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蹤門】
次日清晨,王五、于凝香一同前往天津城南,于劍南未婚妻處。
王五向于魯光問得明白:「劍南的媳婦兒姓麥,家中亦是經營武館;她是迷蹤拳麥
青雲的女兒……」
王五知迷蹤拳是北宗拳法的大家,拳技飄忽閃爍,步法方位亦精奧巧妙,拳步合一
。
奈何後世傳人不肖,未能領會本門拳法要義,以致迷蹤拳聲勢不振。王五曾和麥青
雲照面數次,彼此算是認識,但未深交。
于凝香笑問:「不知未來大嫂生得怎樣?會不會武?說不定長得虎背熊腰,要不然
哥哥怎麼會嚇地連夜逃家?」
王五笑道:「咱們一瞧便知,現下多加猜測也是無用。」
其實王五心下也甚惴惴,倘若麥青雲的掌上明珠當真容貌驚人,倒是難以向于魯光
交待。兩人快步而行,麥家不久即至。王五向門房交待幾句,麥青雲忙迎將出來。
王五見他雖言笑晏晏,卻難掩焦慮神色,暗想:「難道是為了于劍南之事嗎?」
麥青雲問道:「王兄弟,這姑娘是你的?……嘿嘿嘿。」
于凝香自負美貌,但只要道上有什麼人物判她對注異樣眼光、瘋言瘋語,立刻拔劍
教訓;可此時聽麥青雲說自己是「王五的」什麼,臉上一紅,心臟大跳幾下,隨即眉頭
一蹙,就要發作。但聽王五笑道:「前輩別開玩笑了,這姑娘只是我朋友的親妹子。我
此番前來,乃是為了令千金與我于劍南兄弟的婚事……」
麥青雲一聽于劍南三字,面部表情馬上陰沉下來,沉聲道:「哼,如果兩位只是要
找我麥某人飲樂,自是歡迎。倘若是為了小女婚事,那就沒啥好說的。送客!」
王、于二人大吃一驚,不知于劍南逃婚,竟會讓麥家如此憤怒,看來這事似乎已難
以轉圈。王五拱手告別,走到牆邊,見于凝香拉他衣角,伸手指向麥家屋頂一角,做了
個頑皮神色;忽然童心大起,點了點頭,拉著于凝香左手,拔身上屋。二人輕快地自外
層翻至內層屋頂,見迷蹤拳門眾弟子,在後院商議事情,其中夾雜著二、三名女弟子,
眾人俱都氣勢洶洶、意態忿怒。
眾人吵了一陣,其中一人道:「大家都先別吵,陳師弟你說,梅花拳門的蔡多福到
底如何欺辱李師妹?」
那陳師弟答道:「那姓蔡的狗賊﹗前天咱們本來要上市集,替師娘採買些布料,李
師妹說要給大夥兒買點零嘴,不料胡同口酒樓裡走出幾個鄉下相作漢子,見師妹美貌,
就上前調戲她。你們也都知道李師妹的性子最是柔順不過,又怎會招惹上那批無賴?我
後來趕到時,那些漢子已把師妹手腳縛住,動手動腳,污言穢語的。我氣不過,上前動
手,結果他們人多,我給打倒在地……」
眾人見他臉上烏青一塊,嘴角高高腫起,顯然挨了頓好打,均忍不住咒罵起來。
那陳師弟又道:「我本來打算見到師妹一被污辱,我就咬舌自盡……哼!咱們如果
連自己手足都保護不好,那還要做人嗎?那個叫蔡多福的無賴,伸手擰了擰李師妹的臉
蛋,說了……嗯,說了些瘋話,然後……嗯……」
原來那師兄知這陳師弟向來直肚直腸,有些事明明說不得,卻常常口沒遮攔,透露
了出來,想這事既關係師妹的名節清白,話自不能說得不清不楚,可又不能講得太過明
白。揮手止了他話頭,道:「後來霍師弟找到你們,向梅花拳門人挑戰,一時失手,將
帶頭為惡的蔡多福打死了,是不是?」
陳師弟道:「是!是!大師兄說所料沒錯。那些梅花拳的膿包,經受不住霍師弟的
拳腳……我陳老三,雖然是迷蹤門中武功最不成的,卻還明白事理。大師兄,霍師弟這
番打死蔡多福,全然是出自對同門的義氣啊!你快去求師父,別把霍師弟交予朱紅棋!
