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浪子傳

                     【第六章】 
    
      醉打山門
    
        話說燕青別了呂清,沒有再進平定縣城,只在太行山裡轉悠,一連兩日,都是靠走獸飛
    禽填飽肚子。這天午後,燕青正躺在一塊被陽光照得暖融融的草坪上歇息,忽覺胸部動了一
    下,頓時渾身無力,嚇了一跳。忙解開衣服看了,那條冰蛇還貼在肉上,如長了一條疤痕。
    繫好衣服,躺下後覺得身體又恢復了原狀。沒一會,見林中有一人朝這裡張頭張腦,心裡道
    :「怕是一個剪徑的強人,張我不是自討晦氣!」頭一蒙,繼續曬他的太陽。 
     
      那人見燕青麻痺,踮著腳尖走出樹叢,手持一把雪亮的朴刀,悄悄向燕青靠近。燕青乾 
    脆就放出了鼾聲。這人大喜,三步並做兩步,刀刃就橫在了燕青脖頸上,打雷一般喝道:「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在這睡,拿下買地財!」燕青翻了個身,嘴裡嘟噥道:「山 
    野裡蚊子聲音也這般大。」那人大怒,將刀嘩啦啦在空中劃了個響亮,口裡道:「我不是蚊 
    子!睜開你的狗眼瞧瞧,我是剪徑的強人!」燕青依舊夢囈一般道:「不讓人睡了,煩躁起 
    來,兩隻大掌拍死你。」那人焦躁道:「看來不放你的血,你是不會醒的!」一刀戳向燕青 
    屁股,燕青又一翻身,刀戳進了草叢。那人拔刀再戳,燕青裝著打了個哈欠,一伸懶腰,躲 
    過刀鋒,一掌將那人打翻在地。那人一骨碌爬起來,見燕青睡得正香,心裡道:「這廝睡死 
    了還這般厲害,我還是趁他沒醒走了好。」拔腳要溜,燕青摳出一團草根,運力打去,正打 
    在那人後腦上,撲通坐到了地上。他揉著生疼的頭顱,扭過身來,見燕青兀自在睡,卻不是 
    在作怪!站起身子,臉朝燕青,退著向後走。卻見燕青站了起來,眼依舊閉著,鼻子一嗅一 
    嗅的,口裡道:「好像有生人味,三天沒吃著人肉了,老大口水流出來。」說著嘴裡還吸溜 
    了一聲。那人大駭,色厲內荏問道:「你是誰?」燕青道:「我是太行山山夔,隔一天要吃 
    一個精壯男人,這回三天沒吃了,肚裡饑呢。」說著朝那人踩棉花一般走來。那人大驚失色 
    ,邊退邊道:「俺是女人,你不要吃錯了!」燕青道:「你不是女人,女人有股香氣,男人 
    卻是臊臭氣,你身上臊臭得很呢,就不要再謙讓了。」那人聽了,拔腳就跑,早被燕青風一 
    般擋在了前面,那人媽呀一聲就哭開了,邊哭邊道:「俺上有八十臥床老母,下有滿月啼饑 
    小兒,媳婦又跟一貨郎私奔了,你不能吃我,吃我一個等於吃了三個,爺爺饒命!」燕青這 
    才把眼睛睜開,定睛一看,撲哧笑了,口裡道:「你不是阮小七嗎?」 
     
      這人正抹鼻涕,聽得此話,猛然把燕青打量了,卻不認得。只好實話實說道:「俺是阮 
    小六,阮小七是俺弟弟。」燕青哈哈笑道:「原來是自家兄弟,冒犯冒犯!」阮小六見燕青 
    這般說,覺得剛才太窩囊了,胸脯一挺道:「要吃要殺隨你,不要抬出阮小七和我套近乎! 
    」燕青哈哈又笑,上下打量一番阮小六道:「果然是條英雄!」阮小六這才得意起來,問燕 
    青道:「你知道我弟弟阮小七的厲害吧?」燕青有意要逗逗他,口裡道:「久仰大名,他和 
    宋江一班人馬滅了方臘,得勝班師,我在東京城裡見到了,騎著高頭大馬,好不威風!」阮 
    小六哈哈笑道:「俺家只阮小七最厲害,那宋江在梁山泊幾次讓位給他,都被他給推了。坐 
    頭一把交椅操心太多,不小心就會被人給掀下來,淨叫外人看笑話。」燕青很敬畏的樣子, 
    專心致志地聽講。阮小六來了興致,有意要滅滅這人威風,繼續講道:「有次我弟弟喝醉酒 
    ,醉打山門,一百零八個好漢被他打翻了一百零七個!」燕青道:「還有一個呢?」阮小六 
    道:「還有一個是他自己,看你蠻精明的,原來是個笨蛋!」燕青唯唯諾諾,只是嘻笑。阮 
    小六這才想起問燕青道:「你是哪個?讓我聽聽在江湖上有沒有名頭。」 
     
