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人依計而行再說高太尉、童貫、蔡京幾個權傾朝野的人物,一直視宋江、盧俊義幾人
為眼中釘,必欲除之而後快,在天子面前屢進讒言,怎奈不奏效。一日,關西老種經略處獻
來一匹寶馬,高太尉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這是一匹舉世罕見名馬,渾身雪白,有名喚做月
光玉麒麟,黑夜裡行走遠看如一碗燈,通體晶瑩。高太尉就在那深宅大院後面劃了一間大殿
為禁區,閒雜人等一概不得入內。又暗地裡使人做了龍袍,挑一個長相酷似徽宗皇帝的心腹
,每日裡穿了龍袍,在那間大殿裡調教那匹名馬。心腹每次騎上,便用針扎那馬頸。再使一
心腹,頻繁地換衣服,也去騎那匹馬,卻是百般呵護。一旬之內,直調教得那匹馬一挨穿龍
袍的人上身,就咆哮如雷,前蹄立起,將他甩在地上。而穿其他衣服的人騎上了,這匹馬則
靜如處子,指東不朝西。高太尉見萬事俱備,就在一個月黑之夜,派八個大內高手護送著心
腹騎著月光玉麒麟出了東京城。一路迤儷來到廬州,八個大內高手三三兩兩散開了,遠遠的
在一邊注視著,只心腹一人牽了那匹寶馬,在盧俊義府外徘徊。
有識馬的,都圍攏來看,嘖嘖稱奇,那心腹只是不做聲。燕青也在店子裡看了,暗暗叫
絕。正好盧俊義忙完公務,領著幾個隨從回來,見了那匹馬,不由喝聲彩道:「好馬!」心
腹早看過盧俊義圖形,自是認得,口裡道:「我這匹馬只賣給識貨的!」盧俊義趕到跟前,
將那匹馬上下撫摩,心愛得不得了。心腹自言自語道:「關西重金買得奇馬一匹,本想賺他
一筆,誰知迤邐而來,竟沒遇上一個識貨的。」身邊一個王員外道:「端的是好馬,一路人
瞎了眼,盧員外要是不要,我就要了。」盧俊義抬頭道:「說個價錢。」心腹道:「如誠心
要買,便拿錢一萬貫。」圍觀的人都說:「這廝瘋了!」盧俊義道:「五千貫!」心腹道:
「八千貫,再少一個子我就不賣了,去東京城裡總能遇上買家。」王員外在邊上幫腔道:「
六千貫賣給盧員外,已是天價了。你去天子腳下,自是能遇上買家,可如今盜賊如毛,你就
不怕有個閃失?到那時你就哭天天不應,哭地地不靈了。」心腹道:「沒有那一身武藝,也
不敢走這麼長的路過來。」盧俊義道:「八千就八千,你少候片刻。」使個隨從去宅中取錢
,自己就一躍上了那匹馬,空地裡走了兩圈,心花怒放。心腹在一邊對盧俊義道:「這匹馬
有個名稱,喚做月光玉麒麟,黑夜裡更是了得,行走如燈移動。」盧俊義大喜道:「早聞此
馬名聲,只是無緣得見。它喚做玉麒麟,我也喚做玉麒麟,我得此馬,豈不正是天意!」
心腹拿了錢走了,盧俊義騎馬回了宅子,把那匹馬看了一夜。第二天推說不適,沒去公
務,倒頭便睡。自此盧俊義親自調理那匹馬,直如心肝一般。忽一日,盧俊義策馬在城外奔
走,遇一算卦的。算卦的大聲驚呼道:「真命天子坐騎!」盧俊義吃了一驚,和幾個隨從勒
住了馬頭,兜轉身來問道:「你說什麼?」算卦的並不答話,圍住月光玉麒麟轉了一圈,這
才變顏變色道:「我一生飽讀相書,尤其專攻馬相,我一眼就看出這是真命天子坐騎,尋常
人如何騎得。我不收你卦錢,只送你兩句話。」盧俊義惴惴道:「哪兩句話?」算卦的道:
「獻給天子,前程似錦;自己騎乘,龍顏震怒。」說完搖著鈴鐺走了。
盧俊義呆立半晌,冒出一頭冷汗來。隨從道:「主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果
