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取二人性命燕青和沈牛兒兩騎馬不敢走大路,只揀那荒郊野外走去,遠遠地見遮天林
木中露出兩間草屋來,燕青道:「乾脆投宿此處,離縣城也不遠,田曙光有了消息也好打探
。而且這裡隱蔽,可以好生修養一段時間。」沈牛兒道:「也好,咱們就在這裡蝸居不出,
得罪了高衙內可不是小事,避過風頭再說。」到了近前,正要叩門,走出一個婦人來,髻鬢
邊插一簇野花,搽一臉胭脂鉛粉。燕青跳下馬來,施禮道:「嫂嫂,我倆是遠方客人,來此
地投一親戚,怎奈兒時記憶,一時卻尋不見了。嫂嫂家若有男人,我倆打算在此投宿,慢慢
尋找,銀子有的是給。」沈牛兒也跳下馬來,拿出一兩銀子遞了過去,口裡道:「如果住得
長久,還會另加。」婦人臉上笑出一朵花來,連忙答道:「但住不妨,我家男人城裡耍錢去
了,天黑便歸。正好另一間房子空著,你們若不嫌簡陋,願住多長時間住多長時間。」
婦人開了房門,燕青和沈牛兒進去了,見屋中落滿灰塵,便知道這個婦人是個懶惰之人
,只好自己打掃了。忽然燕青想起什麼,對沈牛兒道:「我去把兩匹馬放了,留著被人發現
了卻不是禍端?」
出了門,見婦人正準備去淘米,便道:「這一點米哪裡夠吃,我倆至少要吃四五升。」
婦人聽了臉就變了,嘴裡嘟噥道:「如此吃下去,便是個糧庫,也給吃空了。」燕青道:「
嫂嫂休生怨言,再給你加些銀子。」婦人這才又笑了,給燕青拋了個媚眼。燕青解著馬韁,
肚裡道:「這婦人也不是個好鳥。」婦人問道:「哥哥這是去哪裡?」燕青不願理會,翻身
上了馬,把另一匹馬一帶韁繩,兩匹馬灰灰地朝前走了。
回來後飯還沒做好,燕青便和沈牛兒在屋中閒坐。沈牛兒笑呵呵道:「剛才那婦人發騷
,進來說你好體魄,叫我給你傳個話,說她男人不在時你儘管去她屋中閒坐。」燕青聽了繃
了一張臉,道:「這等婦人是非多,暫住幾日,不行咱們換地方。」
婦人煮好了米,又炒了幾個菜,還搬出一小罈老酒來,朝燕青屋中一坐,便要一起吃酒
。燕青道:「嫂嫂,哥哥一會回來,撞見了卻是不好。」婦人眼一挑道:「撞見了怕什麼,
他每日裡去城裡耍錢,妓樓裡亂逛,有時整夜也不回歸,撇下我一個人,正是得意年華,守
著空房,直如守活寡一般。」說著假惺惺朝外擠眼淚,卻沒擠出來。燕青正色道:「嫂嫂請
自重,我等是來投宿的,不是來幹別的,再也不要用言語撩撥我們!」婦人一張臉頓時拉了
下來,站起身來,忿忿道:「你不要自作多情,俺是想你遠方客人,陪你說會話,那料你內
心如此骯髒!」呸的一口,扭著屁股走了。
燕青悶悶不樂,只顧大口喝酒,沈牛兒也緘了口,低著頭只顧吃。
半個時辰過去,聽到外面有男人大聲說話,燕青聽著好像耳熟,不由站了起來,從門縫
中朝外看,卻因夜幕降臨,只看了個影子。那男人大概喝了酒,步履踉蹌,被婦人扯著進了
房間。燕青心不落穩,對沈牛兒噓一聲,悄悄把門提起來,無聲地開了。踮著腳尖,走近窗
口,側耳聽去,只聽女人小聲道:「大哥,邊上屋裡住了兩個客人,欲對我非禮,遭我一頓
臭罵。不過他們出手豪闊,估計身上較肥,何不趁夜將他倆殺了,埋到屋後做肥料,身上的
大把銀子就成了我們的了。」男人大聲道:「好,近來只出不進……」估計被婦人捂了口,
聲音一下子小了。接下來是一陣嘀咕。
燕青用指頭點了口水,朝窗戶紙上輕輕一捅,一隻眼貼近了,不看則已,一看吃了一驚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碰頭,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在平定獨吞了錢財的阮小六!
