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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 戒

                     【第二十九章 又起風雲】 
    
        等在路口的是個精瘦老頭子,戴頂羊皮氈帽,穿一襲厚棉袍,髮絲鬍鬚全花白了,
    人佝伏在馬鞍上,看來已待了一段辰光。 
     
      看到這人,郝天浪老遠便打招呼:「倪老,勞你久候了。」 
     
      老頭了姓倪,叫倪灝,是這裡方圓百里一帶的地頭蛇,老江湖了,他的胞弟叫倪榮 
    ,早年曾受惠於郝天浪,因此得而相識,「缺蘆」的正確地點,便是由他所指引。 
     
      倪灝之所以苦等於此,有兩個緣由,一是關心郝天浪叔侄前往行事的成敗結果,二 
    是為自己打算——萬一郝天浪叔侄此去未能得手,他便要早做隱匿之計,「缺蘆」對一 
    個洩密的人,其報復手段是絕對不會慈悲的。 
     
      目睹郝天浪叔侄策馬出現,倪灝如釋重負,不露痕跡地舒了一口大氣,這就表示他 
    們業已得手了,得手的另一解釋,即為「缺蘆」諸人的敗亡,自己貢獻的心力有了成果 
    倒在其次,至少,沒有後顧之憂方值慶幸。 
     
      趕忙抱拳當胸,倪灝笑逐顏開:「恭喜郝老兄,賀喜郝老兄,顯見老兄是馬到成功 
    、痛殲巨惡了……」 
     
      郝天浪笑道:「托福托福,還算順當就是。」 
     
      倪灝眼尖,一眼看到郝天浪袍擺染紅,表情十分關注地道:「郝老兄莫非掛了彩? 
    」 
     
      郝天浪道:「小傷,不值一提。」 
     
      倪灝立道:「這樣吧,前面有家小酒鋪子,掌櫃是我極熟的人,還請郝老兄與來喜 
    小哥移玉略歇,順便裹傷如何?」 
     
      想了想,郝天浪頷首道; 
     
      「也好,肚子亦有點餓了,能弄點熱食暖和暖和,最妙不過。」 
     
      由倪灝領頭,郝天浪與來喜隨後趨行,不多時已來到小酒肆之前——這爿鋪子座落 
    的位置實在夠稱荒僻。疊山層嶺,深林草莽之間,不知生意對像何來? 
     
      進入以粗毛竹搭就的簡單酒肆,迎面便是一陣熱浪湧來,鋪子裡就地挖坑砌爐,生 
    著極旺的柴火,熊熊火苗子竄升跳動,柴枝劈啪爆響中,尚有縷縷松脂的芳香,屋內猶 
    混合著酒肉的氣味,飄漾著女人的嬉笑,好一片和煦春光,同外面的寒天雪地比較,儼 
    然兩個世界。 
     
      倪灝慇勤地招呼著郝天浪叔侄落坐,桌子椅子全屬原木製作,式樣雖不美觀,卻有 
    樸拙之趣。郝天浪和來喜剛一坐下,那個濃眉豹眼、滿臉絡腮鬍子的山漢型掌櫃已急步 
    迎來,衝著郝天浪重重抱拳躬身:「這一位,想是老倪常常提到的郝天浪郝大哥了?」 
     
      郝天浪起身回禮,淡淡一笑:「不敢,我是郝天浪。」 
     
      這位粗線條的掌櫃帶一付與他外貌不怎麼相襯的謙卑笑容,必恭必敬地道:「郝大 
    哥請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要不是沾老倪的光,我這一輩子哪能有幸見得大哥一面 
    ?真是我的運氣啊……」 
     
      倪灝一邊嚷嚷道:「崔鬍子,少在這裡囉哩八嗦,且先把你那些騷娘們攆進—去再 
    說,他娘的聒聒噪噪擾人心煩,我倒不在乎,就怕郝老兄生厭!」 
     
      被稱為崔鬍子的店掌櫃趕緊道:「好,好,我這就叫她們進去。」 
     
      鋪子裡靠角隅那邊,原聚集著四五個打份花俏、形色妖嬈的女子,本來是在那裡笑 
    笑鬧鬧葷言浪語,但自郝天浪叔侄一進門,即已沉寂下來,只拿好奇的眼光朝這頭打量 
    ,實際上也沒招著什麼惹著什麼,倪灝卻總覺得這些娘們礙事,貴客當前,混幾個騷婆 
    娘在插科打諢,成何體統? 
     
