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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行 大刀傳之

                     【第七章  試招】 
    
        于凝香這話一出口,心裡就好生懊悔:「我怎地又出口傷人了?」身形一晃,朝麥
    雁容身後隨去,沒多久見她朝碼頭走去,緩了腳步,慢慢跟著,見她擇口石墩坐下,暗
    暗吁了口氣:「我還道她會跳海自殺呢!」輕輕走近,拍拍她肩頭,正尋思說些什麼歉
    語,卻見雁客手肘一抬,肘錘向背後猛敲一記。于凝香忙向後一跳,叫道:「喂,有完
    沒完啊?我是來向妳道歉的,幹嘛動手動腳?」 
     
      麥雁容頹然坐下,垂首看著海潮,來來愎愎、起起落落,浪花聚聚散散,今她忍不 
    住想起了那個橫著眉毛、驕傲而自信的男人。想--自己本來就要過門成為他的妻子, 
    沒想到他竟然在婚前二日一走了之,拋下自己冷冷清清,還得多受親友口舌--感傷之 
    恰一起,啜泣起來。 
     
      于凝香見麥雁容又哭,忙柔聲勸道:「姊姊,剛才是我多口,真是對不起!」 
     
      麥雁容道:「我自傷心,又不干妳的事!」 
     
      「怎麼不干?我知道妳為我哥哥難過呢!」見雁容默然不語,續道:「姊姊,妳長 
    得也很美啊,人又精明練達,我哥哥不要妳,是他有眼無珠……啊,是了,于劍南那小 
    子從小就不識貨。還記得前幾年,我爹爹生日,我小師弟家裡派人送了一只宋朝的白碗 
    兒,是給爹爹的賀禮;爹爹愛不釋手,天天把玩。後來有一次,于劍南喝酒,將那碗兒 
    摸了去,見到牆上爬隻蟑螂,順手便將那碗兒擲了出去,結果妳猜怎麼著?」 
     
      「怎麼?」 
     
      「爹爹心痛死了,連睡了三天三夜,氣得連責打哥哥都沒勁兒了!于劍南那傢伙還 
    嘴硬,連喊冤枉,說:「那不過就是個白碗了!有什麼了不起?每天市集上,到處都有 
    得賣。你要的話,我便給你弄來十個八個。又有什麼好氣的?」妳說于劍南是不是不識 
    貨啊?」 
     
      麥雁容噗吭一聲笑了出來,但隨即臉色又陰沉下來,不過已不若前時的鬱鬱寡歡。 
     
      于凝香見笑話奏效,心裡甚喜,再道:「姊姊,妳倒說說我哥哥和妳有些什麼過節 
    ,要不然他怎麼會……怎麼會……」 
     
      麥雁容嘆道:「唉!妳不會懂的。」 
     
      于凝香好奇心大起,軟語央求道:「我怎麼不懂?好姊姊,我求求妳和我說了吧! 
     
      大不了我也和妳說說我自己的心事。」說完輕咬了咬下唇,心裡兀山」猶豫:「我 
    當真要告訴麥姊姊,我的心事嗎?」 
     
      還未來得及下決定,卻聽麥雁容道:「我和妳說也沒什麼,妳不必告訴我妳的心事 
    ……」于凝香鬆了口氣,哦了一聲,心中卻增添了稍稍失望。 
     
      麥雁容道:「我和妳哥哥的事,這就和妳說了……前年中秋,我換了男裝,出門闖 
    闖。到了山東濟南沒多久,撞見當地一個信洋教的土豪欺侮窮人家。我去問那被欺侮的 
    老丈:「到底怎麼了?受了欺凌何不報官呢?」,那老丈卻說:。報官有啥用?莫說俺 
    老漢萬萬湊不出打官司的訟銀;便算是有錢了,縣官、州官、府官也肯出力,只消罩者 
    這土豪的洋鬼子傳教士,對朝廷吭一吭氣,這事立即就壓下了。說不準俺老漢還得白捱 
    上百個板子。划不來啊!只有忍氣吞聲了。」 
     
      「我才盤算要怎生幫上老人家一幫--是要打那土豪一頓幫他出氣呢?還是偷盜土 
    豪四、五百兩銀子,給予老丈,讓他安心回鄉?--身旁忽地簇擁出一群青年漢子,說 
    自己是義和拳社的,看不過洋人教民橫行鄉野,欺侮窮人家,還說那老丈的事就包在他 
    們身上。那帶頭的漢子,背著把長劍,身材高瘦,給了那老丈三百兩銀子,吩咐他「早 
    早回家」,還說:「濟南近期有事,別要惹禍上身了。--于凝香奇問:「那漢子是誰 
    啊?這樣有氣魄。他想來是想大幹一場了,所以叫那老頭回家,以免官府查到他身上。 
    」 
     
      雁容微微苦笑道:「妹子聰明得很,知道那群漢子要殺那魚肉鄉民的土豪。那群漢 
    子管叫帶頭漢子。于大哥。。」 
     
      「啊!那是我哥哥于劍南,」于凝香一時甚是不能接受、那個豪氣干雲的帶頭漢子 
    竟是自己親哥哥。 
     
      麥雁容續道:「我那時不識他,只是覺得這人解民倒懸,是個好漢;迷迷糊糊地加 
    入他們……還……還和于劍南拜了把子。」 
     
      于凝香奇道:「拜把子?我哥哥向來不隱埋在外所做的任何事啊!如果他在江湖上 
    結交了任何人物,必然向爹爹報備的,更何況是結交了妳這義妹。」 
     
      麥雁容幽幽嘆了口氣,道:「他那時不知我是個女子,只道結拜的是義弟。」話未 
    說完臉上一紅,想到有些話可不能講,倘若讓于凝香知道自己見過于劍南赤身裸體地招 
    呼她洗澡等事,不免叫她看輕了。 
     
      于凝香側頭想了一下,道:「我哥哥為人甚是小氣、放不開。假若他知道了妳是女 
    扮男裝,定然甚是憤怒。」 
     
      麥雁容點了點頭,續道:「我跟著他們身旁,隔幾天就潛到那土豪家,先是綁住了 
    那土豪,要他立下切結:「將侵佔城外居民的四、五甲農地無條件歸還,再者要他停徵 
    地租半年。」那時一大群義和拳漢子中,有幾名是朱紅棋的弟子,其中一個叫蔡多福的 
    ……」 
     
      「啊!那不是被……」 
     
      「沒錯,前天被我霍元甲師弟打死的就是他。那蔡多福說:「這土豪的妻妾、女兒 
    們長相甚是不賴,不若眾兄弟就在這裡分了。反正這土豪盡幹些傷天害理的壞事,咱們 
    要了他的女人們,也算得上是為民除害!--「胡說八道,強詞奪理!欺侮弱女子又算 
    得上是什麼為民除害?這姓蔡的如此卑鄙下流,想來大概也壞了不少女子名節,妳那霍 
    師弟打死他,才頁的算是為民除害呢!」 
     
      麥雁容點頭道:「我那時也是反對他的意思,咱們一群人霎時間竟爾分成兩派,互 
    不相讓,蔡多福氣勢洶洶,似是想和我動手;正自吵得不可開交,門外把風的弟子忽然 
    喊道:「有官方軍馬來到!」妳哥哥說他來殿後,要大夥先跑;我一來見義和拳眾人跑 
    得比什麼都快、竟然沒人有半步停留,二來覺得先跑了不免於義氣有虧,所以就留下來 
    了。衝進來的好些軍頭中有幾個劍術、拳術甚是不弱。劍南說:「那些厲害的人,使得 
    是流雲掌、太極拳劍,恐怕是武當門下;為了不挑起武林糾紛,最好別要傷到他們。」 
     
