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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 腸 紅

                     【第二十四章】 
    
      這一天晌午時分——「古家堡」那深沉、廣大的庭院之中,一個年輕漢子正坐 
    在小亭子裡憑欄觀書,看神態,他好悠閒。 
     
      是「慈心神龍」燕惕;他仍是一襲雪白衣衫,飄逸、瀟灑,還有他那時刻不脫 
    的英雄氣概、豪邁之氣。 
     
      不是麼?瞧他右手持書,左手摸著那如犯鋼髯,虎目圓睜凝注,一霎不霎,活 
    脫脫桃園三結義中的張三爺。 
     
      儘管沒那張鍋底般黑臉,及那支仗以大破黃巾、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丈八蛇 
    矛外,那懾人神威,卻毫不遜色。 
     
      這該是個看書的好地方,聽!靜得很,除了那小橋下流水淙淙,及偶爾風過處 
    ,枯葉飛飄,有的落地,有的隨水遠流外,就聽不到一絲聲音,看不見一個動的東 
    西。 
     
      然而,世上偏有那焚琴煮鶴、大煞風景的事與人——一陣急促步履聲,打破寧 
    靜的一切。 
     
      燕三爺濃眉一皺,虎目高書,投向了畫廊那頭。 
     
      畫廊那頭,一名黑衣漢子一臉驚喜色,飛步而來。 
     
      燕三爺濃眉一挑,沉聲輕喝:「站住!」 
     
      雖是沉聲輕喝,其聲已如悶雷,嚇得那漢子一哆嗦,硬生生地煞住身形,站在 
    數丈外。 
     
      躬下身形:「稟三爺……」 
     
      燕惕冷哼一聲,道:「我是怎麼交代的?」 
     
      黑衣漢子一顫,連忙住口。 
     
      燕惕虎目深注,威態未斂,道:「什麼事值得你匆匆忙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 
     
      黑衣漢子忙道:「稟三爺,姑娘回來了。」 
     
      燕惕神情一震,「叭」他一聲,手中書墜地。「說什麼?」 
     
      黑衣漢子忙又重複了一句:「稟三爺,姑娘回來了。」 
     
      燕惕滿臉驚喜,大叫而起:「蠢才,你怎不早說!」 
     
      話落,剛要閃身搶出小亭……墓地,虎目圓睜,須嘴暴張,他愣住了。 
     
      由畫廊通庭院那青石小徑之上,不知何時已站著個黑紗包頭,身披風氅,風華 
    絕代、艷絕塵寰的黑衣人兒。 
     
      正是他燕三爺的那位小師妹:古蘭。 
     
      古蘭,她一身風塵,嬌靨顯得有點蒼白,香唇也失去了那嬌艷鮮紅的一抹,而 
    且在微微抖動著。 
     
      抖動的,不只是她那失色的香唇,還有那襲黑衣,一雙美目中所包含的晶瑩淚 
    光,還有她那微顯嘶啞的話聲:「三師兄!」 
     
      燕惕瞿然驚醒,機伶一顫,顫聲大呼:「師妹!」 
     
      虎軀騰起,飛撲過去。 
     
      再看時,燕惕一雙鐵腕已緊緊抓上古蘭的兩條粉臂;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凝 
    脂肌膚玉骨,何堪那兩只足能粉金碎石的虎掌?而此時,他早已忘了這許多。 
     
      古蘭她也沒覺得痛,只感到無限溫馨由兩隻手臂傳遍全身,那是手足友愛,可 
    貴的真情。 
     
      這使她一身疲勞,一身風塵,霍然全消;然而,代之而起的是那女兒家柔弱的 
    天性,所吃的苦,受的委屈,驟湧心頭,化為串串珠淚,奪眶而出。 
     
      再看三爺燕惕,虎目微紅,將四連張,只是說不出一句話兒來、如猖鋼髯上掛 
    著顆顆晶瑩之物,這真是:淚眼相望,紅顏淚對英雄淚,共流四行。 
     
      既悲且喜,喜的成份比悲的多。 
     
      天下最感人者,莫過於此,那黑衣漢子也低下了頭。 
     
      好半天,還是古蘭先收了淚,柔黃輕抬,抹去嬌靨上兩片淚漬,霎霎美目,長 
    長的睫毛上,猶掛晶瑩幾顆。三師兄燕惕一鬆手,突然仰天長笑,如龍吟,如虎嘯
    ,聲震長空,風雲為之變色,枯葉籟該而落。 
     
