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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丹 心

                   【第二十六章 太史公】
    
      羹堯只當一個尋常鄉下老頭兒也未在意,倏聽羅天生大笑道:「你這老頭兒, 
    為什麼這等說法,連撿糞也埋怨人家少年人搶了你的買賣,既然撿不著,不撿不也 
    就得了嗎?再不然心眼兒稍微活動一下,便也比幹這個強多了,你自己要幹這一份 
    ,卻怨得誰來?」 
     
      正說著,那老頭兒猛然一拉那糞杓,抬頭向羅天生看了一眼也大笑道:「我道 
    是誰,原來是你這老兒,我倒打算不幹這一份,也去改一改行,不過我老人家不會 
    到處去找人拜把子,卻沒有那些好朋友幫襯咧。」 
     
      接著一看羹堯一身華服,又笑道:「這位小哥兒是誰,又是你的忘年之交嗎? 
    那我們更不配在一處說話了。」 
     
      羅天生大笑道:「你要問他嗎?這大道之上,卻不便說得,我們且到尊府再為 
    引見便了。」 
     
      那老頭兒又將羹堯上下仔細一看笑道:「到我那裡小坐無妨,你還得先問問人 
    家願不願意才好,要不然,熏了人家固然不好,嚇了我那街坊也不好,要依我說, 
    你要真的有話說,不如等我把這吃飯傢伙送回去,再找個小館子坐上一會,至多花 
    費你幾錢銀子,不大家舒服,我也佔點便宜嗎?」 
     
      羅天生又搖頭大笑道:「原來你一見面就打算嚼吃我的,對不住,這回可不行 
    ,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那老頭兒又大笑道:「你要吃我的嗎?那我是家無長物,只有把挑的奉敬咧。」 
     
      說著一指身後糞筐大笑道:「這臭烘烘的東西,只要你不嫌它,我卻決不鄙吝 
    。」 
     
      羅天生也笑道:「你是主人,只要能自用,小弟便也不妨相陪,否則便要先罰 
    你三大杓才是。」 
     
      說著掉頭攜了羹堯道:「你別聽他這一套,這老兄雖然是個逐臭之夫,卻自奉 
    不薄,我們卻不可因為他這兩句話便擋了回去。」 
     
      說罷,竟不等那老頭兒讓,便自一同走向那斷牆下面去,羹堯一看那老頭兒, 
    年紀雖然在七十以上,又是一身鄉下長工打扮,卻生就一副黑滲滲面孔,壽眉高聳 
    ,二目微露威光,心知又是一位隱於鄉里的出色人物,忙道:「老伯且慢,這位老 
    人家是誰?還請先行介見,容我行禮,再行造府不遲。」 
     
      羅天生忙道:「這裡乃是大道之上,來往人多,互有不便,我們且到他那府第 
    裡去,你便打算磕頭也還不遲,否則以你這樣的人物,對一個撿糞的下跪,卻真有 
    點駭怪世俗咧。」 
     
      說著不由分說,扯了便走,那老頭兒也背著糞筐,提著糞杓在後面大嚷道:「 
    羅老頭兒,你又弄什麼玄虛,我這寒舍,卻非貴人所能到咧。」 
     
      羅天生卻不去理他,一會便到那斷牆之下,再向裡面一看,卻是一片火燒廣坪 
    ,入眼首見一個大糞坑,那燒紅了的磚地上,也堆著一片干糞,穿過那片廣坪,便 
    見一帶竹籬繞著一個小小曲池,池上架著石樑,石樑那邊,居然是三間水榭,那老 
    頭兒走近糞窖,先將背上糞筐及手中糞杓放下,卻看著羅天生道:「你這老頭兒怎 
    麼喧賓奪主起來,我老人家遇見你,有理也說不清,但在外人面前不難為情嗎?」 
     
      羅天生走著又大笑道:「你就知道我這位老賢侄是外人嗎?真是外人我還不引 
    來咧。」 
     
      說著仍不由分說,走向那竹籬外面板門上用手一敲道:「簡大嫂還不開門來, 
    小弟羅天生已經替你們邀得遠客來,簡老大哥卻不許入門咧。」 
     
      說著,便聽那水榭內面隔池應聲道:「是羅叔叔嗎?我媽有事出去咧,你老人 
    家有什麼貴客,只管請進來,我爸爸不答應全有我咧。」 
     
      說著,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女,已從水榭中出來,只身子一晃便縱過石樑, 
    到了門前,羹堯再隔籬一看,不由嚇了一大跳,原來那少女身段也生得不錯,卻膚 
    黑如漆,又是一頭黃髮,更生得尖嘴削腮,扁鼻子,小耳朵,看去便如猿猴一般, 
    最異相的,是一對火眼金睛,閃閃生光,不用說是一個女人,便是男的也醜怪驚人 
    ,心中正在奇怪,羅天生已經笑道:「你這孩子做得主嗎?我這位老賢侄是從京裡 
    來的,他所以著我來尋你父親,便是打算嘗嘗你那手絕活,人家是慕名而來,你那 
    父親卻捨不得請客咧。」 
     
      那醜女齜牙一笑,又就籬隙一望羹堯,忙道:「你老人家騙我咧,人家既是從 
    北京城裡下來的,怎麼會知道我會做菜,這一定又是你老人家嘴饞哩,不過你放心 
    ,不管是誰,既然來了,我總不能把人轟出去就是了。」 
     
      說著,笑著一開那門,身子側向一邊又福了一福道:「活該你老人家和這位相 
    公有口福,我今天就打了兩隻山雞,媽昨天又拿回來一隻肥鹿,我們是炒山雞燉鹿 
    脯,這池子裡也許可以撈起來兩條活鯽魚,那就得看你老人家和這位的造化了。」 
     
      羅天生忙道:「夠了,夠了,只把那自釀的麴酒再挑陳的,來個三五斤,我們 
    便算沒白來。」 
     
      說著那老頭兒也已趕到,忙也笑道:「丑兒,你別理他,你這叔叔越來越上臉 
    咧,遠道看朋友,連土禮也不帶一份,便打算吃我的這卻辦不到。」 
     
      說罷,便搶前一步,肅客前進,羹堯等度過石樑一看那水榭雖然古老,卻曲檻 
    迴廊仍存舊制,外面地下全用白石砌成,想見舊日建築一定極其精緻,再入室看時 
    ,內面卻用四架多寶櫥將三間房子,分為兩暗一明,那明間裡陳設雖簡卻位置井然 
    ,壁上居然還有一幅鄭所南墨蘭,和一付瞿式耜的對聯,那對聯上款竟是笠雲年大 
    人法家教正,心中不由暗訝,難道這位撿糞老頭兒,竟是一位翰苑人物不成,正在 
    猜疑不定,羅天生已經笑道:「你方才不是要問這位老前輩是誰嗎?你雖然是一位 
    新朝進士,人家卻是前明的翰林,還真應以前輩之禮相見才是。」 
     
      接著又笑道:「他姓簡,名峻,字笠雲,在前明是一位太史公,也算得是一位 
    貴公子,甲申之變因為丁優在家,僥倖沒有受李闖王的荼毒,八大王一到卻將他的 
    家給抄了,這裡一座大好潭潭府第也成一片斷垣殘壁,他才覺得那子曰詩雲能騙得 
    功名,卻擋不了流寇,太史公也換不出飯來吃,幸而彼時年才弱冠,逃離青城山中 
    ,得遇一位方外奇人,教了一身功夫,又替他找了一位多才多藝的夫人,這才回來 
    重整家園,做了逐臭之夫,你別看他成天撿糞,那是因為這一帶負郭山田全是他的 
    ,房子燒了,田地仍在,既然躬耕畎畎,便不得不擔糞施肥咧。」 
     
      羹堯聞言連忙拜倒在地道:「原來老前輩也是一位勝國孤臣,晚生倒多多失敬 
    了。」 
     
      筒峻連忙扶著又笑道:「你別聽他胡說,我連姓名也早已不用了,還提那陳芝 
    麻爛谷子的事做什麼?現在我是自號擔糞叟,實實在在也真是一個撿糞的老頭兒, 
    你只叫我一聲擔糞叟便夠了,再說朝代已經更換,你是大清進士,我是前明翰林, 
    這老前輩卻裝不上來咧。」 
     
      羅天生也笑道:「你少來這一套,須知我雖然沒分寸,卻不至便將一個沒來由 
    的人引到這裡來,他雖然是大清朝的進士,卻是肯堂先生的入室弟子,太陽庵上過 
    香的人咧。」 
     
      說著又將羹堯身世和抱負一說,接著道:「如今他是奉了老師父和江南諸長老 
    之命而來,說不定將來匡復大計便在他身上,既然到我們川中來,我們能拿他當外 
    人看待嗎?」 
     
      那簡峻又將羹堯上下一看,略一沉吟道:「老弟既也是太陽庵弟子,又親受肯 
    堂先生之教,目前意欲如何咧?」 
     
      羅天生不等羹堯開口,又將近日情形和血滴子佈置一說。 
     
      簡峻一面點頭,一面看了羅天生一眼笑道:「如欲在這川中有所佈置,有你與 
    那匹老馬,再加上一個方老道還有什麼辦不了,為何卻又找到我這逐臭之夫身上來 
    ?」 
     
      羅天生忙又捋鬚微笑道:「你這一問不是存心裝聾作啞嗎?方纔我不是已經告 
    訴你,那劉長林已將萬雲龍、苗全、曾小七全找了出來,你再不露上一手,當真打 
    算將這一身功夫帶到棺材裡去嗎?」 
     
      簡峻搖頭道:「我這一輩子就沒有和誰動過手,你這不苦人所難嗎?如果你三 
    個不行,那我更不行,你三個能對付,又何必讓我人前現眼?」 
     
      羅天生聞言,冷笑一聲道:「那你當年練上這一身絕藝,難道就是為了撿糞嗎 
    ?果真如此,不但尊師枉費用心,便你那令叔和諸昆季在九泉之下也死難瞑目了。」 
     
      簡峻不由一怔道:「難道這三人之中,便有殺我全家的仇人在內嗎?」 
     
      羅天生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要問這個嗎?那你只須向那苗全問上一問,當 
    年八大王派誰到這一帶大肆焚掠屠殺的,便知道咧。」 
     
      簡峻不由怒發上衝道:「照你這一說,難道便是此賊不成? 
     