      小心翼翼;在多人圍攻下,雖然尚不致落敗,但時間久了,勢必難以逃脫。 
     
      「我奮力殺退幾個敵人,瞥見原來被我們縛住的土豪,竟脫了繩索,挺了把洋槍, 
    對準劍南背後,想暗算他;我躍過去,劈下他腦袋,但大腿卻給火槍打中,跌在地上, 
    疼痛難當,爬不起來。劍南見我危急,大喝一聲,劍招變得威猛無比,剎那間殺了五、 
    六個人,然後就肩起我,翻至城中一個富麗堂皇的所在。劍南說這是他一個有錢人朋方 
    的居所,好像姓盧……」 
     
      于凝香眉頭微皺道:「那是盧天祥嗎?」 
     
      麥雁容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那時痛地快暈了過去,全仗著害怕:一 
    旦暈倒,給劍南檢查了大腿傷口,那我還要做人不做﹖只好咬牙擭著,自己取出子彈, 
    自己包紮傷口;然後才安心睡著。二天後,劍南說有要事,得先走,叫我在他朋友家多 
    住幾天。我見他走了,心裡不踏實,沒幾個時辰,也向那盧大哥告辭了。我回到天津, 
    心裡……心裡常惦記著劍南,託了親戚朋友打聽,好容易知道原來妳們家也在天津。 
     
      爹爹見我對他……劍南如此思念,遂請媒人到妳們家說說。我本來不抱什麼希望的 
    ,可是于伯伯一口答應下來……但是……但是……婚前劍南……劍南……」雁容說到這 
    ,想起于劍南的無情,忍不住又潸然淚下,兩隻眼兒哭腫地猶似杏仁核一般。 
     
      于凝香見麥雁容對哥哥如此情深,哭得一踢胡塗,聯想起王五對自己也是愛睬不睬 
    ,總把自己當作小孩兒,不放在心上,便也跟著哭起來。兩個人抱在一起,齊聲痛罵男 
    子沒一個是好東西,都是薄情之徒。 
     
      于凝香連罵了一陣,哎喲叫了一聲,麥雁容問道:「妹妹怎麼了?」 
     
      于凝香道:「我剛剛可罵錯了!」 
     
      「為什麼?」 
     
      「妳那霍師弟對九師妹,好像異常鍾情,我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他也罵將 
    進去。」 
     
      雁容沉吟道:「不錯,霍師弟劉翠柳妹子是很喜歡的,這番也是為了保護她才會把 
    蔡多福打死……卻不知他現下如河?」 
     
      「咱們快回去瞧瞧!走吧!」 
     
      「方四爺,那女子就是麥青雲的女兒,我剛剛從迷蹤門跟蹤她到碼頭。」 
     
      「嗯。」 
     
      「方四爺,快快擒下她替咱們師父報仇!」 
     
      「嗯。」 
     
      這對話聲響並未刻意壓低,輕易就傳到了麥、于二女的耳裡,二人霍地停步,于凝 
    香喝道:「是誰?好大的膽子!」麥雁容輕拉了拉于凝香衣袖,示意離開,不必多加理 
    會;但她似是沒有體會,怒目瞪著胡同口。過了半晌,見一個留著三綹長鬚,長相清秀 
    ,笑容可鞠的書生轉了出來,身後跟著七、八名青年漢子。那書生舉手一揖笑道:「飄 
    香劍子女俠請了,小生方濟山這廂有禮。」 
     
      于凝香微微冷笑道:「哼!你倒知道我是飄香劍,怎麼又敢說要搶下我?」她出道 
    沒多久,而且沒到江南遊歷過,不知神筆書生方濟山的名頭,還道他是個隨隨便便的下 
    三濫,不知斤兩。孰不知方濟山的「子午點穴法」縱橫大江南北,便有十個于凝香齊上 
    ,也都給他拿住了,此刻見方濟山舉止有禮,還以為怕了自己,撇著嘴角冷笑。 
     
      方濟山道:「于女俠的父親、哥哥,這樣大的名頭和好身手,小弟我是萬萬惹不起 
    的,小弟只是想要請兩位姑娘一同到朱二哥府中敘敘、喝點兒小酒,盤桓幾日再回家… 
    …」 
     
      「放屁!」于、麥二女齊聲喝罵,于凝香尤其忍不住,拔劍劉方濟山猛刺了過去, 
    叫道:「姊姊,妳莫插手,且讓我先教訓教訓這狂徒……」 
     
      方濟山身後一眾漢子,見這劍來得猛惡,紛紛退後走避,待覺得安全了,才叫囂道 
    :「不識好歹的小妮子!叫你們見識見識神筆書生方四爺的手段。」 
     
      「方四爺快快拿下這小妞;送予咱們師父做小妾倒也不錯!」 
     
      「唉﹗這粉頭兒細皮嫩內,老子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貨兒,還真想上她一上啊!」 
     
      「你有種,何不試試看?」 
     
      「這你就不懂了,這粉頭兒火性兒太烈,老子功力低微,莫要受不了,死在她肚皮 
    上!」 
     
      「哈哈哈哈哈!那剛才師父的金鐘罩被王五打破,他也是無福消受呢!不如方四爺 
    自己收下了吧!」 
     
      一眾漢子汙言穢語、骯髒下流,一番話只聽得于凝香差點沒氣炸,一柄長劍猛刺狠 
    劈,招招向方濟山要害殺去,連攻個四十來招,直打得她氣息粗重,腳步虛浮。 
     
      方濟山本來在長風酒樓前,見了于劍南劍法,心裡對于家劍法甚是忌憚,雖然不信 
    于凝香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會有什麼厲害功夫,但總得小心應付,免得陰溝裡翻船 
    ;這時見于凝香劍術火候如此之淺,大為放心,待得四十招過後,于凝香氣力不儕,方 
    才出手拿她兵刃。 
     
      他有意在朱紅棋門人前賣弄本事,不用他拿手的判官筆,赤手空拳鎖拿于凝香長劍 
    ;麥雁容見于凝香在方濟山出手後數招內,便即險象環生,右足向明夷位一踩,左掌對 
    方濟山腰脅拍過去。 
     
      「不妙,另一個小妞也要出手了,方四爺小心。」 
     
      「區區一個女子又算得什麼,瞧老子將這妞兒收拾下來。」 
     
      「小心點兒,我前年曾見過這女子出手,她掌底下甚硬……」 
     
      「操妳娘,有什麼好怕的,老子便不信這粉頭兒有多厲害!瞧她長相也不賴,先說 
    好,老子要定了,到時候你們可沒份啊!」 
     
      「小心!小心!」眾人驚呼間,麥雁容已欺了進來,雙手一分,左肘一抬,打中那 
    漢子的下巴;也恰巧那漢子兀自大言,下巴一合,結結實實咬中舌頭,只見他滿口鮮血 
    ,倒在地下,痛得不住抽搐。 
     
