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赤 膽 丹 心

                   【第二十九章 蟠蛇谷】
    
      靜一道人也笑道:「你這一手更妙,要不然又得多費手腳,但那蟠蛇砦,我們 
    卻不必動它,那個什麼十四王爺,他不去算他的造化,我們也不動他,他如也去, 
    那只好一網打盡,年賢侄看使得嗎?」 
     
      羹堯笑道:「小侄但憑各位尊長吩咐,不過如依劉長林語氣,不但那允題不會 
    出場,便連劉長林這廝也未必露面,我們只能將這些積年悍賊除掉便算不錯,其餘 
    卻不必顧慮咧。」 
     
      靜一道人和羅天生方在點頭,金花娘不由大叫道:「那個什麼韃王容他活著也 
    還罷了,劉長林這廝卻如何不宰了,又為什麼不殺向他那窩子裡面去,你們怕他, 
    我可不怕,明天要饒了他才怪。」 
     
      靜一道人忙道:「大嫂不是這等說法,如論劉長林為人自不可恕,何況他還要 
    找我,不過我們為了未來大計,卻不可先令年賢侄背上詿誤,他既將場子改設深山 
    之中,我們要去把那窩子抄了,人也宰了,豈不授人以柄。」 
     
      說著又哈哈一笑道:「不過,大嫂放心,只劉兄容我殺他,他決逃不出去,你 
    何必忙在一時咧?」 
     
      劉老者也道:「你聽方老大哥的話,決沒有錯的,老實說,以前他完全是看在 
    我的分上,才不與深較,這以後,便又自不同咧。」 
     
      金花娘方不再說什麼,席次大家又商量好了,屆時決由羹堯、中鳳、小香、謝 
    五娘、周再興、劉老夫婦、簡老夫婦、靜一道人前往赴會,留鄒魯、何松林、月娥 
    、雪娥看守公館,羅天生率領羅翼、羅軫和當地拜弟改扮商販行旅,暗中看守山口 
    ,並為接應,馬鎮山往來策應,部署略定之後,便開懷暢飲,當日各人均力事休歇 
    ,第二天,一清早起來,馬鎮山羅家父子便先出去,眾人飽餐之後,各自結束,帶 
    著兵刃上馬,由羹堯率領假作出城射獵,逕向蟠蛇砦而來,才到城外,便見盛晟率 
    著十來個精壯獵戶,各執鋼叉,背著火槍弓弩,緩步在前面走著,彼此並未交談, 
    只一現身便轉向一條山徑而去,接著又見二羅也率了十來個人,各自背著藥囊獸皮 
    等物,便如趕集一般,在官道上走著,只不見羅天生和馬鎮山二人,等到山口,忽 
    然一匹小川馬,疾馳而來,那馬上端坐著一個少年漢子,一見羹堯等一行,便翻身 
    下馬,把手一拱道:「在下玉哪吒秦勇,奉了秦嶺侯老前輩和川中各老前輩之命, 
    恭請年大人和雲夫人,還有靜一道長,前往蟠蛇谷一敘。」 
     
      接著又道:「各位老前輩本擬在山口相迎,只因此間主人劉長林不便接待,所 
    以在谷中恭候各位大駕。」 
     
      羹堯一看那秦勇年在三十不到,二十有餘,白淨面皮一臉精悍之色,忙在馬上 
    大笑道:「秦嶺諸位,大抵均曾相識,何必遠迎,相煩寄語,少時谷中相見便了。」 
     
      那人也冷笑一聲,便撥轉馬頭回去,羹堯等一行,又策馬前進,果然一入山口 
    ,便是羊腸小道,二面山峰欲合,像螺旋似的向裡面轉了進去,有些地方,亂山重 
    疊,幾疑無路,但一轉折又復豁然開朗。 
     
      入山之初,還有山民居住,等繞了進去,便不見再有人家,那叢林密菁之中, 
    卻時見人影閃灼,約莫走到辰牌時分,倏見一個白髮盈巔的老婆婆,挑著一付擔子 
    ,從一座山峰之上走將下來,後面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提著一把大錫壺,另 
    外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背著一個比他人還大的背子,等來得較近,羹堯一看, 
    那男孩子正是那盛小七,女孩子卻是前夜所見玲姑,心料那老婆婆必是盛晟之母無 
    疑,正待招呼,靜一道人已經策馬而前笑道:「喂,老婆婆,有吃的東西賣嗎?我 
    們是進山打獵的,如果有,勻些給我們,價錢聽算。」 
     
      那老婆婆將擔子一放,也笑道:「我們是入山祭神的,現在祭完正待回去,酒 
    菜米飯全有,你們要勻也行,只多給幾錢銀子便行咧,不過這山路上卻不好用得, 
    那山神廟不遠,便跟我們上去好嗎?」說著一指山峰上面,靜一道人會意,立即跟 
    了上去,方到峰腰,那山徑一轉,果見一座懸崖之上,有一座山神廟,等到廟前, 
    忽見盛昌明迎了出來大笑道:「時候還早,年大人和諸位且請在此間稍進飲食再去 
    ,盡來得及打發那些龜兒子回去,卻無須太急咧。」 
     
      靜一道人忙道:「你這一手可不對,我因你身家全在此地,惟恐露面受累,才 
    向那匹老馬借了三副人皮面具給你,你這麼一來,不讓人家全知道了嗎?」 
     
      盛昌明一摸鬍子笑道:「你放心,這地方他決來不了,除了我們自己人,誰一 
    打算上那山峰便算是到了姥姥家咧,至於事後那劉長林知道,我也有法子對付他。」 
     
      說著又道:「這地方他們本來也有一個卡子,一共駐了十來個人,如今全在廟 
    後林子裡,少時你便知道了。」 
     
      說罷,且不進廟,轉從廟西繞了過去,果然北邊是一座樹林,再看那地下一片 
    血跡,斑斑點點直達林中,還有折斷的弓弩兵刃,零落的肢體內臟和衣服,等到林 
    邊一看,眾人不禁全吃了一驚,原來打林中一個接著一個,直躺了一地死屍,而且 
    死狀極慘,斷頭折臂之外,大都是胸腹之間,裂了一個大洞,鮮血淋漓,臟腑盡見 
    ,有的連頭顱也全碎裂,腦漿灑了一地,靜一道人不由一皺眉道:「你是怎麼搞的 
    ?這些賊人雖然死有餘辜,這麼一來不太慘嗎?」 
     
      盛昌明大笑道:「我何嘗願意把活人弄成這樣,這全是玲姑這孩子撮弄那兩個 
    狒狒干的,這些賊崽子遇上那兩個東西,能不身首碎裂嗎?」 
     
      那玲姑方才進廟聞言忙又掉頭道:「爺爺,你老人家可別這麼說,方才為了這 
    個奶奶已經數說了我一頓,我也不願意這麼做,誰讓那一群混蟲胡說八道,又打算 
    動手動腳來。」 
     
      靜一道人這才知道是兩頭猛獸所為,心料群賊在這廟中和玲姑遇上,必有輕薄 
    舉動,才惹得二獸衛主動手,忙也笑道:「你們難道連那兩個狒狒也帶來了?這卻 
    難怪咧。」 
     
      正說著,只聽林中一聲厲嘯,一團黃影一閃,那隻金毛狒狒已經縱來,看著眾 
    人,越過靜一道人和羹堯一伸長爪,便做欲撲之勢,盛明昌連忙喝道:「這全是自 
    己人,不得無禮,你還不快幹你的去。」 
     
      那狒狒低嘯一聲,一聳扁鼻挨著各人連嗅,便又向林中縱去,一晃便不見蹤影。 
     
      盛明昌又大笑道:「如今阿金看著崖下動靜,阿紫守在峰側,不但尋常賊人無 
    法上來,便那幾個知名老賊也未必便能一下傷它,有這兩個東西,還不放心嗎?」 
     
      說著,又引了眾人一同穿林而入,等到林外一看,只見那下面正當谷底,東邊 
    是一座峭壁,壁上滿佈籐蘿苔蘚之屬,看去便似一座綠錦屏一般,盛昌明一指那壁 
    下一株斜出老松道:「那地道入口,便在松樹下面。」 
     
      羹堯忙向下面一看,谷口轉在南邊,正當對面,那擂台便設在足下,但那山勢 
    非常險峻,怪石嵯峨,便似狼牙一般轉折而西,離開谷底,何止數十丈,卻無法可 
    下,只下面山麓之上,卻較為傾斜,林麓之中,也人影憧憧時露衣物,便南邊谷門 
    二面山上也有人守著,那擂台二面,全搭有蘆篷,東篷已有多人,西篷卻空著,似 
    乎留待自己這邊人去,不由駭然道:「果然又是一塊絕地,如非有人洩機卻也可慮 
    ,如今還須先將他山上埋兵破掉才好,要不然萬弩齊發,再有火器,我們即便獲勝 
    ,也非損傷不可。」 
     
      靜一道人笑道:「昨夜你沒聽這位老獵戶說,他已全擔了過去嗎?他既將此崖 
    先佔了,又有兩隻狒狒,再加上他父子祖孫幾桿神槍,這些賊人便再多些也不愁死 
    不了,你還擔什麼心思?他既替我們備下了飲食,大家且趕快擾他一餐,不比咽那 
    乾糧好嗎?」 
     
      說著,便又一同回到那山神廟內,那玲姑兄妹和盛昌明之妻已代將酒菜飯食在 
    神前供桌上放好,連馬也備了草料,吃喝完了之後,盛昌明又每人給上一枝白鵝毛 
    笑道:「這東西可別忘插在鬢邊,否則火槍難免誤傷。」 
     
      眾人接過藏好,便別過盛老夫婦和玲姑兄妹,一同繞過山峰,到了山下仍循山 
    徑繞了進去,又走了一會,只見峰迴路轉山勢忽合,中分一線,便似天然一座雄關 
    一般,那萬雲龍仍舊一身道服,背插長劍,攜了凶僧無戒一同迎了出來,拱手笑道 
    :「久聞年二公子好客任俠,門下每多奇士,卻想不到,才一入川,便連靜一道長 
    和羅大俠全在羅致之中,怎貧道前此不揣冒昧,夤夜往謁,轉避而不見,反命旁人 
    出來咧?」 
     
      羹堯也一拱手大笑道:「道長當真以此見怪嗎?那倒是年某有失迎迓了,不過 
    道長同去並非一人,年某卻難一一招呼,未免顧此失彼,否則當日也許便屈留待茶 
    ,當面謝過了。」 
     