      你為什麼不早說?」 
     
      羅天生又捋鬚笑道:「我何曾不想早說,只是此賊隱姓埋名已久,即使對你說 
    了,又到哪裡找他去?如今卻是天假那劉長林之手,為你全家雪恨。」 
     
      簡峻聞言壽眉微聳,老淚奪眶而出,連忙拜倒在地,大哭道:「小弟行將就木 
    ,萬念俱灰,只國仇家恨難忘,卻想不到羅兄一言得令我稍了夙願。」 
     
      接著又老淚縱橫道:「小弟之所以不肯在人前稍露所學,便是為了惟恐仇人得 
    訊有備,不易得手,卻沒想到歲月蹉跎,直到如今,才知道這仇人是誰,不但我對 
    羅兄感激,便我那先叔和闔門七十餘口,對你也感激。」 
     
      羅天生連忙答禮,一面道:「老大哥你這不折殺小弟嗎?這是天奪此賊之魄, 
    令叔在天之靈所使,卻與小弟何干?」 
     
      簡峻忙一拭淚道:「如非老大哥指示,小弟怎得明白,焉有不謝之理。」 
     
      接著又道:「但不知老大哥怎麼得知此賊是我仇人,你能先見告嗎?」 
     
      羅天生又道:「你要問這個麼?老實說,我既承各地兄弟抬舉,推我當家,只 
    一出事,那前因後果便沒有一個不知道的,何況此賊在那李闖部下,也算是一個出 
    色能手,只他一露面我焉有不知道之理,既然知道,便非將他一切根底經歷摸清不 
    可,這個在你這杜門不出的人,要想打聽極難,在我卻只須一句話,便隨時有人具 
    報,並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清楚,再說,我們是什麼交情,你的仇人還不就是我的 
    仇人,稍有線索自不得不加追求,把各方得來的消息一合,那便了如掌上觀紋咧。」 
     
      接著又笑道:「你不必疑心,為了要對付這三人,固然是非你出力不可,但小 
    弟卻不至便捏詞聳聽,老實說,當年這賊一到此地。便住在你這府上,便那一把火 
    也是他放的,不信只一見面,便自明白,這賊雖極凶悍,自己做的事,卻決不會抵 
    賴,將來你只讓他自己說便了。」 
     
      簡峻不由壽眉直豎二目圓睜道:「此賊現在何處,小弟既已知道,此仇必報, 
    卻一刻也不容再緩咧。」 
     
      羅天生道:「你不必如此著急,此仇固然必報,但也須謀定再動,否則容他跑 
    了,再找便難,如果再遭暗算,那便更不值得了,須知他以滾馬飛刀得名,趨縱功 
    夫和那三十六口柳葉飛刀委實驚人,何況此外還有兩個知名老賊在一處,你打算以 
    一敵三卻是萬難咧。」 
     
      接著又笑道:「反正那劉長林已將時間地點約好,我們如期趕去,卻不會見不 
    著。」 
     
      簡峻略一沉吟,又作了一揖道:「小弟依你就是咧,不過我一人力量委實有限 
    ,到時還望相助,生死俱感。」 
     
      羅天生又笑道:「你說哪裡話來?論朋友我們是刎頸之交,論公事,這是為相 
    助我們這位年賢侄對川中大計佈置之始,我還要你說嗎?」 
     
      說著,那醜女又走來笑道:「酒菜全已預備好咧,這可是衝著你老人家。」 
     
      說著,便在那明間之中,將一張方桌收掇好了,安上三個座頭,又走了出去, 
    先捧上一大海碗鹿脯,又取來三隻大杯,提了一大壺酒來,將杯中斟滿,那簡峻忙 
    又肅客入座,請羅天生坐了上首,自己和羹堯對陪,羹堯一嘗那酒,果然與市上所 
    沽不同,那鹿脯也甘腴適口,便出北京名廚之手也不過如此,接著又是一大盤生炒 
    山雞片,更鮮美異常,不由讚不絕口,那醜女卻欣然一笑道:「我們是鄉下口味, 
    那及得大地方館子裡做得好?」 
     
      說罷,便一溜煙走了出去,少時又捧了一盤醋溜魚片來,那魚肉嫩得簡直和豆 
    腐一般,並且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不由又讚了幾句,那醜女越發得意,卻笑道: 
    「你們運氣總算不錯,我一下便撈起一條三斤來重的大魚,把中間一段做了魚片, 
    頭尾紅燒,又留了些汆湯,這是我媽常說的一魚三吃,那頭尾非火工到家不可,只 
    有請稍等一會咧。」 
     
      羅天生忙道:「不忙,不忙,這火工非到家不可,菜如不夠下酒,我知道你們 
    一定還有存貨,不夠什麼,先拿來墊上便行。」 
     
      那醜女笑道:「偏你今天沒猜對,往日我媽在家,她倒是多備一點菜,現在她 
    這一出去,我是現做現吃,卻沒有什麼存的,那只有由我再現做一兩樣對付。」 
     
      說著徑去,羅天生不由笑道:「丑姑娘今天真是難得,竟這等不怕麻煩,接二 
    連三的做出好多菜來。」 
     
      簡峻笑道:「那是這位年老弟誇讚出來的,這孩子就是吃捧,你越是說好,她 
    越是高興,只要有東西她全肯搜羅出來供客。」 
     
      卻不料那丑兒尚未遠去,倏然一轉身道:「我才不是為了有人誇讚咧,老實說 
    ,這是為了羅叔難得到我們這裡來一趟,不得不略盡心意,卻不是因為誰誇好便高 
    興。」 
     
      說罷又掉頭而去,羅天生忙道:「本來今天的菜就做得極好,卻也非這位年賢 
    侄過譽咧。」 
     
      羹堯也笑道:「這菜不僅好而已矣,便在北京城裡的名廚也做不出來,這位世 
    妹真是一位天廚星女易牙,不然哪有這等手段。」 
     
      正說著又遙見那位丑兒在門外微露半面一笑而去,簡峻卻笑道:「老弟真過譽 
    了,那是因為我這生平別無他好,只在這飲饌上留心,一湯一菜必須加以考究,她 
    母親為了我有這嗜好,便不惜向人多方求教,慢慢的日積月累,才漸漸知道一點烹 
    調火候,她又是從她母親學的,只不過因為人還黠慧,頗能青勝於藍而已,哪會便 
    能比得上北京城內的廚師?」 
     
      正說著,倏聽那門外有人大笑道:「我離家才只幾天,你又從哪裡邀得稀客回 
    來?幸而我這次還帶得一點野味回來,要不然還真無以供客咧。」 
     
      羹堯再看時,只見一個白髮盈巔的高大老婦人,背上背著一隻牛犢子也似的老 
    虎,肩上又搭著一隻麂子及兩隻野兔,手中拄著一桿渾鐵鏢槍,那槍上又掛著一大 
    串山雞野鳥,不由吃了一驚,暗想這位老太太哪裡來的這等神力,這一身東西,怕 
    不有好幾百斤,難為她一人怎麼從山裡頭背回來,再細看時,只見那老婦人竟高出 
    常人一頭,眉發如銀卻生就一張黑漆大臉,又是暴眼睛、高鼻子、闊口、招風大耳 
    .端的醜怪已極,那手臂上還有一層黃毛,簡直和野人一樣,不由心中奇怪,暗忖 
    :這位太史公,既是少年早發,怎討得這等一個醜婦,正想著,那老婦人放下所攜 
    各項野味和鏢槍,眼光向席上一掃,又笑道:「原來是羅叔叔,你差不多已有半年 
    沒有來咧,這位小哥又是誰,我怎沒有見過?」 
     
      簡峻忙又笑道:「你別只管叫人家小哥,須知他卻是現任的一位學政大人咧。」 
     
      說著又將羹堯來歷一說,一面又向羹堯道:「這是拙荊,她是在深山之中長成 
    的,出言粗率,還望老弟不必見怪。」 
     
      羹堯忙又出席,拜倒在地道:「既是伯母,且容小侄拜見。」 
     
      那老婦人慌忙答禮,一面架著羹堯雙臂笑道:「你且起來,我倒不管什麼大人 
    小人,你既是顧肯堂的門生,又是太陽庵上香弟子,那便是自己人,要不然,只憑 
    你是一位現任學政,我還不便延納咧。」 
     
      說著又笑道:「你既然是一位衡文的學政大人,怎麼自從出京以來,便一路和 
    江湖朋友打交道,雖然難為你,連無戒那樣凶僧也接得下來,但這來日方長,還須 
    小心才是。」 
     