      「大夥兒齊上啊,拿下她給師父和張師弟報仇!」 
     
      麥雁容雖是迷蹤門裡出類拔萃的人物,但好漢畢竟敵不過人多,她才打傷了第二人 
    ,右臂一緊,已給一個油膩骯髒的胖子扣住,左手手刀正要劈出,又被拿住,眼見那漢 
    子湊過臉來淫笑道:「嘿嘿嘿,妳可沒辦法了吧!老子要香妳面孔了……」 
     
      麥雁容一時花容失色,心頭涼了半截,既然掙扎不開,除了任人踏蹋,卻也無法可 
    想,閉目嘆了口氣。忽地,感覺額頭一濕,一股血腥氣傳至,她忙睜開眼,見抓著自己 
    雙手的胖子,額頭開一口子,鮮血汨汨地流,手掌慢慢鬆開,向後便倒。 
     
      「劍……劍南…!」她見到最想念的那個人。 
     
      于劍南手持白布,擦拭了長劍血漬,刷地一聲收劍回鞘,冷冷地道:「容弟,妳還 
    好吧?」 
     
      麥雁容熱淚盈眶,再也忍不住,嚶嚀一聲,緊緊抱住了于劍南。 
     
      于劍南皺緊眉頭:「哎,妳這是幹什麼?太難看了!喂,妳有沒有聽到?」 
     
      他雖然大為尷尬,但見麥雁容適才差點為賊人所辱,心裡也甚是痛惜,只好任由她 
    把頭埋在自己胸上,暗暗叫苦:「女人更是麻煩,我就知道今天不該和爹爹出門。」 
     
      轉頭見盧天祥已將其餘漢子盡數點倒,眼光正好看了過來,眉毛一挑,表情似笑非 
    笑,心底立時一陣羞愧:「待會和麥青雲說清楚,我該當離這女人越遠越好……哼哼! 
    就是這麼辦!」但又隱隱感覺一股惆悵,再低頭看了看,見麥雁容睜大眼睛望著自已, 
    柔聲道:「我就知道劍南你總會回來的,我好高興!」于劍南只好微微苦笑。 
     
      麥雁容伏在于劍南肩頭好一陣才想起:「于凝香方才和方濟山互攻,情況甚是凶險 
    ,不知現下如河?」轉頭觀看,卻見他二人已鬥到了港口邊,那方濟山已取了判官筆出 
    來。于、方二人拳來腿往,劍削筆刺,拚得火熱,不相上下,心頭好生奇怪,問道:「 
    凝香妹子剛剛不是功力不及嗎?怎地現下又這樣神勇,竟然逼得那方濟山不得不出兵刃 
    招架?」 
     
      于劍南哼哼冷笑了幾聲道:「逼得方濟山出判官筆招架?妳倒是仔細瞧瞧他們周圍 
    ,人群中還有什麼人物?」 
     
      麥雁容細細看了看,道:「沒有什麼特別人物啊!嗯,那是盧大爺,我識得他,但 
    他負手立在人群中,好像並未出手助凝香啊!」 
     
      于劍南道:「哎﹗盧天祥那小子只會耍刀,懂個屁劍法!妳倒是瞧瞧,他身邊那個 
    灰袍老頭兒。」 
     
      「那老先生嘴裡一直唸唸有詞,又不似在喝采叫好,他還看得不住跳腳,好像很生 
    氣的樣子,真好玩!劍南,他是誰?」 
     
      「那是我爹爹。」 
     
      麥雁容掩口驚呼了一聲:「那是我公公?」話才出口,立覺不對,想自己還未嫁予 
    劍南,怎可叫他父親「公公」,這可羞死人了!忍不住偷看了于劍南一眼,見他也斜眼 
    看了過來,兩人目光一碰,隨即轉頭避開。 
     
      沉默一會兒,于劍南才道:「嗯……嗯……這個凝香一時未有兇險,妳不必擔心… 
    …啊!瞧凝香這笨蛋,把咱們的湖海騰龍,使得什麼樣子?笨哪!劈手、削頸、連環掌 
    ,快打啊!可惜出掌太慢,給方儕山避了過去。太笨了!更是丟臉。」 
     
      就在于劍南見于凝香出招太慢,漏了許多可勝之機,忍不住罵出來的同時,麥雁容 
    也同時聽到那灰袍老者亦罵一樣的話:「太笨了,頁是丟臉。」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 
    出來。 
     
      于劍南罵道:「爹爹也真是的,盡指揮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招式。容弟,咱們走近去 
    瞧……」他似是一時忘了身旁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未婚妻麥雁容,還以為是前年在濟南 
    結拜的義弟麥彥容,脫略形跡地去牽她的手,霎時間讓麥雁容心頭感到一陣甜蜜。 
     
      于凝香初時全仗著一股怒氣,才得以和方儕山過了數十招,但當方濟山一出手搶攻 
    ,自己立刻就迭遇險招,敗象立現。正當自己對著方儕山猛刺了招「直搗黃龍」不中, 
    劍脊反為對手出爪拿住,長嘆一聲,想要棄劍投降的同時,忽然聽到一個低沉嗓音罵道 
    :「蠢才!忘了「魚躍龍門」怎麼使了嗎?」不及細思,搖動手腕,劍身一抖一跳,方 
    濟山連忙縮手放開凝香長劍。于凝香見方濟山縮手後退,自己正好可以休息,乃先刺了 
    幾劍「瑞雲翔鳳」,有如撒了一場煙花,劍影飄飄,好看煞人。 
     
      于、方二人正由胡同口打至港口邊,本來路上民眾連忙走避,唯恐惹禍上身,但見 
    二人打得精采紛呈,不似一般地痞流氓的鬥毆;時間一久,好事之徒競相走告,旁邊竟 
    圍了上百人。眾人怛見于凝香這劍花舞得如此美觀,立時采聲雷動,叫好不絕。 
     
      「笨笨笨!我的瑞雲翔鳳是用來攻敵、傷敵的,可不是用以愉悅大眾的!瞧妳把于 
    家劍法使成什麼德性,真是氣死人了!」 
     
      這心急喝罵的灰袍老者,正是于魯光。他不放心王五、于凝香二人前往迷蹤門和麥 
    青雲斡旋,深怕把這婚事搞砸了,逐待于劍南、盧天祥二人睡醒以後,命二人一同前往 
    迷蹤門。本來于劍南甚有意中途逃跑,但于魯光口頭上,將過世已久的老妻搬了出來, 
    細數于劍南之不肖,假意罵了一陣,竟當真起來,老淚縱橫。是故于劍南只有依了他的 
    意思,乖乖隨行。三人走了一陣,見路上好大批圍觀群眾,不時發出驚呼喝采,好奇心 
    一起,湊上瞧了幾眼,卻見場中與人對打的竟是自己女兒凝香,而另一邊和一群鄉下漢 
    子打成一團的女子,長得竟像極劍南未過門的媳婦麥雁容,還以為老花眼犯了,忙揉了 
    揉眼。待身後鏘地一聲,于劍南拔劍在手,飛身過去,殺了一個漢子,方才知道自己眼 
    見不假。 
     