然是聖上坐騎,豈不犯了彌天大罪。望主人三思。」盧俊義默默無語,翻身下馬,牽著進了
城。
燕青此時正藏在一棵樹上,看了這一幕,一時間也是雲裡霧裡。
翌日,盧俊義寫了奏折,府衙裡告了緣由,親奔東京,將馬獻於聖上。然後日夜兼程,
飛奔廬州。燕青沈牛兒兩騎馬,只遠遠地跟了眾人。
卻說徽宗得了寶馬,退朝後率文武百官,將那匹月光玉麒麟牽了出來,徽宗興趣大發,
要在空場裡賣弄騎藝,喝退侍從,自己翻身上了馬。那匹馬一聲嘶鳴,前蹄仰起,一擰身,
徽宗四腳朝天摔了下來文武百官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救駕。卻見徽宗皇帝一個翻身站了起來
,推開眾人,拂袖而去。次日五更,天子駕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賀。殿頭官喝道:「有事出
班早奏,無事捲簾退朝!」殿帥府太尉高俅、樞密院樞密使童貫出班奏道:「廬州安撫使盧
俊義居心叵測,獻寶馬圖謀不軌,幸聖上吉人天象,方無大礙。想必是盧俊義嫌官卑職小,
不滿其心,意圖造反,望聖上明察。」天子道:「朕想宋江、盧俊義征討四方賊寇,擁兵十
萬,尚且不生歹念。今已去邪歸正,兵權削弱,焉能背反?寡人不曾虧負他,他如何能叛逆
朝廷?其中有詐,未審虛實,難以准信。」高俅又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初擁精兵
十萬,四方連捷,為的是博個高官厚祿。如今官職卑微,自是心中不滿,生出反心來。」天
子道:「汝等休要再言,朕自有主張。」
高俅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找來童貫商議道:「宋江、盧俊義乃我等仇人,如今他們卻
成了有功之臣,深受朝廷恩賜,上馬管兵,下馬管民。我等奈何不得,豈不惹百官恥笑?以
後哪個還肯服我們?要除宋江,還是要先除了盧俊義,此人罕世豪傑,將他除了,黑宋江一
個天就塌了下來,再對付黑胖子直如探囊取物。現在就派人去買通幾個廬州軍漢,來省院首
告盧俊義,說他在廬州招兵買馬,積草屯糧,意圖謀反。聖上如再猜疑,必下旨招來親問,
我等在御酒裡放上水銀,盧俊義喝了,墜了腰腎,縱有千鈞力也成了無用之人,用不了多久
,便會身亡。再差天使賜御酒給宋江,酒裡也下上慢藥,不出半月,藥發身死。如此這般不
顯山不露水便除了心頭之患,你看如何?」童貫大喜,二人依計而行。
天子見了盧俊義不出幾日,兩個廬州軍漢寫了狀子,來樞密院首告盧俊義意圖謀反之事
。童貫收了狀子,逕去太師府啟奏。蔡京大喜,當時就啟奏了天子。天子雖說不信,但還是
依了蔡京,宣盧俊義赴京當面辨個秋毫。天使奉命快馬加鞭去了廬州,大小官員出郭迎接,
到了州衙,宣讀完畢。
盧俊義接了聖旨,哪敢怠慢,使一衙吏陳三回去告知家裡,會同知府陪天使用了膳,當
時就起了程,和天使一起朝東京進發。
卻說這衙役陳三辦完公務,就去盧俊義府報信。到了府前,肚中飢餓,到燕青棗糕店拿
了塊棗糕吃,燕青見是公人,也沒收他的錢。陳三吃著棗糕,正要進盧俊義大宅,被一人從
後面喊住了。回頭一看,原是城東門張員外。這張員外前一段毆傷良民,正吃官司,托陳三
給他上下打點。陳三道:「你少等片刻,我告個信就出來。」張員外道:「酒菜都涼了,一
桌人只等你一個。」不由分說,拉著陳三就走。陳三邊走邊道:「只是還要使銀子。」張員
外道:「好說好說,我這裡早給你備好了。」陳三雙眼放出光來,隨張員外去了酒樓。