」
大師兄沉吟不答,心想:「雖然霍師弟的行為,正是我輩俠義中人的擔當,然而他
終究是殺了人,官府追究起來也甚是麻煩。況且師父向來怕事,梅花拳門朱老二那麼兇
悍霸道地欺上門來,師父立刻就答應交出霍師弟了。師父是大有身份之人,說話算話,
又怎能反悔?」心中猶豫不決。
眾師兄弟見大師兄久不答話,紛紛出言道:「師哥,莫怕他們,梅花拳又算什麼東
西了?」
「他梅花拳門下出了這麼一個敗類,居然不自檢討,反而上我們這兒要「討公道」
,也算得上奇怪之至!」
「士可殺不可辱!咱們怎可眼睜睜地瞧霍師哥被朱老二殺戮?我老七誓死衛護霍師
哥!」
「俺也是。俺和梅花拳門誓不兩立!」群情激動,又吵成一團。
王五和于凝香伏在屋頂上看著眾人吵嘴講述事情,心下方才釋然:「原來麥青雲脾
氣如此之大,面有憂色,卻是為了此事。」王五更想:「沒想到朱紅燈雖然自己潔身自
愛、行得甚正,卻不能管教好手下。那朱紅棋卻是個喜歡惹是生非之人,當日漢口長風
酒樓與于劍南比武,便是他挑起的……」
「王大哥,」于凝香問道:「你倒猜猜,到底哪個女孩是我未來大嫂?」王五正想
著如何插手,令得此事能圓滿收尾,不料于凝香卻來這麼一問,眉頭一皺,並不答話。
「各位師兄弟妹,請聽我一言。」當中一個英氣勃發的女弟子說道:「我爹爹的性
格,我最是清楚不過;救霍師弟的事,就包在我的身上。倘若我說不過,咱們再另謀良
法,務必要救出了霍師弟……」
「是啊!四師姊是師父最親的人,由她去說應無問題。況且四師姊的未婚夫婿于劍
南,號稱直隸、山東、河南三省劍術第一。有這麼一個大人物撐腰,任朱紅棋再怎麼強
兇霸道,又豈能奈我們何?」那四師姊臉上一紅,微微苦笑。
王、于二人一聽大吃一驚:「踏破鐵鞋無毚處﹗眼下這女子,正是于劍南未過門的
妻子。」王五仔細看了那麥小姐幾眼,見她容貌端正,眼神穩定,義氣凜然,正是個女
中丈夫,暗暗納悶:「這等女子又有什麼不好?于兄弟忒也奇怪了。」
于凝香拉了拉王五衣袖,示意要走,王五搖搖手,于凝香奇道:「咦﹗人瞧都瞧過
了,怎麼不走?」
王五正色道:「眼前大事未了,不能走。」
「什麼大事?」
王五笑道:「妳想不想見見那霍師弟是怎樣義薄雲天的少年英雄?」
凝香正待答話,麥青雲自房內吩咐道:「雁容,叫老大、老二、老三一齊進來!」
麥小姐答應一聲,和其他三名師兄弟一齊進了師父房中。
王五正計較中,那七師弟大聲道:「我去看看霍師哥。」說完快步走向東廂,迷蹤
拳眾門人亦各自走開。王五牽著于凝香一躍而下,施展輕功,悄然無聲地跟在那七師弟
身後;彈指時間,到了一間房。
七師弟伸手敲了敲房門道:「五師哥,你還醒著嗎?」房中「嗯」地應了一聲。