      他見凝香出招呆滯,堪堪要敗,忍不住出聲指點她;但是凝香手足已是痠軟無力, 
    對於于魯光的指點,只能勉強跟上,至於要依著指點將方濟山殺敗,卻已是能力以外了 
    。于凝香聽于魯光一陣責罵,內心恙怒暗生,勁力竟然強了起來,一連疾攻二十餘招, 
    招招著眼方濟山的要害,直打得他心裡暗暗叫苦;即便拿出了判官筆、使發拿手的子午 
    打穴法,又怎是于家劍法的敵手--想要擒下于凝香嘛,一來力有未逮;二來于魯光、 
    于劍南在身旁,沒那個膽子。若要束手認輸嘛……想自己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又怎樣 
    也拉不下這個面子。待想要對方知難而退,自己才好見好收招、平手收場嘛,這小女子 
    于凝香,偏生又殺得興起,絲毫無退讓之意--真個退不是、進不能,無所適從,只好 
    繼續死纏濫打下去。 
     
      「快一點,提撩劍白鶴梳翎。收腿翻身披肝瀝血,大力點兒!這幾年的劍都練到哪 
    去了?真是……」于魯光見凝香倘若這招白鶴梳翎再快上兩分,甚或下一招的披肝瀝血 
    能再多些力道,自能收拾了方濟山;卻總是差了那麼點兒,不由得連連跺腳嘆氣。 
     
      于凝香憋了一肚子氣,再忍不住,罵道:「爹!你別盡在一旁胡鬧,搞得人家心神 
    不寧。要不你來打好了!」 
     
      方濟山早就想要抽身離開,聽得于凝香這話,忙道:「是啊!是啊!別打了吧!咱 
    們交交朋友,又何必動手……」 
     
      「往口,你現下不想打,剛剛又怎麼說要抓我和麥姊姊去陪朱老二喝酒?姑奶奶今 
    兒個不打你一頓出氣,你姑奶奶就不叫「飄香劍于凝香」!」 
     
      方濟山苦笑道:「于掌門于大爺,我和令千金不過是開玩笑罷了,您老行行好,我 
    不欲出手打傷令千金,也不想和她胡混。若不幸傷了她,您老要教訓在下,亦是落了個 
    以大欺小之名。不若揭過了此事,咱們擺桌和頭酒,大家做做朋友,豈不甚好?」 
     
      于魯光聽這話合情合理,雖惱怒方濟山對女兒無理,但見對方既低頭認錯,這事倒 
    也不必太過追究。正要答話,身邊一句冷冷話聲響起:「迴風劍,收腿翻身直劈、披肝 
    瀝血……」斜眼一瞥,見是于劍南出言指點劍招,身旁牽著麥雁容;先是一怔,然後心 
    中一陣欣慰,對方濟山的請求,竟全然拋到腦後。 
     
      「瑞雲翔鳳……快﹗湖海騰龍、連環掌……」語音未歇,騰地一聲,眾人只見方濟 
    山飛了起來、越過人群,撲通一聲跌入海河之中。他入水後隨即浮起,默默泅上河岸, 
    落在地上的判官筆也不要了,落寞離開。眾人先是大聲喝采:于凝香這樣一個年輕貌美 
    的少女,竟能打敗氣力正盛的壯年男子「更是深不可測」;待見得方濟山游上了岸,卻 
    又開始譏笑他:「大男人欺侮弱女子不成,還被打落河中。要瞼不要?」 
     
      于凝香雖怒方濟山出言不遜,待自己將他大敗,又見他為低三下四的市井小民所取 
    笑,不禁對之起了同情心,心底竟無有絲毫欣喜之情。回頭見爹爹對著自己不住搖頭, 
    道:「爹爹你的方法根本就沒效,還是哥哥比你強些。」 
     
      于魯光沉著臉喝道:「沒大沒小!小孩子懂得什麼﹖」 
     
      于凝香嘟起嘴,轉頭見盧天祥搗著嘴笑,心頭有氣,罵道:「有什麼好笑的?你竟 
    敢幸災樂禍啊?」 
     
      于劍南罵道:「少多口,快走!」 
     
      于凝香雖不樂意捱罵,但今日所以脫困、能勝得方濟山,全然是爹爹、哥哥的幫助 
    。不敢再頂嘴,默默行路哉﹗※※※++++++++一行人不久即回到了迷蹤門,見麥青雲正 
    站在門口,神色焦慮。麥雁容快步迎了上去,道:「爹爹,女兒適才差點為朱紅棋那廝 
    的手下所辱,幸得于世伯和劍南他們幫助,才得以脫難。」 
     
      麥青雲點頭微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于大哥好久不見。嗯,于劍南世兄也 
    來了。咦?那不是蔣濤兄弟的得意弟子盧世兄嗎?」盧天祥恭敬地打揖還了一禮。 
     
      于魯光笑道:「麥老,這個咱們家劍南經我開導,現下已痛悟前非,向你請罪來了 
    。劍南,還不快向麥掌門叩頭謝罪!」 
     
      干劍南大是尷尬,但想若不依著父親意思去做,不免又要聽他嘮叨;再說麥青雲怎 
    樣都是個武林前輩,名門宗主,便拜他一拜,也不算是如何屈辱的事。乃將衣襟抖嗦抖 
    嗦,彎腰拜了下去。他這一拜,固然麥、于二老笑個合不攏嘴,大暢老懷,麥雁容心中 
    更是說不出的欣喜安慰:「劍南他,他終於肯了!我……我……」待想到日後和于劍南 
    過著雙宿雙飛的快活日子,不禁瞼上一紅,小兒女嬌羞姿態表露無遺。 
     
      盧天祥瞥見麥雁容羞赧的表情,心裡一陣好笑:「老于啊老于,你以前日日笑我懼 
    內、沒半分男子氣概,現下你也要成親了。且瞧瞧你是否比我更加慘淡……嘻嘻。」 
     
      于魯光忽道:「咦?王兄弟不是來了嗎?他在哪裡?」 
     
      麥青雲笑道:「王兄弟正在兄弟家裡指點小徒們武學要旨呢﹗……唉!兄弟學藝不 
    精,品行不足,弟子們若只有我指導,不免誤了前程。說來大是慚愧﹗」 
     
      于魯光道:「麥老快快帶我們進去。王兄弟現下練有。嘯風訣玄功」,他承諾要加 
    以試演,你不可不見。」 
     
      麥青雲將眾人延入府中,道:「嘯風訣?莫非是昔年太平軍趙橫大俠的神功?故舊 
    多有傳言嘯風訣的神奇之處。王兄弟得習這門功夫﹖那真的是不可不見了!哈哈哈…… 
    」他聽到王五身負武林絕學,想此番惹上了梅花拳、義和拳的朱氏兄弟,他朱紅燈、朱 
    紅棋的師父「銅牆鐵壁趙三多」多半不會善罷干休;有了三五這麼個大靠山,不但於理 
    站得住腳,便於力也是大大的有利,當更是天塌下來也不用愁了! 
     