      正說著,忽聽那無戒大喝道:「姓年的小子休得裝模做樣,果真手底下明白, 
    少時,再由我這老和尚向你請教便了。」 
     
      說猶未完,萬雲龍連忙攔著道:「道友不必如此,二公子遠來是客,我們分屬 
    主人,還應以禮相見才是。」 
     
      說著,便肅客前進,羹堯又哈哈一笑道:「道長果能如此足證高明,自與淫賊 
    劇盜不同,年某倒非多親近不可了。」 
     
      說著翻鞍下馬,又一拱手,略微謙遜,便自昂然入谷,後面各人也紛紛下馬, 
    跟著一同進去,方走不到三五十步,那谷口便盡,到了裡面,萬雲龍又笑道:「那 
    西邊蘆篷,專為待客,二公子且請入篷少歇,再向擂台相見,貧道恕不奉陪了。」 
     
      羹堯忙也拱手道:「老道長且請自便,行再相見。」 
     
      說罷,便率著眾人,逕向西篷而入,再一看那蘆篷,搭蓋雖然簡陋,內面卻甚 
    寬大,足可容得百數十人,幾案坐具無一不備,再看對面東篷之中男女老少,至少 
    也在五六十人,均各執兵刃,看著這邊怒目而視,眾人方才坐定,便見萬雲龍又從 
    東篷緩步而出,微笑道:「今日之會,雖然以武會友,但這其中還藏著若干恩怨是 
    非在內,秦嶺諸位,固然與二公子從立足之日起,即有若干不解之仇,便貧道前晚 
    也承一位老施主見教,只可惜當時月暗燈昏,未克識荊,也擬當面聲謝,凡此種種 
    ,均不妨借此做個了斷,年二公子,能不以貧道為干犯大清法紀嗎?」 
     
      羹堯忙也一拱手道:「老道長乃平南王麾下,如論違紀犯法,也非自今日始, 
    今日之事,大家既以江湖面目相見,卻不必顧及此點,要不然,年某便不便來了。」 
     
      說罷,又笑道:「至於說到秦嶺諸位,結怨誠不能免,還說不上是非,如果談 
    到這兩個字,那便又難說咧,今日之事,既在擂台相見,便只有勝者為強,此外卻 
    不必多言了。」 
     
      萬雲龍也笑了笑道:「二公子畢竟不失為顧肯堂先生門下,如此說來倒也爽快 
    ,貧道遵命便了。」 
     
      說著回頭篷內笑道:「既如此說,各位便不妨指名叫陣各了恩怨,權由貧道做 
    個見證便了。」 
     
      話猶未完,便見一道白影,從東篷之中,斜飄了出來,一躍便上了擂台大叫道 
    :「雲中鳳賤婦,你既殺我丈夫,還不快來納命。」 
     
      羹堯再看時,那出來的卻是林瓊仙,一身白衣,手中提著一口苗刀,滿臉殺氣 
    ,站在台口,正待縱身出去,倏聽身後一聲嬌叱,接著人影一閃,中鳳已似彩霞一 
    般,飛縱了出去,一下恰好落在那擂台西角上,右手挺劍,左手一指嬌喝道:「你 
    這賤婦助夫作惡,本該早已殺卻,我因念你丈夫已死,才姑留一命,迭次遇上全不 
    深較,放你過去,竟又敢這等不知死活,這次可再沒有那等便宜咧。」 
     
      那林瓊仙聞言也提刀喝道:「殺夫之仇如何不報?今日相逢,不是你死,便是 
    我活,何必多言?」 
     
      說著,劈面便是一刀砍來,中鳳冷笑一聲,也舉劍相迎,一來一往,殺在一處 
    ,中鳳劍法固然深得越女天遁兩種秘奧,但那林瓊仙卻一死相拼,有時,明明看見 
    中鳳劍到,卻不閃不架,轉將那口刀向中鳳要害砍去,只圖個同歸於盡,中鳳見狀 
    不由冷笑連聲,一連十餘招過去,猛聽林瓊仙叫聲哎呀,似乎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 
    一下,側身倒了下去,中鳳忙將身子縱向一邊嬌喝道:「我向來不撿現成便宜,你 
    如不服,不妨起來再打。」 
     
      說猶未完,只見林瓊仙躺在地下,猛然把手一揚,一篷飛針,便迎面打來,中 
    鳳一下縱起丈餘,那針完全打空,接著身子一旋,便似一片彩霞挾著一道白光直瀉 
    而下,又喝道:「無知賤婦,你只仗這個,焉能傷我。」 
     
      說猶未完,林瓊仙就地一滾,將左手一抬,又向上面打出一篷飛針,這一下中 
    鳳猝不及防,還幾乎真被打中,幸而她年來功夫更加精純,一見林瓊仙左手方一抬 
    起,便使了一個千斤墜,猛然翻落,那左手的一筒針,雖也沒打中,卻間不容髮, 
    只驚出一身冷汗來,忙又喝道:「如今你兩筒飛針均已打完,還有第三筒沒有?我 
    委實不願殺你,真逼急了,那我便說不得趕盡殺絕,著你去見你那丈夫咧。」 
     
      林瓊仙仗著已經練得雙手全能打那飛針,才敢出場,聞言連忙一個鯉魚打挺, 
    縱了起來,把牙一咬道:「雲中鳳,你休得逞能,是好的,只你不死,我們三年之 
    後再見。」 
     
      說著提刀便向台下縱去,中鳳更不追趕,轉又笑道:「東篷各位看清,我雲中 
    鳳,可又饒過這賤婦一次咧。」 
     
      說罷,收劍入鞘,正待下台縱回西篷,猛聽那凶僧無戒一聲怒吼大喝道:「雲 
    中鳳賤婦休得賣狂,待我佛爺前來宰你。」 
     
      說著,只聽嗆啷啷一響,一掄九環方便鏟,便縱上台來。 
     
      中鳳方待舉劍相迎,倏聽靜一道人也大喝道:「雲夫人豈屑與這賊禿動手,你 
    不是要找我嗎?待我送你回去便了。」 
     
      說著,從西篷斜竄了出去,只人影一閃,便聲隨人到,恰好從中鳳頭上縱落, 
    正攔在面前,無戒抬頭一看,連忙向後退出一大步,橫鏟在手,冷笑連聲道:「我 
    道是誰,原來方大俠駕到,在下昔年多承賜教,迄今未忘,想不到又有今日一會, 
    你再看我這多年不見,長進了沒有。」 
     
      靜一道人也大笑道:「你既敢二次又出面現眼,定必自己以為有了新鮮玩藝, 
    我們不妨再試上一下,不過我已年邁力衰,手下也許沒有昔年那麼有分寸,萬一收 
    招不住,那可與我無關。」 
     
      說著掣劍在手,又大笑道:「你快發招罷,我們這才第二場,好戲還在後面, 
    可別耽誤人家。」 
     
      凶僧聞言不由大怒,掄鏟在手,獰笑一聲道:「你休得自己以為天下無敵,佛 
    爺今天便須一了夙願咧。」 
     
      說著,劈頭一鏟打下,靜一道人只略一閃身,那一鏟便自打空,也舉劍相迎, 
    這兩下斗在一處,只聽鏟聲嗆啷啷直響,劍光上下飛翻,便似閃電一般,雲中鳳在 
    靜一道人出場便已退回西篷,一見靜一道人那口劍,簡直將凶僧裹定,不由嬌笑道 
    :「這位方老前輩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同是一路三才劍法,這一到了他手裡,簡直 
    變化莫測,這真令人欽佩無已。」 
     
      羹堯見狀忙也笑道:「他老人家這路劍法,是正反互用,虛實相間,如論真力 
    ,也許稍遜凶僧一籌,所以全以巧招制敵,但不知天盤何以不用。」 
     
      倏聽簡峻笑道:「他哪裡是不用,你沒見那凶僧腰下繫著革囊嗎?那裡面也許 
    便有極厲害的暗器亦未可知,這位方大俠,大概想逗得他把那東西使出來才下殺手 
    亦未可知。」 
     
      說猶未完,猛聽凶僧大喝一聲跳出圈子,左手提鏟,右手在那革囊之中掏了一 
    把,又喝道:「方天覺老兒,你且再瞧這個。」 
     
      一聲喝罷,便見十來粒黑星脫手而出,向靜一道人當頭打下,靜一道人哈哈一 
    笑,略提真氣,騰身而起,那十來粒菩提子全從腳底過去,接著就空中一揮長劍, 
    竟飛縱了過來,那凶僧連忙雙手掄鏟來迎,靜一道人容他那一鏟打來,用劍尖在那 
    鏟頭上一點,借勁使勁,身子一旋,便到了凶僧頂上,倒撲了下來,凶僧慌忙一轉 
    身,把頭一偏那一劍正刺在左肩頭上,只聽得一聲慘叫,立即撒手扔鏟,倒了下去 
    ,遙聞靜一道人一聲長嘯,身子一翻,人也落地,那東篷之中,立刻一陣大亂,又 
    竄出一個人來,靜一道人忙將長劍向下一揮,先將無戒一顆腦袋砍下,那人也似輕 
    燕一般,到了台上,應聲道:「久聞方大俠仁義如天,怎也這等心狠手辣,這無戒 
    大師人已重傷,為何卻又傷他性命?」 
     
      靜一道人抬頭一看,那來的竟是萬雲龍,忙一拱手道:「貧道此舉決非心狠手 
    辣,萬道友只一打聽這賊禿便知我這一手,實出情非得已了。」 
     
      說著又道:「聞得萬道友頗明大義,怎也來踏這片渾水,難道竟也樂與這等下 
    流淫賊,闖逆餘孽為伍嗎?須知前夜之事,那位簡兄也情非得已,並非有意冒犯, 
    果真道友認為那一掌是奇恥大辱,貧道卻願為你二人解和,容我謝罪如何?」 
     