七師弟道:「五師哥,你放心,大夥正想辦法替你開脫,你且忍忍!」房中那霍師
哥卻沉默下來。
七師弟再道:「天下事總抬不過一個理字,他梅花拳弟子幹壞事,給咱們瞧見,當
然立時出手制止,難道還能任他們強橫嗎?更何況他們欺侮的是九師妹!我們迷蹤門,
雖然弱小,只要據理力爭,也不懼他什麼梅花門、義和拳的。哼!就算是朱紅燈、朱紅
棋齊至,只消邀得幾名德高望重的武林耆宿評理,他梅花門未必有臉來討什麼公道!」
七師弟又嘮嘮叨叨一陣,見霍師哥兀自沉默不語,喃喃自語的離去了。
于凝香見那七師弟已去,自暗處轉出,躡足上前,想要找扇窗,探頭看看這「霍師
哥」模樣,但這房竟是一扇窗也無,僅有一個上了鎖的門,顯然這房間是專門處罰、禁
閉犯錯弟子的黑房。她前年也因為犯了大錯被爹爹關了三天黑房,氣悶無比,滋味可著
實不好受。心裡暗罵:「哼!竟然這樣對付自己見義勇為的弟子?枉我爹爹平素多稱麥
青雲這老傢伙為人仁義,我瞧也未必﹗」
於是悄聲問道:「王大哥,咱們把這姓霍的兄弟救出來可好?」回頭卻不見王五跟
在身後,乃往適才藏身處尋去。她大剌剌地走著,渾然忘了自已是潛伏在人家家裡;找
王五不著,重重一跺腳,怒氣暗生;但轉念一想:「王大哥離開倒好,我若要做什麼,
也不用怕他說我魯莽,不許這又不許那的。」
高興起來,走回暗房,伸手輕扯了扯門鎖。霍師弟問道:「是誰?」
于凝香道:「我來救你出去,你等等……」
霍師弟再問道:「是九妹嗎?我自知犯了大錯。妳快快回去!妳受了姓蔡惡賊的欺
侮,我……妳還是快走吧!要不給師父瞧見,不免又是責罵。」語氣情意繾綣真摯。
于凝香聽這霍師弟,竟把自己當作是他的九師妹。而這話聽來,顯然霍師弟對那受
了欺辱的九師妹甚是鍾情,心裡暗自好笑,索性裝到底,開他個大玩笑:「嗯……嗯…
…霍師哥,你可知否?當天我見你為我這樣拚命,我……我……」
霍師弟慘然道:「九妹,我好希望妳能知道我的心……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好教妳
知道--自始至終我的心裡就只有妳一人……」于凝香忽然聽到廂房外一陣聲音,顯然
是迷蹤門人走近,急道:「有什麼話出去再說!」刷地一聲拔劍出鞘,劈向門把,直將
門把帶著大鎖一齊斬落,伸手用力一推,「噹」地一聲大響,心裡暗叫:「不好!」
※※※+++適才王五本來亦是想帶走那霍師弟,轉念一想,又覺得此事絕不可魯莽
,否則情況只有越來越糟。他性子本來就躁了點,又不喜作偽,一時正沒辦法,忽聽得
麥府門口傳來一粗豪話聲:「麥老大,小弟朱紅棋來啦!」
「哈哈哈!朱二哥別來無恙啊﹗朱大哥好嗎?」
「我大哥好得很﹗但小弟近來卻不大順遂呢!」
「怎麼啦?」