      一行人進到麥府武場內,見到王五正自笑盈盈地和不過十拳姚勝雲鐲招。兩人拳腳 
    上均未挾帶內勁,因此雖然兩人打得大是激烈,卻不像適才三五對朱紅棋般來地兇險。 
     
      迷蹤門群弟子盤坐於地仔細地看著二人對招!場中靜悄悄地,只聞得王、姚二人出 
    招收招的衣衫飄動之聲。 
     
      王五笑道:「姚兄弟,我曾聽聞貴派拳術中,步法和拳技合而篇一、巧妙靈動,今 
    日一見,當真名不虛傳!」呼地一掌穿肘而過,拍向姚勝雲腰際。 
     
      姚勝雲向歸妹位一退,雙拳向下一拱抵住來招,恭敬道:「不敢,小弟資質駑鈍, 
    家師十成功力不過得了二、三成。」 
     
      王五左掌一翻,身子一低,向前採了一掌,使了招「探身蛇下勢」。姚勝雲斜退一 
    步,身子亦沉了下來,左拳向後拉開,右拳擊出,使了個「彎弓射日」。 
     
      「啪」地一聲拳掌相交,分毫不差;有如事先套好招一般。立時滿場弟子鼓掌叫好 
    。 
     
      王五笑道:「好個『彎弓射日』﹗姚兄弟,依我看來,若言拳術造詣,對付朱紅棋 
    那廝你已然綽綽有餘了。我適才魯莽出手,倒教賢師徒見笑了﹗」 
     
      姚勝雲知王五武學卓越,此刻有意容讓,才容得自己和他過了數十招。若他和對付 
    朱紅棋一般對自己運勁發招,恐怕就是一掌也是接之不得,乃不改恭敬本色,說道:「 
    豈敢!小弟只因入門較久,這才勉強學足本門拳法。若要說資質之佳,則霍師弟才得以 
    紹續本門拳術之密。」 
     
      麥青雲聽得大弟子姚勝雲如此恬退,暗暗點頭:「好,勝雲這孩子總算不枉我平素 
    教導。好﹗好!」 
     
      于魯光點頭道:「麥老,你這弟子品性甚佳。若小女溫良敦厚,原也配得上他;無 
    奈小女秉性頑劣,便和小犬一般--那只好作罷,免得誤了賢徒一生。」他才講完,于 
    劍南、于凝香一同轉頭過來瞪了父親一眼,想:「什麼「秉性頑劣便和小犬一般」?為 
    何不說你自己「教子無方」或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于凝香更想:「劍南是什麼東 
    西?竟然拿我和他比較?」但他兄妹二人均知爹爹于魯光最好顏面,若然頂嘴,可是會 
    好好修理一頓,索性閉緊嘴巴,當作沒聽到。 
     
      王五聽得麥、于二老對話,收招笑道:「原來于前輩來了。麥掌門,晚輩斗膽和姚 
    兄弟過招,還請恕罪!」 
     
      麥青雲手一擺,笑道:「不妨,不妨。勝雲若能蒙你指點個一招半式,遠勝我教他 
    十年!」 
     
      「不敢不敢﹗」 
     
      于魯光叫道:「王兄弟,你昨日答允過的,要演嘯風訣予我瞧瞧。你可不能食言啊 
    !乘著今日眾人皆在,你不妨就練練……嗯,你不是說在那「風雨如晦」關頭上遇了困 
    難嗎?說不定合著眾人之力,便幫你解了這個難處。快,快!這可千萬緩不得!」語意 
    大是急切。 
     
      王五微笑道:「晚輩這嘯風訣是趙橫大俠所賜,分為掌、刀、氣三部--風起雲湧 
    、細雨微風、風疾雨暴、雷厲風行、風雨如晦五式心法。勁力過於霸道,恐會對麥掌門 
    家中裝演造成損傷……」 
     
      于魯光伸手在兵器架上一引、一帶,將一柄單刀送至三五面前,笑道:「沒關係, 
    壞了麥老房子,我來彌補損失便了。麥老,你不介意吧?」 
     
      麥青雲笑道:「無妨。」 
     
      迷蹤門群弟子素習拳、棍、刀,不練劍。待知道這名動武林的天下第一刀,將試演 
    連自己師父、于家劍掌門都渴望一見的絕世刀法,不由得情緒都興奮了起來。 
     
      王五接過單刀,左掌在胸前徐徐劃個半圓,右手刀鋒向天一劃,一股尖銳的兵刀破 
    空之聲響起,說道:「這是「風起雲湧」諸般變化之一。」 
     
      眾人見王五這嘯風訣甫一出招,勢道便如此驚人,忙向四周、屋簷散去,留下了好 
    大片空地。 
     
      王五順著刀勢、向下悍然一劈,鏗地一聲石肩紛飛,刀勁往石板地留了道口子。姚 
    勝雲見王五這刀亳不與地板接觸,刀勁卻能劃破石板,暗暗心驚:「我若是用大砍刀運 
    足氣力,要把這麼一片石板打破也沒什麼難;但要像王大俠一般刀鋒不與石頭接觸,全 
    憑一股歪氣破石,尚且顯然行有餘力……我恐怕窮盡一生光陰修習,也達不到如此境界 
    。這般武功,委實太厲害,太匪夷所思了!」 
     
      王五將刀招停住,說道:「這招是『風疾雨暴。的一式用法。壞了地板,真是過意 
    不去。」言畢,提著刀翻起身來,向四方迅捷無倫地削出三四、一十二招;每個方位依 
    序削了三刀。「嚶、嚶、嚶、嚶」疾風聲響大作,但王五身子卻徐徐盤旋而下,刀勢、 
    身形好似龍捲狂風,疾起徐落。喀啦聲隨之在地回響起,卻又是因為王五刀勁散落地面 
    ,將石板割了十二道口子。 
     
      麥青雲、于魯光大力鼓掌、大笑了起來:「妙極!這刀是什麼名目?」 
     
      王五道:「是「雷厲風行」!」 
     
      于劍南忽地衝了上去,叫道:「王大哥,兄弟和你對幾招!」眾人還未看清于劍南 
    如同伸手拔劍,他已持劍一招招殺了過去;劍招極篇迅捷,肖且每劍刺出都是帶著尖銳 
    的響聲,顯然劍上勁力也大是了得。 
     
      迷蹤門眾門人想:「于劍南號稱冀、魯、豫三省劍法第一,果然名不虛傳,大是當 
    得!卻不知王五和他功夫誰高誰低?」王五本來還怕自己嘯風訣勁道太猛,會震傷了于 
    劍南。接了幾劍後,但覺對方固然劍法巧妙,便在內力方面,比之數月前似乎進步不少 
    ,嘯風訣大是接得:「自已若再有意容讓,于兄弟瞼上須不好看!」再不保留,放手搶 
    攻。 
     
      于劍南自上次漢口長風酒樓敗給王五,儘管輸地心服口服,但日後心中長自琢磨王 
    五那最後一刀「神龍見首不見尾」,自忖勁力不可能敵得過王五,乃想出了幾招劍法, 
    或能剋住那威猛刀勁。現下見王五舞「嘯風訣」,想這可是個和王五再次比試的大好機 
    會,雖然毫無自信能勝得了他,但若能鬥上幾十劍、拚上幾十刀,盡盡平生之性,也是 
    人生趣事;更何況以他此時劍法,除卻幾個年紀已長的前輩高手,誰又打得過他了?見 
    得王五「雷厲風行」一過,再忍不住,出劍殺出。 
     
      于魯光見于劍南一出手就是于家劍最是剛猛凌厲的「湖海騰龍」,勁道比之自己更 
    為霸道,這樣子極易受內傷,罵道:「「湖海騰龍」怎能馬上使出?把我教得統統忘光 
    。真是笨!」 
     