      羹堯一聽,她語氣忽變,竟不像個山村老婦,忙又躬身道:「說來話長,此中 
    經過,方才羅老伯已經代陳簡老前輩,少時容再稟明便了。」 
     
      說猶未完,羅天生忙道:「你為什麼知道他和無戒已經交過手,這一路上又和 
    江湖人物打過交道咧?」 
     
      那老婦人笑道:「我也說來話長。你們且先入席,我去去就來。」 
     
      說著又走了出去,取了兩隻黃羊,一隻小鹿進來,羹堯愈加驚異,恰好那醜女 
    已用山雞內臟和鹹菜炒了一盤出來,一見那室中堆滿了野味,不由笑道:「我正愁 
    呢,羅叔來了照例全要住上幾天,不用說明天,今晚也找不出新鮮東西來待客,卻 
    想不到你老人家出去一趟,飛的走的,便帶了這許多回來,這卻好咧。」 
     
      說著將那盤烽肫肝放到桌上去,捏捏這個又弄弄那個,那醜婦人笑道:「你這 
    孩子,這也用得著發愁嗎?便我不回來,著你父親進一趟城,還怕什麼東西買不著 
    ,這才說得多麼寒傖。」 
     
      說著又道:「我也餓咧,反正你羅叔叔和年世兄全不是外人,還不快去給我添 
    上一個座頭。」 
     
      那醜女一面答應,一面卻嘰咕著道:「人家是遠客,市上的東西什麼沒有吃過 
    ,須知要取個新奇才有意思。」 
     
      說著,便又添了一個座頭,卻取了一雙尺許長的鐵箸,一隻可容半斤酒以上的 
    大犀角杯,接著又用一隻大海碗,小山也似的,托出一大碗鹿脯來,向那老婦面前 
    一放道:「你老人家既餓了請先用吧,既有這一大堆東西,待我挑好的,開剝了再 
    對付一兩樣,也許便夠咧。」 
     
      那老婦人大笑道:「那也好,今天我須陪客還有話說,卻沒工夫去幫你咧。」 
     
      說著,先舉起那雙鐵箸,夾了一大塊鹿脯送向口中大嚼著,又一口喝了大半杯 
    酒向簡峻笑道:「這次我因隆冬將近,該是制薰臘的時候到了,你又嘴饞好吃,打 
    算多帶些野味回來,所以深入青城山中,卻沒想到竟遇上一位老姐妹,為了這只花 
    斑子幾乎打了起來,後來還是因為我這副相貌和尋常女人不同,她不知怎樣叫出一 
    聲女方相來,我才知道她竟是昔年番族酋長之女阿多娜,在彼時,她是番族有名的 
    美人,我雖漢人卻是一個穴居野處的醜鬼,長得簡直和山魈一樣,卻想不到數十年 
    來,只一彈指,彼此全已老了,我還留得一個大高個兒,她那花容月貌卻全成了雞 
    皮鶴髮咧。」 
     
      簡峻笑道:「這阿多娜又是誰,我怎沒聽你說過?本來人生便如電光石火,妍 
    媸只爭一瞬,真要駐頗有術,那除非便是神仙咧。」 
     
      那老婦人忙道:「你先別忙,我少不得會告訴你,這阿多娜便是那舉兵抗清的 
    土司贊普之妻金花娘。」 
     
      羹堯忍不住微噫一聲道:「如此說來,那便全不是外人咧。 
     
      這位老人家我已見過,如今我那師弟周再興已蒙招為贅婿咧。」 
     
      那老婦人忙又笑道:「我早知道了這還用你說,這阿多娜,從小便是一個直性 
    人,摯友相見,她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不會隱瞞的。」 
     
      說著,又把那半杯酒倒了下去,舉著鐵箸恣意大嚼,簡峻忙道:「既如此說, 
    那這阿多娜便是金花娘了,方纔這位羅老大哥也正說他夫婦咧,她曾對你有什麼話 
    說嗎?」 
     
      那老婦人又笑道:「我一進門便說過,這話長咧,你既然已經知道她便在這青 
    城山中,話便好說咧。」 
     
      說著,又取酒斟滿,飲啖之下,那一大碗鹿脯,已經一掃而空,連其他各菜也 
    波及不少,又命那醜女用大碗盛上飯來,一連吃了三四碗,方才一摩肚皮道:「我 
    委實餓了,連說話全不十分得勁,如今總算填飽咧,便可以細說了。」 
     
      原來那老婦人姓商,原本是前明一位戍邊武官之女,在襁褓之中,便因一場變 
    亂,被番族擄去,居然活到十歲,相隨番民牧羊草原,只因生具異稟,小小年紀已 
    和成人一般高大,生性又十分穎悟,漸漸得知自己身世,打算從番人部落逃出來, 
    卻不知誤入深山,迷失路途不能出來,只仗著天生力大矯捷,獵取鳥獸挖掘草根山 
    糧充飢,一住三年,除長了一身黃毛而外,分外體健身輕,又巧遇武當前輩名宿顛 
    道人採藥入山,收為弟子,教以漢語文字,和本門技擊功夫,取名不棄,又住了三 
    年,方才離去,只因所居仍與番族相近,恰好與那阿多娜出獵遇上,打成相識,成 
    了朋友,依那阿多娜原欲延入自己部落,不棄卻自知體形特殊,不願與俗人相見, 
    仍舊住在自己所築石室之中,哪阿多娜卻隔些時,必去看上一次,贈以衣物,又教 
    她紡織女紅,不棄卻任何東西一學便會,不久那顛道人又收了簡峻為徒,便替他二 
    人撮合起來,成為夫婦,這才出山回到簡峻故居住了下來,那阿多娜也嫁了贊普, 
    從此便未再見,那商不棄嫁了簡峻之後,卻每隔些時,必定到附近山中獵取些鳥獸 
    ,以供食用。 
     
      這次因為打算制些臘味,入山更深,她這行獵從不搭伴,也不用弓矢,只憑一 
    桿渾鐵鏢槍,和隨地拾取的石子,更因力大無窮,往往徒手便和猛獸搏鬥,卻不料 
    一上來,竟所獲不多,沒有上眼的東西,等到深山之中,忽然發現一隻斑斕猛虎, 
    但那虎彷彿後面有人追趕一般,只一瞥之間,便又縱過一條崗子逃去,卻當不住商 
    不棄,身手矯捷異常,一下趕去,相隔還有二三丈遠,便脫手一鏢槍,將那虎穿胸 
    洞腹釘在地下,正在打算拔槍帶走,猛聽背後山坡上有人嬌喝道:「我們為了這隻 
    老虎,趕了半天,才趕到這裡來,那裡來的野人,竟敢撿現成的。」 
     
      商不棄雖也讀書識字,更極明理,但最恨人叫她野人,聞言不由大怒,再掉頭 
    一看,卻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騎著一匹小川馬,從山坡上趕來,忙也厲聲道: 
    「誰是野人,這老虎是山中之獸,難道你打得,我便打不得?既是你趕下來的,為 
    何不將它捉回去,卻等我刺倒了才來說話。」 
     
      那少女卻嬌笑道:「你自己以為不是野人嗎?你試看看,你這樣像個人嗎?」 
     
      商不棄愈怒,又大喝道:「我因為你是一個少年姑娘,所以才不和你計較,還 
    不快些滾了回去,否則我一動手,你便好看了。」 
     
      那少女卻絲毫不懼,轉就馬上縱落,一挺手中苗刀嬌喝道:「你別以為你的個 
    兒大,誰還怕你不成。」 
     
      說著,劈頭就是一刀砍去,商不棄連忙閃開,一下將那鏢槍搶在手中,又厲聲 
    道:「你這丫頭真討死嗎?再不回去,那我便非教訓你不可咧。」 
     
      那少女仍舊憨笑道:「你打算嚇誰,憑你也配教訓我?我們倒是試試看誰教訓 
    誰。」 
     
      說著,又是一刀砍到,商不棄忙將那渾鐵鏢槍向那刀上一格,只聽得噹啷一聲 
    那刀脫手飛出丈餘,少女也虎口震裂,只痛得她摔著手,直叫啊哎,猛然把牙一咬 
    ,一下縱出老遠,把手一揚,便見一連三點寒星打來,商不棄只哈哈一笑,一抖手 
    ,那鏢槍登時抖出碗口大一團槍花,錚!錚!錚!連響,那三口飛刀全被打落,接 
    著槍身一轉,便橫掃過去,那少女刀已脫手,又見暗器無功,只嚇得粉臉焦黃掉頭 
    就跑,商不棄哪裡肯捨,挺槍在手,正在追趕,倏聽身後大喝道:「誰敢傷我女兒 
    ,還不住手。」 
     
      再看時,卻也是一個老婦人,竟從身後山坡上飛掠而下,赤手空拳趕來,那身 
    法簡直美妙矯捷已極,商不棄忙一挺槍轉身大喝道:「我原沒打算傷她,只這孩子 
    太嫌無理,你既是她母親,還須嚴加管束才是。」 
     
      那來的老婦人,一連兩縱已經奔向少女身側,一見那少女咬著牙,順著手掌直 
    流鮮血,不由大怒,更不問情由,赤手空拳便撲向商不棄身邊大喝道:「你這老賊 
    婆已將我女兒殺傷,還說不打算傷人,還不與我站住。」 
     
      商不棄忙也喝道:「你看清楚沒有?她那虎口是我傷的嗎?如非她不聽話拿刀 
    砍人,會得震裂嗎?你既如此護犢又不說理,有什麼本領不妨使出來,我接著你的 
    便了。」 
     