原來這阮小六那夜趁燕青和沈牛兒呼呼大睡,推著一車銀子就走了,一路惶惶直奔山邊
一個相好去處,正遇這婦人的男人也在家裡,阮小六一刀將他捅了,手忙腳亂和婦人化了裝
,扮做貨郎模樣,披星戴月離開了平定地界。
一路迤儷,投洪洞縣而來。婦人一個叔叔,獨自一人在洪洞郊外密林中居住。找見叔叔
,卻遭一頓怒罵,叔叔年前還去看過他們,現在見婦人換了另一個男人,自是怒火中燒。阮
小六惡向膽邊生,從背後一朴刀下去,叔叔人頭落地。二人將叔叔拖房背後埋了,從此居住
下來。
卻說阮小六取了朴刀,悄然拉開房門,要取二人性命。剛探出頭來,被燕青一把揪住,
低低一聲喝道:「看看我是誰!」阮小六冷不防被人揪住了,並不驚慌,待藉著燈光仔細一
瞧,不覺魂飛天外,兩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口裡道:「哥哥饒命!哥哥饒命!看在阮小
二、阮小五、阮小七的面上,千萬不要殺我!」燕青奪了朴刀,怒喝道:「不殺你可以,只
是這個淫婦卻不可放過!」婦人大驚,爬後窗要走,早被燕青趕上,一把揪了腰帶,朝下一
拖,左手一抱,將她擁到胸前,一刀送進了前心。怕血濺到身上,並不抽刀,一推,婦人連
刀跌倒在地。再看阮小六,哪裡還有影子,忙箭步出屋,見前面一條黑影正嗖嗖嗖沒命狂奔
。燕青一口氣提在身上,展開輕功,大踏步追了上去。儘管燕青輕功只剩三成,區區阮小六
還是不在話下,眼看追上,伸腳一勾,阮小六一個狗啃屎跌在了地上。
待沈牛兒覺得有異,趕出門看時,燕青已押著阮小六折了回來。沈牛兒一看阮小六,不
禁哈哈大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進來,卻不是報應!」阮小六面色如紙,嘴裡
一個勁求饒道:「都怪我一輩子窮慣了,冷不丁見了偌大一筆錢財,一時失了心智,做出了
天打五雷轟的事情。還望哥哥不看僧面看佛面,饒我阮家多一條煙火。」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阮小二、阮小五打方臘身亡,當時江湖都傳遍了,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想我阮家兄弟
七人,如今僅剩了我和阮小七了,卻都命運不濟,未娶妻室,沒給阮家留下一條香煙。那阮
小七又是不近女色之人,哥哥若是把我殺了,阮家便是絕了後,求哥哥開恩,我阮小六經此
一難,再也不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燕青將他一推道:「他娘的,殺了你我倒有罪了!罷罷罷,留你一條小命!」阮小六撲
通跪地,涕淚橫流道:「我阮小六再不重新做人,定遭亂刀穿心!」
沈牛兒見燕青饒恕了他,唾了他一口道:「我就不信你能學好!」阮小六爬起來道:「
這回真正的脫胎換骨!」燕青喝他坐下,幾個人把剩下的酒喝了,說了些醉話,躺一堆睡了
。阮小六醉眼目龍趴到燕青耳邊道:「我現在就告訴你李師師和田曙光的事情。」燕青翻了
個身道:「明天吧。」
到了四更天,阮小六躡手躡腳爬起來,見二人睡得正香,不敢穿鞋,赤腳出了門。月光
如水,蟲鳴陣陣,阮小六發力狂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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