      萬雲龍未及開言,只聽一聲叱吒,金花娘已經提刀一躍上台大喝道:「方道長 
    且請少歇,待我來牽這牛鼻子。」 
     
      說著苗刀一起,便向萬雲龍砍去,萬雲龍忙一閃身,也掣劍在手,也大喝道: 
    「哪裡來的老婆子,竟敢出口傷人。」 
     
      說著又哈哈一笑道:「哪怕你兩個一齊上來,你萬道爺也一樣打發。」 
     
      金花娘卻不答話,掄刀又上,靜一道人只有又退在一旁大叫道:「大嫂且慢, 
    我與這位萬道友還有話說。」 
     
      金花娘哪裡肯聽,手中那一口刀,撥風也似的直捲了上去。 
     
      萬雲龍哈哈一笑也舉劍相迎,兩下斗在一處,那金花娘挾著一股憤氣,刀刀俱 
    向要害進逼,萬雲龍那口寶劍卻應付裕如,但只招架,並不還手,一切以靜制動, 
    一面笑道:「萬某自歸隱以來,極少開罪正人君子,大嫂為何挾忿而來,我們且把 
    話說明再打不好嗎?」 
     
      金花娘大叫道:「老雜毛,你休推醒裡夢,你忘記了前晚在年大人公館那一掌 
    了嗎?你既傷了我們老莊主,我焉能饒你?」 
     
      說著,那一口刀更越發捲了上來,萬雲龍哈哈一笑道:「原來你便是那劉長慶 
    之妻,劉長林的大嫂,貧道前晚已經手下留情,否則焉有他的命在?不信,前晚在 
    場不少行家,你一問也就明白了。」 
     
      金花娘大怒道:「老賊道,你休得賣狂,我今天決不會饒你。」 
     
      說著,那口刀迫得更緊,靜一道人正高叫:「大嫂你快回去,仍由我來向這位 
    萬道友請教。」 
     
      倏見萬雲龍壽眉微聳道:「這是你這無知老婆子迫了出來的,可不能怪我。」 
     
      說著劍法一變,出手帶風,靜一道人方說得一聲「萬道友手下留情」,驀聽刀 
    劍相觸,嗆啷一聲,金花娘那口苗刀竟脫手飛去,虎口也全震裂,萬雲龍卻大笑道 
    :「劉大嫂且請回去,貧道一時失手,多多得罪了。」 
     
      金花娘不由臉上掛不住,正在急怒之下,猛聽那西篷中一聲大吼,便似晴空打 
    了一個霹雷,接著有人高叫道:「老姐姐,你且請回去,待我來看他到底有多大本 
    領。」 
     
      說著,便見一個高大人影,一下縱落台上,再看時,卻是商不棄,忙道:「這 
    老賊道委實厲害,商姐千萬留心。」 
     
      商不棄大笑道:「你放心,他這點能耐,我已知道,你但請先回去便了。」 
     
      說罷,一抖手便從腰間掣出一件奇怪兵刃,看去長才三尺,乍看便似一條竹節 
    鋼鞭,每節長才寸許,四面起稜,那鞭梢上卻帶著一隻鐵掌,下面更多一個護手, 
    又每節皆有連鎖,可以圍在腰間,只將鐵掌中指向護手上一搭,再將彈簧撳上,便 
    擬一條腰帶,一經掣出將那篷掌一旋,立刻筆直,便可應用,那萬雲龍一看,那出 
    來的,卻是一位奇醜老婦人,個兒卻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一個頭,手中那件兵刃又 
    為兵器譜所不載,一望而知便是一位出色能手,忙先一拱手道:「大嫂且慢動手, 
    貧道生平對婦人女子,無不相讓,還請回去,容我向靜一道人請教便了。」 
     
      商不棄一舉那仙人掌大喝道:「放屁,方纔你不是對我那老姐姐逞能嗎?怎又 
    打算縮頭?我要贏不了你,再找靜一道長不遲。」 
     
      說著便是一掌打去,萬雲龍一手仗劍,一手捋著修髯大笑道:「這樣也好,你 
    接招便了。」 
     
      說著長劍一起,一個撥雲見日,便向上一架,商不棄也哈哈一笑,猛一收那仙 
    人掌,接著手腕一翻,又向咽喉點到,萬雲龍也一翻手腕,一劍便向鐵掌柄上橫推 
    了過去,商不棄手掌一翻,鐵掌便找萬雲龍手腕,萬雲龍劍鋒一轉,又來找她兵刃 
    ,商不棄見他一連三招,均系硬接,不由又是哈哈一笑,忙用鐵掌向上一迎,那一 
    劍正滑在鐵掌食中二指之間,只聽得錚錚連響,火星直冒,那劍竟被鐵掌鎖定,雙 
    方互喝了一聲撒手,但誰也沒有得手,兩件兵刃也分不開來,萬雲龍不由大吃一驚 
    ,暗想:「我這內功潛力從未遇上敵手,這老婦人卻真可畏。」商不棄也因那柄仙 
    人掌只一將敵人兵刃鎖上,從無不撒手之理,此番不但未能將那寶劍奪了過來,轉 
    覺右臂微麻,不免暗中吃驚,忙將丹田之氣一提,單臂又一扯一奪,那萬雲龍卻乘 
    勢足下一換步,右手一奪那劍,左手一併二指,便向商不棄肩井穴上點去,商不棄 
    身子一側,連忙避開,右手的仙人掌,卻乘勢又一使勁,雙方全是用足了內功潛力 
    ,只聽得嗆啷一響,那柄寶劍竟齊鐵掌鎖處,折為兩段,萬雲龍不由面紅耳赤,一 
    擲利劍,猛分雙掌,便又向商不棄撲來,靜一道人雖然連聲叫喚,但雙方哪裡肯聽 
    ,羹堯見狀,忙從西篷之中一個竄步,縱上了擂台,大叫道:「二位老前輩且慢動 
    手,容我年某一言。」 
     
      萬雲龍連忙跳出圈子喝道:「難道年大人也打算賜教嗎? 
     
      只你命這老婆子停手,貧道奉陪便了。」 
     
      商不棄也叫道:「年大人且退,這老賊寶劍既毀,我也願以一雙赤手再教訓他 
    一頓。」 
     
      羹堯忙將雙手二面一拱,先向萬雲龍笑道:「道長超然物外已久,清高絕俗, 
    人所共知,此番雖因那劉長林曾有小惠在前,不容不報,但那劉某近在咫尺,本人 
    並未到場,即以此一點而言,已非江湖道義所應有。揆諸實際,今日一會,只是秦 
    嶺諸賊為了對付年某而設,和與劉某無關,即使道長受了劉某之托不容不來。那劉 
    某已經有言在前,只為對付靜一道長,也與旁人無關,果真道長已經受了秦嶺之聘 
    ,甘與淫賊打成一片,年某自無話說,否則還望三思才好。」 
     
      萬雲龍聞言壽眉微聳冷笑道:「年大人不必用言語將我,貧道生平,從不受人 
    驅使,但卻恩怨分明,無德不報,那劉長林確實於我有恩,那靜一道長既然一再對 
    他相迫,貧道自不得不借此一會,做個了斷,此外前晚既承一位朋友賜我一掌,也 
    不容不當面申謝,只此二事一了,便當他去,至於秦嶺諸位對大人那場恩怨,貧道 
    只願做個在場干證,你兩家勝負卻與我無關。」 
     
      羹堯微笑道:「道長此說雖極有理,但勝負之數難以逆料,道長如果幸而獲勝 
    ,自可如願,恩怨了了,但如不勝,又待如何咧?」 
     
      萬雲龍倏然兩目頓露奇光,一捋長鬚大笑道:「大人這一句話問得極是,彼此 
    動手,勝負自難一定,貧道如果為靜一道友和昨夜那位所敗,那是怨我學藝不精, 
    決無怨尤抖手一走,今後便當老死空山,不再露面,我如尚能將這兩位接了下來, 
    只那靜一道友,不再與劉長林為難,我也只看個熱鬧,決不再與第三人動手,大人 
    尊意如何?」 
     
      羹堯未及開言,靜一道人首先大笑道:「萬道友既如此說,足證磊落,容貧道 
    請教便了。」 
     
      說著便向羹堯和商不棄二人大笑道:「你二人且先回到蘆篷去,待我先挨上這 
    位萬道友兩下,再請那位簡檀樾出場便了。」 
     
      說罷大袖低垂,略一拱手,又向萬雲龍笑道:「道友賜教便了,貧道此來,便 
    是專為挨打,卻不必客氣咧。」 
     
      萬雲龍哈哈大笑道:「道友何太謙乃爾?這挨打的或許是我,卻不是你咧。」 
     
      說著,也一拱手,道了一個請字,靜一道人聞言猛分雙掌,右手一晃,左手便 
    是一個葉底偷桃,暗藏霸王敬酒,一拳向萬雲龍頷下打去,萬雲龍右手一起,便向 
    靜一道人手腕切去,靜一道人猛一收左手,右手便轉來刁他手腕,兩人一來一往鬥 
    了起來,這兩人一動上手,全是點到為止,乍看便似相互喂招,在對手練拳樣,絕 
    看不出那是拚命來,雙方更絕不聞叱吒之聲,不由將東西兩篷的人全看得呆了,一 
    連八九十招過去,仍無勝負,猛聽二人同時喝了一聲著,萬雲龍一個道冠已被靜一 
    道人拍在手中,靜一道人的大袖也被萬雲龍扯落一片,雙方均各跳出圈子,把手一 
    拱,哈哈大笑,萬雲龍首先道:「靜一道友果然名不虛傳,貧道欽佩之至,現在我 
    已認輸,這便走咧。」 
     
      說著,掉頭又向東篷把手一拱道:「萬某自問學藝不精,無須再在此間立足, 
    從今以後便當絕跡江湖,恕不一一作別了。」 
     
      說罷,便待向台下縱去,靜一道人連忙手捧著那頂道冠笑道:「貧道雖將道友 
    這頂道冠取下,這袖子不也被你截去一角嗎?彼此一時遊戲,何必認真?且請整冠 
    稍留一會,待看以後各位一決勝負再去如何?」 
     
      萬雲龍哈哈大笑道:「道友何必如此?萬某雖然學藝不精,卻不致連這點好歹 
    全不知道,方纔如非道友手下留情,你這袖角焉得到我手中?再如此說,那便又非 
    英雄本色了。」 
     
      說著,接過道冠戴上,又向西篷一拱手道:「萬某言而有信,就此告辭了。」 
     
      說著,一躍下台徑向谷口而去,他這裡才一走,靜一道人便也待下台來,猛聽 
    東篷裡面大叫道:「靜一賊道慢走,我苗全來也。」 
     
      說著便見一條黑影,疾如鷹隼,縱向台上,靜一道人再看時,只見那人滿頭白 
    髮便如亂草,居然拖了尺許長一個老鼠尾巴也似的小辮子,面上刀痕纍纍,兩隻眼 
    睛深陷眶內,卻凶光閃閃,其餘口鼻兩腮,全被創疤蓋滿,一片紫黑相間,端的醜 
    惡之極,那身上卻偏穿著一身棗紅緞子緊身夾襖褲,更加顯得不稱,連忙冷笑一聲 
    大喝道:「你便是昔年八大王部下的賊總管神刀苗全嗎?現有你的好朋友正在等著 
    你,卻用不著和貧道較量咧。」 
     