      那老婦人雙掌一分便撲了過來,商不棄忙一閃身大喝道:「且慢,你既不用兵 
    刃,我如憑這鏢槍贏你也不算公道。」 
     
      說著,將那鏢槍向地下一插,略一抱拳,道了一聲請,也一分雙掌,右手一起 
    ,便向老婦人胸前推去,那老婦人冷笑一聲,猛一閃身,一掌便向她那條胳膊切下 
    ,商不棄手肘略撤,便去刁她手腕,那老婦人也一收右手,左掌又當胸推出,兩下 
    一來一往,連拆十餘招,只打得呼呼風響,附近小樹山石,只一碰上便飛起老高, 
    商不棄正在心中暗想,不想這山中,卻藏著一位能手,這算是遇上我,如換一人還 
    真接不下來,倏見那老婦人哈哈一笑縱出老遠,大叫道:「你這老婆子且慢動手, 
    我有話說。」 
     
      商不棄忙道:「只要你不護犢,肯說理,我也本不願動手,有話但說便了。」 
     
      那老婦人卻不作答,只向她上下看了一眼笑道:「女方相你這野丫頭還記得當 
    年的阿多娜嗎?」商不棄不由一怔道:「你……你難道就是當年的阿多娜嗎?難怪 
    我看見你那女兒十分面善,卻想不起是誰來咧。」 
     
      那老婦人忙又撲上前來一把抱著商不棄,只喜得兩淚交流,雀躍不已道:「姐 
    姐,你這幾十年在什麼地方?真想死我咧,我們是在夢中嗎?」 
     
      商不棄也不由熱淚盈眶道:「我自那一次別後,便被恩師顛道人代為做主嫁了 
    人,離開那山中,如今住在這山外灌縣城郊,你又為什麼也到這裡來咧?」 
     
      說著,相互一述這數十年來的悲歡離合,流離轉徙,不禁彼此全覺黯然,那金 
    花娘方一掉頭說:「月娥,還不快來與你商姨見禮賠罪。」 
     
      但卻不見了那愛女,原來那劉老者所居擷翠山莊,便在這附近不遠,這母女二 
    人,也因周再興傷勢初癒,打算出來尋些野味,和薰洗創口草藥,卻沒料一出山莊 
    便撞著那隻老虎,金花娘手格猛獸原也不算一會事,但因月娥逞強,竟不容乃母動 
    手,策馬追了下來,卻又不料竟遇上商不棄,將那虎用鏢槍取了,偏她又不服氣, 
    才動手吃虧,一見乃母趕到出場,方忖必勝無疑,等到這二位老婆婆動上手竟打了 
    個難解難分,這才知道來人厲害,慌忙又趕了回去,稟明父親和姐姐來援,卻不知 
    這二位老婆婆已經打成相識,在空山話舊起來,那金花娘又叫了兩聲,仍不見答應 
    ,正說:「這妮子真該打,三不知又到哪裡去了。」猛聽一陣鸞鈴聲響,那山坡上 
    飛縱下四匹馬來,不但劉老者和雪月姐妹,連周再興也躍馬佩劍而來,金花娘不由 
    大笑道:「你們來得好,我遇上一位老姐姐咧,還不快來見禮。」 
     
      那月娥正在指手劃腳,訴說方纔的事,忽聽乃母如此說,不由一怔,劉老者心 
    知其中必有情節,連忙趕上前去一問,經金花娘一說,這才又上前見禮,相邀同往 
    山莊,又將近日情形和周再興入贅,劉長林相助秦嶺群賊尋仇的事說了,堅留在山 
    莊過了一宿,訂了後約,方才欲行,依金花娘夫婦本欲派人相送,商不棄卻一再堅 
    辭,又獨自打了些鳥獸,方才攜了所獲回來,羅天生等商不棄匆匆說罷,忙向簡峻 
    笑道:「如今既然大嫂和那贊天王夫婦也有此淵源,那便更好辦咧。」 
     
      說著又對商不棄也將來意一說,商不棄不由白髮戟張向簡峻道:「既有這等大 
    仇人在內,你意如何咧?」 
     
      簡峻忙也將方纔計議一說,商不棄忙又道:「羅叔叔,你但放寬心,慢說這姓 
    苗的與我們有這樣血海冤仇,便無此事,這位年老弟既是自己人,也決不容坐視, 
    到時不但他非去不可,便我也必到場。」 
     
      羹堯忙又躬身相謝,羅天生也將酒斟滿大笑道:「大嫂真是爽快,既如此說, 
    我先敬你一大杯,恭祝老大哥大嫂此仇得報,不虛此行。」 
     
      說著一飲而盡,商不棄和簡峻夫婦也把杯乾了,那醜女又將那魚和另外兩樣野 
    味送上,相與痛飲,直至紅日西斜,羹堯方才和羅天生告辭回去,卻不想到了公館 
    之後,羅軫也從雅安趕回,一見羅天生便道:「父親此番來得正是時候,那劉長林 
    確實已受那允題允搪之聘,不但力謀與年師兄作對,並有和方老前輩一角雌雄之意 
    ,蟠蛇砦之約如果他能得手,便派出能手,分別向他老人家各地門下弟子尋事,對 
    我們雖未公然為敵,也有非友即敵爭奪碼頭之意,如今他那蟠蛇砦別墅,每日均有 
    人到,簡直公然聚眾滋事咧。」 
     
      羅天生一捋長髯笑道:「你曾打聽過沒有,他那裡已到的有些什麼人?邀的又 
    是些什麼人?」 
     
      羅軫道:「我也約略打聽過,卻無如這廝做得簡直風雨不透,外面一點也不讓 
    人知道,所以無從得知,要不然我們那裡也有碼頭,不用我去,當地的伯叔大爺們 
    早有消息遞過來咧。」 
     
      羅天生點頭道:「我記得那雅安的老大是你孫子彬孫叔父,他為人也精明深沉 
    ,你曾見過嗎?」 
     
      羅軫躬身道:「我已去過,孫叔父說他也極端留意此事,並已花了重金買通了 
    那劉長林的貼身小廝,但也只知道他這次約人的用意。來的人因為他那蟠蛇砦別墅 
    就是自己人不奉傳喚也不許進去,那小廝卻是在本宅伺候的,所以無法得知,如今 
    孫叔正在另外打主意,著我先回來,一面稟知大人,一面飛報你老人家知道,我正 
    打算到過這裡便趕回家去,卻想不到你老人家已經來了。」 
     
      羅天生忙又道:「此外還有什麼消息嗎?你孫叔父還著你說什麼沒有?」 
     
      羅軫向那廳上一看,似乎欲言又止,羹堯忙道:「賢弟此次多辛苦了,且請上 
    房稍坐,容我替你洗塵便了。」 
     
      說著,便和羅氏父子同到上房間落座,又笑道:「是那京中諸王已經派有人來 
    嗎?這上房無人,賢弟卻不妨直說咧。」 
     
      羅軫點頭道:「據我那孫叔父說,這次雖由劉長林出面,這其中調兵遣將卻另 
    有其人,那小廝只知道來人來頭極大,劉長林對他執禮極恭,卻不知道是誰,那人 
    原來本住劉宅,如今已遷到蟠蛇砦別墅去,也許便是一位韃王微行全說不定。」 
     
      羹堯不由搖頭道:「如論諸王微行誠不能免,但也只在近畿而已,真要跑上這 
    遠,卻決不會有這大膽子,不過這人是誰,卻非打聽明白不可。」 
     
      說猶未完,中鳳掀簾而出,先向羅氏父子福了一福道:「老前輩和羅師兄請恕 
    我唐突。」 
     
      接著又向羹堯低聲道:「此事卻很難說,那老韃酋既然已到江南,這些韃王們 
    還有什麼顧忌,他只算準韃酋回京日期,在期前趕回去,卻不會便因此獲譴咧。」 
     
      羅天生笑道:「這話也極有理,不過即使韃王潛行出京,我們也怕不了他,須 
    知他既微服而來便有顧忌,卻不便就用王爺身份對付我們,我們只做不知,該怎麼 
    還是怎麼,難道他竟敢把寶石頂子三眼花翎亮出來嗎?便宰了他,還不是吃了啞吧 
    虧算完。」 
     
      羹堯忙道:「此事且從長計議,羅賢弟既回來,且在此小酌便了。」 
     
      正說著,忽見鄒魯在上房外面高聲道:「大人在上房嗎?晚生恩師在前廳求見 
    ,能許進來嗎?」 
     
      羹堯聞言,連忙迎了出來笑道:「方老前輩既來,自當迎接,鄒兄只須吩咐下 
    人來說一聲,何必親來咧?」 
     
      鄒魯連忙悄聲道:「小弟因恐羅老前輩在此,有所計議,所以才親自前來,還 
    望恕我冒昧。」 
     
      接著又道:「我那恩師也許有要事相商,這裡決非談話之所,大人能和羅老前 
    輩出去一趟嗎?」 
     
      羹堯忙道:「既是方老前輩之命,小弟當得遵從,且容陳明羅老前輩同往便了 
    ,不過方老前輩既來,還宜侍茶,再一同出去也還不遲。」 
     
      說著先向羅天生一說,便待出迎,羅天生卻笑道:「既然有事,何必多延,我 
    陪你出去便了,軫兒也不妨同行,也許他也要有話問你亦未可知。」 
     
      說著四人一同迎出,再到前廳一看,只見靜一道人仍舊是道家打扮,但背上卻 
    多了一口長劍,一見面便稽首道:「貧道聞得如夫人已從成都趕到,隨行並有當年 
    江南女俠謝五娘,特來相邀同赴擷翠山莊一行,卻不想羅老施主也從岷江趕來,這 
    倒省卻貧道再來奉邀,且請就此同行如何?」 
     