      須臾,笑聲歇止,他舉袖扶淚,一把又抓上粉臂。「走!師妹,到亭子裡去, 
    咱們好好兒談談。」 
     
      古蘭默默地點了點頭,任憑三師兄拉著,走向小亭。 
     
      坐定,燕三爺虎目凝視、無限關切:「師妹,這一向可好?」 
     
      這一問,問得古蘭兩串心酸淚險又奪眶,但她到底忍住了,微微點了煤首,強 
    笑說道:「還好,三師兄好?」 
     
      燕惕一攤雙手,道:「師妹,你瞧瞧,我永遠是老樣子。」 
     
      忽然歎了口氣,接道:「倒是師妹,你清瘦多了。」 
     
      古蘭伸手摸了摸嬌靨,淡然笑道:「是麼?我自己倒沒覺得。」 
     
      有沒有覺得,她自己明白。 
     
      燕惕自也不糊塗,他明白小師妹的心意,沒敢再多說,勉強笑了笑,有意改變 
    了話題:「師妹,大師兄跟二師兄……」 
     
      古蘭截口說道:「我知道。」 
     
      燕惕愕然說道:「師妹知道?」 
     
      古蘭點了點頭:「這等大事,天下武林,誰不知道。」 
     
      燕惕笑了,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還是大師兄跟二師兄福氣好。」 
     
      古蘭一愣,道:「怎麼?」 
     
      燕惕笑道:「師妹自離堡以後,連這一次共回來兩次,大師兄跟二師兄頭一次 
    就見著了師妹,而我卻要等到今天。」 
     
      一句話聽得古蘭險又掉淚,強笑說道:「真正福氣好的,是我。」 
     
      燕惕一愣:「怎麼?」 
     
      古蘭笑道:「三位師兄,我都見著了。」 
     
      「還是師妹會說話!」燕惕哈哈大笑,笑聲歇止,他濃眉雙軒,虎目深注,猶 
    豫了一下道:「師妹這趟回來,是……」 
     
      至此住口不言,目光凝視,靜待反應。 
     
      古蘭略一遲疑,道:「我這趟回來,是為了找東西的。」 
     
      「怎麼?」燕惕臉色一變,道:「師妹還要走?」 
     
      古蘭柔婉強笑,道:「我不得不走。」 
     
      燕惕虎目圓睜,道:「師妹,這話怎麼說?」
    
      古蘭未答,想了想,道:「有件事,我得先讓三師兄知道一下。」
    
      燕惕道:「什麼事?」
    
      古蘭道:「有關南宮三哥自身,跟天下武林安危的事……」 
     
      接著就將「南海」苦僧告訴她的事兒,扼要說了一遍。 
     
      燕惕靜聽之餘,臉色連變,古蘭話聲一落,他立刻接上了口,道:「『玉面烏 
    衣秀士』再現武林,苦和尚出了『南海』,這該是震撼宇內、沸騰武林的大事,我
    怎麼一絲兒也不知道?」 
     
      古蘭笑了笑,道:「我在外面都不知道,三師兄整日不出堡門一步,一心全在 
    堡中事務上,又怎會知道?」 
     
      燕惕點了點頭,歎道:「說得是,看來『古家堡』的耳目如今是夠遲鈍的了… 
    …」頓了頓,接道:「宇文伯空一身功力本不差,昔年便已威震武林,這一下何異 
    如虎添翼,確足睥睨宇內,稱霸天下…」望了古蘭一眼,接道:「師妹,那『九陰 
    』武學,可是百年前赫連天古所遺?」 
     