      于凝香道:「爹爹,哥哥的武功比你強多啦!你在一旁嚷嚷,只會讓哥哥輸得更快 
    。」 
     
      于魯光罵道:「胡說!他若照我教的打又怎麼會輸?……」但見王五每刀之出都具 
    備風雨大作的氣勢,忙改口道:「我是說,「湖海騰龍」勁力乃至剛至猛,碰上王兄弟 
    剛柔並蓄的刀法,那就絕不可行。」 
     
      于凝香哼了一聲,道:「那你出手和王大哥打打看哪?說不定沒兩下子就被震地倒 
    在地上。」 
     
      「劍南還在場上,我怎能出手,以多勝少、以大欺小?……死丫頭!盡挖爹爹牆角 
    。真不知生妳這忤逆女兒是幹什麼來著?」忽地身邊風聲微動,盧天祥躍了出去,身法 
    大是美觀。 
     
      麥青雲拊掌笑道:「好輕功,好「鴻漸於陸」心法。」盧天祥聽到稱讚,身子雖兀 
    在空中,卻不急不忙抱拳還了一禮,又不急不忙翻手出刀。刀招在半空中劃了一道銀色 
    弧線,猶似流星經天。 
     
      此時王五才剛擋過于劍南一式「蒼鷹搏兔」,見盧天祥紫金刀招渾圓削了過來,刀 
    勁似柔實剛,正是他八卦刀法中的一計絕招「混沌初開」。大笑道:「盧兄弟,多年未 
    和你過招,今天索性和眾兄弟打個痛快!」他一邊口中發言、手上發招,霎時間出了十 
    餘刀;每一刀都和盧天祥紫金刀一觸而退,「噹噹噹」兵刃撞擊聲不絕於耳。 
     
      十餘刀過後,紫金刀勢緩了下來,盧天祥但覺自己這「混沌初開」勁力被王五刀招 
    吸納、卸去,愣了一下,問道:「王大哥這式刀法是……?」言畢反手劈了一刀。 
     
      王五道:「細雨微風。」下手刀一挑、盪開紫金刀招,然後刀勢一轉,上手刀砍向 
    于劍南。于劍南扭身一避,劍尖抖動,發了一式「瑞雲翔鳳」,劍劍指向王五身上要穴 
    ,罵道:「盧天祥,你這死傢伙幹嘛參上一手?」 
     
      盧天祥笑道:「學武之人見到高強對手、神奇武功,誰不想試上一試﹖你不也如此 
    ?」 
     
      于劍南見王五立刀一擋、正好擋過最是致命的殺手,然後呼地一掌拍出;雖未及身 
    ,掌上含勁卻壓得自己呼吸一窒,忙翻身避開,立定身子喘了口氣,說道:「我自打得 
    高興,誰要你加一把手?」 
     
      盧天祥橫刀由左而右削了一招「風行草偃」,笑道:「光憑你一人,打得過王大哥 
    麼﹖」 
     
      王五旋轉身子,將單刀背在身側。噹地大響,濺出幾星火花,笑道:「痛快便好, 
    何必多言?」 
     
      盧天祥自知這式「風行草偃」乃是所習刀招中勁道最猛的招數,沒想到王五這一迴 
    旋轉身,就把紫金刀上剛勁盡數卸開,對王五計算之險、用勁之巧、招數運用之妙,實 
    是死心塌地的佩服:「回想適才過招,我竟似發揮了平時絕無可能達到的境界。這一戰 
    於我,真是獲益匪淺!」 
     
      三人在場中對戰,勁風大作,劍氣刀勁交錯縱橫,緊湊無比、激烈異常。三人出招 
    疾攻之際,仍不忘了交談。直把場外觀戰眾人瞧得熱血沸騰,不只迷蹤門群弟子目瞪口 
     
      呆,就連素愛批評的于凝香也看得攪舌不下。 
     
      麥青雲、于魯光初見王五于劍南對攻,僅只訝異於于劍南劍術造詣之深,對於王五 
    功夫,則是早料到他極為了得,故也不怎麼吃驚。直到盧天祥加入戰局以內家含蓄刀法 
    、豪氣奔放的劍招,合兩大高手之力,仍戰王五不下,僅是五五平手之數,對王五只有 
    佩服地五體投地,叫好喝采也忘了,目不暇己、心旌神馳。 
     
      于劍南接了王五數十招,右臂被震地氣血不順、微感痠痲,劍刃亦被上好幾道缺口 
    ,心中大是著急:「我還以為自己和王大哥不過是伯仲之間、稍遜一籌,硯在才知道和 
    他差了這麼一大截……我頁他媽的,練了二十年的功力都跑哪去了?」眉梢起,長嘯一 
    聲,道:「我自創的新招,「風虎雲龍」!」劍刃陡生青芒,向王五射將過去。 
     
      王五見于劍南既刃生鋒芒,知曉這是于劍南運勁發揮最為淋漓盡致之時,勁力內斂 
    ,斜斜劃了幾刀、意存試探;這幾式刀招是「風起雲湧」的起勢,看來雖平平無奇厲害 
    的全在於後著,深切招名「風起雲湧」的含意。刀鋒甫和劍芒一觸,于劍南忽拳忽掌、 
    忽爾飛足踢來、忽而劍訣飛到,拳掌中還不時挾著劍招,一下子十餘招一齊攻至,即便 
    王五事先料定子劍南這「風虎雲龍」必極是厲害,卻也接了個手忙腳亂。堪堪接過,聽 
    到盧天祥高聲叫道:「利涉大川!」頭上兵刃嗡嗡鳴聲大作,料想盧天祥這刀定也是運 
    上十層功力,大笑道:「來得好!」使發「雷厲風行」內勁伸刀相迎。 
     
      「鏘」地聲暴響,王五屹立不動;盧天祥反被彈向天際,然後在空中徐徐幾個轉折 
    落地,顯了手絕妙輕功,但盧天祥一站定,忽然腳步不穩、微微踉蹌,覺得丹田、氣海 
    中真氣竟然空空如也,勉勉強強拿樁站住,想:「沒想到王大哥那簡簡單單的當頭劈, 
    竟然把我的內力幾乎消耗殆盡……」見到王五和于劍南正鬥地難捨難分,顯然剛才是輕 
    鬆自在地接過自己運足勁道的一刀,駭地不由得手臂微微抖了起來。但他難得的好勝心 
    隨即一起,竟不顧自己內力尚未恢復,飛身殺去。 
     
      王五見盧天祥、于劍南二人均使上了絕招,大笑道:「好!風雨如晦來了!」說著 
    身子疾躍而起,一股雄渾內力在身周行了開,綿綿密密、鋪天蓋地壓將下來,令得盧天 
    祥、于劍南幾乎透不過氣。但他二人打發了性,雖知王五將使出前所未見的殺招,心中 
    微起懼意,但「這曠世難逢的、和當世最強刀法對決的機緣,又怎能臨頭放棄」?兩人 
    心念一致,挺著兵刃迎將上去。 
     
      于魯光聽到王五大喝:「「風雨如晦」來了!」心頭一驚:「王兄弟的風雨如晦心 
    法不是尚未練成?難不成風雨如晦的刀招可用其他的內勁運使法門發招?還是……」 
     
      他凝目向王五看去,見王五躍了三丈高,身子不住盤旋,刀招卻遲遲不發,心裡微 
    覺不妙。 
     
      忽地門邊傳來一句話聲:「王五別運「風雨如晦」!」但其時已遲,王五終於揮刀 
    劈出,將及盧天祥、于劍南兵刃,四肢血脈猛然迸裂、鮮血隨內勁噴將出來,登時跌落 
    ,手中單刀驀地碎成數十塊激射而出。盧天祥忙扔下紫金刀伸臂抱住,于劍南則是忙著 
    出劍將單刀碎片擊落。 
     