      崔鬍子轉身揮手,大聲吆喝:「都給我進去待著,不准喧嘩,今天有客人上門,生 
    意暫停——。」 
     
      一乾娘們雖然嘟嘟噥噥,倒也聽話,挨挨蹭蹭地沿著一道掛了棉布簾子的竹門走入 
    內進。看情形,這爿以粗毛竹搭建的;酒鋪,玄機還不少哩。 
     
      崔鬍子向倪灝攤攤手,道:「老倪,我已遵辦啦。」 
     
      倪灝捻捻顎下的鬍鬚,笑道:「這才像話,本來酒鋪子就是酒鋪子,賣的不過酒水 
    小吃,哪似你,酒鋪子兼營半掩門,酒色連成一氣了,你不怕郝老兄笑話,我他娘還害 
    臊呢。」 
     
      崔鬍子有幾分難以為情地跟郝天浪解說著:「倒叫郝大哥見笑了。我開這爿酒店, 
    位置的選擇也對也不對,這話怎麼說呢?對的是店舖所在,固則處於窮山僻野,可顧客 
    的對象單一,那些獵戶穗子、山民老橫,要想喝酒打尖便沒得挑揀,非來我這裡不可, 
    否則,只好往平地去,至少亦須多走上三二十里長路;不對的地方呢?還是由於位處山 
    區,客人單一是不錯,數量卻少了些,所以,為了增補收入,我又兼營了一行冷門生意 
    ,呃,找幾個婆娘來幫著點綴點綴……」 
     
      郝天浪笑了:「所謂窮則變、變則通嘛,崔兄的腦筋靈活,無可厚非。」 
     
      嘿嘿乾笑著,崔鬍子道:「郝大哥多包涵、多包涵。」 
     
      倪灝又打岔道:「崔鬍子,別光顧著嘮叨,上酒上菜呀,還有,郝老兄掛了一點小 
    彩,我知道你有上好的金創藥,還不快快拿出來巴結孝敬?」 
     
      崔鬍子迭聲道:「我這就去,這就去,猶得準備一盆熱水,好清洗傷口……」 
     
      郝天浪過意不去地道:「不急,崔兄,慢慢來,慢慢來。」 
     
      來喜匆匆起身,道:「崔掌櫃,我來幫你。」 
     
      崔鬍子忙道:「不用不用,小哥子,著我一個人就成。」 
     
      來喜走到一邊,憨笑著扯動崔鬍子胳膊,崔鬍子只好一起張羅去了。 
     
      不片刻,來喜取來了金創藥,接著又端過一銅盆滾燙的熱水,蹲下身子親自為郝天 
    浪潔淨傷處,抹藥包紮。工作始才告一段落,崔鬍子已奉上酒菜,尚另加一碗冒著熱氣 
    的酸辣湯。 
     