「也沒什麼,是于劍南對我似乎成見很深……」
「哼!于劍南那小子不識好歹,得罪我也就罷了,怎麼連朱二哥也得罪了?」
「于劍南也得罪了麥老大嗎?」
「沒什麼好說的!那小子怎生得罪於你?」
「唉﹗還不就是上個月嘛,我帶著他和一票兄弟在漢口長風酒樓聚聚,喝得正爽呢
!結果你猜猜後來誰來啦?」
「誰?」
「天下第一刀。」
「王五嗎?」
「正是。王五那廝來喝上幾杯也就罷了,可他卻自恃名頭兒響,對眾位兄弟受理不
理的,神色甚為無理﹗我瞧不過去,叫于劍南兄弟出手教訓教訓他……」
「結果呢?」
「王五天下第一刀果然名不虛傳,打敗了于劍南兄弟。」
「唉!劍南這小子劍術是好的,可惜全是進手招數。倘若他能收斂點就好了。」
「王五將于劍南擊敗,不知說了什麼話、討好於他,竟將他收買了去。自此于劍南
對咱們幾個兄弟,也便是愛睬不睬的神情;叫人怎能不生氣?前天我座下弟子,又是多
喝了幾杯,衝撞了貴派弟子……唉!朱老二諸事不順,今兒個特來向麥老大請罪了。」
那麥青雲和朱紅棋二人內力不深,這些話本來也不是高聲說出,而且隔了幾進房,
只有王五內功深厚,才將之聽個清清楚楚;但像于凝香這樣內力薄弱的,可就一聲也聽
不見。王五聽朱紅棋這廝,盡是挑撥是非,唯恐天下不亂,倒像是當年的玄湖道人楊文
輔,心頭并不生氣,卻是戒慎恐懼。想:「這傢伙既然人緣不錯,又是自許為俠義中人
;將來要齊心對抗外侮、或是像玄湖道人這般的邪派妖人,可是個大大的絆腳石。」又
想:「江湖多說麥青雲為人極重義氣;雖然本身武功並不高,卻善於作育弟子,門下多
出豪氣干雲之人。像是「不過十招」姚勝雲等人。嗯,是了,剛剛那個精明幹練的大師
兄,應該就是姚勝雲了。記得十四年前,爹爹過世時,麥青雲曾帶他來弔唁。那時他也
才十一、二歲,怪不得剛剛認他不出。姚勝雲確是條好漢,有這麼個英雄師哥,師弟們
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我說什麼也得救那霍師弟一救。」
主意已定,料想放于凝香獨自一人,不會有什麼兇險;也不告訴她自己的打算,身
形輕飄飄地離開,先翻出牆外。他要正大光明的自門口進入,不然顯得自己是潛伏偷聽
,其意良乎?不良乎?
王五見大門未關,大踏步進入,長聲說道:「麥掌門,兄弟王五再次拜見。」
麥青雲此時,正漸要和朱紅棋商量門下弟子之事,突聽得王五來訪,暗吃一驚,兩
者均想:「這人怎地這時候來訪?不知有何意圖?」
朱紅棋斜眼瞅了麥青雲一下,想:「王正誼這傢伙說他再次拜見,那麼是說他剛剛
來過嘍!你這老傢伙陰得很,竟沒讓老子知曉﹗」
麥青雲則是皺起眉頭,想:「王五又來幹什麼?老子現下正忙著老五殺人的事呢!