      古蘭點了點頭,道:「聽苦和尚說,正是赫連天古所著『九陰真經』上武學。 
    」 
     
      燕惕神色忽轉凝重,道:「這麼說,他是非找大師兄及『古家堡』霉氣不可了 
    。」 
     
      古蘭神情一震,道:「三師兄,他找的只是南宮三哥。」 
     
      燕惕道:「師妹怎糊塗一一時?他既有席捲天下、稱霸武林之野心,心目中的 
    勁敵,該不只是南宮大俠一人。『古家堡』天下第一,大師兄又是現任掌門,無論 
    聲名、地位,均在各大門派之上,他會放過『古家堡』跟大師兄麼?」 
     
      燕三爺粗中有細,分析得有理。 
     
      古蘭神情再震,嬌靨失色,道:「三師兄,那……」 
     
      「那什麼?」燕惕虎目龍威、濃眉挑煞,豪情畢露地大笑道:「昔年我出道晚 
    ,如今可適逢其時,對他『玉面烏衣秀士』我是久仰大名,早想領教了。他來了正 
    好,正好一償我多年的夙願,既可鬥鬥他,也可看看『九陰』武學及『古家堡』武 
    學孰高。」 
     
      古蘭既驚又急,忙道:「三師兄……」 
     
      燕惕又截了口,笑道:「師妹,你由來愧煞鬚眉,今兒個怎麼了?不來的,不 
    用躲,要來的躲也躲不掉,連咱們這『天下第一堡』的人都怕事,武林中別的門派 
    ,該怎麼辦?」 
     
      古蘭默然沒答話。 
     
      燕惕一笑,又道:「師妹,別擔心,咱們這塊招牌大,說什麼,還得自己頂住 
    ,三師兄我憑這雙肉掌,三尺龍泉,縱是致勝無望,可也不會輸得太慘。師妹,先 
    把它放在一邊,咱們還是談談正經大事,師妹這趟回來,是找那『歸元真經』的? 
    」 
     
      古蘭點了點頭,道:「三師兄的意思……」 
     
      「我沒有什麼。」燕惕一臉鄭重,萬文豪情,凜然大義形於色。「師妹知道我 
    的為人,姑不論南宮大俠跟咱們交非尋常,對『古家堡』曾有大恩,便是毫不相干 
    的人,只要他是正派俠義,為天下蒼生,為守內武林,就是要我這顆大好頭顱,我 
    也能面不改色,毫不猶豫,立即雙手奉上。」 
     
      果然人間奇男,蓋世英豪,鐵掙大丈夫。 
     
      確也是有心人,那「交非尋常」四字,顯得特別涵義。 
     
      其實也對,本來是跟他幾位師兄妹都交非尋常。 
     
      古蘭一陣激動,美目頓濕,無限敬佩,道:「三師兄,我先謝謝……」
    
      「這是什麼話!」燕惕道:「用得著嗎?要知道,這不是師妹一個人的事兒。
    」這是真心實話,唯真心實話最感人。 
     
      古蘭沉默了一下,道:「三師兄可知道……」 
     
      燕惕截口說道:「師妹是指『歸元真經』的藏處?」 
     
      古蘭點了點頭。 
     
      燕惕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大師兄有沒有把它帶在身邊。」 
     
      古蘭雙眉陡挑,道:「這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東西。」 
     
      燕惕臉色一變,道:「師妹,別忘了,大師兄是掌門人。」 
     
      古蘭默然不語,低下頭去。 
     
      燕惕虎目倏現不忍之色,忙道:「師妹,我沒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古蘭猛抬螓首,道:「三師兄就是打我、罵我,長幼有序,那也 
    是應該的,我也絕不會有任何怨言,只是……」 
     
      頓了頓,毅然又說:「只是他不該瞞著師弟妹,一個人修習那『歸元真經』上 
    的武學。」 
     
      燕惕臉色又一變,道:「師妹,這是誰說的?」 
     
      古蘭道:「苦和尚……」 
     
      接著把苦僧有關這件事的話,補充說了一下,最後說道:「三師兄該知道,苦 
    和尚可是當代奇人、佛門得道高僧,他不會無中生有的做那虛無謊言。」 
     
      「南海」苦僧,燕惕自然信得過;可是,情逾手足的大師兄,燕惕他自然也信 
    得過。 
     
      這麻煩得很,他到底相信誰好呢? 
     
