康有為一下。 
     
      康有為給看地難受、心臟大跳幾下,直想:「我適才大過急躁,惹了這批小子嫌惡 
    ,太也不妙……失了這批人心,我如何能一圓成為輔國大員、得享配太廟、光宗耀祖之 
    夢想?」 
     
      梁啟超問道:「復生,你覺得要怎麼做?要找誰幫忙?」 
     
      譚嗣同道:「眼下咱們熟識且掌有兵權的,一是袁世凱、一是董福祥。袁世凱對新 
    政向來支持,又是頗受徐大哥照顧……我以為是可以考慮的對象。」 
     
      楊深秀道:「蘆台軍聶士成如河?聶士成試樸果敢,不像袁世凱那般老於官場,習 
    於機詐。」 
     
      林旭也道:「我也覺得袁不可靠。這人我見其面相,陰志陪蓄、深藏不露,下庭格 
    局極佳,飛黃騰達是遲早的事。這般胸懷大志之人,豈能被我們使役?我推薦董福祥﹗ 
    董福祥優於袁世凱的是他只是個純粹的、粗線條的武人;相格平凡、思考簡單。」 
     
      楊銳搖首道:「怎麼便談論起找軍人、搞政變?我不動立場,依舊反對﹗大夥不都 
    見過詔書了?皇上要的做法是「不拂逆大后聖意」,刀不是多殺人命﹗」 
     
      劉光第道:「楊大人說得雖有理,但皇上豈不說事態「不勝緊急」?現下當是「快 
    刀斬亂麻」,一口氣革掉一幫昏官,如此皇上的位子才安穩。復生不是說要將名滿天下 
    的大刀王五介紹給咱們認識?我也曾聽說王五在朝鮮救過袁世凱。有這麼層關係,袁世 
    凱最多兩不相助、袖手旁觀,應不至於倒戈相害。」 
     
      譚嗣同微笑道:「有人支持我了,各位意下如何?」 
     
      楊深秀、宋魯伯、梁啟超一致同意找袁。林旭搖頭反對;楊銳則沉默下來,不再做 
    言語勸說,可表情上帶著不滿,眉目間透出憂慮神色。 
     
      康有為似是覺得鹹魚翻身,在維新黨人中奪回領導權的時機來了。霍地站起身,笑 
    道:「甚妙!就依我的法兒,找袁世凱作政變……唔,譚復生的結義兄長大刀王五王先 
    生,我亦熟識﹗是大大的英雄好漢!復生,快去把王先生找來,讓我和他談談。……卓 
    如,你寫封信給袁世凱,然後咱們啟程找他去。」 
     
      譚嗣同微微一笑,看著康、梁二人。 
     
      梁啟超道:「師傅,論與袁世凱交情,咱們不如復生;論地位,咱們亦不如復生。 
    找袁世凱一事,當交由復生來辦。咱們去,只怕把事搞砸。」 
     
      不待康有為反應,逕向眾人問道:「大夥覺得如何?」 
     
      眾人異口同聲回道:「甚好﹗找袁庭慰(世凱)一事,就託給復生了!」 
     
      ※※※ 
     
      王五到得北京,時值午時過二刻。王五與于凝香、于府管家阿東,帶著趙三多,先 
    在一間客店安置下,胡亂喫過中飯,命店伴打上五斤好酒,與凝香一杯杯對飲,意甚優 
    閒。 
     
      王五倚窗俯視京城,見百姓還是自己年少時那般地忙碌掙活,而旗人子弟也還是喜 
    愛一手提鳥籠、另一手捏著鼻煙壺,嗅啊嗅地。王五怛覺北京城還是慵懶的老樣子,心 
    底好生平靜。 
     
      于凝香喝著酒,隨意看著窗外景致,忽地驚呼一聲:「王大哥你看﹗那不是胡七? 
    還有祖柴青和青石道長﹗他們也來了﹗」 
     
      王五順于凝香目光看去,見路口邊一道胡同口,轉出四人,一老三少。老者正是青 
    石;另三人中,年紀稍長、身材高瘦的為祖柴青,身形壯碩的是胡七,另一名十餘歲少 
    年甚是眼熟,可自己平生熟識的江湖武人中,最年幼的就是胡七了;那少年步履雖不足 
    沉穩,但筋骨結實,似是曾練過一、二年武術。 
     
      王五心裡暗暗納罕,笑道:「當真沒料到能見得他們……不忙呼叫,待他們走近時 
    再說!」 
     
      于凝香見祖柴青和少年一左一右伴在胡七身側,不住口地說話、不時伸手拍拍胡七 
    肩頭、背部;而胡七眼睛紅腫,臉色甚悲。 
     
      于凝香噗哧笑了起來:「胡七那小子怎麼還是一副長不大的樣子,二十來歲的人還 
    和小孩童般地哭哭啼啼,羞也不羞?」 
     
      王五微笑著搖頭道:「別這樣說,留點口德。說不準胡兄弟撞上了什麼大痛心事兒 
    ……」 
     
      于凝香喝口酒道:「可不常聽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是男人就得忍忍……」 
     
      王五笑道:「可沒人規定只有女人、小孩才能哭吧?想不想聽聽胡兄弟為啥子哭? 
    」說著輕瞇起右眼,做了個狡猾神色。 
     
      于凝香笑道:「那咱們快去問問!」 
     
      王五伸指在凝香額前打個暴粟,笑道:「呆!妳去問,他們肯說麼?當然偷聽!」 
    祭起內力,側耳傾聽。胡七等人雖然尚遠離王五約莫十來丈,可王五內力深厚,耳力可 
    及遠,將胡七等人對話聽個清楚明白。 
     