      那苗全聞言,嗆啷一聲,從腰間抽出一口緬刀隨手一抖,立即筆直,一面大喝 
    道:「爺爺正是八大王麾下左將軍神刀苗全,你這賊道可別打算提朋友套交情,須 
    知爺爺可不比那萬老道好打發,你再不亮傢伙動手,爺爺我便不客氣咧。」 
     
      說猶未完,倏聽西篷之中哈哈大笑道:「姓苗的,你且別忙,我簡某這數十年 
    來,卻無時無刻不在想尋你咧。」 
     
      說著,那聲音搖曳,掠空而過,話才說完,人也到了台上,苗全再抬頭一看, 
    來人卻是一個乾癟老頭兒,一身青布褂褲、赤足草鞋,也沒拿兵刃,只提著一個短 
    旱煙袋,餘燼兀自未熄,卻認不出是誰來,不由橫刀一怔道:「我生平朋友極多, 
    卻難一一記牢,何況事隔多年,你既然自稱和我乃系朋友何妨先將姓名說出,苗某 
    才好斟酌交情深淺,再為敘舊。」 
     
      簡峻又冷笑一聲道:「你先別問我的姓名,我倒得要問一問你,當年由八大王 
    派駐灌縣一帶,住在城郊簡宅的是你嗎?」 
     
      苗全略一沉吟,又向簡峻看了一眼,也冷笑道:「當年苗某確在灌縣城外簡宅 
    住過,你問這個幹什麼?」 
     
      簡峻臉色倏變又冷笑道:「那屠殺簡姓全家的,一定也是你了?」 
     
      苗全似已料知來意,哈哈大笑道:「那也確有此事,難道你便是那宅中主人不 
    成?」 
     
      簡峻登時滿面慘痛之色,一掄短煙袋大喝道:「無知老賊,你既殺我全家,還 
    不快來納命。」 
     
      說著,當頭便是一煙袋砸下,苗全原不知萬雲龍便敗在簡峻掌下,見狀一面舉 
    刀相迎,一面獰笑道:「你苗爺爺當年做事,從不留活口,你這老兒能在爺爺手下 
    逃命,活到現在已是不易,竟敢前來找死,豈不可笑。」 
     
      靜一道人一見簡峻已經出場動手,連忙退了下去,一面大喝道:「簡兄留神, 
    這廝心狠手辣,更精各種暗器和地堂功夫,他手中那口刀,也屬利器。」 
     
      簡峻卻不答話,揮動煙袋如飛,直捲了上去,那苗全一口刀也自神出鬼沒,一 
    經使動,便如一團冷霧,直將簡峻裹定,兩下全是一死相拼,轉瞬便是二三十個照 
    面過去,簡峻固然怒火衝冠,眼中出火,苗全也渾身是汗,一張醜臉越發難看,正 
    在斗著,倏聽苗全大喝一聲,驀然向地下一倒,哈哈一笑:「你苗爺爺這趟刀法已 
    有多年不用,你這老兒且見識見識便了。」 
     
      說著,刀光貼地,便如閃電也似的,直向簡峻下三路砍到。 
     
      這滾堂刀一經使出,那簡峻手中煙袋只有八九寸長,卻鬧了個鞭長不及馬腹, 
    手忙腳亂,只一味縱跳閃避,那苗全卻越發得意,桀桀大笑不已,猛聽簡峻一下跳 
    出圈子喝道:「無恥老賊你打算藉此幸逃一死那是妄想。」 
     
      說著將煙袋向衣後衣領上一插,刷的一聲,抽下腰間一條白布腰帶在手中一抖 
    ,便向苗全打去,那條腰帶長可七尺,寬才七八寸,只是一段尋常白布,但一到簡 
    峻手中,便出手帶風,便索鞭也不過如此,而且有時便似一條木棍,點打無不運用 
    自如,一連幾手將苗全手中那口緬刀裹上,這一來那苗全,轉成相形見絀,簡峻卻 
    一步步迫了上來,驀又見苗全一下滾向台角大喝道:「老兒休得逞能,你再看這個 
    。」 
     
      一聲喝罷,便見一點寒星,直奔簡峻咽喉打到,簡峻身子一側,方將那一鏢閃 
    過,只聽刷刷連響,又是兩鏢打到,簡峻更不怠慢,手中一抖那段白布,立將兩鏢 
    完全兜著,反激向台下去,接著又聽苗全一聲厲吼,翻身縱了起來,右肩頭一縱, 
    哧、哧、哧連響,又是三隻緊背低頭花裝弩打到,簡峻哈哈一笑,只把那一段白布 
    使得呼呼風響,三弩又被打落,人也到了面前,那苗全忙又一刀砍來,簡峻身子一 
    側,手腕一翻,那段白布,便似靈蛇一般,連刀帶他那條手臂全纏了個定,苗全方 
    說得一聲「不好」,一個身子便被抖得飛了起來,正向台頂上飛去,那口刀和胳膊 
    卻被生生扯了下來,只痛得他慘叫一聲,登時昏死過去,簡峻匆忙一擲那段白布, 
    卻一伸手將人接住,仰面大叫道:「故世的伯叔嬸母和諸位兄弟英靈不遠,我簡峻 
    今天可以有臉相見各位於地下咧。」 
     
      說著又是一聲長號,雙手將苗全兩腿握緊,提了起來一抖一掀,便從肛門一直 
    裂到胸骨,那心肝五臟流了一台,鮮血濺得他一頭一臉一身,接著,一挺右手掄了 
    起來,一下拋向東篷,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竄下台來,東西兩篷各人,見他渾身血 
    污狼藉,連頭髮眉毛鬍子上面也鬧個淋淋漓漓,抹都不抹一下,簡直便和失心瘋了 
    一般無不大駭,商不棄靜一道人連忙雙雙縱出挾著道:「你是怎麼咧?如今大仇得 
    報正該痛快才是。」 
     
      簡峻聞言,不由痛哭失聲,二人忙又扶入西篷,正在走著,倏聽身後大叫道: 
    「姓簡的老兒休得裝瘋賣傻,我巴山鬼見愁曾小七來也。」 
     
      簡峻方待掉頭答話,已被靜一道人和商不棄挾進西篷,同時,西篷之中,一聲 
    叱吒一條黑影也飛縱出去,再回身—看,那台上已經站著一個矮小精瘦的老頭兒, 
    看去便如一個半大孩子,卻生得禿頂小頭,火眼金睛,削腮尖嘴,看去便活像一隻 
    馬猴,更奇怪的是身上穿著一件黃麻外衣,長只及膝,卻大袖圓領,下面又赤足芒 
    鞋,裝束非僧非道,不清不明,簡直令人看不出是一個什麼人物來,那從四篷飛出 
    去的卻是謝五娘,兩人已經對面站在台上,遙聞那猴形老人哈哈大笑道:「我曾小 
    七此來,會的是英雄豪傑,那姓簡的既然能將滾馬飛刀苗老寨主活劈了,總算有一 
    手,你七老太爺才指名叫陣,你這老婆子又是何人,且先通上名來,你七老太爺才 
    好動手。」 
     
      謝五娘聞言也哈哈一笑道:「我這老婆子,無名少姓本值不得一提,聞得你這 
    廝素以趨縱功夫和一對虎頭鉤得名,何妨且讓我見識見識,果真名下無虛,再通名 
    道姓也還不遲,如果只是盜名欺世,那就又當別論咧。」 
     
      曾小七聞言又哈哈一笑道:「你七太爺和一個老婆子動手,何須用雙鉤?」 
     
      說著,身子一蹲,雙手一抬,五指下垂,越像一隻老猿,人立著,一面大喝道 
    :「老婆子,還不動手,你七太爺便要得罪咧。」 
     
      說著一探右手,便是一爪劈面抓來,謝五娘猛將身子一閃,一個仙人奪影,人 
    已到了他身後,手起便是一掌向他後腦劈下,曾小七一爪抓空,就勢竄了出去,一 
    個觔斗又翻了轉來,雙爪一分,又竄起老高,當面撲來,謝五娘猛分雙掌,左掌按 
    著胸膛護好要害,右掌一抬,掌心向外,手背向裡,單掌向上一迎,曾小七猛然向 
    後一仰,斜了下去,右手才一沾地,乘勢一按,雙足一拳一伸,便向謝五娘雙膝鏟 
    來,謝五娘一見他猴拳之中竟雜著醉跌八仙和小金槍家數,連忙一個早地拔蔥,竄 
    起丈餘,避過來勢,卻不料曾小七突然兩肘微一著力,也縱了起來,憑空便是一爪 
    當胸襲到,謝五娘忙將身子向後一仰,雙掌一分,倒竄出丈餘,在擂台東南角站定 
    ,曾小七一個撲空,也落了下來,一連兩個觔斗便又趕到,謝五娘一個黃鵠摩雲又 
    復竄起,不等他發招,便倒掠而下,當頭一掌切下,曾小七又是一個觔斗避開,卻 
    仰臥在台上,蓄勢以待,謝五娘身子一旋,飛出老遠,落向西邊台口,大笑道:「 
    你這老賊無端耍什麼猴兒,還不快亮雙鉤,再遲下去,我這老婆子卻不耐煩咧。」 
     
      曾小七陰惻側一笑道:「你這老婆子,既然打算見識我七太爺這對虎頭鉤,為 
    何不先將兵刃亮出來,難道打算空手較量不成。」 
     
      謝五娘冷笑道:「我生平本極少有合手兵刃,因此大抵只憑這一雙肉掌取勝, 
    再說,憑你也還不配我用兵刃,你打算納命,不妨取出雙鉤一試,否則你如怕我不 
    妨回去,另換人來。」 
     