      羅天生不由笑道:「你這老道人怎麼忽然彬彬有禮起來,那老番夫婦有你這樣 
    一個老蒼頭也就算不錯咧。」 
     
      羹堯一面答禮一面道:「羅老前輩不必取笑,既然道長有命,自應隨行。」 
     
      說著便命人備馬,並請中鳳謝五娘,連小香也出來相見,一同隨行,這外面羅 
    氏父子、鄒魯、羹堯一共男女七人隨了靜一道人出了公館,各自上馬,逕向青城山 
    中,擷翠山莊而來,那靜一道人卻自己有一匹青騾,當先開路,出城已是萬家燈火 
    ,再等入山已到初更時分,約莫二鼓方才趕到擷翠山莊,劉老者夫婦已秉燭而待多 
    時,那雪娥姐妹和周再興,也一齊迎出,到得廳上寒暄之下,金花娘首先將中鳳上 
    下一看笑道:「我真想不到我們女人隊內,竟有些這樣人物,前此我這兩個丫頭, 
    無知冒犯,還望看在我這老婆子份上不必見怪。」 
     
      說著又看著小香道:「這位姑娘又是誰,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也似的,怎記不起 
    是誰咧?」 
     
      中鳳一面遜謝,一面便拜了下去,小香也笑道:「侄女是北塔莊人,沙元亮是 
    我姑父,你老人家雖沒見過,卻曾聽說過,且請受我一拜。」 
     
      說著也拜了下去,金花娘連忙一手扶著一個道:「你兩個快起來,我一個人卻 
    沒法扶你二人咧。」 
     
      說著又向小香道:「那你是世襲宣慰使司馬定遠的女兒了,聞得他自降清之後 
    ,仍舊富貴得意,你是從北塔莊來的嗎?」 
     
      小香笑容頓斂,忙道:「家嚴雖然失節降清,侄女卻在幼年便被姑父攜出,潛 
    身北京,此次南來,乃系奉姑父之命,相隨年師兄到此。」 
     
      金花娘又大笑道:「你那姑父倒是鐵錚錚的一條漢子,只是忒嫌多情些,把一 
    個世襲宣慰使和偌大家業竟扔掉不要,卻將你這一個孩子帶了出來,也算對得住你 
    那母親咧。」 
     
      小香不由臉上一紅道:「侄女那姑父,其實也只因家母誓死不肯降清,又傷病 
    在床,惟恐家嚴志趣各異,致令侄女失所,才將我攜了出來,他那宣慰使司和家業 
    所以拋卻,也只為了義不帝清,卻不如外間所傳咧。」 
     
      金花娘又大笑道:「你這妮子到底是在北京城裡長大的,其實那沙老回回和你 
    母親並沒什麼不可以告人的事,他兩個這本帳全在我肚內,這等至情倒真可以質諸 
    天地鬼神,你又何必為親者諱咧?」 
     
      劉老者一見小香面泛紅霞,忙道:「今晚我們把這位年賢侄和各人請來,本有 
    大事商量,你卻先說這些沒要緊的舊事做什麼?須知事情已經迫在眉睫,卻一刻也 
    緩不得咧。」 
     
      接著又向羅天生道:「你來得正好,那劉長林幾乎對我也翻臉成仇咧。」 
     
      金花娘忙道:「那算是你交朋友交出來的好處,誰教你看得他真和兄弟一樣, 
    我們娘兒們說我們的,你們有事不會商量你們的?須知我娘家一向無人,這馬姑娘 
    她卻算得是我的侄女兒咧。」 
     
      說著,一扯小香中鳳道:「走,我們到那暖房去,別理他。」 
     
      說罷,不由分說扯了便走,那雪娥月娥姐妹也巴不得和中鳳親近,一同全向東 
    邊暖房走去,這幾個人一走,羅天生忙道:「這裡的事我已全知道,小兄更從雅安 
    方回,他不是約了十五天嗎?我們到時赴約就是咧。」 
     
      靜一道人笑道:「你有這把握能和萬雲龍拼一下嗎?我卻拿不定便能贏他咧。」 
     
      羅天生猛一捋鬚笑道:「你先別為這個擔心,我雖不敵萬雲龍,現在能贏他的 
    卻不止一個咧。」 
     
      說著一指謝五娘道:「這位便是昔年在嘉定城外三拒清兵的女俠謝曼華,如論 
    劍術和內家功夫已足制他,何況我為了對付這三個老賊,已將我一位老友請了出來 
    ,他雖從來未在江湖露面,技擊造詣卻不在肯堂先生之下,再說,這位年賢侄已有 
    信到川中去邀沙老回回和丁太沖夫婦前來,事前事後有這幾位,你還怕什麼?」 
     
      靜一道人道:「這謝女俠我早已知道,你那老友是誰咧?既有這等人物,我為 
    什麼沒聽說過?」 
     
      羅天生又大笑道:「你這話又錯了,真是了不起人物,卻未見得便肯在炫技沽 
    名上做功夫咧,他縱有一身絕頂功夫,能有幾個人會知道?何況我這位老友,他又 
    身負血海冤仇,惟恐人知。」說著,又向劉老者一指道:「你雖不知道,他也許倒 
    頗具淵源咧。」 
     
      劉老者不由笑道:「你別開玩笑,以方道長這等交遊廣闊都不知道,何況我這 
    遁跡深山已久的人咧?」 
     
      羅天生笑道:「你那大嫂前夜不是遇上一位老姐妹嗎?我那老友便是她的丈夫 
    ,你豈有不知道之理。」 
     
      說著,忙又將簡峻商不棄身世一說,靜一道人不由一拍手道:「這位簡兄我雖 
    沒聽說過,但他夫婦既同出顛道人門下,便可想而知,難得的是那苗全又是殺他全 
    家的大仇人,那這事便一舉兩得了,既有這兩位能手,再有這位謝女俠,人儘夠了 
    ,卻不必再去邀那老回回和丁太沖夫婦咧。」 
     
      謝五娘連忙笑道:「老道長有所不知,固然我這點末技,未必能當三賊,事前 
    這位年公子也不知道羅大俠已有安排,才匆匆發出信去,此中還有一層用意也許諸 
    大俠還不知道。」 
     
      說著又目視羹堯道:「公子何妨將我們計議的事,先對諸位說上一說不好嗎?」 
     
      羹堯忙將聯絡甘川陝人物打成一片,俾便日後舉事的話說了。劉老者不由猛一 
    拍案道:「這才是最要緊的事,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便死也甘心。」 
     
      說著又向羹堯上下一看道:「我真想不到你竟有這等魄力和抱負,真不枉是肯 
    堂先生弟子,太陽庵出來的門人,實不相欺,那沙老回回還算是我的老上司,又是 
    昔年酒友,天山丁真人,昔年也曾有過一面,有你這一來我這顆已死的雄心,便又 
    提了起來咧,這一來不但舊雨重逢,我好像又是昔日躍馬橫戈光景咧。」 
     
      說著喜不自勝道:「雪娥、月娥,你們這兩個妮子,還不快些命人把備好的酒 
    菜送上來,我今夜又要痛快的醉上一次咧。」 
     
      那金花娘正在隔室和中鳳小香說得非常投機,雪娥姐妹對中鳳更一見如故,笑 
    語頻仍,一聞此言,金花娘忙也向二女笑道:「我這老糊塗也只罷了,你兩個為什 
    麼也樂糊塗了,酒席不早備好了,怎麼客來了,反不哼不哈,只擱在廚房內,這不 
    荒唐嗎?」 
     
      說著,便喚來番婦,將酒筵送上,一面相攜出房,肅客入座,這些男女諸俠原 
    無避忌,落座以後,劉老者先將羹堯所言對金花娘和兩個女兒說了,金花娘更高興 
    異常,連雪月二女也喜孜孜的向中鳳道:「將來果真大舉,千萬別忘了我姐妹才好 
    。」 
     
      小香卻向雪娥嫣然一笑道:「你是我們這位周師弟的什麼人,還能少得了你嗎 
    ?」 
     
      接著又笑道:「這一趟我是來得太巧了,恐怕未舉義旗還得先吃喜酒咧。」 
     
      雪娥不由滿面通紅,羞得把頭低了下去。 
     
      眾人不由全是一笑,羹堯席次又和方羅二老將聯絡佈置詳加研討,決定用川中 
    所有三股潛力做根本,由靜一道人師徒主持其事,只等蟠蛇砦之約以後,先將三家 
    主要人物和甘陝各人邀齊,便在這擷翠山莊歃血為盟,誓復大明河山,又經決定, 
    稍停一二日,羹堯即行按臨雅安,就便赴劉長林蟠蛇砦之約,一面打聽對方人物佈 
    置,挑選幹練精細子弟,成立各府州縣血滴子,席罷,眾人便宿山中。第二天羹堯 
    方偕周再興、鄒魯、羅軫和謝五娘、中鳳、小香回城,方羅劉三老又將商不棄簡峻 
    夫婦邀入莊中暢談一切,等羹堯起馬之後,方從中途跟了上去,簡峻、劉老者、靜 
    一道人,全換上幕客打扮,一路趕向雅安,拜客衡文仍如常例,那公館卻也打在一 
    家寬敞民房之中,地方官府紳耆自有一番酬酢這且不提,那羅天生住定之後,便著 
    羅軫先將拜弟孫子彬通知好了,約定夜間前往相見,那孫子彬雖然是雅安一個站碼 
    頭的江湖朋友,在表面上,卻是一位殷實商人,年紀也五十以上,為人又深沉不露 
    ,所營天章估衣舖,更是當地老店,公門中也極熟,那住宅便在羹堯公館附近,只 
    隔著一條街,到得天黑下來,方羅二老,便一同出門,到了孫宅,那孫子彬連忙迎 
    入密室拜見,二人一問近來劉長林情形,孫子彬忙道:「大哥和方道長來得正好, 
    這幾天那劉長林蟠蛇砦別墅之中不斷有面生可疑之人前來,那門禁卻越嚴,不僅外 
    人無法進去,便裡面的人也極少出來,小弟雖已多方設法,卻實在打聽不出什麼, 
    原擬冒險乘夜前往一探,但恐能手太多,惟恐失陷誤事,所以欲行又止,此事實系 
    小弟無能,還望大哥恕罪。」 
     