      只聽得那少年柔聲道:「七哥,莫難過,天下女子多得是!改明兒,我替你物色, 
    定能幫你找得如花似玉美嬌娘!」 
     
      胡七嗚咽道:「唐姊姊就一個!旁的美貌女子也不是唐姊姊……」 
     
      祖柴青嘆道:「胡兄弟,看開些。你唐姊姊既已嫁與他人,那便無法可想了。我四 
    年前如你一般,于……這個……反正時間久了,你總能忘了你的唐姊姊。」 
     
      胡七怒道:「唐伯伯怎地出爾反爾?明明答允待我事業有成,便把唐姊姊嫁與我! 
    ……我才了兩年沒回北京……祖二哥、張老伯、小二子,咱們去找譚二哥,讓他評評理 
    。 
     
      譚二哥不是當朝宰相?這樣大的官,叫他派人抄唐伯伯的家﹗」 
     
      其餘二人一齊叫道:「不可﹗男女婚嫁是個人私事,怎能要官府替你出氣?」 
     
      胡七抱頭叫道:「那怎麼辦?」 
     
      青石微笑著動道:「小七,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人生無常,待你年紀再大 
    些,今日之事或許看來就不這麼嚴重了。」 
     
      王五苦笑著把胡七等人言語,轉述與于凝香聽。 
     
      于凝香驚訝道:「原來如此﹗……王大哥,如果……如果你也娶了旁人,我……我 
    也和小胡七那般難過﹗」她這話不加思索,衝口而出,不僅自己羞紅雙頰,心中直罵自 
    己「如何不知羞恥」? 
     
      連王五亦是大為尷尬,忙把視線轉向樓下四人,心裡暗道:「我何嘗不是如此?」 
     
      再聽得胡七道:「張老伯,對不起害您白跑一趟了,本來想找您主婚的……」 
     
      祖柴青道:「掌門師伯,咱們當下該去接譚二哥南下。于大哥昨日說「北京政局將 
    有劇變」,要我即刻將譚二哥帶往香港避禍。而我的去察看了師父宅子,武當弟子竟然 
    著手習練真武劍陣……說不準是為了防咱們江湖武人搭救譚二哥!」 
     
      青石點頭道:「事不宜遲,立即找譚先生……你師父權迷心竅,為了重建太平天國 
    ,登上帝位,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可惜老朽功力盡失,否則便去清理門戶了。」 
     
      王五聽聞祖柴青言語道了「于大哥」,心中先是一喜:「難不成于兄弟回來了?」 
     
      然後又聞得「北京政局有變」之語,登時想到了四年前大刀會中,和譚嗣同的一番 
    對話:「弟弟可曾想過,同滿人合作本來就像與虎謀皮。」 
     
      新政行了百日,以譚義弟耿直的性格,如何能被朝中一批奸官所容?又譚義弟向來 
    光明磊落,有所為有所不為,自然不肯屈就心性和一班賊吏同流合汙,也不肯以陽奉陰 
    違的小人之道對付奸臣……如此怎能是在官場裡打混數十年的老臣的對手? 
     
      此刻譚義弟處境兇危無比,為人兄長豈有不盡力保護的? 
     
      念及於此,不待轉述胡、祖等人談話予于凝番知曉,一個縱身,耀下客店,叫道: 
    「青石前輩!祖兄弟、胡兄弟!」 
     
      胡、祖等人乍見王五現身,俱是又驚又喜。胡七雖心傷戀人已嫁,可這睽違四年的 
    兄長來到,霎時間似忘了片刻前兀自傷心難過,「哎喲」一聲呼喊,伸臂抱去,王、祖 
    、胡三人緊緊擁在一起,心中俱不勝欣喜。 
     