      一個是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苦僧他不會空穴來風地無中生有,無端捏造 
    事實。 
     
      一個是相處了十多年,情逾親骨肉,「冷面五龍」大師兄他是舉世皆知的當代 
    奇豪,不世英雄,他該絕不會。 
     
      剎那之間,燕惕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顯得很陰沉,默默地,不說一句話,好 
    半天才開了口道:「師妹,我不會偏袒自己人,但……」 
     
      「三師兄!」古蘭突然截口,說了這麼一句:「這事連南宮三哥也知道。」 
     
      燕惕一愣,道:「這又是誰說的?」 
     
      古蘭道:「也是苦和尚。」 
     
      燕惕濃眉一挑,道:「南宮大俠為什麼沒有告訴咱們?」 
     
      古蘭道:「三師兄,怎麼說,他也是個外人。」 
     
      燕惕道:「咱們可沒把他當外人看待。」 
     
      古蘭香唇邊浮現一絲幽怨淒楚笑意。「那是咱們的想法。」 
     
      燕惕道:「他也該知道。」 
     
      古蘭道:「他是知道,但如果換了我是他,我也不會說,如換了三師兄是他, 
    三師兄會說麼?這是做人的道理。」 
     
      燕惕再度默然,現在有兩個人有這種說法,而這兩個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又 
    極重,尤其是後者。 
     
      雖然他不敢相信這會是事實,但,無可諱言地,他對他大師兄「冷面玉龍」宮 
    寒冰的信心,已有了些微動搖。 
     
      儘管這些動搖是微乎其微,卻足以使他心神顫動。 
     
      因此,他的臉色更難看、更陰沉了。 
     
      良久,他才微微搖頭道:「師妹,咱們是自己人,自己人的事兒好辦,且把它 
    擱過一旁,師妹,你說南宮大俠他不願意跟大師兄聯手……」 
     
      這時候,改變話題,該是最好的辦法。 
     
      古蘭點了點頭。 
     
      燕惕道:「為什麼?」 
     
      古蘭道:「誰知道。」 
     
      燕惕濃眉忽挑,道:「該不是為了師妹……」 
     
      古蘭蒼白的面頰上倏現一抹紅暈,道:「三師兄,你該知道,他不會是那種人 
    ,而且……」 
     
      神色忽地一黯,幽幽接道:「三師兄也早該看出了,對我,他是避之猶恐不及 
    。」 
     
      燕惕心頭一震,道:「師妹,別錯怪他,就是因為他這樣,才值得女兒家傾心 
    ,不是麼?倘若他是個三心二意的人……」 
     
      「三師兄!」古蘭顫聲叫了一句。 
     
      燕惕連忙改了口:「那麼他又為了什麼呢?」 
     
      古蘭搖了搖頭,道:「誰知道,也許,他有他的道理。」 
     
      燕惕淡淡說道:「我為大師兄不平,也為大師兄叫屈。」 
     
      古蘭唇邊掠過一絲勉強笑意:「三師兄……」 
     
      墓地裡,畫廓東端,有人輕喚了一聲:「古姨!」 
     
      古蘭神情一震,螓首倏轉,美目投注,不由一陣激動。 
     
      畫廊東端,並肩站著三個人,是「三小」! 
     
      她顫聲帶笑,輕柔喚道:「小靈,你們三個……」 
     
      三個人影疾如閃電,已然飛投人享,諸葛靈領著小黑、小虎,一起躬下身形。 
     
      諸葛靈道:「小靈兒三個雖沒見過古姨,可是心裡一直想著古姨,今兒個終於 
    見著了,古姨,小靈兒三個向您請安了。」 
     
      好會說話。 
     
      由來赤子心聲最感人,古蘭美目中淚光湧現,柔美雙伸,她一下拉住了三個, 
    含淚帶笑,顫聲說道:「我知道,是你三叔不讓你們來。其實,古姨更想看看你們 
    ,打當年一直想到今天,今天古姨好高興,來,都抬起頭來,讓古姨看看。」 
     
