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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三十二章  去留肝膽兩崑崙】 
    
        十日清晨,在頤和園裡,僥倖從王、玄一戰中逃出生天的榮祿跪稟慈禧太后,說康有
    為暨一眾維新黨人私密勾搭袁世凱、玄湖道人預備發起政變。
    
        幸得袁世凱忠誠貞勇,不屑為此大不題,冒險密報,方才得弭一場滔天禍事。 
     
      榮祿深通為官之道,不敢矜功大過;略述事發經過後,隨即數己之過,說自己私自 
    調兵彈壓汞賊、未得太后允許格斃反賊玄湖道人,又說督導手下不嚴,乃導致維新黨人 
    覬覦了袁世凱的武衡右軍之力功不抵過、罪不容赦--望太后明刑用典,誅滅自己。 
     
      慈禧太后豈是省油的嶝,見榮祿面目狼狽、傷痕累累,不似作騙,又不滿光緒新政 
    已久。榮祿之意她老人家自是心照不宣,當即要榮祿戴罪立功,擒下一眾維新黨人。 
     
      慈禧另外下了道嚴旨:強制光緒皇帝移居中南海湖上小島「瀛台」。幾要盡數廢止 
    新政時期所做的種種變革,自己則「重登大寶」,臨朝訓政。 
     
      至此,譚、康、梁等人致力的變法維新中止,為期正好百零三日。 
     
      ※※※ 
     
      八月十三日。譚嗣同入獄已三日,漸漸習慣了牢獄生活。 
     
      譚被拘在刑部大獄,頭監牢房。 
     
      這刑部大獄,亦稱詔獄,俗稱天牢;正是明代時東廠錦衣衛刑求犯人的所在。明中 
    葉楊繼盛、末年左光斗分別因得罪閹黨,被錦衣衛痛加刑拷,死於此獄。他二人死時全 
    身滿是刀烙疤痕、四肢殘傷、筋內爛脫,慘不堪言。譚嗣同自是早明此事,西對刑部大 
    獄,初時雖免不了慄懼,但後來見除了「不見天日」一項外,也沒撞見什麼酷刑,便漸 
    漸安了心。 
     
      想,清代吏治本來嚴謹,向來禁止刑部濫用私刑,遠不若明代閹人政治的恐怖; 
     
      又譚原是位高權重的軍機章京,一班刑部獄吏深怕濫施刑罰,待有朝一日朝廷大赦 
    天下,譚嗣同復歸權位,要回頭算帳自己一介不入品流小小獄卒,譚要整死自己,怕比 
    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而所謂「寧打攔路犬,莫欺落難虎」,眾獄吏明哲保身,俱是不想、也是不敢動譚 
    嗣同半根汗毛。 
     
      同譚一道囚人詔獄的,尚有楊銳、林旭、劉光第三名軍機章京,御史楊深秀,戶部 
    侍郎兼總理衙門大臣張蔭恆以及侍讀大學士徐致靖。 
     
      譚嗣同毫不訝異四名軍卿和御史楊深秀的入獄;而徐致靖一來是向光緒保薦維新黨 
    人的大臣,二來刺殺榮祿遭擒也是意料中事。 
     
      至於康廣仁、張蔭恆二人下獄,這便頗費猜疑了。 
     
      「康廣仁無權無勢,僅僅幫著兄長康有為幹幹文書小事,要務、議決全沒他的份。 
    之被捉拿,想是因九門提督捉不到康有為,只好拿他充充場面,以對老太婆有個交代… 
    …如此推想,老太婆憎恨廣東人可恨到骨子裡去了。聽說康廣仁還是在我之前就被拿到 
    此處……做了哥哥的替死鬼,他恐怕心裡不怎麼好過罷。」譚嗣同想著康廣仁的倒楣, 
    掩起手邊書卷,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至於張蔭桓呢?」 
     
      正欲思考張下獄之因,遠處一牢房中傳出砰砰砰地物擊壁板聲響,然後是獄吏喝罵 
    語:「狗日的死老廣!操娘的靜些!別優了老子們玩骰子的趣味!」那聲響非但未絕, 
    反而更加大了;顯是獄吏罵語不得其效。 
     