      曾小七不由大怒,再次又撲了上來,謝五娘卻越發沉著不慌不忙,雙掌一分, 
    只在那曾小七跌撲滾翻之中隨勢流轉,應付裕如,妙在雙方全是輕靈小巧功夫,雖 
    然彼此上下翻騰,一黃一青兩團人影滾來滾去,卻毫無聲息,便似兩個紙人在廝拼 
    著一般,只看得東西兩篷各人,全是眼花繚亂,簡直分不出敵我勝負來,約莫一盞 
    茶時候過去,猛見曾小七一個觔斗翻出老遠,一躍而起大喝道:「你這老婆子,這 
    好半會能奈何我嗎?再不亮兵刃你那七老太爺便少陪咧?」 
     
      謝五娘猛將老眼一抬,眼光四射,大喝道:「我早說過咧,你如怕死,不妨回 
    去另換人來,你怎又忘卻咧。」 
     
      曾小七不由無明火起,嗆啷一聲,從腰下掣出一對虎頭鉤,擎在手中冷笑道: 
    「老婆子,你當真便這等輕視你七太爺嗎?須知你七太爺從不欺負婦人女子,你如 
    再不亮兵刃,不管你如何說法,那你七太爺便也只有罷手咧。」 
     
      謝五娘略一沉吟又大笑道:「我也因念你生平尚少惡行,才手下留情,難道你 
    這廝便連這點自知之明也不知道嗎?」 
     
      說著把手一張,托著一件東西道:「姓曾的,你且看看這是什麼?」 
     
      曾小七一看,謝五娘那掌上托的卻是幾片銅錢大小的黃麻布,竟和自己身上這 
    件外衣一般無二,而且竟有三四片之多,不由一怔,略一躊躇便擲鉤在地,拜了下 
    去道:「老朽真是瞎眼,竟不知跳躍了這一會,早在你大度包容之中,既如此說, 
    且請留下姓名,我認輸就是咧。」 
     
      謝五娘連忙扶著道:「曾爺不必如此,我這老婆子也只一時僥倖而已。」 
     
      接著又笑道:「我姓謝,舊日名字久已不用,你如打算找場,他日不妨到太湖 
    洞庭東山一問便知明白。」 
     
      曾小七忙道:「我已心服口服,焉有再想找場之理,不過,既承相讓,你也該 
    讓我知道尊姓大名才是。」 
     
      謝五娘笑道:「我只因那名字不用已久,所以不打算再行道及,其實並無隱諱 
    之處,你如一定要問,我這老婆子便是昔年江南謝曼華,今日下江各省的紅花會主 
    ,你也許曾聽說過吧。」 
     
      曾小七聞言,忙又一拱手道:「女俠大名,老朽早聽說過,以後如果有事,只 
    你那紅花令一到,我巴山神羊教下弟子,必當奉令遵行以報今日之惠。」 
     
      接著又一拱手道:「此間決非久談之處,女俠既在那年大人公館,事後我當再 
    趨前晉謁。」 
     
      說罷,一個箭步,縱落台下,竟不回東篷,逕向谷口走去,謝五娘也自下台回 
    西篷而去,猛聽東篷又有人冷笑道:「原來這號稱天府之國的能手,竟這等不夠朋 
    友,我侯威今天總算見識過咧。」 
     
      說著一躍登台,用那隻鐵掌向西篷一招道:「姓年的,如今又該你我來較量較 
    量咧,你如真的有種不妨與你侯老太爺再比上三五十合,卻不必令那些手下擋災, 
    你如勝我……」 
     
      說猶未完,便見一聲叱吒,接著一條倩影,縱向台上嬌喝道:「年大人豈屑和 
    你這無恥老賊再動手,待我來宰你不也一樣嗎?」 
     
      羹堯因為簡峻激動過度,有失常態,正在慰問,一聽候威指名叫陣,正待答話 
    ,方一掉頭,一看馬小香已經竄上台去,不由著急,連忙高聲道:「馬姐你且回來 
    ,這廝既然指名要我出去,待我宰他便了。」 
     
      謝五娘恰好回來,連忙笑道:「二公子不必著急,我這徒弟今非昔比,她與這 
    老賊具有傷母之仇,你且容她一雪此恨不也好嗎?」 
     
      羹堯這才知道,就這短短數月,小香功夫已有長進,謝五娘既如此說法,諒必 
    無妨,方不再上台去,再看那台上情形時,小香已經掣劍在手,滿臉悲憤之色道: 
    「侯威老賊,你用不著向年大人招呼,今日便是你惡貫滿盈之時咧。」 
     
      侯威猛睜小眼一看,獰笑一聲道:「原來又是你這丫頭,既願替那年小子一死 
    ,還不納命。」 
     
      說著,鐵掌一起,便當頭劈來,馬小香身子一側,避開那一掌,一掄手中短劍 
    便砍,侯威雖然運掌如風,直將小香裹在掌風之中,小香那一口寶劍也變化多端, 
    虛實莫測,竟打了一個平手,轉瞬便是三四十個照面,羹堯始終放心不下,目不轉 
    睛,只向台上看著,中鳳在側連忙低聲笑道:「你不必著急,如今馬姐已經盡得謝 
    老前輩真傳,侯威這老賊就快完咧。」 
     
      正說著,猛見小香嬌軀一晃,忽然一個觔斗,竟自跌倒在台上,那侯威哈哈一 
    笑,飛起一腳,便向她脅下踢去,羹堯雖是一位大行家,但因小香那一跌,並不像 
    有意為之,那條右臂又壓在自己身下,劍尖向後,劍柄和手腕也似在腦後,絕不是 
    一個敗中取勝架式,不由失聲說聲不好,正待縱了出去,卻被中鳳一把扯住,再看 
    那台上時,只見小香乘那侯威一腳踢到就地一滾,右手寶劍向上一撩,恰好將侯威 
    一隻左腿,齊膝削落,只痛得他大叫一聲直倒了下去,小香人也跟著一個鯉魚打挺 
    跳了起來,又是一聲嬌叱便待當頭一劍砍下,倏見東篷一人,飛縱而來,大喝道: 
    「賤婢休得傷人,我馬千里來也。」 
     
      再看時卻是二十來歲的白皙少年,手中挺著一口長劍,一下便縱落台上,小香 
    原是心切母仇,志在必報,更不管來人如何,那一劍仍舊砍了下去,侯威一腿雖斷 
    ,神智未昏,慌忙用那一隻鐵手向上一架,小香忙將手腕一翻,改砍為刺,那一劍 
    正紮在胸膛上,侯威長號一聲,登時被紮了一個透心涼,那少年人也趕到,一出手 
    便是一條索鞭,當頸打下,小香一見得手,更不怠慢,霍的一下倒縱出去丈餘,那 
    少年一鞭沒能打中小香,鞭梢一垂,卻正打在侯威頭上,只打得腦漿迸裂,濺了一 
    台,那少年不由大怒,一抖索鞭又趕了上來,小香見狀,卻吃吃嬌笑道:「你這廝 
    怕這老賊不死嗎?他已活不得咧,何苦再加上一下咧。」 
     
      那少年更不答話,那條鞭便似銀龍也似的裹了上來,小香一面舉劍相迎,一面 
    又喝道:「你這廝既叫馬千里,是哪裡人能告訴我嗎?」 
     
      那少年怒道:「少爺乃是上北塔莊,世襲土司,馬宣慰使長子,雙名千里,你 
    問這個做什麼?」 
     
      小香不由秀眉微聳道:「你且慢動手,我有話說。」 
     
      那少年忙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快說,打算借此拖延那是妄想。」 
     
      小香冷笑一聲道:「你既是世襲土司之子,為何也來這裡胡鬧,竟與匪類為伍 
    ,知道截殺朝廷大吏是個什麼罪名嗎?」 
     
      馬千里又怒道:「少爺做事,向來敢作敢當,這年羹堯大不了一個現任學政, 
    須知此地卻不是四川學台衙門咧。」 
     
      小香又冷笑一聲道:「你休得向我發橫,我先得問你一聲,你知道這侯威是你 
    殺母仇人嗎?」 
     
      馬千里不由一怔道:「你怎麼知道他是我殺母仇人?」 
     
      小香又冷笑一聲道:「我如不知道,還不至便冒這奇險把他宰了咧。」 
     
      接著又道:「你的小名不是叫斑豹嗎?你只回去問一問父親,母親是不是被一 
    個漢客傷了一指,以致傷發身死便知道咧。」 
     
      馬千里聞言忙又將小香上下看了一下道:「你姓什麼?叫什麼?為什麼對我家 
    裡的事比我還清楚?」 
     
      小香忍不住熱淚盈眶道:「我也姓馬,叫馬小香,這裡不是你久待的地方,還 
    不趕快回去,你看那劉長林自己敢出場嗎?再說那萬雲龍曾小七手底下何等明白, 
    不也走了嗎?」 
     
      馬千里聞言倏然一震,正待開口問什麼,小香卻先嬌喝道:「你別多說多問, 
    打算避禍免死還不快走,再遲便玉石俱焚咧。」 
     
      馬千里連忙把頭一點,便也縱身下台,待向谷口外面走去,忽聽東篷又是一聲 
    大喝,便如巨雷一般,接著竄出一個巨人來,高叫道:「馬小子,你竟打算吃裡扒 
    外,被這個小丫頭說了三言五語便走那是妄想,還不與我滾了回來。」 
     
      說著便和山魈也似的,一跳丈把高,一連縱了兩下,便攔住馬千里的去路,冷 
    笑道:「你這小子說隨我霍如松來,還須隨我霍如松走,怎麼假充好漢,上得台去 
    ,沒動手,被人家一個娘兒們三言五語,便打算逃跑,須知我霍如松卻沒有這等朋 
    友咧。」 
     
      小香一聽那巨人,竟是甘孜一霸,聲震番漢的巨靈神霍如松,不由吃一大驚, 
    再看那霍如松時,只見他身高丈餘,馬千里站在面前,還只齊他胸脯,更生得頭如 
    笆斗,黑中帶紫,一副大臉,兩隻銅鈴也似的怪眼,一對掃帚眉,便似板刷一般, 
    鼻孔朝天,一張血盆大口,幾乎直到耳根,項下一部黃毛捲鬚,直和鬢角相連,看 
    去真似一個山妖海怪,此刻正在伸開兩隻蒲扇也似的大手,攔住那馬千里的去路獰 
    笑著,分外顯得可怕,忙將手中寶劍一指,嬌喝道:「姓霍的,這裡不是你那甘孜 
    巢穴之內,卻容不得你這樣迫人為惡,你真打算放肆,不會到台上來,和姑娘較量 
    較量嗎?」 
     