      倪灝忙著斟酒布菜,郝天浪先拿瓷匙舀一匙熱湯,入口之餘真個又酸又辣,又香又 
    濃,一股子火燙勁道直透胃腸,舒坦極了。 
     
      崔鬍子站在旁邊,眼神中有著期盼:「怎麼樣?還能入口吧?」 
     
      又舀了兩匙湯喝下,郝天浪輕輕咂舌:「好,崔兄,真叫好,難得你尚不忘加這碗 
    熱湯,委實受用之至!」 
     
      崔鬍子搓著手道:「大冷天裡,雪封冰凍,郝大哥你又經過一場惡戰,來碗熱湯正 
    好補補體氣,我只怕手藝太差,不合郝大哥的胃口——」 
     
      郝天浪笑道:「客氣客氣。」 
     
      倪灝接嘴道:「郝老兄,來杯酒驅驅寒吧,能喝麼?」 
     
      郝天浪舉起面前的泥黃酒盅,一口乾了:「少飲無妨。」 
     
      他又示意來喜:「吃呀,來喜,你也少飲無妨。」 
     
      這時,倪灝淺啜半杯,扶杯抬眼:「郝老兄,不敢相問,可已將『缺蘆』諸人,一 
    體誅絕?」 
     
      郝天浪挾一筷鹵腐皮入口,慢慢咀嚼:「只逃了一個叫素姑的女人。」 
     
      倪灝「嗯」了一聲:「重要的是安太初,只要這個人王伏誅,郝老兄即算大患已除 
    。」 
     
      郝天浪道; 
     
      「倪老,『缺蘆』到底有多少人?」 
     
      倪灝掰著指頭道; 
     
      「安太初是頭頭,手下有素姑、大虎、小三、小四、還有個親侄子安興,共有六個 
    。」 
     
      郝天浪想了想,道:「我知道那安興是他的侄子,其他幾個又和安太初有什麼關係 
    ?」 
     
      飲乾剩下的半杯酒,倪灝又為自己斟滿:「那素姑是早年安太初認下的義妹,大虎 
    、小三、小四算起來是他的門徒,不過為了親切起見,他們也都以子侄輩自居,稱呼安 
    太初為大伯……」 
     
      郝天浪若有所思地道; 
     
      「缺蘆』的人,個個都有殘疾,安太初缺右臂,大虎少了條左臂,小三瞎一隻眼, 
    小四是個瘸子,可是那素姑和安太初的侄子安興,好像未見有所殘缺?」 
     
      倪灝笑道:「不,他們亦都有殘缺之處,只是不易察覺而已。郝老兄,那安興也少 
    了一隻眼睛,可是他是個清眼獨目,外人不知內情,所以才看不出來。」 
     
      郝天浪恍悟道:「原來如此,但素姑的殘疾又在哪裡?」 
     
      倪灝抿唇低笑:「好叫老兄得知,素姑是個石女。」 
     
      郝天浪有些窘迫地道:「倪老,你真不愧是此地的地頭蛇,連人家這種隱私都清楚 
    。」 
     
      倪灝正色道:「這是安太初親口所言,經人輾轉相傳,才傳入我耳中的。安太初說 
    這話是為了撇清自己,義兄義妹嘛,原本就帶幾分曖昧干係!」 
     
      嚥下口中食物,來喜急忙問道:「郝叔,什麼叫『石女』?」 
     
      郝天浪笑罵道:「你只管吃菜喝酒,這些事少問。」 
     
      倪灝笑呵呵地道:「來喜小哥,再過陣子,等你年長幾歲,自然就會知道什麼叫『 
    石女』了。」 
     
      來喜外貌憨厚,實際卻並不傻,略一尋思,多少已有所了悟,他吃吃而笑,一張胖 
    臉微微脹紅。 
     
      郝天浪輕輕在來喜腦袋上敲了一下:「混小子。」 
     
      一直侍立於側的崔鬍子跟著笑了,一壁笑笑一邊端起湯碗回鍋加熱,不一刻原湯添 
    料上桌,郝天浪忙道:「崔兄,一起坐下來喝兩杯吧,老麻煩你一個人忙活,實在不好 
    意思。」 
     