      三小先後抬起了頭,三個人眼中,也都飽噙了淚水,諸葛靈情不自禁衝口道: 
    「古姨,您人真好,跟小靈兒三嬸一樣好。」
    
      古蘭再也難忍熱淚,那是心酸,也有喜悅,任它掛下晶瑩兩串,她沒伸手去拭
    。帶笑說道:「謝謝你,小靈,古姨哪敢比你三嬸,能及你三嬸兒一半,古姨就已
    心滿意足……」頓了頓,接口道:「你們三個,小靈最俊秀,小黑最機價,小虎顯
    英武,一般地惹人喜愛,來,全都坐到古姨身邊來。」乍聽起來,像哄小孩的口吻
    ,其實發乎真情。 
     
      雖然,三小都已是年屆十四五的半大孩子,可是在她這位古姨眼中,還不永遠 
    是嬌慣的小孩子麼? 
     
      坐下了,古蘭轉往燕惕,道:「三師兄,他們三個……」 
     
      燕惕「哦」了一聲,道:「是南宮大俠的意思,他怕我一個人孤單無聊。」 
     
      古蘭冰雪聰明、玲戲剔透,一聽就明白了,心中可著實感激她那位南宮三哥。 
     
      點了點頭,轉向三小:「在古姨這兒,住得慣吃得慣麼?」 
     
      諸葛靈點了點頭,道:「謝謝古姨。」 
     
      小虎卻突然愣愣地冒一句:「古姨,一切都好,就是菜太辣了。」 
     
      諸葛靈瞪了他一眼,古蘭跟燕惕剛想笑,小虎他口快心直地又接了一句,這一 
    句是針對諸葛靈那一眼:「不是麼?你哪一頓不是齡牙咧嘴直冒汗?」 
     
      諸葛靈臉一紅,哭笑不得。 
     
      古蘭柔美掩上了植口。 
     
      燕惕仰天縱聲大笑,震得小亭直晃。 
     
      這一笑,可招來了小黑的埋怨,他眨動著大眼睛,道:「燕叔還好意思笑呢! 
    古姨回來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幸虧小黑耳朵尖,要不然現在還在那兒閒坐呢!
    」
    
      燕惕一愣,笑聲倏住,一巴掌拍上大腿。「對!燕叔糊塗,晚上我設宴賠不是
    ,成麼?」 
     
      有吃的,小黑氣消了,也樂了,例嘴笑道:「賠不是小黑不敢當,有吃的,那 
    還不成?」 
     
      又全笑了,笑聲中,諸葛靈問道:「古姨,大夥兒都知道,都要來看您,可是 
    沒燕叔的令諭,他們不敢擅自離守,要小靈兒討句話兒。」 
     
      原來如此,怪不得大半天沒見一個人。 
     
      古蘭笑了,道:「等會兒,我去看他們。」 
     
      諸葛靈望了望燕惕,又望了望古蘭,一副欲言又止狀。 
     
      古蘭要張口,燕惕已先開了口:「小靈,咱們爺兒們可是大男人。」 
     
      諸葛靈臉一紅,道:「燕叔跟古姨的談話,小靈兒三個都聽見了……」 
     
      燕惕一愣,笑道:「燕叔可沒罵你。」 
     
      他沒當回事。 
     
      可是諸葛靈卻一本正經地道:「燕叔,您別代人不平,代人叫屈,小靈兒三叔 
    之所以不跟人聯手的原因,小靈兒知道……」 
     
      看來,他是要為他三叔辯解。 
     
      燕惕又一愣,道:「什麼原因,你說說看。」 
     
      諸葛靈卻正色搖頭,道:「關係太大,小靈兒不能說,也不敢說。」 
     
      燕惕濃眉一皺,目光投向古蘭,他要古蘭問。 
     
      古蘭剛叫了聲:「小靈……」 
     
      「古姨!」諸葛靈已然接口,說道:「別人不知,難道您和燕叔還不知道小靈 
    兒三叔的為人麼?」 
     
      古蘭嬌靨一熱,道:「古姨跟你燕叔都知道,不然……」 
     
      不然什麼,她沒說,卻臨時改了口:「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麼……」 
     
      諸葛靈又截了口,道:「古姨,小靈兒只能這麼說,小靈兒三叔所以這麼做, 
    絕沒有錯,這原因,您跟燕叔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古蘭點了點頭,道:「那古姨就不再問了。」 
     