      胡七啊地一聲,忙掙開王五雙臂,笑道:「對不住,王大哥,我可把眼淚鼻涕部擦 
    到你衣衫上了﹗」 
     
      王五笑道:「不打緊!不打緊﹗眾位兄弟四年來可好?」 
     
      祖柴青笑道:「我很好,張師伯也好,只是譚二哥近來有些不順……若非王大哥現 
    身,否則我們還真不知要如何勸胡兄弟呢!」 
     
      王五笑道:「胡兄弟,人生裡值得煩惱的事多得是!你這檔子事兒,幾杯酒下肚就 
    忘得乾乾淨淨……嗯,不若咱們一同喝酒去﹗」 
     
      青石笑道:「王大俠是自新疆回來?」 
     
      王五點頭道:「晚輩正是自莎車回來……我已領會了「風雨如晦」!前輩指點之功 
    ,王五沒齒難忘﹗」 
     
      青石搖頭道:「老朽只是就所知而言,豈有尺寸之功?王大俠﹗」說著伏下身來。 
     
      王五大為吃驚,忙道:「前輩萬萬不可行此大禮!前輩有何吩咐,晚輩但教力之能 
    及,無有不從﹗」 
     
      青石道:「王大俠現下身負絕世無雙功力,老朽請王大俠除一奸人。那人若能得除 
    ,老朽死而無憾了﹗」 
     
      王五扶起青石,問道:「前輩所說奸人,豈非玄湖?」 
     
      青石道:「正是﹗我玄湖師弟為謀愎太平天國,不惜四方勾結外患。若不除他,中 
    國人將永無寧日。」 
     
      王五看看祖柴青。 
     
      祖柴青嘆了口氣,道:「我師父幾年來四處派人追殺我與張師伯,我和他思斷義絕 
    了……師父本來想勾結日本人和西魯老毛子,後來不知怎地,這事竟然無疾而終……他 
    現下打的主意,是利用革命黨和義和拳造成內亂外患。」 
     
      王五點頭道:「這些事我都明白。」 
     
      胡七奇道:「王大哥不是四年都在新疆?怎麼知道的?」 
     
      王五笑道:「咱們先去尋譚義弟!我究竟如何明白玄湖他太平天國軍密謀亂事,一 
    邊走一邊說……凝香也回來了,正在酒樓上呢﹗」 
     
      眾人往客店窗位一看,于凝香倚窗抱拳:「張伯伯、祖大哥、胡兄弟,多年不見, 
    大家可好?咦!!那個小兄弟是誰?」 
     
      胡七叫道:「于姑娘﹗這小傢伙是我的跟班兒,叫小二子!」說著拍拍陳仲襄後腦 
    ;陳仲襄靦腆一笑。 
     
      王五恍然大悟:「原來這小兄弟就是當年在漢口城郊救我一命的、譚義弟的學生… 
    …怪不得眼熟!」心裡大有好感,對陳仲襄微笑點頭。 
     
      祖柴青見到于凝香,立即面紅耳赤;又見她對己不苦四年前離別時那樣嫌惡,心如 
    京鼓兒般「哆咚咚」急跳不停。想著:「不知她多年來可曾想過我?她現下是否還討厭 
    我?我自不敢奢望……只要能天天見得她的笑,就心滿意足了﹗」 
     
      侍王五會過飯錢,于凝香囑咐東叔好生照料趙三多;一行人便即往瀏陽會館行去。 
     
      王五先將初至新疆時和鄭崩雲的一番遭遇,簡要地說了,至於多破西魯軍營等的情 
    事,則以「遇上一些西魯老毛子,順手除了」輕鬆帶過。然後是回中原後,至天津和朱 
    氏兄弟周旋之事。 
     
      胡、祖等人聽得王五所言四年來情事,雖然說地猶似雲淡風輕,可一絰聯想,無不 
    覺得王五遭遇實是大風大浪;自己終其一生,所遇最險、最奇,也不及王五經歷之萬一 
    。 
     
      胡七更不住拍腿嘆息:「怎麼沒和王大哥一道去新疆玩玩、會會卑鄙的西魯毛子… 
    …就算不小心掉入拉瑪干的流沙,也遠勝陪譚嗣同在湖南教書來地痛快﹗」 
     
      祖柴青將四年中譚嗣同之事細細道出,從湖南行新政說起,述及之間頗遇阻力,終 
    於能得皇帝賞識,回京維新。而關於維新究竟如何遭遇險阻、乃至譚嗣同等一干維新黨 
    人性命堪憂,則因自己一行人方至北京數天,亦不明其詳。 
     
      王五再問了于劍南近況。祖柴青偷覦于凝香一眼,見于凝香睜大著一雙俏眼看了過 
    來,忙忙避開她視線,結巴道:「于……于大哥……現……現下在……往……」 
     
      于凝香奇道:「我哥哥在哪兒?幹嘛吞吞吐吐,也不爽快些?」 
     
      胡七道:「于大哥和盧大哥正在瀏陽會館吧﹗」 
     
      王五喜道:「那好﹗咱們一眾兄弟終於在四年後能相聚了。雖然危難當前,兄弟們 
    一齊放手去幹,就算未能克服難關,能夠同死,也不枉了平生交情義氣﹗」 
     
      青石聞王五此言,微覺不祥,輕輕嘆息一聲。 
     
      ※※※ 
     
      到了瀏陽會館,楊銳、林旭等維新黨人正好走出。 
     
      康、梁二人早於片刻前先回總理衙門,這一眾維新黨人,再無一識得王五。可胡、 
    祖二人多日來暫居瀏陽會館,楊、林等人見得慣了,效武人抱拳手勢行了一禮。 
     
      林旭見得迎面而來一條長大漢子雄姿英發,相貌堂堂,口中嘖嘖讚道:「兄台好體 
    面的長相﹗祖兄弟,這人是……」 
     
      祖柴青一路上魂不守舍地想著于凝香輕瞋薄怒的樣子,一時未反應過來。 
     
      胡七代他答道:「林大人,這位王大哥就是大刀王五﹗」 
     
      一眾維新黨人一齊喜道:「原……原來是王大俠﹗太好了。」 
     
      劉光第忙將眾人一一介紹,然後道:「王大俠,適才咱們同愎生談過一些事兒,有 
    些事非得你協助不阿。咱們還得回部裡辦辦公事,一體詳情當由復生述與你知。告辭了 
    !」兩造人抱拳別過。 
     