      那獄吏復再罵道:「再吵?老子揪你康廣仁小子出來抽鞭、釘指、上夾棍、老虎凳 
    四般傢伙你愛哪項?」 
     
      厲聲狠話,加上四種刑具,果然聲響止歇;換來的卻是康廣仁幽怨已極的啜泣:「 
    老天爺呀﹗哥哥的事為何要弟弟來承擔?搞維新、搞政變的是康有為……不是我啊!」 
     
      康廣仁方才抱怨完,另一房傳出一陣大笑。笑的人卻是向來拘謹保守的楊銳。 
     
      劉光第接著罵道:「他媽的,兄弟兩個都沒出息﹗做哥哥的不顧義氣、一走了之; 
    做兄弟的不敢擔責、痛哭失聲兩傢伙一般的不是東西﹗」 
     
      牢獄擾壤一陣,慢慢平靜下來。 
     
      林旭突地悠悠長長歎息一聲,然後輕聲道:「哪位弟兄來……煩將我這張紙通與譚 
    大人。」 
     
      一名獄卒接過紙條,攤開看過,粗聲道:「這是什麼玩意兒?頭兒,你倒來瞧瞧- 
    -這紙條,遞得不遞得?」 
     
      獄吏頭兒看也不看,便道:「林大人叫你怎麼便怎麼著。咱們這等胚子,哪裡看得 
    懂林大人的生花妙筆?快快去了!這盤骰子局可缺不得你啊。」 
     
      那獄吏咕噥了幾聲,將林旭紙條文予譚。 
     
      譚嗣同笑道:「多謝了。回頭讓我家人給你打賞些油水。」 
     
      那獄吏搖搖頭,自言自語:「唉,這般豪爽的人物,上頭為河定要治他死命?」 
     
      譚嗣同也不以為意,淡淡一笑,將紙片展開,見得一列娟秀嫵媚的歐體字(歐:歐 
    陽洵),寫著:「青蒲泣血知何用?慷慨難酬國主恩。我為公歌千里草,本初健者莫輕 
    言。」 
     
      譚嗣同臉上一抹輕鬆微笑,登時現出苦意:「罵人的詩可送來了……這詩前兩句又 
    是「泣血」又是「難酬恩情」的,不脫人臣陳腐語氣;但後兩句用典頗有玄虛。 
     
      「本初」者,袁本初(袁紹)也;「千里草」為「董」,句意來看,是說董卓。對應 
    現實,那一袁一董,自然指得是袁世凱和董福祥。 
     
      「嘿,林旭倒用得好典!想東漢末年董卓亂政,有賴袁紹、曹操兩志士號召天下英 
    傑反抗董卓,才滅了董卓禍國奸徒。袁紹那時方當盛年、英銳飛揚,正應了「健」 
     
      這一字……「林旭看來還念念不忘三天前和我爭薦袁、董之事。儘管薦董意見未被 
    採用,林旭可也沒把握推薦出董福祥,會比薦袁世凱的下場好到哪兒去,是以自我調侃 
    說「推薦董福祥,便有如推薦出董卓般危險。」 
     
      「無論如河,他終究是責備我誤找袁世凱之不該……唉﹗如今說什麼都太晚,我便 
    後悔也來不及了。」 
     
      譚嗣同苦笑著搖搖頭,看向面前三尺見方小儿擺著和獄吏要得的紙筆墨,忽爾有感 
    而發,提筆寫下三日前勸退梁啟超那詩兒。 
     
      一邊寫著,一邊遙想著:「卓如眼下該到日本了。他自然不甘心自此打消維新之念 
    ,當會捲土重來。其實清廷已遍體沉病、無可救藥,該是革命黨人起頭之時。或許黃軫 
    他們說得對,我一開始揀了改良的路子是錯的……但革命風潮一起,天下不知多少志士 
    人頭落地縱然掀了滿清,屆時中國必也元氣大傷,再幾個梟雄興起,中國將不知內亂到 
    何時方得太平……」眼前似乎現出一幅烽煙四起、百姓家破人亡、死屍遍地、怵目驚心 
    的景象。儘管他不忍多想,可那慘酷景象偏偏根深柢固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漫無邊際地想了一會,睡意大盛,漸感昏沉。 
     
      ※※※++
    
        「嗯……譚大人,這……這個,時候到了,上頭兒命我來提人。」 
     
      譚嗣同昏沉中乍聞此語,還道是要提自己去斬首了;爽快而從容地一笑,睜眼站起 
    。見到來者二人,均是帽沿低壓,雙手皆空、一無鎖匙,不像一班獄吏,原先守獄的幾 
    人卻不知到了何處,心裡著實懷疑,右手向前者衣襟一抓。他這招使得是太極拳的「倒 
    攆猴」。 
     
