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一個誰來受死雨說小就小了,變得淅淅瀝瀝。馬鳴三人一身透濕站在那裡,靜等他們
的到來。到了近前,慕容劍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厲聲喝道:「你們把我的九龍戲三珠給偷
跑了?」裴四海哈哈大笑道:「本來就是我們的,這叫物歸原主!只是一時性發,把你夫人
腦漿打出來了!」慕容劍一聲哀號,擎兩刃刀就要拚命,突然他想起什麼,冷笑一聲道:「
我慕容劍之所以成名,並不是只會那一樣李白詩功。我現在叫你們見識一下我另一套絕技!
」馬鳴道:「請!」慕容劍道:「你先使一個人出來,朝我臉上砍三刀,我眨一眨眼不是好
漢!然後我再砍你三刀!有沒有這個膽量啊?」李萬道:「你休要使詐!」慕容劍道:「我
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如何會使詐?要不我先砍你三刀如何?」裴四海早按捺不住,一步搶了
出來,大喝道:「我先來!我就不相信你的臉不是肉長的!」慕容劍嗖的一聲將刀丟給他,
也搶前一步,口裡道:「來來來!」馬鳴喝道:「你這廝也會油鰍功?」慕容劍哈哈大笑道
:「誰會油鰍功誰是王八!」
裴四海接刀在手,口裡道:「先試試這把刀能砍人不能!」擎明晃晃刀一飛而起,到了
一個嘍囉跟前,揚手砍去。嘍囉躲閃不及,大叫一聲,滾倒在地。裴四海俯身一看,嘍囉左
臂已沒,鮮血噴湧,那道創面十分整齊,喝一聲:「好刀!」騰地跳回了原地。嘍囉們大驚
,紛紛後退。慕容劍罵道:「一會一發和你清算!」說著話氣沉丹田,手指裴四海道:「你
個骯髒婦人,驢鳥白狗,你娘欠我一千兩銀子,你爹受我胯下之辱,你個鐵裡蛆,飯裡屎,
生出來四條腿,沿街乞討,是我把你養大……」裴四海氣得哇呀怪叫,眼中噴火道:「你個
沒毛畜生,滿嘴瞎話侮辱你爺爺,看刀吧你!」揮刀朝慕容劍一張白臉砍去。慕容劍口裡不
停,巋然不動。裴四海那把刀直奔面門,只聽一聲悶響,那把刀猶如砍在了棉花上。裴四海
大驚道:「這廝真不是肉做的!」復手又一刀,慕容劍眨了眨眼睛,依舊毛髮無損,嘴裡兀
自在罵個不停。裴四海有些心慌,霹靂一聲吼,拔地而起,雙手將刀高舉,從天空朝慕容劍
劈下。慕容劍罵著將臉朝上一仰,生生迎了。還是砍在棉花上!裴四海羞愧難當,仰天長歎
道:「一輩子殺人無數,今日卻碰上個殺不開的!罷罷罷,你砍我吧,眨一眨眼不是英雄!
」
馬鳴、李萬也是暗暗吃驚,一時間哪裡還有主意。
慕容劍接過裴四海擲過來的尖刀,放聲狂笑道:「明年的今日我給你燒炷高香!」柔身
而上,一刀揮去,裴四海身子晃了晃,又穩穩地站住了。
這時雨基本上停了,天空亂雲飛渡。小嘍囉們點起了四五十支松明火把,將這片地照得
亮如白晝。再看裴四海,臉上斜開了一道深溝,血泡還在咕嘟咕嘟朝外冒。馬鳴不忍,挺身
要上,被慕容劍拿刀一指:「你等成名的英雄,難道不顧江湖道義了?」馬鳴只好忍了,輕
輕喚一聲:「四海……」
慕容劍擎著刀,在裴四海面前踱來踱去,口裡嘖嘖讚道:「果然是條好漢,嘴唇都咬掉
了,卻不討饒。」又是一刀劈去,裴四海臉上好似被打了個叉,刀口交叉處肉都翻了起來。
這次裴四海晃動得比先前厲害了,身子甚至朝下軟去。猛一挺,又昂首立住了。慕容劍道:
「你用內力消鈍我的刀力,也真難得了,不過你挨不過這最後一刀!」一個旱地拔蔥,怪叫
而起,裴四海臉一仰,正迎著那把來勢兇猛的刀鋒,只聽噗的一聲,裴四海大叫一聲,翻倒
在地。嘍囉們一通鼓噪。
慕容劍厲聲喝道:「下一個誰來受死!」馬鳴早忍耐不住,大吼一聲跳了出來。李萬也
奔了出來,將裴四海背出圈子,將上衣撕成條,胡亂給裴四海纏了,然後屏住呼吸,靜靜觀
戰。
慕容劍將刀子扔過去,復運了氣,手指馬鳴罵道:「你爺爺是三條腿的狗,你奶奶是四
條腿的狼,你爹爹癡呆愚笨,谷子地裡種金子,你從小沒娘,至今尿床……」馬鳴怒火萬丈