      那霍如松聞言不由大怒,一分雙掌先向馬千里道:「你這小子,還不趕快與我 
    先回東篷去,難道還要我動手嗎?」 
     
      馬千里方一猶豫,霍如松似已不耐,劈面便是一掌打來,馬千里忙將身子一閃 
    ,從他腋下滑了出去,轉身就走,霍如松又是一陣獰笑,正待趕去,猛見小香把手 
    一抬,嬌喝一聲「打」,便是一點寒星直向腦後打到,霍如松忙一閃身,那一支袖 
    箭雖然打空,卻被馬千里逃了出去,不由忿怒,把手向東篷一招大叫道:「孩子們 
    ,還不取我兵刃來。」 
     
      說著,便有兩名壯漢,抬來一對反角銅人,每個差不多全有十一、二歲孩子那 
    麼大小,看去何止千斤,霍如松卻一手一個接過,一下縱向台上,只壓得那擂台上 
    的木板吱吱直響,接著一擺那一對銅人又大喝道:「你這丫頭這可是找死,既將你 
    霍爺爺招呼上來,還不趕快動手?」 
     
      小香掄劍在手,正待發招,倏聽那擂台後面簌簌一響,縱落一個三尺來的小黑 
    人,一口童音笑喝道:「這位姑娘還不快回去,憑你老人家也願意和一個大狗熊動 
    手嗎?連我這孩子還不願意他咧,他真要不依不饒,那我只須把我們那看門阿金叫 
    來便夠他受的咧。」 
     
      說著一擺手中像一條蛇也似的奇怪兵刃,喝道:「你這大個兒,別自己以為了 
    不起,趁早給我滾了回去是你運氣,要再不走,我們阿金一到,你便沒命咧。」 
     
      小香一看,那小黑人分明是一個孩子,卻渾身上下穿著一身排門密扣小黑布夜 
    行衣,臉上又罩一個人發織成小黑面具,頭上居然也是黑綢子包著頭,簡直是一個 
    小夜行人,雖然蒙著臉,看不出面目,只一對小眼閃閃生光,聽那口音至多不過十 
    四五歲,但那氣勢卻一點也沒將那樣高大的一個巨人放在眼睛裡面,手中那件兵刃 
    也只有三尺來長,卻有虎口粗細,看去硬中帶軟,通體藍色鱗紋而外,前面還有一 
    個龍頭,又好像一個小兒玩具也似的,忙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卻跑到這裡來淘 
    氣,須知這是擂台,你卻來不得咧。」 
     
      那孩子又笑道:「姑姑,別替我擔心,你老人家還是快回去,停一會這熱鬧便 
    大了。」 
     
      正說著,那霍如松竟激動山野之性,大喝道:「哪裡來的野雜種,也敢在你霍 
    爺爺面前鬧鬼。」 
     
      說著,當頭一銅人打下,那孩子只一閃身,便從他腋下鑽了過去,那右大腿上 
    卻挨了一下,雖然他肉厚皮糙,也甚疼痛,心中愈加火起,猛一轉身,又用一對反 
    角銅人打了下來,那孩子哈哈一笑,一下又竄向他身後,順手在他左胯骨打了一下 
    ,這一下打得更重,忍不住啊呀呀直叫起來,那孩子卻笑聲不絕,又閃向一邊,連 
    馬小香也忍不住嬌笑連聲,霍如松愈加心頭火起,竟將一對反角銅人使動如飛直向 
    那孩子趕去,那孩子卻乖覺異常,仗著自己身子矮小又非常靈活,只繞著他亂轉, 
    霍如松雖然力大無窮,那對反角銅人又是一對沉重兵刃,卻奈何不得,一個不當心 
    ,便又挨上那孩子一二下,這一來不但小香嬌笑不已,便東西兩篷的人也忍不住笑 
    聲大作,霍如松只激得怒火上衝,不由三屍爆跳七孔生煙,手中一對反角銅人越發 
    使得呼呼風響,卻一下也打不著孩子,猛又聽那東篷之中,有人大叫道:「霍爺還 
    不快回來,以你威望卻犯不著和一個小鬼廝拼咧。」 
     
      說著,便聽一聲號炮響處,那四山之上立刻起了一陣角聲,霍如松獰笑一聲, 
    倒提那一對反角銅人,便待縱向台下,那東篷各人也紛向篷後懸崖之下退去,小香 
    心知敵人圖窮匕見,埋伏已經發作,忙向那孩子道:「如今賊人埋伏已經發動,你 
    這孩子還不快走,再遲那強弓硬弩便全射了下來咧。」 
     
      那孩子仍舊纏著霍如松又笑道:「姑姑,你放寬心,只不要忘了把那白羽毛插 
    上便行咧。」 
     
      小香這才恍然大悟,那孩子決是盛晟子弟無疑,那霍如松一聽兩人語氣,心知 
    那最後一著,對方又復有備,不由心下大驚,更顧不得和那孩子廝拼,一掄反角銅 
    人厲吼一聲便向東篷竄去,才到那篷外,忽聽四周慘叫連聲,卻不見那預先伏定的 
    箭弩射下來,再看時,只見一團黃影,一團黑影,在那半山之上不斷閃跳不已,每 
    到一處,慘叫隨之而起,那預伏的弓弩手,便似拋球一般,一個個全被從山腰之上 
    拋了下來,只一著地便成了肉餅,卻不知那一黃一黑到底是什麼東西,忙又向東篷 
    看,那篷裡的人全已走空,連忙仍舊照預定計劃,向那崖壁之下趕去,他人高腿長 
    ,又在深山練慣,原本上下如飛。 
     
      只一連幾縱便趕上東篷群賊,轉搶在前面,到了地道入口老松之下,正待縱向 
    松樹之下,奪路進入地道,倏見眼前火光一亮,連忙閃身崖壁之下,只聽得轟的一 
    聲巨響,栲栳大小一團火光已經挾著鐵砂子打了下來,他雖沒有挨著,那後面的群 
    賊,卻倒下來兩三個,接著只聽轟轟連響,硝煙四起,那鐵砂子便似驟雨也似的打 
    將下來,幸好只第一響打倒了數人,以後大家便全貼著巖壁而立,那鐵砂子卻打不 
    著,只威力驚人,嚇得群賊貼緊了崖壁,連動也不敢動,霍如松再偷眼向上面一看 
    ,只見那老松之下,地道入口外面,端坐著一個蒙面黑衣人,正用一桿火槍向下面 
    比著,一手持著火繩待放,心中這才明白自己這一面一切計劃已全被人家知道,佔 
    了先機,不由心中又急又怒,提著一對反角銅人正待上去一拼,卻沒想到,群賊之 
    中,略大膽的也已看見,早有一人用著壁虎游牆功夫,貼著崖壁爬了上去,才到地 
    道入口不遠,相距也不過四尺高下,倏聽那老松之上又有人哈哈一笑,轟的一聲, 
    火槍已打了下來,不但那上去的賊人應聲掉了下來,連下面站得近的,也波及了好 
    幾個,只嚇得群賊又沿著崖壁後退不迭。再看時,原來那松樹上又趕到一個黑衣蒙 
    面人正站在樹梢,用火槍向下打著,這一來連那崖壁之下也站身不得,忙又退向東 
    篷,大家一商量,正打算奪路從谷口出去,再一看西篷之中,人已走光,心下更加 
    歡喜,忙向谷口趕去,卻不料才到谷口不遠,忽見一聲吶喊,再看時,卻是自己這 
    一方面,守在谷口兩山的人,一個個驚悸忘魂的奔了進來,便彷彿後面有什麼可怕 
    的東西追趕來一般,霍如松因和劉長林交情最厚,本是此中主持人物,見狀連忙大 
    喝道:「你們跑什麼?為什麼竟將年小子帶來的人放了出去,是何道理?」那把守 
    山口的正是劉長林得力頭目流星趕月雷震遠,一路喘息著道:「我們倒是打算用弓 
    弩將進來的人全留了下來,你老人家沒聽方纔那一陣火槍嗎?人家早在山頂上伏好 
    了好幾桿火槍,我們怎能站得住腳,只有退了下來,卻沒有想到又來了一大群怪物 
    ,所以眼睜睜看著來的人全走了,那一大群怪物卻全追了進來,為首兩個東西,一 
    黃一黑,簡直力大無窮,一被抓著,不是一扯兩半,便是拖向山石上推滾下去,跌 
    成肉餅。刀劍砍上去,便似砍在石頭上,這怎麼得了?」 
     
      霍如鬆手提反角銅人大喝道:「什麼怪物?青天白日之下哪會有精怪出現,左 
    右不過是那姓年的手下弄鬼,你們也太膿包咧。」 
     
      正說著,忽聽一聲怪吼,從那左邊山上竄出一物,在夕陽掩映之下看去,渾身 
    金毛披拂,高可及丈,那由谷口逃了進來的數十名賊人,走得慢的,早被撈著一個 
    ,那人情急拚命,雖被狒狒阿金撈著左臂,忙用右手的刀向阿金頭上砍去,一下雖 
    被砍中,卻毫無傷損,轉激起那隻金毛狒狒大怒,右手將那人左臂抓牢,左爪一下 
    又將那人一條右臂抓牢,一扯一折,那只胳膊,立被折斷,那人慘嗥一聲,連胳膊 
    帶刀全被扯落,接著,右爪一掄,那人便像拋球也似的被拋了過來,正落在霍如松 
    面前石坡上,把一顆腦袋直摔得粉碎,腦漿鮮血濺了一地,連霍如松身上也濺了不 
    少,群賊一聲吶喊,只向谷中亂竄,霍如松不由大怒,一掄兩個反角銅人,便待迎 
    了上去,猛聽右邊山上又是一聲厲吼,直滾下來一塊栲栳大的石頭,群賊奔竄不及 
    的,又被打倒一個,壓成肉餅,接著那只紫毛狒狒也隨著石頭竄了下來,只一縱便 
    到了霍如松身邊揚著雙爪,不住價吱吱直叫,看那樣子簡直大有揶揄戲弄之態,霍 
    如松不由怒極,右手掄起反角銅人便打去,那紫毛狒狒,一閃縱開,反身便走,霍 
    如松正待趕去,那金毛狒狒一路連縱帶跳已經趕到,乘著霍如松轉身去趕那紫毛狒 
    狒,一下便向他的肩背撲到,霍如松一聽腦後風生,連忙一閃身,再掉頭一看卻是 
    那隻金毛狒狒,不由大喝道:「大膽畜生,竟敢犯我。」 
     