      本來在右手招數使出的同時,他該後退一步;左手則微曲、蓄勢待發,可作指插、 
    掌拍等諸般後著。但譚嗣同反而前踏出去,反使「倒攆猴」;左掌穿過鐵檻向那人胸口 
    拍落。 
     
      那人輕輕一笑,左臂斜貼譚的右手爪招,右掌緩緩按出,接下來掌。 
     
      就這麼一試,譚嗣同便探知了那人的功力--自己著貢熟悉、自己曾無數次與之在 
    時務學堂課餘時相互切磋--笑道:「原來是胡兄弟!」 
     
      來人哈哈一笑,揭下帽子--正是胡七。後頭之人則是陳仲襄。 
     
      胡七道:「譚二哥,我真服了你了!被關了幾天,腦筋還這麼清楚……小二子,快 
    幫你譚老師開鎖!!」陳仲襄快手快腳取出鑰匙。 
     
      譚嗣同喝道:「小二子不忙開門!」陳仲襄看看胡七,意在詢問。 
     
      譚嗣同愎又盤膝坐下,沉聲道:「我不走。」 
     
      胡七嘿嘿一笑道:「不成!從前我聽你的話。現下輪你聽我的話了。由不得你。」 
     
      接過鑰匙正欲開門,譚嗣同忙叫道:「胡兄弟別陷我於不義﹗」 
     
      胡七聞言微一遲疑,鎖匙鬆手落地,鏘瑯瑯大響。遠處幾名獄吏齊聲喝道:「是哪 
    個王八羔子?啊!!」跟著啪啪數聲問響。不片刻時間,四條黑影迅捷奔了來。 
     
      譚嗣同就著昏暗燈火觀之來人卻是王五、盧天祥和于氏兄妹。 
     
      除了王五,其他三人均換著獄吏衣衫,想來自是從打倒的獄卒身上除來。于劍南、 
    盧天祥身材高大,衣不合身,王五身形比盧、于越加偉岸,一般獄吏衣服當然更難就著 
    。 
     
      于劍南罵道:「胡兄弟,笨手笨腳弄得這樣大聲,差些惹起騷動……你搞什麼鬼, 
    如何還不把二哥救出來?」 
     
      胡七吐吐舌頭道:「譚二哥固執得很,不肯出來……我也沒辦法……」 
     
      王五低聲道:「咱們分頭將其他維新同志放了。胡兄弟,去尋你師父。這裡我來處 
    理。」胡七無奈地應了聲,望徐致靖囚禁處尋去。 
     
      譚嗣同見王五衣衫微有破損,身上藥氣濃厚,驚道:「大哥受傷了麼?」 
     
      王五笑道:「這些口子是三天前和玄湖決鬥弄來的。玄湖老賊何等人物?和他交手 
    ,若不受傷天底下焉有是理?」 
     
      譚嗣同再問道:「祖兄弟他……他當真反了麼?」王五愀然色變,輕搖了搖頭。 
     
      陳仲襄道:「祖先生並未助他師父,而是詐騙玄湖,以待有幫王大爺的時機……不 
    過……祖先生,他已然過去了……」 
     
      于凝香咬著下唇,神色黯然;見王五比自己更為心傷,想:「都怪我不好。若不是 
    我在瀏陽會館對祖柴青說那些個狠話,他也不會……」輕輕勸道:「大哥,咱們得快將 
    譚二哥救出去……祖大哥犧牲了……我實不忍再看到誰丟了性命。」 
     
      王五精神一振,收起哀容,道:「正是。弟弟,我現便放你出來。」說著出刀向牢 
    門鐵檻斬落,嘯風內力到處,兒臂粗細鐵檻應聲而斷。王五與玄湖一戰,雖未傷了內氣 
    真元,但失血頗多,將養三日、氣力尚未盡復;他這一斬斷檻耗力甚巨,竟然持刀手臂 
    微感痠麻。 
     