      麥、于二老奔了近身;凝香給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地呆了,片刻後才哇地一聲哭了 
    出來,叫道:「王大哥,王大哥,你怎麼了?」麥青雲俯身把了王五脈搏,但覺心脈漸 
    漸弱了下來,緊緊地皺起眉頭。 
     
      王五咳了一口血,濺得胸襟衣衫血跡斑斑,慘笑道:「嘿……嘿,我太……太過逞 
    強了。我還以為……可以用雷厲風行心法使……使風雨如……晦,沒……沒想到,還是 
    不行。」又是一陣大咳,讓身邊眾人身上沾上不少血液。 
     
      麥青雲忙道:「王兄弟,你內傷不輕,可得好好休息!別說話。」 
     
      姚勝雲低聲囑咐道:「四師妹,快去藥房取傷藥!」抬頭一看,卻見于劍南和盧天 
    祥伸手按在兵器把子上,凝神盯著門邊三人:中間一老者花白頭髮,頦下鬍鬚稀稀疏疏 
    ,身子極瘦,簡直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衰翁。老者身後則是兩個魁梧漢子,其中一個 
    滿瞼橫肉、辮子捲在腦袋頂兒,面色灰敗難看正是適才欺來的朱紅棋。 
     
      姚勝雲看著朱紅棋身旁那大漢,相貌雖與朱紅棋甚為相像,但卻沒有朱紅棋的一股 
    狠戾氣質,代之的是江湖宗主稱霸一方的豪氣。 
     
      「難不成這人便是朱紅棋的兄長、義和拳的首領朱紅燈?」但見他一雙露在袖外的 
    手臂肌肉糾結,顯然掌勁十分了得。 
     
      「這朱氏兄弟來此,是要討公道的嗎?前頭這貌不驚人的老頭兒,莫非是他倆兒的 
    師父「銅牆鐵壁趙三多」?」姚勝雲受了于劍南、盧天祥氣勢感染,也跟著戒懼起來。 
     
      于魯光長聲道:「趙大哥你來的正好,王兄弟受了損傷。」那老者兩足猶似足不點 
    地近了眾人身周、抱拳一揖:「老夫趙三多。麥掌門,你好。」 
     
      麥青雲吃了一驚,想:「趙三多怎地乘著王兄弟受傷時過來?素聞他一身刀槍不入 
    的橫練功夫、江湖無人可破;再加上由少林金鋼掌、一指禪、龍爪手所化來的七十二路 
    截脈擒拿手……於拳掌功夫而言,趙老兒信為江湖中第一人……朱紅棋適才在此受辱, 
    趙老兒是找麻煩來的麼?這……這……」義和拳既人眾勢大,而「二朱一趙」三個頭兒 
    ,又是武功精湛,麥青雲雖亦是一派之長,卻不自禁像隻驚弓之鳥。 
     
      趙三多笑道:「麥掌門不必多心,老哥哥來此沒有惡意。除了希望能化解了咱兩門 
    的誤會,另外想來談談結盟一事。現下救人為先……」伸手把了把王五脈搏,眉頭先是 
    一蹙,忽然又臉現喜色。 
     
      于凝香怕他有意傷害王五,喝道:「你這老鬼,幹什麼扣著王大哥脈門?快放開他 
    !」出拳打了過去。 
     
      于魯光忙喝道:「凝香不可無禮﹗」抓住凝香拳頭,歉然說道:「對不住,趙大哥 
    ,兄弟家裡缺了管教,別見怪。」 
     
      趙三多笑道:「不要緊﹗」仍是緊握王五脈門。 
     
      于凝香啊地一聲驚呼:「你……你就是昨天中午指點找到袁將軍府的那個白髮老公 
    公!」 
     
      趙三多微微一笑:「正是。我這幾天和紅燈、紅棋兩兄弟來到天津,為的是先和將 
    至山東管理咱們義和拳的袁世凱談談、通通後門;日後大家行事起來比較方便,會中兄 
    弟的生計也會好得多。」 
     
      于凝香哼了一聲罵道:「你的義和拳中,盡是像蔡多福那樣欺侮女子的壞胚,他生 
    計要好了,卻教普天下女子怎麼辦?」 
     
      「凝香!」于魯光雖甚不滿意義和拳門人對女兒無禮,但凝香這話說得重了,還是 
    忍不住要叱喝她。 
     
      「于姑娘所言大是有理。」眾人聽得這話聲粗獷響亮,乃是朱紅燈所言,注意力集 
    了過來。朱紅燈續道:「差幸蔡多福這廝僅是無禮,還未做出不可挽回之事。而麥掌門 
    門下的霍元甲兄弟,為本會除卻這小人,在下實在感激不盡。適才舍弟來此,言語上多 
    有得罪,我已深加訓斥,還請眾位兄弟包涵見諒。」 
     
      朱紅棋哼了一聲,但見兄長目光瞪了過來,心中一寒,雖然不服,但一來與王五比 
    試時有約在先,「比輸的人不得過問此事」,二來師父、兄長似乎有要事得借重王五的 
    力量,言語中對王五也十分敬重--只好把頭低下。 
     
      「朱大哥,兄弟剛剛也殺了個人,好像是你門下弟子……那你要拿我如何呢?」 
     
      語氣冷傲而挑舋,卻是于劍南所言。 
     
      朱紅燈深望了于劍南一眼,微笑道:「于少俠料理的奸徒屢犯會規,早已開革出教 
    ,與我義和拳一點關係也無。哈哈哈!于少俠為社稷除一惡人,愚兄只有感激無已,哪 
    裡敢拿于少俠如何呢?」 
     
      于劍南吃了一驚:「我言語如此挑釁,這人卻能不動聲色的把這事帶過……嗯,朱 
    紅燈真正是個心機深刻的人物,他兄弟朱紅棋可比他差得多了。」 
     
      盧天祥則是心想:「朱紅燈是一門之主,功夫恐怕也絕不遜於我或老于……他幹什 
    麼要對老于卑躬屈膝?莫非他是有求於人?……那也說不通,他義和拳人多勢眾,聽說 
    連官府都怕他們聚眾鬧事--又有什麼好求人的?朱紅燈這態勢實在令人想不透。」 
     
      王五再張開眼睛,笑道:「多謝前輩以內力為我療傷,我好多了。嗯﹖朱大哥也來 
    了麼?」 
     
      朱紅燈點頭笑道:「我會中弟子不肖,卻要王兄弟替我教訓,實在令我汗顏!」 
     
      趙三多正色道:「王五,你剛剛發招時體內真氣太旺,以至迸破血脈。好在你未使 
    全力,否則此番傷的就可能是筋脈、骨骼,嚴重點兒,甚至於武功全廢。現下雖無大礙 
    ,但你失血太多,還是要好好休息,養氣培元。」 
     