      說著,一掄那對反角銅人便向金毛狒狒打去,那狒狒一下縱出丈餘,只看看他 
    一扮鬼臉,便向山石之上縱去,霍如松怒不可遏,正待趕去,猛聽身後一聲慘叫, 
    接著呼的一聲似有一件東西,又從腦後打來,心中料定又是那只紫毛狒狒無疑,這 
    回他卻不再閃避,忙將一對反角銅人掄圓了猛一轉身一個大脫袍架式,兩個反角銅 
    人,就勢一上一下打去,只聽得拍的一聲,右手那反角銅人如中敗革,接著又是一 
    聲慘叫,直濺了一頭一臉鮮血,再看時,原來那只紫毛狒拂,不知何時已經攫了一 
    個賊人在手也學他使反角銅人模樣,用蒲扇大小一個毛爪,握著那人雙足竟向自己 
    打來,那上面的一個反角銅人,腦袋正打在那活人頭上,一下便迎了個稀糊歹爛, 
    那鮮血也濺了自己一頭一臉,這一來,不由氣得霍如松無名火起,一擺兩個反角銅 
    人,直撲了上去,那紫毛狒狒,似乎自知不敵,一拋爪中殘屍,掉頭就走,霍如松 
    哪裡肯捨,直向谷口追了出去,才到兩山之間,那狒狒連縱帶跳又爬上山去,那姿 
    勢一半天然,一半人工,二面均高十餘丈,下面數丈直如峭壁,狒狒手足並用可以 
    上去,他卻沒有那套功夫,只氣得目瞪口呆,但一轉念之間,能就此率領眾人衝出 
    去也好,忙向後面高聲大叫道:「如今那年小子既已走,那地道入口又被人佔了, 
    你們還不快隨我來,且先沖山去。」 
     
      那後面群賊忙又掉頭轉來,卻不見兩隻野獸再為追趕,也不見有火槍打了下來 
    ,等出了谷口方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猛聽一聲胡哨,那山徑之上,忽然竄出一群 
    神頭鬼臉的人來,雖然一色青布褂褲,卻有的青臉獠牙,有的一個大白臉七孔流血 
    ,有的抹成一個小花面,簡直和戲班子裡開了臉尚未上裝的角色—樣。卻沒有一個 
    本來面目的,那為首一人赤面長鬚,手提著一柄大刀,只差穿上袍服便是一位單刀 
    赴會的關雲長,竟在前面攔住去路大喝道:「你等此舉上干天怒,已是罪不容誅, 
    還不放下兵刃聽候發落,那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霍如松仍舊當前開路,轉哈哈大笑道:「你們這些鬼東西,既敢伏在此處,攔 
    你霍爺爺去路,為何又不敢露面,卻這等裝神弄鬼,也算英雄好漢嗎?」 
     
      那人也大笑道:「你們那主子什麼十四王爺,和劉長林不也一樣不敢露面,躲 
    在那龜洞裡,我們不過跟你那主子學樣而已,你這番子不安份守己,在甘孜當你的 
    土皇帝,卻跑到這裡來替人當奴才做下手,也配說這話嗎?」 
     
      霍如松一直憋著一口悶氣無從發洩,連忙一掄那一對反角銅人大吼一聲,打了 
    過去,那人手中大刀一起,便行迎敵,倏又聽一聲胡哨,從那後面山坡之上,又飛 
    縱下一群怪物來,一個個渾身毛茸茸的,似人非人,似獸非獸,但全各執兵刃之外 
    ,還夾有弓弩火槍等物,將後面退路全斷了,那條山逕自西而東,北邊是一條山坡 
    ,南邊臨著二三丈寬的深澗,這兩隊伏兵一出來,登時成了絕路,無法逃生,後面 
    那隊蒙著獸皮的人又不斷把箭弩火槍打了過來,這從谷中衝出來的賊人,將近百人 
    只慌作一團,那霍如松,雖然自恃驍勇,手中那兩個反角銅人上下飛翻,恨不能一 
    銅人將對面那人打成肉餅,衝了出去,卻無如那人雖然不是真的關二爺,那口大刀 
    卻和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不相上下,內功潛力更自驚人,有時硬打硬接,銅人和 
    大刀相觸,只激得火星直冒,竟奈何不了人家,不要說想率人衝出去,便連立足全 
    難,何況他已和一個蒙面小孩兩個狒狒跳躍了半天,平日本仗力大兵刃沉重取勝, 
    這時卻吃了那一對反角銅人太重的大虧,漸漸有點運用不靈之勢,那位西貝關二爺 
    卻越殺越勇,正在相形見絀,後面群賊又各被弓弩火槍打得躺下了一片,正在鬼哭 
    神號之際,忽聽那一隊神頭鬼臉的人之後一陣鸞鈴聲響,遠遠忽有兩匹馬疾馳而來 
    ,當頭一匹上坐著一個精悍少年,一身長隨打扮,大叫道:「各位且慢動手,我們 
    大人就來。」 
     
      接著,便見一匹烏騅快馬,載著羹堯,一晃便分開眾人到了面前,把手一拱道 
    :「霍土司,且請暫停貴手,年某有話說。」 
     
      那霍如松本已精疲力竭又身臨絕路,眼看就要不妙,聞言連忙跳出圈子,喘息 
    著道:「姓年的小子,你又趕來做什麼?我已自拼一死咧。」 
     
      羹堯大笑道:「我如打算殺你何用自己趕來,你自問還能衝得出去嗎?」 
     
      接著又道:「你既然和那劉長林是一路,就該知道他這一次打算。如此對付, 
    我已算得宅心仁厚咧,老實說,我本已經回城,所以又趕回來,便是因為你霍土司 
    是一位直心漢子,就此葬送未免可惜,便這相隨各人,也大都受騙被迫而來,如果 
    不分皂白,一概置之死地,也心有不忍,這才去而復返,打算放你們一條生路好好 
    回去,你待如何?」 
     
      霍如松轉竟一怔道:「姓年的,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此番來此助陣, 
    實是為情所縛,你如真的願意放我回去,我自感激,打算戲弄我,那可別怪我要罵 
    你。」 
     
      羹堯又笑道:「我生平做事說話,無一不可以示信於人,你怎反如此疑惑起來 
    ?」 
     
      接著向那橫刀抹著紅臉的人,把手一拱道:「他既如此說法,我們不妨網開一 
    面,放他回去,還請稍退一步。」 
     
      那西貝關雲長,忙一收刀,把手一揮道:「你這廝為什麼好歹不識,年大人真 
    的放你一條生路你倒心生疑惑,那劉長林和什麼十四王爺,自己向龜洞裡一鑽,卻 
    要你們替他賣命,轉是好人,這不該死嗎?如依我意就該全宰了去餵狼才是意思, 
    如今看在年大人份上卻說不得咧。」 
     
      說著閃過一邊,那後面神頭鬼臉的人,也讓出一條路來。 
     
      霍如松不由羞慚滿面,向羹堯把手一拱道:「我霍如松並非不知好歹,此來實 
    因那劉長林曾經與我約定,有事彼此相助,才不得不來,卻沒想到我們在這蟠蛇谷 
    中一敗塗地,他卻不聞不問,既蒙年大人放我一條生路,以後遇上事,我必出力相 
    報。」 
     
      說著,放下銅人,取過一支箭,一折兩斷道:「霍某如果口不應心,便如此箭 
    。」 
     
      羹堯素知番族極重折箭為誓,連忙下馬笑道:「霍土司果然爽直,年某如到甘 
    孜必當造府拜訪。」 
     
      霍如松忙又嘻著闊口大笑道:「年大人如肯到我那裡去,我是一定竭誠款待, 
    只你不討厭我這番人,遇上事你便要我賣命也是現成。」 
     
      說罷,又提起兩個銅人徑去,誰知才走了不到三五里路,又是一聲炮響,只見 
    前面山坡下面一片燈球火把又轉出二三百人來,當頭一位老者,頭戴氈笠,手中抱 
    著一對虎頭鉤,大笑道:「霍土司久違咧,你還認得老夫嗎?」 
     
      霍如松原和羅天生見過,不由一怔道:「羅老當家的,怎也到這裡來,難道你 
    也是那位年大人邀出來的嗎?」 
     
      羅天生哈哈大笑,一指左右兩個少年道:「實不相欺,我這兩個犬子全在年大 
    人幕下當差,現在此間已經候駕多時了,幸而方纔那位年大人親來傳令,只命我相 
    送一程,否則今天的事,便難說咧。」 
     
      霍如松又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來,忙道:「我方纔已承年大人當面允許放我回去 
    ,只到前面山口,我是連蟠蛇砦也不去,就此便回甘孜咧。」 
     
      羅天生右手抱著兵刃,左手又捋鬚大笑道:「如此霍土司便請回去,恕老夫不 
    遠送了。」 
     
      說罷,二人各率一隊人向左右一分,那霍如松率了殘餘賊人,幸喜又脫一險, 
    到了前山山口,果然不再回蟠蛇砦,帶了自己從人和番族當中同來各人,逕自回去 
    不提。 
     
      等他走後,羹堯也便回馬過來,原來那在老松之下守著地道入口用火槍下擊群 
    賊的,便是盛老夫婦,那一群套著獸皮的,是盛晟率著手下獵戶,那一隊神頭鬼臉 
    的人,為首抹著紅臉的便是馬鎮山,其餘全是他手下教友,自羹堯和眾人出了那山 
    神廟後,盛老夫婦便得一條秘徑,先在那老松之下,由盛晟之母先將地道入口守定 
    ;盛晟之父昌明,卻在山腰叢樹之中,率著兩個狒狒,注視著那下面動靜,那些弓 
    弩手,伏得雖也隱秘,在下面決不易看出,盛昌明居高臨下卻一目瞭然,看得非常 
    清楚,一等發動箭弩,便命兩個狒狒下手,那兩個狒狒,本就縱跳如飛,又力大無 
    窮,一經抓著人,便如拋球弄丸一般,隨抓隨擲,稍有抗拒,立被撕裂。所以百十 
    名弓弩手,不消片刻,便消滅大半,那乖覺的一看勢頭不對全先溜了,因此預定計 
    劃完全失敗,一支箭也沒能發出,等弓弩手一完,兩隻狒狒左右包抄過來也全到了 
    谷口,恰好盛晟也率著獵戶們趕到,那兩面把守谷口的賊人,哪經得起兩隻猛獸和 
    各獵戶合力來攻,不費吹灰之力,便也全完,恰好羹堯率眾退出,霍如松也從谷後 
    敗逃出來,又吃了大虧,那盛晟一見自己人已全出來,便依預定計劃,反退了出去 
    ,容霍如松和群賊出了谷底,這才斷他歸路,再等霍如松前有敵人阻攔,後路又被 
    截斷,才由羹堯和周再興一同回來市惠放掉,這一條計,原出靜一道人和羅馬二人 
    商妥,至此,已經大獲全勝,除由盛氏父子,命兩隻狒狒將賊人屍首拋入絕壑滅跡 
    而外,所有手下教友、兄弟、門人也分別散去,諸俠則仍舊陸續回到公館,這一場 
    搏鬥除金花娘受有微傷,余均無恙,那簡峻也只一時失常,稍停即行清醒,等大家 
    全回到了內花廳之後,金花娘首先大叫道:「今天的事雖痛快,你們為什麼不從那 
    地道殺進去,連那劉長林和什麼十四王爺也全給宰了,卻讓他們安然坐在那龜洞裡 
    ?」 
     