,連砍三刀,自是和裴四海一個結局。輪到慕容劍了,又是一番戲弄,將馬鳴血淋淋砍翻在
地。
李萬心裡道:「如果我判斷失誤,我三個命今夜休矣,只好這麼一試了!蒼天,不要負
我!」接過刀子,慢慢走上前來。慕容劍又罵開了:「你生來就是妖人,月子裡被我連潑三
盆人血狗糞,你三歲偷梨,四歲偷雞,五歲偷人……」李萬到了跟前,藉著松明火把,仔細
一瞅,不由大叫一聲道:「原來是叔叔!叔叔一向可好?侄兒好生掛念!」翻身倒地,納頭
便拜。慕容劍吃了一驚,停止叫罵,走上一步,伸手將李萬臉膛托了起來,定睛一看,大怒
道:「放屁!我哪有你這麼大個侄兒!」話音未落,被李萬翻手一刀砍在臉上,頓時裂開一
道大口。慕容劍驚呼道:「你詐我!」李萬騰身又是一刀,慕容劍被仰面砍翻,口裡大叫道
:「驢鳥!我上你當了!」李萬掣刀再上,口裡道:「你這廝又說了句實話,合當該死!」
功力運進右臂,揮刀橫砍慕容劍眉心。慕容劍因為心慌,沒有運氣抵抗,只見快刀閃過,慕
容劍被削去了天靈蓋,白花花的腦漿流了一地。
嘍囉們發聲喊,滅了火把,都鑽樹叢裡走了。
馬鳴傷勢相對較輕,一直提著口氣,見慕容劍頃刻間死於非命,大惑不解,掙扎著站了
起來。李萬趕緊過來攙扶了,揭開了慕容劍的秘密:「哥哥,你們打鬥時,我一直在觀察,
我見慕容劍罵得離譜,就覺得蹊蹺。哪有這樣罵人的,其中必有緣故。我聽他罵的句句是謊
言,又聯繫到此人功法怪異,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也許他這種功是謊話功,說謊話臉皮便
十分的厚韌,一旦說了實話,臉皮便薄了下來。果然如此,僥倖叫弟兄們撿得性命回來,可
歎可歎!」馬鳴一顆心落了肚,突然一陣虛脫,昏了過去。
李萬將馬鳴、裴四海緊急運功力搶救了一番,見二人氣脈順了,持刀在手,大踏步奔到
二鬼房間,一腳將門踢倒,闖了進去。二鬼慕容鋒和夫人中了迷藥,正死狗般睡,李萬手起
刀落,斬去二人頭顱。闖將出來,又踢倒了慕容成房門,一刀下去,慕容成也落了個身首異
處。然後一陣亂翻,找出金槍藥,跑去給二人敷了。再小心翼翼地將二人背進了大鬼慕容劍
房間,嫌大鬼夫人血腥味重,一手拖了腳,扔到了外面的雨水裡。忙完了這一切,李萬在馬
鳴身邊囫圇躺了,心裡道:「滿山人都走淨了,小嘍囉都是賊,也不會自討苦吃去報官,正
好可以叫他二人安心養傷。只可惜走了燕青。」
四娘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燕青、萍兒、沈牛兒三人此時已潛入當塗縣許三娘家中,得知
許四娘噩耗,許三娘一家都拿毛巾掩了嘴,痛哭失聲。萍兒也是一番涕淚滂沱。好容易挨到
天明,許三娘、萍兒哭哭啼啼到縣衙首告,說道昨日親戚幾人去大青山中採藥,慘遭強人毒
手,被搶奪一空,推下了斷崖,求青天大老爺做主。知縣聽得十分頭疼,點了仵作等行人,
委吏一員隨萍兒去亂石中檢驗屍首。另外疊成公文,裝裝樣子差人緝捕。這些人哪裡敢去,
出了縣衙,就推說肚子疼。許三娘見此,就叫他們先回家等著,自己和萍兒趕了回去。鄰里
都來安慰,只燕青躲藏了,沈牛兒扮做親戚,四下照應。聽許三娘如此說,沈牛兒取了銀兩
,叫萍兒留家照應,自己和許三娘雇了幾輛車子出了城。到了大青山,花銀子雇了幾個悍勇
樵夫,將許四娘等人背了出來。
回了城,仵作行人及坊廂裡正再三檢驗了,將屍首寄在寺院。因天氣炎熱,屍首不能久
放,請僧眾念了經文,就在大青山下找一風水好的地方埋葬了。
三天以後,燕青和沈牛兒懷裡揣著萍兒餘下的藥丸,夜上大青山。燕青道:「這次用冰
蛇治他!」老遠就聞到一股沖天的臭氣來。越走臭氣越重,到了近前,才發現山上人去屋空
。仔細辨認了死屍,見一沒了天靈蓋的衣著打扮上像是慕容劍,半張臉已經腐了。又見慕容
鋒、慕容成死在各自屋中,猛然想起那夜一塊蹊蹺的大石砸來,便知是另有高人了。總算也