      王五尚未入得會宅,遠遠就聽得譚嗣同的說話:「于兄弟,多謝你的好意。請替我 
    轉告黃軫,譚嗣同既選擇了改良朝廷的路子,就做到底了。若失敗,我便該為自己的選 
    擇負責。我如果走了,誰來負擔紊亂朝政的責任?「任重而道遠,死而後己!」又「我 
    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譚某是抱著這理念,領頭作新政。如果我當年選了革命的路, 
    我也會做到底。」 
     
      王五聽譚嗣同侃侃而談,話中充滿義氣豪情,大為感動,快步邁入內宅,高聲道: 
    「弟弟,說得好,哥哥必富支持你。」 
     
      宅內問言走出三人,兩名身長大漢,正是于劍南與盧天祥,一名穿著朝服,中等身 
    材的則是譚嗣同。譚嗣同臉微顯蒼桑憔悴,于劍南蓄了道鬍子,盧天祥則肚腹微鼓,頗 
    顯福態。 
     
      三人見王五比四年前分手時更加神采奕奕,而自己露了老態,均有些羞赧。盧天祥 
    見王五不時盯著自己腹部,臉色微紅,拍拍肚皮笑道:「嘿嘿,這個……四年中少出江 
    湖走動,倒把身體養肥了。」 
     
      于劍南笑著一掐盧天祥腰際,道:「還好意思說!我看你的功夫,搞不好丟光了。 
    怎麼,四年來是少扶老婆打,沒得機會施展「鴻漸于陸」的逃命心法吧!」 
     
      盧天祥出爪探向于劍南脈門,指挾勁風。 
     
      于劍南忙縮手翻掌反手相格,罵道:「死傢伙,竟然使出真功力!瞧你不出,多長 
    幾斤肥肉,內力倒還沒退步……」 
     
      盧天祥慍道:「少貧嘴﹗多年未見,讓我看看你功力退步多少!」右掌一捺,拍向 
    于劍南小腹,左掌凝聚掌力,呼地擊出。于劍南斜退半步,捏拳下擊,轟向腹部掌招, 
    起足踹向面門一掌。 
     
      兩人是多年摯友,又此刻相鬥純為試招,但盧、于二人均出了八成力道;以今時二 
    人功力,便是對付武林裡二流好手,也不需用上這般功力。 
     
      轟地一響,拳腿掌相撞,激地勁風四散。觀戰爭人臉上一陣涼快。 
     
      譚嗣同、祖柴青、胡七、于凝香四人相顧駭然:「這兩個傢伙一個熱心革命事業, 
    一個致力經商……沒想到功力居然更強了!」 
     
      王五哈哈一笑:「盧兄弟,你出面門這掌,該是「損則有孚」,下捺這手功夫,我 
    可沒見過;于兄弟一拳一腳想是化自「風虎雲龍」了。兩位兄弟四年來,功夫未有擱下 
    、更見精進,可喜可賀﹗」 
     
      盧、于對視一眼,心息相通,分喝一聲,盧天祥抬肘輕飄飄揮出一拳「道法自然」 
    ,拳打王五中路心口;于劍南則手捏劍訣朝王五腰間、咽喉刺出「直搗黃龍」。 
     
      王五吃了一驚,心神微動,已知二人用意,點足向後飄開一丈,扭身騰空一躍,避 
    開盧、于拳風指勁,叫道:「咱三兄弟到街頭空曠處練練﹗」身形將沉,吸足氣息,凌 
    空猛地一縱身,自瀏陽會館大門上空翻出。 
     
      盧天祥雖中年發福,可輕功竟沒退步,雙臂一振隨王五身後追出,使動「鴻漸于陸 
    」 
     
      心法,輕飄飄地如一頭大雁,亦是縱出高牆。 
     
      于劍南大笑一聲,衝出會門,叫道:「王大哥既然回得中原,想必己悟出「風雨如 
    晦」 
     
      了﹗我和天祥早就想要一見。」話未來得及說完,已迫不及待,劍訣點刺王五身周 
    諸要穴。 
     
      王五雙手一圈,化開于劍南指勁。盧天祥正自倒身落下,雙掌併出,攻向王五百會 
    要穴。王五伸臂還以一掌,道:「不忙使風雨如晦,先試試哥哥這招「雲嶺獨關」!」 
     
      王、盧三掌交擊,盧天祥給震地氣血翻騰,叫道:「好厲害﹗定是「雷厲風行」心 
    法了!」 
     
      王五笑道:「盧兄弟好眼力﹗……于兄弟且接接看一路風雷掌﹗」拳掌飛舞,招招 
    校著嘯風聲響。于劍南傲氣一起,長嘯一聲,使發「風虎雲龍」,雲時無數肢體撞擊聲 
    ,響個不停,堪堪將王五攻招盡數接下。 
     
      于劍南四年來跟一幫興中會同志策劃革命,東奔西走;間暇時間也不敢放鬆自己, 
    依舊如闖江湖時般練功不輟;近兩年來更把自創一路「風虎雲龍」劍法加以改良,成了 
    一套融合指法、腿法的奇功。掃腿風生,戳指勁出,每一式都是凌厲無儔的殺著。至於 
    盧天祥儘管肥胖不少,但他內外兼修,入至化境,內勁比四年前更為柔和淳厚。 
     