      陳仲襄用力拉開牢門,正欲扶起老師,譚嗣同突然出掌拍擊陳仲襄面門。 
     
      陳仲襄不知老師為何擊打自己,駭地六神無主、忘了閃避。便在譚嗣同掌招揮至陳 
    仲襄臉盤寸許處,猛地疾轉而下,勾住陳仲襄手臂,一圈一放,將之震出牢門。 
     
      于凝香奇道:「譚二哥!小二子只是想你扶起身啊﹗」 
     
      譚嗣同微笑著站起,把才寫就的詩條塞在王五掌中,緊緊握著王五手臂,道:「大 
    哥華眾兄弟冒險救我,嗣同恐怕再不能報答這恩情了……只盼來生再同你們做兄弟,回 
    報今日義氣相救……」 
     
      于五璧聲達:「弟弟,你這又伺苦?」 
     
      此時盧、于二人伴著眾維新黨人走來。胡七則未帶得徐致靖同至,兩眼紅腫腫地, 
    似是才經歷好一場大哭。 
     
      盧天祥道:「大哥,該撤離了。外頭還有一票興中會弟兄等著咱們。」 
     
      康廣仁睡夢中被于劍南叫起,兀自迷迷糊糊,不敢相信當真有人搭救。喃喃自語: 
    「我不是作夢吧?」 
     
      譚嗣同見眾人站在身前靜待著自己,乃向眾人深深一揖,正色道:「眾位兄弟,你 
    們去罷。我要留下……」 
     
      林旭道:「復生,你這話不對。想清廷無道、改革無望你大有為之身怎可廢於此? 
    當初咱們是如何得罪那群守舊頡頊的?你難道忘了?咱們的維新宗旨可是「只保中國, 
    不保大清」!」 
     
      于凝香也道:「譚二哥如河不走?你不怕死麼?」 
     
      譚嗣同哈哈一笑,道:「我亦只是凡人,當然怕死,也不甘如此便死……眾位同志 
    ,你們出獄便了;找袁是我的主張,惹出禍來,就我一人來擔這責。聽說皇上已被老太 
    婆禁錮了,說不準哪一天就給老太婆派人毒殺……我譚嗣同本是一介布衣白丁,制科考 
    試僥倖取得江蘇後補知府,全仗今上知遇、加意拔擢,方才能入朝布新。 
     
      皇上眼下危殆,我無力相救,只好效大梁夷門監者侯嬴故事……」 
     
      林旭搖頭道:「復生,你這是「死君」而非「死事」。你的豈不說:「止有死事的 
    道理,絕無死君的道理。死君者,宦官官妾之為愛,匹夫匹婦之為諒……」你這麼做, 
    豈不違背了你撰文當時的本心?」 
     
      譚嗣同笑道:「別急,你得聽我把話說完。我所謂「報知遇之恩」,只是眾因之一 
    ,卻非我自願赴死的根本之因。」見眾人臉上露出不以為然表情,微笑道:「且請示位 
    兄弟看看世界各國之衍革,有哪一國改革進步是不需流血的?答案是:沒有。既然中國 
    需要流血變革,譚嗣同就做第一個罷﹗……我想,這有拋磚引玉之效。假使真能讓天下 
    英雄風雲際會、揭竿而起,我的血便不算白流了。維新的路走到這步田地,眼看是不成 
    的了--我要用我的頸血,向天下人證明:同滿清政府談改革是錯的﹗提醒世人別再錯 
    下去!」 
     
      譚嗣同話聲不響,甚至有些虛弱;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打動了每一個人的心 
    。素愛口辯的于凝香,桀騖不馴的于劍南,年輕不曉事的胡七、陳仲襄,乃至眾維新黨 
    人,均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靜了半晌,楊深秀啟日道:「複生,你說得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上雖不 
    仁,人臣豈司不義?王大俠及諸位朋友,多謝你們好意。我同復生不走了。」 
     
      言畢,掉頭回自己牢房,走進,將牢門攏上。 
     
      楊銳、林旭、劉光第三人分別向王五等人抱拳一揖,各自回人自己房兒。只留下一 
    個康廣仁容色蒼白、眼光猶豫,想走又不敢走,不知如何是好。 
     
      譚嗣同道:「眾位兄弟,嗣同再無旁的事好交待了。這位康廣仁先生是康有為之弟 
    ,就麻煩諸位護送他出去了。」 
     
      譚嗣同話語未了,一名獄吏服色漢子匆忙奔到于劍南身旁,低聲道:「于大哥,幾 
    個兄弟見到一大叢軍士向這兒過來……咱們得快些徹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于劍南眉頭一皺,問道:「他們有多少人眾?多少距離?」 
     