      崔鬍子笑道:「應該應該,平日裡想請郝大哥賞光還請不到呢,我站著就好,站著 
    習慣,要添補點什麼也方便。來,郝大哥,我便借用老倪的杯子,敬郝大哥一杯。」 
     
      說著,他取過倪灝的酒盅,先高舉過眉,然後一口乾了。郝天浪亦盡飲杯中酒,照 
    照杯底,連聲道:「多謝多謝。」 
     
      倪灝挾一顆鹽水花生放進嘴裡,邊嚼邊道:「有件事,還得提醒郝老兄。」 
     
      郝天浪用手背抹去嘴角酒漬,道:「請說。」 
     
      倪灝道:」缺蘆』那一干凶神惡煞,郝老哥雖說人已盡殲,卻仍有一個漏網的素姑 
    ,這素姑的本領固不如安太初,但心計之深沉、智謀之縝密,不在安太初之下,此人僥 
    倖脫身,必然不肯善罷甘休,郝老兄可不能掉以輕心!」 
     
      郝天浪道:「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到了,倪老,我懷疑她是否有此膽量?」 
     
      倪灝十分肯定地道:「膽量是絕對有的,能耐不足是她的弱點,然則在痛切親仇的 
    情形下,悲憤的激發力更大於一切,辦不辦得到,反不是最重要的了。」 
     
      沉思俄頃,郝天浪點頭道; 
     
      「倪老之言有理,看來我和這女人尚得有番糾纏。」 
     
      站著的崔鬍子岔嘴道:「其實談不上『糾纏』二字,連安太初都是郝大哥的刃下遊 
    魂,素姑比之安太初又將如何?一旦遭遇,不過送命逃命兩途而已。」 
     
      倪灝謹慎地道:「明的不怕,就怕她來暗的。」 
     
      崔鬍子不以為然:「暗的又怎麼樣?老倪,憑她一個三綹梳頭、兩截穿衣的婆娘, 
    莫不成尚有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法門?」 
     
      倪灝哼了哼:「崔鬍子,你若不是這種大而化之、粗率行事的毛病,便不至於混到 
    今天仍只這麼點格局,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懂是不懂?」 
     
      郝天浪笑著打圓場:「好了,你們哥倆不用為此爭執,我自會慎重將事。」 
     
      倪灝摸摸鬍子,道:「這樁公案,要等素姑的問題解決,才算功德圓滿。郝老,哥 
    ,素姑不論以任何方式出現,都千萬不要忽視她決死的意念,所謂『豁上一身剮,皇帝 
    拉下馬』,一個人但要不想活了,便沒有做不出的事!」 
     
      郝天浪默然,這個道理,他可是體會得太深刻了。 
     
      甫見「滄河」的流水波光,道路那頭已出現了幢幢人影,數一數,共是九個,把並 
    不寬敞的路面堵了個密不通風。 
     
      郝天浪緩緩駐馬,心裡有底,對方不管是什麼來路,必然來意不善,否則,豈有拿 
    這種架勢斷人前途的? 
     
      來喜跟著停下,邊疑疑惑惑地問:「郝叔,前面是些什麼人?你老認得麼?」 
     
      郝天浪冷靜地道:「現在還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我亦不確知認不認得?可是有一點 
    無庸置疑,他們決不是朋友,朋友不會用這等陣仗相見。」 
     
      來喜咕噥著道; 
     
      「這些天來好像災星高照,波折不窮,有些人似乎硬喜歡砍砍殺殺的把戲……」 
     
      郝天浪道; 
     
      「他們既然喜歡,我們何妨奉陪?自己被人砍殺與砍殺別人,純然是兩種情趣。」 
     
      來喜不禁笑了:「郝叔真會說話。」 
     
      路口上的九條漢子,開始慢慢向這邊移近,郝天浪仔細端詳來人,只覺得其中有幾 
    張面孔似曾相識,一時卻記不起在哪兒見過。 
     
      九個人在距離七八步遠近的地方站住,一個臉容清�嚏A生了雙倒八眉地仁兄越眾而 
    出,對著郝天浪陰沉沉地開口道:「你、你還認得我們麼?」 
     
      郝天浪看著對方,猶豫間,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隨即吃吃笑了:「奪魄十三豹?」 
     
      那人重重地道:「不錯,奪魄十三豹!」 
     
      郝天浪道:「久違了,各位遠道而來,大概不是為了找我敘舊吧?」 
     
      這位生了雙倒八眉的仁兄恨聲道:「不要故做輕鬆,我們為什麼來此,你比誰都明 
    白,郝天浪,你準備償命吧!」 
     
      郝天浪一揚眉道:「你們終於曉得我是誰啦?」 
     
      那人的仇恨全寫在臉上,說起話來磨牙挫齒; 
     