雁容的婚事,我又怎麼有心思去處理。」乃站起身,走到門口迎接,朗聲道:「王兄弟
再度光臨,老夫自當歡迎。但不巧,現下來了要客,恐怕會招呼不周。是否請你擇日再
來,老夫自會備足酒菜,向你請罪……」
王五哈哈一笑,道:「兄弟來此,卻是為了別事。麥掌門府中是不是來了朱紅棋朱
二哥啊?」
朱紅棋心中一凜:「王五怎知我來到這裡?」只得走到門邊,拱手一笑:「王大哥
料得更準!正是兄弟。」
王五見朱紅棋臉上頗露尷尬,顯然是為了剛才大說自己閒話之故,微微一笑,道:
「朱二哥月前一別,今日更顯精神。是不是遇上了吉事呢?哈哈哈。」麥青雲、朱紅棋
也只得嘿嘿嘿地陪王五乾笑幾聲。
王五正色道:「兄弟在路口攤子上喝著豆漿呢,忽聽得幾個幫會人物說,梅花門中
有個叫蔡什麼福的,污辱迷蹤門一個女弟子,被同門中一個姓霍的兄弟見到、出手料理
了。人人都說那姓蔡的死有餘辜;然而又聽說麥掌門將這霍兄弟拿住了,要將他當眾處
死。可有此事?」
麥青雲苦笑道:「哪有此事?王兄弟可別聽信謠言啊!」
王五轉頭見朱紅棋臉色越聽越難看,微笑道:「可這事早在大街上傳開,人人都道
麥掌門的弟子見義勇為,做的可是大大的好事。兄弟想請麥掌門望在下的一點薄面,饒
了你那姓霍的徒兒,如何?」
朱紅棋忽地冷笑幾聲:「哼哼!王大哥如此目中無人,妄議咱兩門、門人之生死,
卻教麥老大和兄弟的臉面放哪兒去?王大哥似乎不宜多管閒事。」
王五聽朱紅棋言語漸漸無禮,眉毛一挺、眼睛一翻,神光暴出。
朱紅棋本來對王五就甚為忌憚;此刻見到他眼神,心裡打了個突,馬上想到:「王
五武功厲害之極,怎可沉不住氣,得罪於他?」但想到王五目空一切的態度,實在怎樣
也壓不下這股氣,更何況死的是自己親傳弟子?而且自己兄長及師父,名聲、武功應都
不下於他,又有何懼?於是大聲說道:「王大哥便要插手此事,還先問過我的金鐘罩及
截脈手﹗」
王五走上一步,笑道:「朱二哥要考較兄弟的功夫,已弟欣然控應。但那霍兄弟之
事卻又如何計較?」
朱紅棋大聲道:「老子若敗給你,再不過問此事便了!」他盛怒下竟連「兄弟」、
「在下」等的謙語都略過,居然自稱老子起來。
朱紅棋「便了」二字一出,舉掌向王五劈了過來。麥青雲見王、朱二人說僵了要動
手,忙上前勸架,道:「別衝動,二位來我府中為客,有什麼事該好好地說,幹嘛動粗
﹗」出手架開朱紅棋一掌。
朱紅棋大怒道:「麥老大,咱們的帳待會兒再算,先讓老子料理了王正誼這廝。」
麥青雲雖然城府頗深,這時也不禁動怒。想:「這但事本來就是曲在你,老子這樣
忍氣吞聲,卻還得再受你的侮辱嗎?老子和你幹上了!」拱手道:「好!待會兒領教朱
二哥的高招。」眼見朱紅棋連出快掌打向王五,乃退至一旁。
王五見朱紅棋出手,雖然勁疾有力、內力頗有根柢,似乎出自名家傳授,但打得卻
多半是頸部、下陰、眼珠子等等要害部位,甚是下流;一時想不起朱氏兄弟師承何處,
不欲任意得罪了,乃以小巧騰挪身法,閃躲來招。霎眼時間避了三十餘手險招。
迷蹤門群弟子聽到王、麥、朱三人話聲,紛紛奔了出來,見兩個大漢鬥在一起,而
師父則負手立在大廳門口,均感好奇,齊向師父問道:「怎麼搞得?這兩個傢伙是誰?