      燕惕沒說話,可是一雙濃眉卻皺得很深。半晌,突然抬眼望向諸葛靈,正色說 
    道:「小靈,既然你不便說,燕叔我也不好再問,現在燕叔要問你另一件事兒,你 
    可要……」 
     
      諸葛靈劍眉一挑,道:「燕叔,您只管問,能說的,小靈兒知無不言。」 
     
      可只限於能說的。 
     
      燕惕設在意,道:「『南海』有個苦和尚,你可知道?」 
     
      諸葛靈道:「知道,但沒見過。」 
     
      燕惕道:「他跟你三叔,都說你宮叔已經習成了『歸元真經』上的武學……」 
     
      諸葛靈截口說道:「燕叔,小靈兒三叔可沒說。」 
     
      「好,就算他沒說,」燕惕道:「那麼你知道不知道?」 
     
      諸葛靈毅然點頭:「知道。」 
     
      古蘭臉色一變,燕惕濃眉皺得更深,道:「是真是假?」 
     
      諸葛靈道:「是真不假。」 
     
      燕惕虎目威稜一閃,道:「怎麼說?」 
     
      諸葛靈道:「小靈兒三叔做事,向來講求根據,他也不會無中生有、捏造事實 
    、血口噴人,這,燕叔您該知道。」 
     
      燕惕道:「我是問你。」 
     
      諸葛靈挑眉說道:「小靈兒敢以性命擔保,如果不真,燕叔可唯我小靈兒是問 
    。」 
     
      古蘭嬌靨一片藍白,燕惕鬚髮微張,身形暴顫。 
     
      良久,他方始一歎抬頭:「師妹,這真令人難信……」 
     
      「燕叔!」諸葛靈突然說道:「小靈兒年幼無知,說句不該說的話,您可別見 
    怪。」 
     
      燕惕陡挑濃眉,道:「說,小靈,在燕叔跟古姨面前,沒那麼多顧慮。」 
     
      諸葛靈道:「多謝燕叔,小靈地放肆了……」 
     
      頓了頓,接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沒揭開龐天化等三人 
    身份之前,您相信他三人是『幽冥教』徒麼?」 
     