      盧、于二人接過王五掌勁,無不失色:「沒料想王大哥進步之速,遠勝於我﹗我實 
    在難望王大哥之項背!」 
     
      兩人正自調息,猛聽王五高喝:「「風雨如晦」來了﹗接不過就避開,別逞能!」 
     
      盧、于吃了一驚:「當年「風雨如晦」這招,你豈非得等至內力發揮地淋漓盡緻, 
    方才發得出;怎麼今天才不用幾招、說出便出,直似小兒把戲?」心中訝異未來得及平 
    愎,見王五已飛騰三丈、手刀高舉。突然感覺身周氣息鬱悶無比、似是凝滯住了,不由 
    得微生懼意。 
     
      二人不敢怠慢輕忽,打起十二分精神,將一身內力運凝雙掌。 
     
      眼見王五身形疾速旋轉,徐徐落下,手刀遲遲未發。盧、于二人俱是心想:「王大 
    哥的「風雨如晦」既然是至高無上的武功,那麼必與一般武學常道有所相違,是為奇中 
    致勝之道。」 
     
      待想至此處,二人心思又有了歧異。 
     
      盧天祥想:「瞧王大哥這般疾轉、招數遲遲不發,想必是觀敵動靜,以靜制動。那 
    麼我也來個以靜制動,可別魯魯莽莽、自亂陣腳﹗先看他招數有何破綻再作打算!」 
     
      于劍南卻想:「自來都說先發制人,俊發者制於人……莫要猶豫不決﹗王大哥是何 
    等樣的武藝?等他放手搶攻,我不用幾招就敗了﹗」 
     
      盧天祥蓄足內勁,氣凝雙足,靜待來招;于劍南則一聲長嘯,迎向王五。 
     
      王五見清來攻的只有于劍南,高聲喝道:「一個人不夠﹗你二人一道來!」 
     
      盧天祥心中一凜:「王大哥此語有理﹗只老于一人怎麼接得住「風雨如晦」渾厚無 
    匹的勁力?」縱身上去,叫道:「老于,咱二人一道接招﹗」 
     
      于劍南罵道:「他媽的,你小子婆婆媽媽的,快滾開……」言猶未了,王五手刀終 
    於揮下。 
     
      雖然手刀未觸及盧、于二人掌招,但一股有質無形氣刀已壓將下來。轟然大響,盧 
    、于均感覺如同遭到萬斤巨岩壓迫,又似被暴風襲打,身體不由自主向後飛去;忙忙凝 
    氣使出「千斤墜」穩住身子。堪堪落地,但一時後勁未消,又連退十餘步,撞翻許多圍 
    觀人眾。 
     
      譚嗣同等人立於瀏陽會館門前觀戰,每個人俱是給王五一招間擊敗盧天祥、于劍南 
    聯手相攻的武功,駭地張大嘴巴,直想:「天下竟有如此武功?玄湖道人武功天下第一 
    的名頭,哪裡還拿地穩固?」 
     
      青石儘是熟識趙橫,也從未見過「風雨如晦」,待見王五輕而易舉施展出的功力, 
    玄湖已是頗有不及,聯想起玄湖挨王五掌力慘死的模樣,心裡突生難以言喻、悲喜交集 
    的滋味。 
     
      于凝香隨王五在莎車習功四年,早見識過王五力敵沙暴的功力,對王五輕輕鬆鬆打 
    退盧、于二人,毫不以為奇,笑盈盈看著。 
     
      圍觀的市井小民無不驚駭萬分。見盧、于撞倒多人,均自叫喊起來,四處逃竄,等 
    盧、于起身扶起撞翻之人,才又一一走回街頭;靜了片刻,不約而同暴喝聲:「好!」 
    掌聲雷動。 
     
      王五向眾人抱拳行禮。盧、于二人吐出中一股濁氣,調息幾下,身體無有異樣,明 
    白必是王五在千鈞一髮之際撤回內勁,才保得自己二人安然無恙。俱想:「要把這般巨 
    力發出,然後疾速回收,無異以同等勁道回攻自己……王大哥為了不讓我們受損,拚著 
    內力回擊身負內傷也不有遲疑,這實在……實在……」 
     
      要知,「風雨如晦」收發由心。心在何處,力在何處。王五得練成「風雨如晦」, 
    本非因內力不足,全係心思未夠清明、用勁太過。此刻,王五既臻意至勁至境界,只消 
    是由他自身所出力道,便無回勁導致內傷的問題。盧、于二人未能達到如此境界,這心 
    卻是白擔的了。 
     