      麥青雲招手呼了一聲:「老五過來!」 
     
      群弟子中一個少年低著頭緩緩走來,他身後還跟著個身材嬌小的青衣少女。 
     
      于凝香瞧地明白,青衣少女是剛剛和自己過招的李翠柳,而那少年粗眉細目、方面 
    高鼻、神情落寞,正是想要加以戲耍的霍元甲。 
     
      她不知麥青雲要如何處實霍元甲,急道:「麥青……麥伯伯,霍兄弟他……」 
     
      于魯光拍了拍她肩膀,低聲道:「這是迷蹤門的家事,別管。」 
     
      霍元甲不待麥青雲命令,向武林前輩逐一磕頭,垂首道:「兀甲失手殺了那人,惹 
    得前輩們不快,還請包涵。」語音低沉沉地,態度像是低頭認錯,但語意仍是十分倔強 
    ,不以為由自己所做為誤。 
     
      朱紅棋重重哼了一聲罵道:「既然殺了人,那便抵命吶!」 
     
      朱紅燈截住他話頭緩緩道:「老二,事到如今,你還有說嘴的立場麼?……不過, 
    倘若霍兄弟沒有一點表示,未免對我座下數萬弟子難以交待。」 
     
      姚勝雲倒抽了口涼氣:「這夥人趁王大俠受傷方才進來,果然不懷好意……霍師弟 
    打死蔡多福、王大俠擊破朱紅棋金鐘罩,這事看來絕不易善罷、難有轉圈。」 
     
      霍元甲頭猛一抬,正聲言道:「元甲敢作敢當、絕不推卸責任。元甲斗膽且問一句 
    :「前輩可認為那蔡多福的所作所為乃是正派中人所當為,不做不快、天經地義之事? 
     
      倘若前輩以為蔡多福幹得是大大的好事!那麼元甲錯殺好人自然罪有應得,死而無 
    撼﹗」 
     
      這話說得義正詞嚴,眾人聞言無不點頭稱許。若非礙在朱紅燈、趙三多面子下,幾 
    乎就要唱出采來。僅有于劍南一人大力鼓掌笑道:「霍兄弟說得好!」 
     
      朱紅燈聞言心裡一震:「依國家法令「殺人者死」,那是理所當然。但照著江湖規 
    矩,這下子傷的是為正道中人最為不恥的淫徒,可說是死不足惜。」要如何應對,頗感 
    躊躇。 
     
      「大哥!」朱紅棋叫道:「教這霍小子留下一手一目!今日若然放他全身而歸,不 
    僅大哥你在咱們義和拳門中威儀盡失,江湖中人更會說你朱紅燈徒具虛名啊!」朱紅燈 
    給擠兌地心緒不寧、大為惱怒,霍地佔起身來對朱紅棋猛褊了個巴掌。眾人只見朱紅棋 
    一個壯大魁梧的身子遠遠飛了開,直到牆邊,足有十數尺之遙,朱紅棋卻未受傷吐血, 
    對朱紅燈收放自如的沉雄掌力好生駭異。 
     
      王五掙扎著起身,說道:「朱……朱大哥,這少年我保定了。要……要拿了他抵命 
    ,先……先得過了我這關。」 
     
      迷蹤門自麥青雲、姚勝雲以下眼見王五儘管身負重傷、全身浴血,卻還是為了一個 
    素不相識的霍元甲挺身而出,無不打從心底感激起來。霍元甲更是胸口一熱、淚水盈眶 
    :「我若得過此劫,日後無論王大俠有阿差遣,總是火裡來火裡去了!」 
     
      趙三多長聲道:「死了個敗類有什麼好計較的?紅燈、紅棋,你們倆兄弟竟然忘了 
    我昨晚上的教訓麼﹖」 
     
      朱紅燈忙道:「徒兒不敢﹗」 
     
      趙三多點頭笑道:「諒你也不敢。」向場中諸人抱拳一舉道:「我師徒三人今日來 
    此,絕非為了那罪該萬死的淫徒。那種壞胚教我遇上,一樣也是出掌格殺、絕不寬待。 
    」 
     
      于魯光說道:「趙大哥有什麼要幫手的,但說不妨。合今日場中眾人之力,還有什 
    麼是難以辦到的?」 
     
      趙三多道:「這事全賴一人。他若點頭許可,便毫無難處。反之,若不允可,那老 
    夫只好拍拍屁股走路了。」說著眼睛望向王五。 
     
      王五微笑道:「前輩有何難解之事,需晚輩幫手的?」 
     
      趙三多微微一笑,道:「散了義和拳,改組為大刀會。」對王五一指:「奉你王兄 
    弟為龍頭。」 
     
      于魯光、麥青雲登時想到:「清廷自百多年前便對江湖組織大加打殺,近年來外患 
    不斷,方才緩了下來。緩歸緩,可也著實防範得緊。趙大哥成立大刀會,奉王兄弟為首 
    領;不管他用意好壞,總是讓王兄弟樹大招風、處境兇險了。」 
     
      盧天祥近了王五,低聲道:「王大哥別答應,這分明是利用!」 
     
      王五人雖粗豪,思慮卻甚精細,豈有想不到其中善意、惡意,好處、壞處,卻哈哈 
    大笑一陣:「接這頭兒位有何難處?我接下便是。」 
     
      趙三多亦大笑起來道:「好!從今而後咱們務將江湖武人一一勸人會中,大夥同心 
    協力,共禦外侮!」 
     
    ※※※ 
     
      正當王、趙二人擊掌約誓的同時,麥府外一名虯髯車夫、一個過路矮漢輕聲說了起 
    來。 
     
      矮漢道:「迷蹤門裡頭朱二哥鬧地可精采?」 
     
      虯髯車夫道:「朱紅棋這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沒能讓朱紅燈和王五決裂。」 
     
      矮漢沉吟道:「那麼若要除去王五,可得另外想想法子。」 
     
      虯髯車夫道:「大哥幾個弟子說,半年前王五曾在漢口譚嗣同家養傷,兩人還結了 
    義。想來王、譚二人交惰定是非比尋常。俺瞧:要料理王五,須從譚嗣同著手。」 
     
      矮漢問道:「鄭三哥的意思是……」 
     
      虯髯車夫道:「你去擒住譚嗣同。大哥有採子回報:近日內譚嗣同將和兩個廣東人 
    上北京,對清廷上書變法。水路迂迴曲折,大抵他們不這麼走的,去往陸路尋尋。」 
     
      矮漢想了一會道:「鄭三哥,想那王五雖然功夫卓越,但大哥神功無敵,何必定要 
    除卻王五?」 
     
      虯髯車夫淡淡說道:「王五現下功力雖不及大哥,可若假以時候,讓王五領會了嘯 
    風訣中所有武訣,那大哥和他誰高誰低就難說了。王五雖非極厲害角色,但預先防著地 
    ,以免日後出了差錯。好了,俺另有約,快去幹你的事吧,別搞砸了。」言畢,拉著車 
    向市集子走去。 
     
      「往陸路尋尋?他媽的,往北京陸路又多雜,教我到哪裡尋找?」矮漢雖得虯髯車 
    夫吩咐,但毫無頭緒,心浮氣躁地罵了起來。 
     
      忽聽一群走過的外鄉商人閒聊道:「我有一筆貨子要送到北京,卻不知有什麼快捷 
    法門?」 
     
      「何不請鑣子局的爺兒們替你送上一程?」 
     
      另一人笑道:「都什麼年頭了還請人走鑣?倒不如用火輪車來得快速。」 
     
      矮漢心念一動:「火輪車?嗯,由漢口到北京,眼下不正有這麼條京漢鐵路。說不 
    得,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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