      燕青朗聲長笑道:「俺不是別人,正是梁山浪子燕青!」阮小六鼻子裡哼一聲道:「休 
    要說那大話,你要是燕青,俺還是花和尚呢!」燕青道:「你要生疑,我叫你看個信物。」 
    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玉珮來。這玉珮是在滄州和阮小七相別,阮小七相贈的禮物。阮小六拿玉 
    珮在手,仔細瞧了,激動地說道:「是我弟弟的!我兄弟七人,每人一塊這樣的玉珮,上面 
    雕刻著各自的名字!阮小一,阮小三早年夭折,玉珮隨人埋進了墳墓。阮小七肯把這樣的東 
    西贈送與你,可見和你關係非同一般,你果然是燕青?」燕青便將阮小七如何被罷了官,去 
    滄州找阮小六及自己如何一路刀光血影現在要尋田曙光的事講了一遍。 
     
      阮小六聽了黯然神傷道:「我兄弟都是這般命苦!」也對燕青講了自己如何在滄州殺人 
    ,四處流落,最後在此地剪徑為生的經過。又道:「平定城外有一馬員外莊園,這馬員外家 
    財萬貫,我上月曾去打過一回,怎奈家丁驍勇,沒有打下。今日有哥哥神威,何不去將這莊 
    園破了,拿得金銀財寶,再在這太行山裡潛伏下來,慢慢去尋那什麼震五嶽田曙光。」燕青 
    道:「如此也好,無錢寸步難行。」 
     
      當下就由阮小六引著,穿山林,走小道,太陽落山時來到了馬員外莊園。 
     
      果然好大一個莊園,一週遭都是青磚高牆,牆周圍樹都砍了,埋藏著竹籤鐵蒺藜,似不 
    是一般去處。莊園門口八個家丁披盔戴甲,虎視眈眈注視著四周。 
     
      躲在樹叢裡,燕青道:「三更天再打破莊園,到時候把臉抹黑了,不能叫他們認出來。 
    否則那呂清騎虎難下,還要捉拿我們,這平定就不好呆了。」阮小六道:「一旦打破莊園, 
    咱兩人六四開,我六你四,財路是我發現的。」燕青心裡道:「這廝全不像阮家其餘幾個弟 
    兄,打了莊園,便和他各奔東西。」阮小六看著燕青表情,突然道:「對了哥哥,我知道李 
    師師為什麼要殺田曙光。」燕青眼睛瞪圓了,直直看著他。阮小六笑道:「我早年結義一個 
    兄弟,叫賽狸貓肖童,一直跟著田曙光。前幾年他突然到滄州投奔我,原來他和田曙光鬧翻 
    了。我因此知道了田曙光和李師師的一些事情。」燕青道:「說!」阮小六又笑道:「哥哥 
    別急,等打完莊園,我自然告訴你。」燕青也笑了笑,不再追問。 
     
      二人怕莊園有走哨,驚動了便不好辦,順著林子,背著莊園方向走去。上了一條羊腸小 
    道,走沒多時,卻見地上躺著一老叟,渾身痙攣,口吐白沫,暴滿青筋的手似乎想要從胸口 
    處拿出什麼,卻總也拿不出來。二人走上前來,老叟聲音虛弱地哀求道:「幫幫忙,替我把 
    藥拿出來。」阮小六見老叟胸口處嘔吐得污穢不堪,淨是青菜肉類及經過半消化了的不好分 
    辨的東西,一捂鼻子,拉著燕青便走。燕青道:「不救恐怕要死。」阮小六道:「要死的人 
    多了,你救得過來嗎?」老叟一雙眼睛哀怨地望著他們,不再乞求,哆哆嗦嗦一聲道:「滾 
    ,你們給我滾!」阮小六大怒,撿一塊石頭要投老叟,被燕青焦躁,搡了個跟頭,隨後不顧 
    惡臭刺鼻,俯下身來,從老叟懷裡摸出個葫蘆來,比自己的葫蘆稍小一點。燕青擰開葫蘆蓋 
    ,倒手裡一些藥丸,見藥丸一模一樣,便問道:「前輩,幾粒?」老叟已沒了說話的力氣, 
    手哆嗦著好容易伸出一個指頭。燕青便將一粒藥放他嘴裡,幫他又是捋脖子又是捶背,半天 
    也沒將藥咽進去。忽然老叟身子一硬,又是好一陣嘔吐,那藥早被吐得不知了去向。見老叟 
    奄奄一息,眼見得就要斷氣了,燕青略一思索,將一粒藥含在嘴裡,和老叟口對口,氣沉丹 
    田,猛地一送,那藥丸悠悠地就滑進了老叟肚裡。工夫不大,老叟一骨碌爬了起來,納頭便 
    拜,被燕青慌忙攙起,口裡道:「折煞燕青了!」老叟道:「好人啊,你救了我的命,又不 
    叫我給你磕頭,那我做你僕人報答你!」燕青正要回絕,阮小六拍手笑道:「最好最好,三 
    更過後替我擔擔子,我東西多,正發愁如何拿呢!」 
     
      燕青不好說別的,又見這荒郊野外,老叟孤單一人,萬一再犯起病來,卻沒人救他,只 
    好走一步說一步。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