      王五等人隨譚嗣同回人瀏陽會館,分別坐定。 
     
      王五笑著問道:「弟弟,你的孩兒多大啦?在北京麼?在的話,快快領我去瞧瞧﹗ 
    」 
     
      胡、祖、青石等三個知聞譚嗣同幼子夭亡內情的,無不大吃一驚。想:「譚嗣同近 
    來新政遭阻,王五再提及此事,豈不讓譚憂上加憂?」 
     
      于氏兄妹、盧天祥三人初至北京,未曉內情,俱都喜叫道:「譚二哥快帶咱們看孩 
    兒,瞧和你是否相像?」 
     
      譚嗣同臉露苦澀笑意,輕嘆一聲,道:「我孩兒三年前就……夭折了。」此言一出 
    ,眾人心中如遭錘擊。 
     
      王五喃喃道:「那怎麼會?」 
     
      譚嗣同微微一笑:「生死有命,這都是緣法……大哥,維新遭逢險阻,我想求你相 
    助……」 
     
      王五長吁口氣,道:「弟弟哪來的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必分甚彼此?」 
     
      譚嗣同道:「慈禧太后及一干守舊官員準備發動政變,要將維新黨人一網打盡。」 
     
      王五問道:「弟弟的意思要我將這批老傢伙析了?」 
     
      譚嗣同道:「此為其二……最要緊的是,藉著大哥和袁世凱的交情,讓他出兵勤王 
    、搭救皇上……」 
     
      于劍南在一旁聽著,臉上透出不以為然神情,說道:「譚二哥,我初至時未來得及 
    和你述說來京意圖。」 
     
      譚嗣同揚眉笑道:「你來的目的,豈不是帶我南下?」 
     
      于劍南道:「你當然要走,一定要走。不過,是天祥帶你南下,不是我。我之來京 
    ,另有目的。」環視眾人,緩緩道:「目的在於監視袁世凱。」 
     
      眾人奇問:「為啥?」 
     
      于劍南搖頭道:「我不知黃軫的意圖;總之是盡量混近袁世凱……譚二哥﹗我之所 
    以拉了天祥來此,就為了你能瞧著兄弟們昔日義氣相投的一點情份,到南邊避避。這是 
    為了二哥好,也是為了中國好。二哥是中國難得的英雄好漢,是第一流的知識份子;少 
    了二哥,中國就少了分力量二哥若不愛惜性命,硬要和扶不起的滿清政府一道作改革… 
    …二哥豈不太……這個……太……」 
     
      盧天祥接口道:「有傷朋友情份,有害民族大義。」 
     
      譚嗣同仰頭大笑,道:「于兄弟、盧兄弟,你們可把我譚嗣同瞧地太重要了……」 
     
      于、盧忙道:「當然重要!興中會需要二哥的力量!」 
     
      譚嗣同微笑道:「人的重要性,有生的、有死的。像于兄弟、像黃軫,一群革命黨 
    人,盡心血氣力,想為中國闢出一條民主的道路;若你們性命不保,說不定革命再也無 
    法繼續。所以你們的重要便是「生」的重要。至於我,耗費精神維新清朝如此老舊政權 
    ,如今新政或者失敗、說不定還得頭落身頭可是我的死,就能激勵革命同志,非將滿清 
    推翻、絕不罷休這便是「死」的重要。我譚嗣同的「生」,無益於中國的進步,但我的 
    「死」能有助激勵人心。所以論重要性,我該棄生擇死……哈哈,我這話請來倒像是交 
    待後事了。」輕搖了搖頭。 
     
      他一番言語,說得眾人心裡一陣沉重,唯獨胡七氣沖沖的說道:「不成!譚二哥憑 
    什麼自以為死比生重要?這話不對頭﹗要死,不該是你。」 
     
      譚嗣同微笑道:「胡兄弟有甚想法?說來聽聽。」 
     
      胡七叫道:「你們的維新事業豈不是康先生、梁啟超帶頭的?要死也是他們,不該 
    是你。」 
     
      譚嗣同低下頭,沉默片刻。再度抬起頭來,一掃疲憊臉色,換上的是奕奕風采、堅 
    定地難以動搖的神氣。微笑道:「康先生他們,我想或許不願死的了。每個人都不願死 
    、都走了,維新由誰承擔敗責?由光緒皇帝一人麼?不行的,這麼做,別人怎麼看待維 
    新黨人?怎麼看待譚嗣同?他們會當「維新」是一則笑譚,會說我是一個投機份子,見 
    維新不成就倒向革命。」 
     