      羅天生搖頭道:「此事決不可魯莽從事,不僅失陷誤事,便你既有家業在此, 
    也宜不露面為妥,不過那暗中提調的是誰,曾略有端倪嗎?」 
     
      孫子彬道:「有關此人小弟也打聽了好久,只知道是從北京城裡下來的一位微 
    行大員,又說是六王府派出來的總管,要到西藏去採買麝香紅花犀角等物,但確實 
    姓名來歷全不知道,便知府衙門也曾派人去打聽過,那劉長林,矢口否認,決無此 
    事,並說那是外人造謠,不過他那小廝興兒卻言之鑿鑿,說這人年紀雖輕,卻勢派 
    極大,便從人也有兩三個,還有一位姨太太,劉長林對他不但極其恭敬,有時竟行 
    跪拜大禮,所以我疑惑他是韃正本人,只是無從證實。」 
     
      羅天生忙道:「此事非弄清楚不可,但卻不可親身往探。」 
     
      說著又略問雅安碼頭情形,便仍回公館,誰知才一進門鄒魯便迎著道:「恩師 
    方才到哪裡去來,如今又出一件奇事咧。」 
     
      靜一道人忙道:「有什麼奇事,難道那劉長林已經找上門來嗎?」 
     
      鄒魯道:「果真劉長林有什麼事故倒在意料之中了,這卻不是咧。」 
     
      羅天生不由大詫道:「既不是劉長林來作怪,那又是誰來弄玄虛?到底是怎麼 
    一會事咧?」 
     
      鄒魯道:「大人現在內花廳,也正商量此事,恩師只要和羅老前輩進去一談, 
    也許便明白了。」 
     
      二人聞言連忙匆匆進去,那房子前後五進,所謂內花廳是第五進西邊一個跨院 
    ,雖只三間倒軒,卻花木扶疏,三面全有些山石,只一重角門可以進去,非常僻靜 
    ,羹堯便把來做一個與諸俠密談之所,二人才到角門外面,周再興仍是一身長隨打 
    扮,迎著笑道:「二位老前輩快請進去,大人已命我到前面請過咧。」 
     
      說著,羹堯也從裡面迎了出來道:「方老前輩,羅老伯且請裡面坐,我給二位 
    看一件東西。」 
     
      說著一同到內花廳坐下,簡峻夫婦和劉老者夫婦以及謝五娘、中鳳、小香、雪 
    月二女,均皆在座,簡峻手中正拿著一張箋紙在燈下看著,羅天生慌忙走前去一看 
    ,只見那信箋上大書著:「蟠蛇砦之會,險惡萬分,此中更多能手,敗固危殆,勝 
    亦禍患未已,尚乞留意。」 
     
      後面又有一行小字是:「秦嶺群賊切齒已甚,日內或不免仍有騷擾,並請妥為 
    戒備。」 
     
      忙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看這用意卻是友非敵咧。」 
     
      羹堯笑道:「如以這語氣而論,自為善意無疑,但這封信卻來得非常兀突,遞 
    送之法,更非常奇怪,竟匪夷所思咧。」 
     
      說著,便匆匆一說經過,原來羹堯因應知府之邀,筵罷回來,那輿前旗鑼傘肩 
    頭牌等項執事,足足排了大半條街,方才行經熱鬧街市,忽聽一陣喧嚷,等命人一 
    查問,才知道那欽點四川學政的一面頭牌上,忽然著了一枝甩手箭,箭上卻縛著這 
    張箋紙,但因天黑那發箭之人並未查見,箭上也無記號。 
     
      靜一道人忙道:「那箭咧,且給我來看看。」羹堯忙從桌上取過,靜一道人接 
    過一看,果然只是一支尋常甩手箭,卻看不出什麼記號來,又將信相互傳觀,也看 
    不出是誰的筆跡來,正在揣測之際,中鳳忽然笑道:「這位投書報警的朋友,定是 
    從北京下來的,說不定便在那韃王身邊亦未可知。」眾人不由大詫道:「你怎麼會 
    知道?這是何所據而云然咧?」 
     
      中鳳用手一指箋角道:「諸位尊長請看,這不明明刊有榮寶齋制字樣嗎?這種 
    箋紙我曾用過,確係京中榮寶的東西,既然箋紙是從京中攜出,便可想見這人是從 
    京裡下來的,此間已到邊陲,由京內下來的人並不多,從這個上一想便可知道了。」 
     
      羹堯再將那信箋一看,不由點頭,劉老者忙道:「這還不一定,固然信箋盡有 
    輾轉饋贈的,難以據斷,這人如果是隨韃王而來,也未必便肯把他主子賣了,倒向 
    我們來洩機咧。」 
     
      金花娘卻大笑道:「管他咧,他這信上不是說有人要來騷擾嗎?我們只要準備 
    好了,能拿住了一兩個,一拷問不就全知道了嗎?」 
     
      靜一道人不由沉吟不語,半晌方道:「如依雲賢侄女所見,也許對方真有人向 
    著我們亦未可知,你不見他這信上只說蟠蛇砦的事,並沒有提北京有人下來嗎?從 
    這一點著想,便可知這人或者是從北京來的有所自諱咧,年老弟那六王府有熟人嗎 
    ?」 
     
      羹堯忙道:「如論熟人,北京各王府我倒全有,這筆跡也極熟,但六王府卻沒 
    有這樣的人,這事只好暫時存疑了。」 
     
      簡峻倏然壽眉一揚,眼露奇光道:「各位且慢議論,老朽此來,固然為了大計 
    所在,義不容辭,實也為了自己一門血海冤仇不容不報,既那苗全已應劉長林之邀 
    ,我擬趁此夜間前往一探,那北京下來的人,不管是誰,多少總可以聽出一點端倪 
    ,不也免得諸位多所揣測嗎?」 
     
      羅天生忙道:「本來前往一探虛實原無不可,不過你要報這全家之仇卻不可孟 
    浪,須知棋差一著,滿盤皆輸,如依小弟之見,最好,還宜等上幾天且看動靜再說 
    。」 
     
      靜一道人也道:「既已有人報訊,如果往探,萬一稍露形跡,反易使賊人警覺 
    ,此間羅老大哥固然有人,小弟也還稍有一二門下弟子,稍假時日,也許便有確訊 
    ,卻無須亟亟咧。」 
     
      簡峻不禁默然,金花娘卻大聲道:「要依我說,探聽固然不必,動靜也不必看 
    得,他不是邀人到蟠蛇砦嗎?那明天我們就找上門去,問他一個所以然,不管他北 
    京下來的是什麼人,只著他請出來見見不就完了?至於那個什麼姓苗的,他既有這 
    膽子敢殺人家全家,也不妨著他出來,憑我們這些人,只一見面,還怕他跑了?」 
     
      靜一道人忙又笑道:「大嫂說話,痛快是痛快極了,不過那劉長林卻不會有這 
    麼爽快。大家還宜稍安毋躁,少則三天,多則五日,我必能打聽出一個水落石出來 
    。」 
     
      眾人忙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等個三五日也自無妨,大家全不必心急了。」 
     
      羹堯又命人備上酒來,用罷之後,除輪流上宿各自就寢,照例那上房是中鳳羹 
    堯住在東間,西間便由謝五娘和小香同宿,劉老夫婦和簡老夫婦便宿這座內花廳, 
    羅氏父子和靜一道人師徒宿在上房前進,雪娥月娥姐妹因和小香中鳳投緣,便宿在 
    小香五娘所居上房西間內間,尤其是月娥,最愛說話,一坐下來便和百靈鳥一般, 
    和小香說個不休,一會兒說劉長林家中情形,一會兒又說擷翠山莊景色,又問北京 
    城內各地古跡名勝,小香因她嬌憨異常,十分憐惜,有問必答,那邊中鳳和羹堯也 
    許因計議當前情形,挑燈夜話直到魚更三躍兀自未寢,忽聽那房上一聲極低胡哨, 
    三長兩短,竟是血滴子下級求見暗號,羹堯不由奇怪,忙也輕輕道聲:「進來。」 
    
      那房上又急促的一遞緊急求救暗號,羹堯不由愈加奇怪,慌忙穿窗而出,一看
    那房上一條黑影,把手一招,竟自返身而走,忙也縱身上房,再看時前面第三進房
    上也有了動靜,只見兩條黑影連閃,下面也有一人竄身而上,雖然隔著兩座院落,
    一座房屋,卻看得清楚,正在遲疑,那招手的一黑影,又一回頭把手連招,狀甚急
    促,似恐人見,連忙拔劍在手,追了下去,一連追過兩座民房,前面不遠便是聖廟
    ,那條黑影卻疾如電掣,直向廟中一路飛縱過去,羹堯又跟了下去,直到大成殿外
    ,那條黑影又閃向東廡廊下黑暗之處方才站定,羹堯也到,猛見那條黑影倏然跪下
    ,低聲道:「賤妾張桂香,叩見總領隊。」 
     