      「當著童玉清面前,你講過不需認你的人,只需認你的刀,我們循著這條線去查, 
    摸清來龍去脈並不困難,郝天浪,你的刀法太有名了,不過,樹大往往招風,是福是禍 
    猶定規不得!」 
     
      郝天浪從從容容地道:「反過來說,你們找上我,恐怕是福是禍亦一樣定規不得! 
    」 
     
      對方側身翻腕,自背後拔出一柄雙刃斧,同時厲聲叱喝:「少扯廢話,姓郝的,你 
    且亮傢伙!」 
     
      郝天浪慢條斯理地道:「你的大名是?」 
     
      那人怒吼:「我不像你藏頭縮尾、掩掩遮遮,周濱就是我!」 
     
      郝天浪道:「周濱,在我亮出傢伙之前,先有幾句忠言相告。我的技藝如何,你們 
    已然親眼目睹,各位是否能以抗拮,心裡該有數,為了你們自己著想,何不再加三思? 
    」 
     
      周濱惡狠狠的道:「不必三思了,四條兄弟的性命不能白搭,我們主意已決,斷難 
    更易!」 
     
      郝天浪道:「為了一個淫徒惡棍、不忠不義的雜碎,你們已經犯了一次錯誤,莫非 
    猶要再犯一次?」 
     
      周濱形色怨毒地道:「這次不是為了童玉清,是為了替我們四個兄弟報仇!」 
     
      喟了一聲,郝天浪道:「各位有沒有想過,此役之後,又有誰來替你們報仇?得不 
    償失的事,何苦反覆重演、執迷不悟!」 
     
      周濱眼神古怪地盯著郝天浪,冷著聲道:「你害怕了麼?」 
     
      郝天浪有些啼笑皆非:「我不怕。」 
     
      周濱大聲道:「既然不怕,那來這麼多囉嗦?」 
     
      搖搖頭,郝天浪道:「這是我對你們的一份悲憫,周濱,人從小長大,成長不易, 
    尤其江湖風雲冷酷詭譎,活得更是艱辛,好好的一條命,為什麼要葬送在一些毫無意義 
    的事情上?」 
     
      周濱的臉色十分難看,語氣粗暴:「姓郝的,聽你這一說,好像吃定了我們,贏家 
    非你莫屬?我看事態未必如此,天底下,出乎意料的變化多得很,收回你的悲憫,我們 
    不受,死活都要與你拼上一場!」 
     
      背後,來喜低聲嘀咕:「這不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啦?」 
     
      郝天浪向四周環視,笑著道:「各位明明不是我的對手,卻敢這般咄咄逼人,明明 
    不是什麼三貞九烈的人物,竟表現一付臨死不屈的風骨,其中必有原因,而原因只有一 
    樁,周濱,你們大概另外有人撐腰吧?」 
     
      周濱七情不動地道:「隨你說吧。」 
     
      郝天浪道:「周濱,當日你們狼狽逃命之際,曲得標曾問我為何不追?我告訴他, 
    生死之事,命中早有注定,死在哪裡、如何死法,冥冥裡自有安排,設若各位注定是要 
    死於我手,遲早終會遇上,反之,則參商不見,各得其所,端看各位存心之念了。令我 
    遺憾的是,我們竟然又再碰面,而各位來意不善,即委屈亦難求全,難道說,你們果真 
    要我的話應驗?」 
     