      胡七怒道:「康先生他們明明是領頭的,怎麼不敢站出負責?他們如果想逃,我去 
    把他們逮住!」 
     
      譚嗣同忙笑動:「不可﹗不可﹗我為這事負責,是個人意願,和他們無關。他們若 
    要走,就讓他們走……嘿嘿,維新至今仍未可言敗,我還有一著棋未施。」 
     
      眾人齊問:「如何?!」 
     
      譚嗣同道:「請袁世凱包圍頤和園,我和大哥一道進去對付慈禧太后。」 
     
      于、盧、胡、祖齊叫:「不行!」 
     
      青石緩慢地道:「那慈禧太后身旁大內侍衛,個個武藝了得,相信禁軍人數也不少 
    ,光你和王大俠二人之力,如何敵得住?武功再高也是寡不敵眾。」 
     
      眾人皆道:「正是!你和大哥怎能冒這種風險?如果出事,死在慈禧妖婆手上,太 
    也划不來﹗」 
     
      青石再道:「再說我玄湖師弟既為慈禧所用,勢必嚴加把守。你二人之力太過單薄 
    。 
     
      青兒……」 
     
      祖柴青躬身道:「師伯有何吩咐?」 
     
      青石道:「你就去護著譚先生,必要時取毒發暗器。雖然武當是名門正派,門規不 
    許弟子使毒傷人,但勢已至此,不得不然。」 
     
      祖柴青道:「青兒這命﹗」 
     
      于劍南及盧天祥咬咬牙道:「管他娘的什麼興中會命令﹗二哥決定怎麼做,咱倆也 
    跟著怎麼做﹗他媽的火裡來水裡去!」 
     
      于凝香、胡七一同叫道:「我也去!」 
     
      于劍南皺眉道:「凝香留著。胡兄弟同去無妨。」 
     
      于凝香嘟嘴哼道:「我為何不能去?瞧不起女子?」 
     
      盧天祥笑道:「妳還是留著吧!去了礙手礙腳,大夥還得分心照料妳,大麻煩了! 
    」 
     
      于凝香罵道:「死傢伙!本小姐劍術大進,不見得便打不過你--你去得,姑奶奶 
    怎去不得?」說完翻手拔劍,挽了一手劍花,倏地回劍入鞘,眼睛瞪著盧天祥,不去在 
    意劍鞘位置何處。 
     
      于劍南見妹子四年未見,武功大有進展,心裡一陣喜慰,暗暗點頭稱許。 
     
      祖柴青得見伊人舞劍之姿,早瞧地痴了。 
     
      于凝香哼了聲,傲然道:「盧天祥,如何?」 
     
      盧天祥吐吐舌頭,看了王五,苦笑道:「大哥你看,我勸不住她……」 
     
      于劍南沉聲道:「凝香,明兒一早,妳先南下香港。妳麥姊姊快臨盆了,天祥的老 
    婆、孩子也在那兒,妳去陪她們,帶帶孩子。女孩兒家,莫刀光劍影地跟男人廝混。」 
     
      王、譚二人聞言喜道:「劍南有孩子了?天祥的孩兒是男是女?」 
     
      盧天祥笑道:「老于的老婆是第二胎了。至於我老婆,肚皮不爭氣,只生了個女孩 
    。」 
     
      譚嗣同輕聲嘆氣,呆了半晌,道:「小二子,明兒你陪于姑娘南下香港,然後加入 
    興中會,和松坡一道去日本留學。我這一代做不成的富強改革,就看你們了。待會去帳 
    房找羅叔支一百兩銀子,做為路上盤纏及留日費用。」 
     
      陳仲襄道:「老師,讓我陪著你﹗」 
     
      譚嗣同道:「不。在這裡,你使不上半分力。青年人要緊的是時間,把握光陰充實 
    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王五道:「小二子,此事一旦結束,我傳你一套功夫,去日本時,毋庸懼怕鬼子欺 
    侮。」 
     
      陳仲襄喜道。「多謝王先生。」伏下身子磕三響頭。 
     
      譚嗣同微笑道:「眾位前輩、兄弟,請先休息片刻。大哥,我去換個便服,待會兒 
    便去找袁世凱。」 
     
      王五笑道:「甚好。」譚嗣同抱拳入內。 
     
      王五見陳仲襄神情奇異,笑問:「小二子,怎麼啦?我傳你武功,不好麼?」 
     
      胡七笑罵道:「小二子,你這沒見識的傢伙!王大哥是天下無敵的英雄,他答允傳 
    功,小爺欽羨地緊,你竟敢不知足啊?當真欠揍!」 
     
      陳仲襄忙道:「不是﹗我怎敢不知足?王先生是譚老師的兄長,是天下聞名的大俠 
    ,我蒙王先生青睞自然高興……只是譚老師一心想尋死,我很擔心他﹗」 
     
      王五拍拍陳仲襄肩頭,笑道:「要對你譚老師有信心!小二子,你是我第二個弟子 
    。你師兄是一個回人,跟我習了將近四年武藝,曾伴我幹掉不少西魯老毛子……你可別 
    讓他專美於的啊!」 
     
      于凝香不得兄長允許,伴眾人同去頤和園,心中大不樂意,嘟噥著嘴生悶氣。正想 
    找王五說情,見祖柴青怔怔望著自己,罵道:「看什麼看?欠揍麼?」 
     
      祖柴青臉一紅,問道:「于……于姑娘……這個……這個……」 
     
      于凝香罵道:「這個那個什麼?」 
     
      祖柴青結巴問道:「妳四年來……可過得好?」 
     
      于凝香怒氣未消,正想找人發脾氣,心中著實明白祖對自己頗為鍾情,便想狠狠刺 
    他一下。冷笑道:「哼哼,你當我不知你對我存非份之想?」 
     
      祖柴青道。「我……我……」 
     
      于凝香高聲道:「我四年中和王大哥形影不離,過地好得很,我早己情鍾於他;你 
    休得妄想!」 
     
      祖柴青全身劇震,抖個不停,心中難過已極,喃喃道:「原來我是妄想……」 
     
      于、祖一番話引了眾人注意,「休得妄想」一句尤令眾人驚怕。 
     
      于劍南喝道:「凝香!你說話如何這般不得體?祖兄弟,別把她的渾話放在心上。 
    」 
     
      王五則吃驚地落層冷汗,想出言叱責于凝香不是,軟言安慰祖柴青也不是……手足 
    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祖柴青晃了幾下,伸手扶著几案,碰翻茶碗。胡七扶著祖柴育道:「祖大哥,你… 
    …」祖柴育手臂一撣,震開胡七,發足奔出瀏陽會館。 
     