幹嘛打起來了?」但見師父皺著眉頭沉吟不語,轉而觀看王、朱之戰。
陳老三問道:「大師哥,你瞧瞧這二人是什麼門道?」
大師哥姚勝雲道:「那個滿臉橫肉、辮子盤在腦袋頂兒的漢子是未老二。另一人…
…嗯……嗯……」他凝目看了一陣道:「那個不還手的漢子,好像是大刀王五。」
「什麼?」眾弟子素聞王五威名,待知面前那騰挪閃躲的膿包漢竟是王五,俱都難
以相信。
七師弟問道:「那朱老二的掌勢如此威猛,打得王五不住倒退……唉!當更令人憂
慮。你說是嗎,四師姊?」麥雁容搖搖頭,眼望姚勝雲。
姚勝雲答道:「王大俠氣息調勻,顯然猶有餘刃;而朱老二已是強弩之末了……」
陳老三搶著說:「王……王大俠是用絕頂輕功問躲敵招,只消待得朱老二露出破綻
,便即出手傷敵。」
姚勝雲點點頭,看著場中二人。他其實在拳術上的造詣,已是遠過其師麥青雲;
所差者,唯臨敵經驗而已。他見王五均是輕描淡寫的卸過來招,不由得心下好生佩
服,想:「素聞朱氏兄弟金鐘罩、截脈擒拿手功夫了得,尤其截脈手手法陰狠霸道。
若被抓關節,必然骨碎筋折,假若是奇經八脈被鎖拿住,則會氣血逐漸衰竭、全身
勁力耗盡而亡。若是我在場中,若是我在場中……」他看到王五避招均是避得極險、極
巧,自己本來有心和朱紅棋放手一搏,現下卻不禁大生懼意。他自不知王五是有意容讓
,這才令朱紅棋將一身本事發揮地淋漓盡致,還道王五只是稱勝朱紅棋一籌。
「唉!我的資質有限,故不能將本門迷蹤拳術修練到極致,否則怎容得朱老二那匪
類如此囂張?本門中霍師弟的資質悟性最佳,只有他才能得迷蹤拳之真傳。說不得,今
日豁上這條命,也要護得霍師弟周全。」姚勝雲暗下決心,要捨命護師弟。倘若三五敗
下陣來,自己就上場向朱紅棋挑戰,縱使不能把他打敗、打死,也要消耗掉他僅存的功
力,然後師父或師弟妹們再上陣,自可穩操必勝。
他才打好主意,卻見王五突然腳步一緩,任由朱紅棋在胸前拍了三掌。眾人驚呼一
聲,但是王五兀自笑吟吟地,而朱紅棋卻是面色灰敗、難看之極。正不明所以,聽王五
笑道:「朱二哥,你服了嗎?」
朱紅棋咬牙罵道:「操!老子的金鐘罩還沒破呢!死也不服!」
王五眉毛一挑,喝了一聲:「好!」提掌一拍,手掌停在對方胸口前三尺,「啪」
地一聲輕響,然後畢畢剝剝、幾十聲爆豆兒聲響,連番自朱紅棋身體發出;只見原
本捏緊拳頭、鼓勁禦敵的朱紅棋,神情漸由憤怒而吃驚,再由吃驚而懼怕,再由懼怕轉
為落寞。然後「哇」地聲大叫,吐了口鮮血,向後退了幾步,轉身走出門外。呼噓一聲
哨鳴,門外人群鼓噪起來:「怎……怎麼啦,師父?」
「師父怎地受得傷?」
「咱們衝進去將迷蹤門踏為平地,將麥老兒碎屍萬段!」
「快回去向師祖、師伯說說,替師父出頭!」
朱紅棋怒喝了聲:「往口!回去!」他門人方才漸漸安靜下來,不久人聲止息。
顯然梅花拳門人均已離開。
那七師弟說了聲:「我出去瞧瞧朱老二他們走了沒?」匆匆奔出門去,然後又急急
忙忙跑回來,叫道:「太好了!他們都走啦,霍師哥安全無虞了!」
麥青雲忙向王五躬身行禮:「王大俠義薄雲天,老麥今日當真服你啦!適才多有無
禮,還請王大俠多原諒。」
王五忙拱手還了一禮,道:「麥掌門,快別這麼說,行俠仗義本是我輩所當為,更
何況霍兄弟之所以和他梅花拳門人有所紛爭,乃至出手傷人,全然是出自對同門中人的
友愛。這樣的人,我怎能見死不救?」
麥青雲臉上一紅,其實他本來並不打算將徒兒交給朱紅棋,將之關入黑房只是要罰
他太過衝動。麥青雲擬用著什麼不傷和氣的法子,既能保住徒兒一命,又能平息朱紅棋