      靜一道人大笑道:「我不早說過,不能那麼做嗎?要能夠的話,慢說宰那劉長 
    林和小韃酋,便將這座雅安城佔了也不費力,只是我們為了大計便不能那麼做咧。」 
     
      羹堯也笑道:「伯母不必氣忿,我料劉長林那廝,至遲明日,必定來求你們二 
    位老人家設法轉圜,甚至叩頭服禮全說不定,卻無須著急咧。」 
     
      金花娘忙又忿然道:「誰要他來求我?果真他來,那我非將他腦袋扭下來不可 
    。」 
     
      劉老者也壽眉微聳道:「他便再來,我也決不理他,從今以後,我便連這個劉 
    也不姓咧。」 
     
      靜一道人忙又笑道:「賢梁孟不必如此,我的看法,也和年賢侄一樣,果真他 
    來了,你們二位不但不能生氣揮諸門外,還宜稍假顏色才好。」 
     
      這話一說,不但金花娘大怒,便劉老者也怫然道:「這又是什麼道理?這等涼 
    薄無恥小人,我們還理他做什麼?」 
     
      靜一道人笑道:「只你二位知道他是這等人物便行了,相見亦復何妨。」 
     
      說著又道:「目前我們既不能便將這廝宰了,又尚有若幹大事要做,便決不可 
    激使這廝再生枝節,他在這一次大敗之後,自必心懷恐懼,那個小韃酋又不肯替他 
    撐腰,官私兩面他已全落在下風,我們如果好好對付自可相安一時,將來不妨再為 
    設法相機除去,你如此刻迫之過甚,他為了自全,勢必多方設法先來對付我們,我 
    們雖然不怕,但也必受牽制,有若幹事便放不開手來,這卻值不得,所以我勸二位 
    務須先忍下這口氣才是。」 
     
      劉老者不由又把頭一抬道:「你怎麼知道他一定要來找我們咧?」 
     
      靜一道人笑道:「方纔我不已經說過,他為了要對年賢侄把這場事揭過去,非 
    找你二位轉圜不可嗎?你試想上一想,我們在座這些人,還有比你二位對他更親近 
    的?他不找你二位又找誰咧?」 
     
      劉老者不由默然,羹堯忙又笑道:「二位老人家不必生氣,這廝卻未必連夜趕 
    來,且先休息一會等用飯之後,再從長計議不好嗎?」 
     
      說著,便命人備酒,相與暢飲,酒罷之後,羹堯和靜一道人羅天生又力勸劉老 
    夫婦暫行忍耐,直到夜深方才勸好,等回上房,忽聽中鳳在房中笑道:「那人到底 
    是誰?起初我還以為你們非動手不可,怎麼你只低聲數語,便把他打發走了,這是 
    怎麼一會事?」 
     
      接著又聽小香啐了一口道:「啐,你胡說什麼?我何嘗低聲說話來?須知那是 
    我的親兄弟,卻非外人咧。」 
     
      中鳳又嬌笑道:「你說是親兄弟,我也沒說是外人呀,你啐我做什麼?」小香 
    似在不依,羹堯連忙走了進去笑道:「既是馬姐親兄弟何不設法請來一見,如今那 
    霍如松已經折箭為誓,不再與我們為仇,他和霍如松這扣兒也須替他解開才好。」 
     
      小香不由臉上一紅,淒然道:「我只因隨了姑父出來,久已失歡家父,方才在 
    擂台之上,也只隱約說明,並未認他是我兄弟,他這一走也許立刻回去,卻到哪裡 
    找他去?至於那霍如松雖然凶悍,只要他不再到甘孜去,諒亦不至便上北塔莊生事 
    去,如果真的把他找來,卻恐還有許多不便咧。」 
     
      羹堯忙道:「你在那擂台之上不認他還有一說,如果請他到這裡來,還有什麼 
    不便的?」 
     
      中鳳連忙以目示意道:「你知道什麼?須知馬姐被沙老前輩帶了出來,他尊大 
    人卻非所願咧。再說沙老前輩對他這位舅爺也深惡而痛絕之,如果他那兄弟一來, 
    她便勢非省父不可,那沙老前輩能答應她嗎?」 
     
      小香聞言,不由眼圈兒一紅道:「雲姐這話真是我的知己,如論為人子女,決 
    無不認生父之理,但我姑父因為她老人家背義投降本朝,又對先母百般凌迫,因而 
    棄家遠行,卻決不願和他再行相見,你卻教我如何說法咧?」 
     
      羹堯不由也為之黯然,半晌,中鳳又道:「馬姐不須難受,如果令弟尚未回去 
    倒不妨設法請來一敘,至於惟恐沙老前輩見怪,卻不妨由二爺和我再為婉轉陳明便 
    也無妨咧。」 
     
      接著又笑道:「好在沙老前輩早晚也必來此,你卻不必過份難受咧。」 
     
      羹堯忙也勸慰了一會,小香方才辭去,中鳳等她走後方又悄聲道:「你這人怎 
    麼出言不慎,要讓人家難受,須知這是馬姐畢生隱痛,你卻提不得咧。」 
     
      接著又抿嘴一笑道:「何況她現在此間又非鳳非鴉,他兄弟如來,卻如何說法 
    咧?」 
     
      羹堯不由也笑道:「你為什麼又提到這個上去?須知她現在已是謝老前輩的徒 
    弟,卻說不上別的,我便想遵命也辦不到了。」 
     
      中鳳乜了他一眼,又吃吃連笑道:「你只要答應,我便敢和謝老前輩說去,著 
    她出教,你卻別拿這個來推辭咧。」 
     
      羹堯忙又把頭連搖道:「你別開玩笑,真要那麼一來,不豈有此理嗎?」 
     
      說著又笑道:「目前雖是一個全勝之局,還須小心謹慎才是,此外太陽庵如在 
    川中設立下院也須籌策,那血滴子的佈置,雖由幾位老前輩把事承諾了過去,也必 
    須詳加擘劃,這真是百廢待舉的時候,你怎麼放著正經事不商量,倒開起這等玩笑 
    來。」 
     
      中鳳又嬌笑道:「我並不開玩笑,你說的這三件事,雖然全是當前急務,看去 
    似乎非常繁重,其實卻全有旋轉的餘地,那位十四王爺和劉長林的事,經過今天這 
    一場比拚,如依我料,那位十四王爺既然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他到這裡來,也許日內 
    便非回去不可,他一走,那劉長林哪還敢再生枝節?這是不足慮了,至於太陽庵的 
    事,那自有各位前輩長老籌劃主持,我們只有促成而已,哪還用得著你我來越俎代 
    庖?這血滴子的佈置雖然是你的事,但也必須等方羅馬三位把人推出來,才能著手 
    ,此刻商量也屬無用,夜深無人,固然無妨說笑,馬姐這事,你總不能讓她一輩子 
    這樣下去,還該聽我一言才好。」 
     
      羹堯把頭連搖道:「你說的話,我是無不遵命,此事卻難苟同,倒是她那兄弟 
    如果尚未回去,我倒深願一見,將來一旦邊陲有事,這等人卻不患多咧。」 
     
      中鳳又抿嘴一笑道:「你打算接納這人,那也容易,只依我的話便行咧,馬姐 
    如果是你的人,他還跑得了嗎?」 
     
      羹堯正色道:「你不必如此說,我已萬分委屈你,還能再委屈她嗎?」 
     
      說著,又惟恐中鳳不快,轉笑道:「夜深了,我們也該睡咧。」 
     
      中鳳見他詞色仍堅,也不再說什麼,便自雙雙解衣就寢,這且不提,在另一方 
    面,那蟠蛇砦上,劉長林別墅之中,卻又是一番景象,那十四王爺允題,雖然不曾 
    出面,心中卻放不下來,劉長林更惴惴不安捏著一把汗,原曾在地道入口之內,伏 
    著救人,輪流張望報訊,山口也有人隨時傳遞消息,自萬雲龍曾小七一走,無戒苗 
    全一死之後,那地道入口被盛老夫婦守定,內面的人,匆匆一說,劉長林便面如土 
    色,情知事機已洩,這以後,前面山口的人逃得快的,雖然得保一命,那消息卻已 
    隔絕,在地道口窺探的人也不敢出去,只有以耳代目回去盡情誇張一說,幾乎說在 
    谷底的人已經全軍覆沒,劉長林更加驚慌失措,慌忙命人先將地道堵塞,以防羹堯 
    命人乘勝攻入,那從谷口先逃出去的人也趕到,更說羹堯這邊有神兵相助,無法抗 
    拒,並將兩個狒狒說得變幻神奇異常,這一來,不但劉長林驚得呆了,便連允題也 
    驚駭萬狀,恰好程子雲和張桂香全在身側,忙向程子雲道:「老夫子,你看此事如 
    何?如果那年雙峰真殺向此地來,卻極可慮咧。」 
     
      程子雲連忙一晃腦袋捋著頷下虯髯道:「此事只怪這位劉護衛太嫌孟浪從事咧 
    ,俺不早說過,斷乎使不得嗎?如果王爺堂堂正正奉旨出京,他自不敢怎樣,如今 
    您是白龍魚服,那可就難說了,俺對此間人地生疏,委實一籌莫展,這還須問這位 
    劉老爺才好。」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 掃瞄 風雲潛龍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