這陳三又得了好多銀兩,心中痛快,喝了個酩酊大醉,被人攙扶著回了家,早把盧俊義
吩咐的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早已到了掌燈時分,燕青和沈牛兒要打烊了,卻不見盧俊義蹤影。起初也沒介意,盧俊
義有時辦完公務,和同僚去喝上兩杯也是常有的事。二人在門邊支張桌,弄些酒肉小菜,喝
了起來。這時來一娃娃買棗糕,說今天天使來了,府衙那邊好熱鬧。燕青聽了眼皮直跳,暗
說不好,忙叫沈牛兒去盧府打聽。沈牛兒裝做討要棗糕錢,去門裡問了。下人們都道:「你
那仨核桃倆棗錢還值當要啊,真小氣。不要了?好好,爽快,你說沒看見我家主人啊,敢情
和人喝酒去了。」沈牛兒折了回來,燕青以為自己多心了,拉沈牛兒又喝了起來。
一直喝到二更天,還沒見盧俊義回來。一來是白天熬了一天,二來是肚中酒開始朝上湧
,二人桌子也不收拾,回屋倒頭便睡。
第二天上午才得到盧俊義進京的消息,燕青慌了。此時正是七月末,盧俊義進入東京正
好八月,夢中厄兆正是這個月份,燕青憑直覺盧俊義危在旦夕。鎖了店舖門,買了兩匹好馬
,朝東京城沒命飛奔而來。
卻說天子見了盧俊義,察言觀色問了些話語,見盧俊義赤膽忠心,龍顏大悅,正值中午
,便賜盧俊義用了御膳。高俅早暗地使人將水銀放在了酒裡。盧俊義深感皇恩浩蕩,哪裡還
辨得出酒中異味,連飲三大杯。將飯食也拜受了,頓首謝恩,出朝往廬州返還。一行人剛趕
出東京城,盧俊義突覺腰腎疼痛難忍,翻身落下馬來。正好燕青、沈牛兒汗流浹背迎頭碰上
,忙和眾人一起將盧俊義抬進附近一家客棧。盧俊義臉色蠟黃,喝退眾人,只留下燕青和沈
牛兒。燕青將被子給盧俊義靠了,心如刀絞,一行淚潸然而下。盧俊義臉上滾著豆大的汗珠
,雙目噴火道:「小乙,我沒聽你的話語,以至有今日之禍。我忠心不負天子,可天子卻下
手害我,天理何在!小乙,今番掙扎著回到廬州,只要我盧某人一息尚在,盡點全城人馬,
就在那廬州城起義了!扳不倒大宋江山,我盧俊義也要叫他搖上三搖!」燕青淚流滿面,運
內力使盧俊義大口嘔吐起來。吐過後盧俊義感覺稍好了點,便道:「抓緊起程,廬州有一名
噪天下的醫士,專克各種奇毒。有他三帖藥,我盧俊義依舊是下山的猛虎!」燕青道:「現
在就差一人去楚州宋公明處,告知血海的干係,大家一起動,把大宋江山搞他個地動山搖出
來!」
當時盧俊義一行人就起了程,另一人得了口令,打馬朝楚州方向飛奔。
行不多久,盧俊義在馬匹上顛簸後肚中墜得厲害,疼痛得把身子佝僂了。大家只好改坐
船隻。燕青又差一人火速去廬州請那名醫來迎盧俊義,自己則在船上運內力給盧俊義調治。
這天傍晚到了泗州淮河,一葉扁舟劈浪而來,當頭站立一人,正是盧俊義侍從。眾人大
喜過望,將侍從拽上大船。侍從稟告盧俊義道:「那名醫就在前方一艘大船上,離此大約二
十里水路。我打前站。主人一顆心放肚裡,那名醫說區區小事,手到病除。」盧俊義喜上眉
梢,口裡道:「拿酒來,咱們痛飲一番!」燕青等人要阻止,哪裡阻止得住,只好陪著他在
船頭喝起酒來。因身體虛弱,盧俊義一會就醉了,燕青扶他進去將息了,拐回來和眾人繼續
喝酒。
這盧俊義躺了一會,覺得尿急,就搖搖晃晃走到船尾撒尿,一個沒站穩,撲通落入水中
。夏季水勢兇猛,一個浪花把他卷沒了影。
燕青等人忽聽船尾有人落水,忙趕來看了,黑茫茫水流湍急,哪裡還有人的影子。飛奔
進船艙,盧俊義艙裡空蕩蕩的,只有一碗紅燈忽明忽暗。突然一股強風掠過,噗!燈滅了。
燕青大喊一聲:「主公!」一口氣沒上來,昏了過去。幾個梢公慌忙入水,打撈了半天,爬