替四娘討了公道,四娘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
又住了一些時日,許三娘老公說了些閒話,無非是房子小,夏天男男女女不方便之類。
許三娘得知後指著腦門將老公臭罵了一頓,但燕青去意已決。整日裡寄人籬下,藏頭露尾的
也不是個事。萍兒道:「去平定吧,放著老大一座賭坊,日進斗銀,咱夫妻二人坐享榮華富
貴。」燕青道:「如欲想榮華富貴,我去年就不夜走杭州了,朝廷招安,正好光宗耀祖。想
想如今梁山兄弟,除了死去的,哪一個不是安安生生地在過日子,可我燕青不能。我從小父
母雙亡,流落到北京城,是盧員外把我撫養成人,盧員外是我再生父母。眼看盧員外有難,
我豈可袖手旁觀。我燕青一生只重個義字,滴水之恩,當泉湧相報,何況盧員外對我是再生
之恩。萍兒,聽我的,逕直去了廬州城,我燕青要拔刀救主。」萍兒眼圈紅了:「你不為我
著想,也要為咱們沒出生的孩子著想啊。」燕青將她抱住道:「萍兒,等盧員外度過此劫,
我們去平定將賭坊賣了,和沈牛兒做一處,去太行山裡耕幾畝薄田,過與世無爭的生活好嗎
?」萍兒道:「那你必須活著,我和孩子不能沒有你。」燕青笑道:「我一生血光無數,為
什麼偏偏這次過不去呢?放心吧,閻王爺看你娘倆可憐,不會忍心叫我去的。」萍兒伏進燕
青懷裡:「我會加倍疼你和咱們的孩子的……」
幾個人當夜收拾打點了,披星戴月,奔廬州而來。三騎馬剛出了當塗縣城五六十里,月
光如水的道路上迎面碰上了風風火火趕路的七條油鰍。見了燕青等人,眾油鰍大喜,忙問見
了田曙光手下的馬鳴等人沒有。原來眾油鰍找尋田曙光不見,只在山西境內亂走。後來傳來
石破天驚的消息,說田曙光數萬之眾盡葬官兵包圍圈中,只走了馬鳴等三十幾人。眾油鰍心
灰意冷,每天喝酒度日,準備回西域去。這天七條油鰍慢悠悠出了城,走在一條荒野小道上
,忽然從叢林中跳出十幾個剪徑的強人,眾人心中正沒好氣,大油鰍阿骨鐵問強人道:「你
們真是瞎了眼,知道我們是誰?」強人道:「啊呸!不拿銀子來,管你是誰,一個不留!」
阿骨鐵道:「我叫你們死個明白,我等是西域七油鰍!」有兩三個人顯然聽說過,大驚失色
。其餘人卻哈哈大笑道:「什麼七油鰍八油鰍,兀自嘴硬,受死吧你!」呼嘯著挺刀來砍。
眾油鰍沒動,只阿骨鐵晃了下身形,十幾個強人頃刻斃命。那三個要跑,早被七油鰍狄龍一
晃擋住,三個人當時就跪下了,磕頭如搗蒜道:「爺爺饒命,爺爺不是要找九龍戲三珠嗎?
我們知道在哪裡!」眾油鰍聽了呼啦啦圍上來,阿骨鐵道:「卻不蹊蹺,從實道來,饒你們
不死!」三人依舊磕著頭道:「我三個原是當塗縣大青山慕容三鬼手下嘍囉,後來慕容劍被
田曙光手下李萬所殺,我們嘍囉們都趁著黑夜一哄跑下了山。九龍戲三珠就在他們手裡,我
們都看見那寶貝了。」阿骨鐵問:「你們如何跑到了山西?」三人道:「下山大伙都四散了
,我們三個最好,就結伙來投剛才被你們殺的一個叫沒毛虎的大王。這沒毛虎在這一帶剪徑
多年了,我們是老鄉,曾給我們捎過信,說如果那邊不好混了,儘管來投奔他。」眾油鰍精
神大振,饒了三人,拐回城裡搶了馬匹,朝當塗縣狂奔而來。
燕青聽了,就如實相告,說馬鳴、李萬、裴四海已不知去向,又講了和沈牛兒如何去那
裡救人的前前後後。阿骨鐵道:「看來還有希望,我們繼續尋找!」
燕青、沈牛兒和眾油鰍告了別,一路奔了廬州。到了城外,還是那家客棧,安置了,燕
青去找了茶博士,將那日許四娘踏壞的一應物件作價賠償了。茶博士感動得不得了,硬拉燕
青找家酒館喝了幾杯。
轉眼已是七月中旬,燕青雇了兩個使女照顧萍兒,和沈牛兒喬裝打扮了,逕直進了廬州
城。在盧俊義府外,賃了間房子,每日裡做那棗糕賣。不久就和盧俊義府中的下人混熟了,
盧俊義動向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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