      胡七叫道:「我去看看他!」 
     
      盧天祥對于凝香己情愫全消,見她隨意出口傷人,心中頗生厭惡,哼了聲,沉嗓子 
    道:「我外出散心。」 
     
      譚嗣同摸著了件淡青袍子,快步走出,問道:「發生什麼事?」 
     
      于劍南苦笑道:「沒什麼……譚二哥,袁世凱這傢伙不算可靠;如果他言語態度曖 
    昧不明、閃爍其詞,你就該考慮南下避禍了。」 
     
      譚嗣同微笑不語,向王五擺了個眼神,兩人一齊走出。 
     
      ※※※++++
    
        祖柴青心裡傷極、痛極,足不停歇地狂奔,至於要奔向何處,毫不去想、也沒那份
    心思去想。腦海不住反覆著于凝香所說:「我四年中和王大哥形影不離…… 
    
        我早已情鍾於他,你休得妄想﹗」淚水泉湧,行人、車馬的輪廓變地模模糊糊。 
     
      胡七緊隨在祖柴青身後,不住口喚道:「祖大哥快停下來!快停下來!」但祖柴青 
    恍若未聞,反而使發輕功,越奔越快。 
     
      胡七見了祖柴青如此神傷模樣,想起唐家毀婚,半日前祖柴青才安慰自己看開達觀 
    ,現下卻為了于姑娘幾句話感傷難過,不由得也傷心起來,眼眶竟亦紅了。 
     
      「于姑娘那話未免說地忒狠了!就算她心裡獨鍾王大哥,大可不必說地這般決絕。 
    現下祖大哥必然傷心欲絕,我可得好生看著他,不可讓他做出輕生傻事……唉,祖大哥 
    實在可憐,至少我的唐姊姊是被父親強逼嫁給旁人;可祖大哥想念的于姑娘,壓根就沒 
    把他放在心上。于姑娘四年前就喜歡王大哥了,祖大哥絕不至於看不出這點,可還是歡 
    喜著于姑娘……祖大哥歡喜于姑娘自不能說有錯,畢竟于姑娘生得實在貌美;于姑娘歡 
    喜王大哥也沒有錯,王大哥英雄了得,無人能及--祖大哥一番心思,那是注定付諸流 
    水了。」心神未專,身法漸慢下。 
     
      胡七見祖柴青起奔越遠,不再多想其他,收攝心神,全力追去。 
     
      追了一陣,轟隆一聲雷響,大雨傾盆落下,街上行人忙四處尋屋簷躲雨。豆兒大雨 
    點構裡飛來,吹打地胡七肌膚生疼。胡七猛地足下一滑、重跌一跤。 
     
      祖柴青奔行太速,亦是和避雨婦人撞了個滿懷,一個蹌踉,坐倒於地。 
     
      胡七掙扎起身,追了過去,扶起祖柴青和被碰倒的婦人。 
     
      胡七叫道:「祖大哥你別……啊!唐姊姊?」 
     
      那婦人臉上未著脂粉,身子纖弱,正檢著方才所購物事,聽得胡七一聲叫喊,轉頭 
    看向胡七,臉上驚愕非常,顫聲道:「小七!」 
     
      胡七叫道:「唐姊姊!小七好想念妳﹗妳近來可好?妳怎麼這樣瘦了?誰欺侮妳? 
    是妳丈夫?我替妳出氣!」 
     
      唐姊姊眼眶一紅,扔下手邊物事,撇頭奔開。胡七追出兩步,見唐姊姊轉進一條胡 
    同裡去。追出幾步,猛地停下腳步,咬牙回過頭去,走回祖柴青身邊。 
     
      祖柴青說道:「你快去追她啊!」 
     
      胡七頹喪道:「唐姊姊都嫁人了,我追她又有什麼用?我想追上的是你啊﹗」 
     
      祖柴青搖頭道:「我沒事,只消靜個片刻就好了。」 
    
        兩人身上衣衫濕透,而且俱是一跤跌在泥濘裡,臉西、身子沾上不少泥巴,樣子難
    堪已極。兩人互看片刻,俱都捧腹大笑對方之狼狽。 
     
      祖柴青笑道:「咱兄弟倆可真「同是天涯淪落人」了!走,咱們喝酒去,來個不醉 
    不歸﹗」 
     
      胡七叫道:「我正有此意﹗」 
     
      二人正待前往酒肆痛飲一番,面前駐足一名素色長袍男子。祖柴青略加打量,見此 
    人身長玉立,清瘦秀氣,雙目柔和清澈,頷下唇上三絡長鬍,手打油傘,背後一柄陳色 
    老舊長劍。 
     
      祖柴青正思索這人身份,胡七已叫了出來:「師父!」正是徐致靖。 
     
      徐致靖微笑道:「小七,你可長大了……你們二人跟我走……」 
     
      胡七問道:「幹嘛?」 
     
      徐致靖眼睛一翻,神光綻放,道:「咱們去殺人一個不可不殺的人。」 
     
      祖柴青奇問:「徐大人指得是誰?」 
     
      徐致靖微笑道:「跟我走便是,不必多問。」轉身便走。胡、祖二人心中好奇,便 
    也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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