上來告知眾人,想是被水沖走了,這般大水,哪裡還能揀得性命回來。
盧俊義屍首是第二天上午在離此十幾里水路的下游發現的,雙眼已被魚蝦啄沒了,燕青
又一次哭昏過去。
不說盧俊義在泗州高原深處隆重安葬,本州官員動文書申覆省院。只說燕青和沈牛兒,
在盧俊義墓前披麻戴孝守了幾日,正準備離去,那個去楚州的隨從趕了來,也是一番啼哭。
然後告訴燕青,宋江叫捎來一句話:「寧願朝廷負我,我忠心不負朝廷!」另外宋江請盧俊
義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如身體好轉,請和燕青務必來楚州一趟。
燕青在盧俊義墓前推金山倒玉柱拜了八拜,和沈牛兒兩騎馬奔廬州而去。到了那家客棧
,只對萍兒言說要辦一件大事,少則月餘,多則半年,就回來找她,叫她打點了行裝,雇了
馬車,先回平定縣等候。萍兒一言不發,撲簌簌直掉淚。燕青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又伏到
她肚子上聽了聽,勉強笑了笑道:「我會回來的……」然後毅然上了馬,和沈牛兒奔了楚州
。
追薦宋公明卻說宋江送走盧俊義隨從,心中鬱悶,整日裡借酒澆愁。忽一日,朝廷降賜
御酒到來,與眾出郭迎接。入到公廨,開讀聖旨完畢,天使捧過御酒,教宋安撫飲用。宋江
也將御酒回勸天使,天使推說自來不會飲酒。御酒宴過後,天使一行回京。傍晚時分,宋江
忽覺肚中疼痛,心中大駭。使銀針刺穿手指,拔出後銀針呈黑色,知道中了奸計,料是高俅
等人做了手腳。不由仰天長歎。心腹勸他醫治,他流著淚回絕了,自言自語道:「躲得過初
一,躲不過十五,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總比被高俅等人捏造個造反的罪名,東京城
裡斬首了,遺臭萬年強。罷罷罷,我死不當緊,就怕李逵得知後再去扯旗造反,壞了我的一
世清名忠義。」於是星夜使人去潤州喊來李逵,將酒裡下了慢藥,叫李逵吃了,然後告知真
相。李逵聽後,淚如雨下道:「我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我只隨哥哥去便是!」當
時拜別了宋江,回潤州後藥發身亡。
李逵前腳剛走,燕青、沈牛兒後腳趕到了。聽說盧俊義已經身亡,宋江不覺垂淚良久。
冷靜下來,宋江心裡道:「這盧俊義已死,燕青必去東京為盧俊義報仇,梁山忠義都被他壞
了。必須如此這般,才可保得我等清名。」宋江叫二人少候,自己出去了,喊來一個心腹,
低聲交代道:「你現在就將一桶酒下了烈藥,必須是即飲即亡那種。先去錦繡樓裡安排個單
間,篩上毒酒等我們,我們隨後就到。」心腹道:「提兩桶酒吧,一桶下毒,一桶不下毒,
主公喝無毒的那桶。」宋江淒慘一笑道:「我們是結義兄弟,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死,我
也喝有毒的。我們死後,你等眾人將我們靈柩安葬此間南門外蓼兒高原深處。府內頗有錢財
,你等跟隨我多年,你等盡數平分了,也不枉了跟我一場。」心腹含著淚去了。
宋江復又進來,強顏歡笑道:「咱兄弟好久不見,離此不遠有個錦繡樓,咱們去那裡慢
慢說話。」燕青道:「一切聽哥哥的。」和沈牛兒跟了就走。路上燕青道:「公明哥哥,我
是急性子人,你喚我和盧主公來有什麼事情,先講給我聽聽。」宋江道:「還是怕你們一時
火起,壞了忠義二字,準備好生勸勸你們。」燕青道:「盧主公死於非命,一切忠義都是扯