      重重「呸」了一聲,周濱憤怒地叱喝:「你以為你是誰?你說的話莫不成是金科玉 
    律、言言中的?他娘,神仙的許諾還有不准的時候,你放幾個屁便當做我們的主宰了? 
    」 
     
      郝天浪道:「好吧,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周濱大叫:「兄弟們,圈上!」 
     
      這時,來喜翻身下馬,鬼頭刀上手,擺明一付鬥狠的架勢,半點不含糊。 
     
      八條漢子一湧上前,並分往四周散開,個個殺氣騰騰,磨拳擦掌,與來喜凶悍的模 
    樣恰成正比。 
     
      郝天浪緩緩踩鐙落地,「匹練」出鞘,隨意在手掌間翻了個轉,寒光映處,刀柄已 
    從右手換到左手,動作之熟練麻利,像在變戲法似的。 
     
      來喜嚷嚷道:「郝叔,你老對付正面那幾個,這邊的讓我來!」 
     
      郝天浪一笑道:「人是活的,會跑會動,那能完全掌握?隨機應變吧。」 
     
      周濱暴喊一聲:「郝天浪,且納命來!」 
     
      雙刃斧劃過一道弧芒,對準郝天浪天靈蓋的部位猛劈而下! 
     
      郝天浪幾乎連眼皮子也不撩,左手上的「匹練」光花驟卷,飛擊來斧,就在渾厚璀 
    仙的刀光甫映之際,柄已換回右手,灑一抹冷焰彈射,周濱的雙刃斧尚未及躲開上卷的 
    刀式,一條大腿已驀然翻裂出三寸長短的傷口,熱血箭標下痛得他「猴」聲怪叫,差點 
    一個觔斗栽跌! 
     
      同時間,來喜鬼頭刀揮斬,一對短矛加上兩柄金瓜錘應聲撞擊成一團,他肥胖的身 
    子如蛇滑一般,閃過另一根行者棍,兜胸一刀,已將剛待竄避的一員精瘦漢子穿了個透 
    心涼。 
     
      腳步急速交錯,郝天浪的身形騰挪盤進,飄忽如幽靈幻魅,大彎刀芒彩溢掠,成束 
    成網,或雨或虹,陡然間三頭「豹子」已從活豹變成了死豹。 
     
      那周濱早就連爬帶滾,翻出了兩丈多外。 
     
      「奪魄十三豹」的來勢就像一道浪潮,來得快,去得更快,九人中剩下的四個驚呼 
    嘶叫亂做一片,倒退之狀,以「狼奔豕突」四字堪以形容。 
     
      翻滾仰扒下的周濱那一聲喊,恁般淒厲:「大師叔、三師叔,快來救命啊……」 
     
      兩條人影「呼嚕嚕」地打路旁枯黃的草從裡躍起,躍起的剎那,又凌厲無匹地凌空 
    撲下,在這一起一落的間隙中,可見冷電映閃,隨勢而至。 
     
      郝天浪靜立以待,毫無訝異之色。 
     
      來人約摸亦心懷戒慎,一見郝天浪靜止不動,立時易式換勁,雙雙往前撲的勢子, 
    只落在對方尋丈之遙的位置。 
     
      郝天浪抬眼望去,站在丈許之外的是兩個長相打扮相當怪異的人物,一位個頭略高 
    、三角眼、凸顴骨,一張緊閉的薄嘴,像永遠不曾張開似的,此人套一件粗麻衣,腰際 
    緊一條金光閃閃的鉈鏈,如此寒天,偏生穿一雙草鞋;另一個身材稍矮,長髮披肩,頭 
    束銀環,黑袍胸前交叉盤一幅十字結,兩排細窄尖利的柳葉刀便密插在十字結左右—— 
    這二位的外貌,郝天浪還真是少見。 
     
      周濱看到來人,真似看到了救命活菩薩,又若溺水者攀住了浮木,連叫帶滾地趕緊 
    匍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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