      那漢子道:「約莫三、四百人……都荷火槍的﹗看樣子,不消一時二刻便到了!」 
     
      于劍南額冒冷汗,說道:「陶兄弟,多謝了。你立刻會合其餘弟兄,從早間盤算的 
    路線先離去。我們稍後跟上。」 
     
      那漢子恭敬道了聲:「是﹗」快步走出。 
     
      盧天祥道:「譚二哥!你……」 
     
      譚嗣同道:「你們快快離開了﹗莫要為了救我、累得身陷絕地……胡兄弟,徐大哥 
    他也不走麼?」胡七泫然欲泣,用力點頭。 
     
      于、盧二人互視一眼,重吐一口氣,道:「既然如此……譚二哥,咱們先走了。 
     
      你……你的家鄉可還有老父、妻子等著你吶﹗」譚嗣同聞言一震,臉色變得慘白。 
     
      于劍南低聲道:「凝香,咱們先去探探路。讓大哥、二哥獨自談談。」 
     
      盧天祥道:「康先生走麼?」當先走出。 
     
      康廣仁低垂著頭,點了點,顯得有些羞慚。猛地一抬頭,放聲長笑,道:「我也留 
    下了。」轉身疾走。他走得急了,一個跟蹈撲倒;但他竟爾硬氣地有些反常,一聲不吭 
    爬起,進房攏門,和衣臥倒。于劍南、胡七不再言語,摸摸鼻子,向來路行去。 
     
      于凝香看了王五一眼,只見王五神情僵硬、目不轉睛注視譚嗣同,眼中似有千言萬 
    語,卻偏生一句也說不出。 
     
      于凝香見盧、于、胡三人站在獄口,不住使眼色催促她快走,只好低著頭跟出大獄 
    。 
     
      待四人出了刑部大獄,譚嗣同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其實我大可不必說那許多 
    ……回憶適才一番言論,我倒像是蓄意干名了……」見王五未有所動,問道:「大哥, 
    祖兄弟臨終前可有說些什麼?」 
     
      王五輕聲道:「祖兄弟死前,便只念念不忘你的安危和凝香而已……你知道的,他 
    向來歡喜凝香。」。 
     
      譚嗣同微一頷首,表情顯得沉靜而肅穆。良久,才道.「大哥,嗣同有一請求,請 
    務必答應了。」 
     
      王五深沉渾厚的嗓音緩緩言道:「弟弟便說,大哥無有不允。」虎目噙淚,強忍著 
    不使墮下。 
     
      譚嗣同道:「我學生小二子陳仲襄,渴盼大哥能授他武藝……小二子這孩子是好的 
    ,人也機伶、頗富俠義心腸,跟著大哥必有出息--請大哥教養他成材﹗」 
     
      王五道:「我自然答允……」心想著--數天前在瀏陽會館時,我豈不是當著你面 
    允諾傳小二子武藝?你自明白我向來出言毋貳,又何必舊事重提? 
     
      王五抬頭見到譚嗣同一雙微微陷落、憔悴而深邃的眼睛,驀然想到:「是了﹗義弟 
    知我定然會了為他去尋榮祿、袁世凱的晦氣……他怕我有所損傷、丟了性命,所以定要 
    聽我親口許諾,好教我顧忌承諾,不得妄圖輕身犯險之心譚義弟即將頸臨斧鉞了,竟還 
    如此替我著想﹗」 
     
      淚水滾落面頰,叫道:「弟弟,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譚嗣同笑了起來,一絲水光卻同時在他眼眶一閃,哽咽道:「得大哥允諾,嗣同雖 
    死無憾。未用多久,咱倆兒人鬼殊途……嗣同再不能賠大哥喝酒了--大哥且好生保重 
    。」 
     
      王五用力咬著牙關、忍著心痛;用勁太甚、齒齦竟滲出血來。淚水也止不住。 
     
      他不敢多看譚嗣同的臉,向獄門方向邁了幾步,聽得譚嗣同誦詩之聲:「望門投趾 
    憐張儉,忍死須明使社根……」 
     
      王五忍不住回首,叫道:「弟弟﹗」他見到譚嗣同在窄小的牢房中舞動拳腳,使得 
    非為譚義弟素來熟習的太極拳劍,而是自己從所未見的一套劍術。 
     
      譚嗣同勁力揮洒起益自如,繼續吟道:「……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大哥,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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