淡,我誓報此仇!」宋江道:「聖明天子被蒙在鼓裡,只高俅那幾個佞臣在作怪。天理昭昭
,早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這一去,豈不叫他害我們害得名正言順了?」燕青道:「我
只知道血債要用血來償,哥哥往常裡教我們替天行道,我去除了高俅,就是替天行道,哥哥
再也休要勸阻!」
說著話進了酒樓,單間裡早有人伺候了,珍奇涼菜果品也已擺上,大碗酒篩得滿滿的。
宋江端起酒碗,強忍淚水道:「燕青兄弟,沈牛兒哥哥,咱們先乾了這碗再說!」燕青、沈
牛兒站立起來,雙手捧起酒碗,口裡道:「干!」
燕青、宋江、沈牛兒三人將大海碗光當一碰,相視一笑,將酒一飲而盡,抹抹嘴,三個
人裡面倒下了一個。
原來那心腹捨不得宋江,想叫他多活些日子,還是準備了兩大桶酒,將一桶有毒的用白
粉做了記號,吩咐兩個下人火速抱進錦繡樓酒樓,並交代別把白粉磨掉了。八月火炭天,兩
個下人抱著酒在明晃晃太陽裡走,早已通身是汗。抱著有記號酒桶的那小個子覺得使得慌,
將桶放地下歇了片刻,前頭那人喊他,慌忙抱起又走,竟鬼使神差將那記號磨沒了。到了酒
樓單間,放門口要走,前頭那人心細,猛地發現兩桶酒都沒了記號,不覺抱怨起來。小個子
也慌了,幸虧小個子抱的那桶在外面放著,還不會搞錯,就央求不要聲張,自己飛快跑下樓
找那白粉塊去了。留下的這人覺得口渴,走開了去找水喝。也是無巧不成書,這人剛走,小
二提壺茶來了,見兩桶酒放在門邊礙事,就把外面的那桶挪到了裡面。小個子滿頭大汗趕來
了,順手把外面的那桶做了記號。結果宋江自己喝了那桶有毒的酒。
燕青、沈牛兒及心腹見宋江翻身倒地,七竅流出血來,慌忙去救,哪裡救得醒轉來,毒
性太烈,宋江頃刻間一命歸天。
燕青雙眼噴出火來,提了朴刀,口裡大叫道:「敢下毒害我哥哥,我叫這酒樓人全死!
」一陣風衝出了房間。心腹肚裡只是叫得苦,哪裡敢把實情捅破,只好抱著宋江遺體嚎啕痛
哭起來。
虧得還不到吃飯時候,沒有客人,燕青紅了眼滿地裡尋人亂砍,除了躲起來的,店家和
十幾個夥計都做了刀下冤魂,血腥氣瀰漫了整個酒樓。見沒有活的了,燕青踢開櫃子,將血
衣換了,又拐回去給宋江磕了幾個響頭,背著沈牛兒出了窗口,朝城外飛去。
心腹又哭了一陣,突然想起什麼,站起身來,將那桶毒酒傾進下水道裡,又將那只毒碗
換了,然後溜出酒店,來到一口枯井處,見四下沒人,將桶和碗都丟了進去。一切停當,便
去州衙裡首告,言說宋江前些日吃了有毒的御酒,今日突然毒發身亡,所有宋安撫使府裡的
人都知道這件事。燕青不明就裡,開罪於酒樓的人,死攔不住,一時間錦繡酒樓盡被血染。
正好酒樓裡有那僥倖逃命的也趕了來,滾倒在地,鳴怨叫屈。知府火速押下公文,緝拿正犯
燕青。又使觀察領一二十個做公的,去宋江府中提取人證,去酒樓處拘集鄰居人等。再點了
仵作等行人去檢驗屍首。說話間滿城風聲鶴唳。
不幾日宋江出殯,百姓感念他來楚州後辦下的纍纍善事,又是如此仁德忠義,這天萬人
空巷,大家扶老攜幼,隨著靈柩,直至南門外蓼兒處隆重下葬了。本州知府灑淚念了祭文,
附近寺院僧眾自願來做功德,追薦宋公明。燕青、沈牛兒不敢近前,只窩在不遠處的大樹上
默默垂淚。過了數日,李逵屍首遵李逵遺囑,從潤州運來,葬於宋江墓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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