的怒氣,只是他生性素來深沉,不輕易將心裡打算述予群弟子知曉,讓人人都誤會他要
犧牲愛徒來換梅花拳門的諒解,因此聽得王五說「怎能見死不救?」微覺慚愧。
王五見麥青雲直陪笑,不發一言,笑道:「麥掌門,兄弟再來,其實也還是為了于
兄弟和令千金的婚事;兄弟適才得睽麥小姐容顏,知道于劍南兄弟對此事頗有誤會。還
望麥掌門瞧著兄弟的薄面,原宥于兄弟的錯失,與結為翁婿之誼。」
麥青雲自了結和梅花門之恩怨,心中再無負擔,便是王五開出再為難十倍的要求,
也會一口答應,更何況是自己女兒和于劍南的婚事?連連稱好,捋髮長笑,回過頭道:
「雁容,我來給妳介紹,這位是……咦?雁容呢?」
姚勝雲道:「四師妹和九師妹聽到後院有動靜,先去查看了。」
麥青雲點頭道:「嗯,說不是朱老二的下三濫弟子們去而復回,想要搞鬼,咱們瞧
瞧去。」
一行人匆匆走向內院,聽得一陣陣兵刃交擊聲,偶爾雜著女子叱喝,乃加快腳步,
見東廂門外三個女子鬥在一起。麥青雲瞧得清楚:兩名手持單刀的是女兒麥雁容和九弟
子李翠柳,兩人合鬥持劍女子,那女子出手稚嫩,但劍法精奇靈動,盡足以敵往另外兩
人了。
「嗯?那女子不是……」麥青雲認出持劍女子是剛剛隨王五來到的姑娘,心裡好生
奇怪:「她是怎麼進來的?我怎地沒有知覺?」見持劍女子橫劃兩劍,把麥、李兩人的
單刀纏在一塊,隨即抖動劍尖、向二女分劍刺出。知道要糟,來不及躍出擋架。
正惶急問,身旁風聲微動,王五已站在場中,右掌收住兩柄單刀,左手出指點開長
劍。這一下子有如兔起鶻墜、乾淨俐落,眾人立即哄然叫好。
麥青雲問道:「雁容,好端端地幹什麼和這姑娘動手?」
麥雁容道:「我和李師妹見她破壞廂房門鎖,顯然要判霍師弟不利,這才出手阻止
。」
麥青雲問道:「那老五呢?」
「什麼要對霍師弟不利?我是要放他出來,妳們講不講理啊!王大哥,你倒給我評
評理。」這女子正是于凝香。
王五心想適才自己不告而別,致使于凝香莽撞鬧事,倒是自己不對。向麥青雲拱手
道:「麥掌門,兄弟要和你請個罪……」
麥青雲微笑道:「王兄弟,你對咱們迷蹤門的好處,我可是難以報答。這姑娘也不
過是一時誤會才和小徒動手。請罪什麼的,可莫再提起!」
王五笑道:「多謝!這姑娘便是……」
「我叫于凝香。」
眾人聽得于凝香自報姓名,俱都吃驚,想:「原來這看來嬌滴滴的姑娘竟是鼎鼎有
名的飄香劍,武林中有數的美人。」
麥雁容知道于凝香是于劍南的妹子,內心更是驚疑不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于凝香兀自氣憤麥雁容阻她帶走霍師弟,雖知王五就在身旁,卻忍不住罵道:「哼
﹗妳這女子,如此兇悍不明理,難怪我哥哥不要妳!」眾人聞言,臉色大變。
王五喝道:「凝香,妳怎可以……」卻見麥雁容手一鬆,落了單刀,掩面奔了出去
。
麥青雲皺眉道:「雁容這孩子就是小心眼兒。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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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01 年 07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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