      羹堯不由大吃一驚:「你怎會也到這裡來?方才為什麼又不在公館見我?」 
     
      微聞桂香嬌喘微微道:「總領隊低聲些,我是隨十四王爺來的,此番出來還有 
    兩個極高能手,千萬不可讓他們聽見看見。」 
     
      接著又低聲道:「十四王爺這次出京,非常隱諱,不但我事前不知道,便連那 
    程師爺也不知道,事前原說是到良鄉逛上一趟便回去,卻不想竟下來這遠,如今他 
    住在那劉林長家中。」 
     
      羹堯忙又道:「難道他和六王爺一同出京的嗎?聞得六王爺也在那邊咧。」 
     
      桂香站了起來附耳嬌笑道:「哪有什麼六王爺,那便是十四王爺咧,自從出京 
    以來,我便著急,偏偏他又只帶下我和那姓程的怪物,此外便只有一名戈什哈,簡 
    直連讓我和雍王爺捎信的辦法全沒有,您又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這些時只急得我要 
    死,好不容易到了這裡,又盼得總領隊已到,那劉長林卻和王爺說,為了不讓人知 
    道,誰也不許出他那大門一步,我只有更乾著急,今夜是我向十四王爺討差討令, 
    隨了兩個能手來探虛實,所以才冒了絕大嫌疑,將總領隊引了出來叩見說明,連雲 
    領隊也沒能請安,只好請您代為謝罪咧。」 
     
      羹堯忙又道:「那十四王爺打算怎樣對付我,又為什麼要跑上這一趟遠路咧?」 
     
      桂香又悄聲道:「據他說是因為目前四夷拱服,皇上聖慮一在江南諸遺老一在 
    西陲,江南遺老未必便真的敢犯難作亂,將來用兵必在川藏青海一帶,所以親自微 
    行,先來看一看這一帶形勢,二則因為這劉長林前幾年曾經到過一趟北京,答應過 
    替他在這川中網羅一批人才,漢番知名人物全有,所以乘著皇上南巡抽暇來上一趟 
    ,查驗所言是否屬實,三則也因為雍王爺將總領隊放到此地也必有一番佈置,打算 
    暗中察訪一下。」 
     
      接著又道:「至於如何對付總領隊,如依那劉長林,受了秦嶺諸人蠱惑,本擬 
    派人行刺,轉是那怪物程子雲說,如果真的將總領隊刺殺,雍王爺決不肯干休,而 
    且也未必成功,並且說秦嶺諸人便是前車之鑒,這才決定由秦嶺漏網群賊出面,純 
    用江湖尋仇報復辦法仍由他們向總領隊叫陣,無論勝負,全推在秦嶺諸人身上,一 
    面又把謠言放出去,說來的是六王爺,便事不成,也與十四王爺無干。」 
     
      羹堯忙也笑道:「既如此說,前此系公然由那劉長林出面,又約在他這蟠蛇砦 
    ,難道那劉長林便不怕受累嗎?」 
     
      桂香笑道:「這是因為那姓劉的和青梅西藏諸番均有往來,如果幸而如願,上 
    面查究不緊,他便仍在此間做他的土皇帝,萬一追得急了,他也可以退入番境,便 
    可照樣無事,才敢如此做法,不過那程子雲卻大不以為然,力阻其事,因此除前次 
    命人叫陣之外,總領隊到了這裡,反成了個舉棋不定,那劉長林也被他說動,今夜 
    才命兩個能手來探,連我討差,他也一力阻攔,如非十四王爺被我略施手段也許便 
    來不了咧。」 
     
      說著又道:「您身上帶有暗器嗎?」 
     
      羹堯忙道:「你問這個做什麼?打算取用嗎?我雖然有一簡袖箭,卻不大用咧 
    。」 
     
      桂香忙又附耳道:「我是不會用總領隊的東西,您最好在我這身上不要緊的地 
    方打上一下,我才好回去銷差,要不然那同來二人也許便生疑咧。」 
     
      羹堯道:「當真非此不可嗎?打什麼地方咧?若可以遮掩,還宜不打為是,這 
    傷痛卻不好受咧。」 
     
      桂香低聲嬌笑道:「總領隊不必顧惜我,我自問能請您打,便能受得。」 
     
      說著一扯羹堯那隻手道:「你打這裡便行了,為了公事受點傷又算什麼?再說 
    我自知不配伺候您,只您肯在我身上留下點記號,不也是我這一輩子的紀念嗎?」 
     
      羹堯只覺那隻手被桂香扯著,從兩隻軟綿綿的乳峰上摩過到了左肩胛上,又嬌 
    笑道:「這裡打上一箭決無妨礙,回去我只一上藥,不上幾天便可全好了。」 
     
      羹堯在陰暗之處,雖然彼此全看不見,但耳鬢廝磨,香澤微聞,手觸處也不由 
    怦怦心動,方欲訶止,但一想,對方除那小店初見不免冶蕩,以後對自己便以禮自 
    守,不敢稍逾常軌,又竟說出願留傷痕以當紀念的話來,也覺可憐,便笑道:「只 
    要你不怕痛,能受得了便行了。」 
     
      說著正待命桂香站得稍遠,以便發箭,倏聞桂香又笑道:「您且慢動手,我還 
    有一件要緊的事沒告訴您咧。」 
     
      接著便將翠娘父女太湖行刺的事一說,羹堯不由駭然道:「這魚家父女也真膽 
    大已極,竟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皇上沒追究嗎?」 
     
      桂香又道:「皇上怎沒追究,兩位王爺還又明爭暗鬥了一場咧。」 
     
      說著又就所知略微一說,方俏生生的站了出去道:「總領隊,您快下手吧,時 
    間不早咧,只您肯答應,我以後再設法一人出來,便好細說了。」 
     
      羹堯一看立處太近,忙又倒縱出去一大步把手一揚,道聲:「仔細!」一點寒 
    星便直奔她左眉窩射去,桂香卻不閃不避,轉將嬌軀向上一迎,那一箭正打在肩胛 
    ,只秀肩微皺,便帶箭縱了出去,羹堯忙也掣劍在手,追出廟門便上房向公館而來 
    ,才到那上房後面,民房上,便見兩條黑影魚貫而來,等到面前一看,卻是中鳳小 
    香,中鳳首先埋怨道:「那來的是誰?你又向哪裡去來,為什麼到此刻才回來?今 
    夜的事,如非有簡老前輩在場,那便糟透咧,如今雖將賊人打跑,卻沒能留下人來 
    ,那位贊天王又挨了一下重的,羅兄弟也受了傷,你還不快看看去。」 
     
      說著一同到了公館上房上面,羹堯不由駭然道:「那賊人是誰?竟將劉老前輩 
    打傷,這還得了?」 
     
      小香卻抿嘴一笑道:「你別著急,我們這邊傷了兩位,全不要緊,那來的二賊 
    ,雖沒能留下,也全沒佔著便宜,一個被那位簡老前輩打了一掌,一個卻被雲姐用 
    新制的暗器打了個滿臉開花,雖然可惜沒餵上毒藥,但能不瞎回去,便算他祖宗有 
    德咧。」 
     
      說著,忙將經過,就房上一說,原來那前面輪值上宿的,正是羅軫,只因乃父 
    吩咐過,不許偷懶,務必在高處巡察,不讓賊人進來,所以席散之後,便將渾身束 
    扎利落,準備好了兵刃暗器,竄身上房,來往逡巡,直到三鼓之後,方到前廳房上 
    ,倏見遠處民房上,似有黑影連閃,心方一動,掣刀在手,陡覺身後一股勁風,直 
    向肩背而來,他原出名人傳授,又是一個練武世家,心知後面又來了敵人,忙將身 
    子先向前面縱出丈餘,再掉頭一看,只見一個一身灰白色衣服的夜行人,已在對面 
    瓦壟上站著,看去不過中等身材,身上卻穿著一件灰白色夾綢子道袍,頭上九梁道 
    冠也是灰白色的,只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絲絛,分明是個老道打扮,雖在黑夜之間, 
    那身白衣卻分外顯眼,再定睛一看那面目時,只見來人修髯過腹,壽眉長垂,竟是 
    一位七十以上的老者,卻生的鶴髮童顏,除背上一柄長劍而外,大袖雙垂,便似畫 
    中古仙人一般,不由心中詫異,忙喝道:「道長何來?此間乃系年學政公館,如系 
    有事求見,不妨下去稍坐,容我通報,否則便難免要得罪了。」 
     
      那老道人大笑道:「老夫萬雲龍,正因為這年小子以一衡文學政,而與江湖人 
    物作對,才打算來問問他,看你這等打扮,想是他看家護院的鷹犬了,現在我就差 
    你去喚他來答話便了。」 
     
      羅軫聞言不由吃一大驚,忙向下面打一胡哨,靜一道人和羅天生原也未睡。聞 
    聲一先一後搶上房來,靜一道人首先迎著大笑道:「在下方天覺久聞萬兄高風亮節 
    ,早欲一見,只緣足下滇南高蹈之後,便不知息隱何處,卻不想也和方某一樣,烈 
    士暮年竟戴上了這頂黃冠,這真幸會得很,且請下面小坐,容我拜見如何?」 
     
      說猶未完,猛聽萬雲龍捋鬚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足下竟是大明勝國 
    孤臣,義不帝大清的方大俠,萬某不幸,所事非主,汗顏無地,遁跡玄門只在借我 
    三清,幸逃不死,卻決難與閣下相提並論,只是此間乃大清學政公館,以閣下高風 
    亮節,怎也潛身於此,這卻令我費解咧。」 
     
      接著又大笑道:「閣下不須客套,萬某實因那劉長林對我有恩,不容不報,此 
    來便是為了要尋閣下替他一洗昔年之辱,還望不吝賜教。」 
     
      說著雙手一抱拳又笑道:「聞得方大俠門生弟子已遍川中,劍術技擊無不神妙 
    ,萬某今夜便當大開眼界咧。」 
     
      靜一道人忙也一拱手道:「萬兄不必誤會,在下方纔所言,實系赤忱,並無譏 
    諷之處,至於那劉長林說對足下有恩,可也從長計議,卻無須如此咧。」 
     
      萬雲龍又大笑道:「方大俠當真吝教嗎?須知萬某此來,便為了專誠請教,你 
    再如此,便非英雄本色了。」 
     
      靜一道人見他咄咄逼人,簡直一絲不讓,也不由激怒,方也哈哈一笑說:「萬 
    兄既如此說,那在下只有奉陪了,不過方纔所言,我只因足下對吳逆那一場,還稍 
    明大義.才不得不存客氣,果真如此,那便只有勝者為強,再無別說了。」 
     
      猛聽那側面房上有人喝道:「姓萬的,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如此放肆,那劉 
    長林雖然對你有恩,他那條狗命還是我救下來的,你要報恩卻早在哪裡,直到現在 
    才來逞能,靜一道長是我至友,你如不服氣,我們先來較量較量。」 
     
      說著,只見劉老者已從房上飛身縱過,單掌一起,便向萬雲龍劈去,一面又喝 
    道:「聞得你這廝不過是逆賊吳三桂手下的一名奴才,居然也敢欺人,豈不可笑。」 
     
      萬雲龍聞言只冷笑一聲,身子略閃,便避過掌風,右掌一起,也單劈向劉老者 
    右肩,靜一道人和羅天生一見,方再齊聲道:「劉老兄不可如此,這位萬兄確係端 
    人。」 
     
      劉老者也閃過那一掌,使開劈空掌法,直撲上去,一面冷笑道:「天下哪有無 
    父無君的端人?這老賊既容吳逆弒君,又替劉長林那廝張目,還有什麼好貨?我雖 
    番人,卻見不得這等人咧。」 
     
      萬雲龍不由滿面羞慚,也惱羞成怒大喝道:「既如此說,想你必是那劉長林的 
    哥哥長慶了,你雖救他一命,他也待你不薄,既已認族聯宗,為何又向外人?」 
     
      說著也一分雙掌反捲了上去,這一來,二人各憑內功潛力,只在房上打得呼呼 
    風響,方羅二人明知劉老者決非萬雲龍之敵,一再喝止,卻無如劉老者便似瘋虎一 
    般,一經動手決不肯停,一轉眼便二十餘招過去,猛聽萬雲龍冷笑一聲道:「劉朋 
    友,我念你與那劉長林一段因果,已經手下留情,你既不知進退,那便只有得罪了 
    。」 
     
      說著,手中掌法一變,容得劉老者一個雙掌推山當胸按來,驀一換步大喝一聲 
    「著」,一掌便劈向劉老者右胯,一下正斜劈在右大腿上,只聽得哎呀一聲,便直 
    倒下去。 
     
      羅天生連忙扶住,靜一道人猛一探掌也冷笑道:「萬兄好俊掌法,待我再來領 
    教便了。」 
     
      正說著倏又聽身後大笑道:「方道長,你且閃開,我倒要看看他這一路蒙人的 
    劈空掌到底練好沒有。」 
     
      萬雲龍正在得意,就勢右掌一翻,笑說:「方大俠真肯賜教,那便好咧。」 
     
      聞言再抬頭一看,那發話的,卻是一個鐵面銀髯的鄉下老頭兒,不由一閃身, 
    讓過靜一道人又冷笑道:「我這趟掌法本來就沒練好,等待向知名之士求教,閣下 
    既這等說法,那便好極了,我們且來試試便了。」 
     
      那來的正是簡峻,一聽這等說法,又大笑道:「你既有自知之明,那便好說, 
    本來你這一趟掌法火候尚未到家,我如用其他功夫就贏你也令你不服,既然打算向 
    我老人家求教,還不快動手,我是決不用第二路掌法,仍舊用你這劈空掌法教訓你 
    ,讓你見識見識是該怎麼練的,你便知道真假虛實咧。」 
     
      說著,垂著雙手只把頭一點笑道:「你動手吧,便有不到之處,我老人家卻不 
    會笑你咧。」 
     
      這一來只將萬雲龍氣得說不出話來,單掌一起,一個獨劈華山,當頭劈下,簡 
    峻一見只哈哈一笑,一挺右臂便迎了上去,一面喝道:「只這一掌便可見你心粗氣 
    浮,真行家能比你打著嗎?」 
     
      那口氣便如老師教訓徒弟一般,萬雲龍心雖惱怒,但覺那單臂上迎一股勁風, 
    真力彌滿,掌臂尚未接觸,便被逼回,幾乎反激過來,不由大吃一驚,忙一收掌, 
    簡峻又大笑道:「這一招倒算見機,你再瞧這個。」 
     
      說著那左手一起,又向胸前推到,萬雲龍忙一閃身,那一掌雖然推空,但那掌 
    風擦身而過,潛力所及,竟為生平未見,不由愈駭,慌忙一跳出圈子,掣劍在手, 
    看著簡峻又喝道:「你這老兒且慢動手,先報上名來。」 
     
      簡峻卻哈哈大笑道:「老夫雖有姓名久已不用,如今只自號擔糞叟,你自知掌 
    法不濟,打算用那鐵片子嗎?這也由你,老夫雖有兵刃,卻惟恐你更受不住,只仍 
    以雙掌奉陪便了。」 
     
      萬雲龍不由無名火起,掄劍大喝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管你用什麼兵刃 
    ,老夫全是這口寶劍奉陪,這卻並非萬某取巧,還不快亮兵刃。」 
     
      簡峻又大笑道:「你別說這話,我是早說在前,怕你受不了,才用這一雙肉掌 
    教訓你,你怎不識好歹?再說,憑你也配我用兵刃嗎?」 
     
      說著一分雙掌,右手一撞,便當胸打去,萬雲龍一見,更不退讓,冷笑一聲, 
    手腕一翻,便是一劍,向那掌上劈去,簡峻一見,猛一收掌,又笑道:「你別撿現 
    成便宜,這一招又得重練才行,天下有個拿手掌去就你那寶劍的嗎?」 
     
      萬雲龍愈怒,就勢一個玉女穿梭,又當胸刺來,簡峻身手一側,那一劍便貼胸 
    過去,接著一併二指向他曲池穴點到,萬雲龍慌忙撤劍,手腕一翻便來取他手肘, 
    簡峻猛一收掌,足下一旋一個大轉身,人已到了萬雲龍身後,那身法之快,疾如閃 
    電,接著一掌,又向腦後劈下,萬雲龍橫劍在手,向上一架,乘勢一個大脫袍,那 
    一劍便向簡峻手腕迎來,兩下一來一往,就在那房上連拆二十餘招,簡峻驀然手法 
    一變,雙掌疾如風雨,只將萬雲龍連人帶劍裹定在掌風之中,勁力所至,只聽一片 
    風聲,萬雲龍劍法雖極神妙,卻擋不住簡峻那一路劈空掌法,雜以空手入白刃身手 
    ,他那雙掌又是在深山之中日夕繞著千年古木,劈斫苦練出來,真有橫穿牛腹,著 
    石如粉之工,一上來萬雲龍仗著手中一口寶劍尚能打個平手,時間一長,便不免相 
    形見絀,那內功潛力也略遜一籌,靜一道人一見二人全是拚命相搏,忙道:「簡兄 
    和萬朋友全且稍息,我有話說。」 
     
      萬雲龍正待收劍跳出圈子,倏見簡峻壽眉直豎大喝道:「老道長不必多言,這 
    廝自恃實在過甚,今天我非教訓他不可,再說,劉兄已經被他傷了一掌,即使放他 
    回去,我也非讓他好好挨上一下不可,要不然我卻不能對不過朋友咧。」 
     
      說著重又逼了過去,萬雲龍也惱羞成怒,手中寶劍一緊,大喝道:「你這老兒 
    休得賣狂,你萬太老爺眼睛裡還沒有你這一號。」 
     
      說著二次又舉劍相迎,這一場惡鬥,各人全將一身功夫使了出來,只將旁觀各 
    人全看得呆了,饒得靜一道人和羅天生兩個大行家,也不由歎服,一連又是二三十 
    招過去,倏聽那內花廳房上大吼一聲,又跳上兩個人來,一個是金花娘,提著一口 
    苗刀撲了過來,一個是商不棄,也提著那渾鐵鏢槍,縱向後進房上。這兩人一到, 
    簡峻忙將手法一緊又大喝道:「姓萬的聽清,我念你這一身功夫來得不易,也只著 
    你挨上一掌,和我那劉兄,彼此只算扯上一個直,大家點到為止,你卻須識相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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