      這話不錯。 
     
      古蘭嬌軀猛震,燕惕勃然變色,探掌如電,一把抓上諸葛靈手臂,虎目暴睜, 
    厲聲說道:「小靈,你是說——一」 
     
      諸葛靈神色平靜,淡然截口:「燕叔,小靈兒就說那幾句話,沒說別的。」 
     
      的確,他沒說別的。 
     
      燕惕威態一斂,鬆了鐵掌,苦笑說道:「小靈,燕叔失態……」 
     
      諸葛靈道:「燕叔,小靈兒三個是晚輩,對晚輩,沒有這種話。」 
     
      燕惕搖了搖頭,道:「小靈,彼此關係非比尋常,可不是外人。」 
     
      諸葛靈道:「小靈兒沒敢當燕叔是外人。」 
     
      燕惕道:「那你哪來那麼多顧忌?」 
     
      諸葛靈道:「燕叔,該說的,小靈兒全說了。」 
     
      古蘭突然說道:「小靈,那是能說的,而不是該說的。」 
     
      諸葛靈神情一震,默然不語。 
     
      古蘭顫聲說道:「小靈,對古姨,你忍心麼?」 
     
      這句話厲害。 
     
      諸葛靈唇邊一陣抽搐,道:「古姨,您要小靈怎麼說?」 
     
      古蘭道:「古姨要你直說。」 
     
      諸葛靈道:「小靈兒並沒有繞圈子的地方。」 
     
      古蘭道:「可還隱瞞了很多。」 
     
      諸葛靈唇邊又起抽搐,道:「古姨,小靈兒就知道那麼多。」 
     
      古蘭笑了,笑得好不淒婉:「那麼,哪來的能說與不能說?」 
     
      諸葛靈道:「這是古姨說的。」 
     
      古蘭道:「能說的,我知無不言,這可也是你說的話。」 
     
      諸葛靈一震住口,但族又說道:「古姨,既知小靈不能說,您何必……」 
     
      「小靈!」古蘭截口道:「古姨已經夠可憐的了,你不想為古姨好?」 
     
      諸葛靈身形倏起輕顫,道:「小靈兒視古姨如三嬸……」 
     
      古蘭蒼白的嬌靨猛然一紅,道:「那就該為古姨好。」 
     
      諸葛靈尚未說話,小虎突然說道:「古姨,他不說我說!」 
     
      諸葛靈霍然變色,側顧大喝:「小虎,你敢!」 
     
      威態也自懾人,小虎還真怕他,機伶一顫,低下了頭。 
     
      古蘭目中異採一閃,道:「小靈,你這是……」 
     
      「古姨。」諸葛靈唇邊滲血,道:「小靈兒只求您別逼問我們三個。」 
     
      古蘭嬌軀一震,默然不語。 
     
      諸葛靈目光滿含歉疚,哪聲說道:「古姨,原諒小靈兒,小靈兒無意惹您難受 
    ,實在小靈兒三個有不得已的苦衷。這件事,您跟燕叔總有明白的一天。」 
     
      古蘭點點頭,突然笑了,笑得很真、很坦然。「小靈,你也別難受,古姨知道 
    你三個為難,不說也就算了,倒是眼前還有正經大事兒待辦……」 
     
      諸葛靈好不感激,歉然一笑,道:「古姨,您可是要找『歸元真經』?」 
     
      古蘭點了點頭,道:「你三個都聽見了?」 
     
      諸葛靈道:「小靈兒三個幫您找。」 
     
      古蘭道:「謝謝你三個有這份兒心意,可是古家堡這麼大……」 
     
      諸葛靈道:「『歸元真經』總該藏在一個地方。」 
     
      古蘭道:「誰又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 
     
      諸葛靈笑道:「問燕叔。」 
     
      古蘭跟燕惕都是一愣,古蘭道:「你燕叔不知道。」 
     
      諸葛靈笑得神秘,道:「您問問看。」 
     
      燕惕瞪目說道:「小靈,你可別冤人。」 
     
      諸葛靈道:「小靈兒哪兒敢,燕叔您何妨多想想。」 
     
      燕惕道:「想什麼?」 
     
      諸葛靈道:「『歸元真經』的藏處。」 
     
      燕惕道:「我根本就不知道,叫我怎麼想?」 
     
      諸葛靈道:「誰說的?」 
     
      燕惕道:「我說的!」 
     
      諸葛靈道:「小靈兒不這麼說!」 
     
      燕惕道:「你怎麼說?」 
     
      諸葛靈道:「小靈兒說您知道……」 
     
      燕惕霍地躍起,探掌便抓。「小靈,你敢拿燕叔開玩笑!」 
     
      諸葛靈道:「燕叔,這是正經大事,小靈兒哪敢開玩笑,小靈兒還有下文。」 
     
      燕惕收手說道:「說!」 
     
      諸葛靈道:「小靈兒斗膽,認為燕叔您不用腦筋。」 
     
      燕惕一愣,道:「我燕叔何時不用腦筋了?」 
     
      諸葛靈道:「就是現在。」 
     
      燕惕滿頭霧水,瞪圓了虎目,道:「小靈,怎麼說?」 
     
      諸葛靈道:「『古家堡』中,您現在的身份是……」 
     
      燕惕截口說道:「代掌門,這跟找『歸元真經』有什麼關係?」 
     
      對呀!似乎是風馬牛嘛。 
     
      無如,諸葛靈他還有說法,道:「燕叔,您這代掌門是怎麼來的?」 
     
      燕惕道:「小靈,你這話……」 
     
      諸葛靈道:「燕叔請答小靈兒問話。」 
     
      燕惕道:「是你宮叔交代的。」 
     
      諸葛靈道:「不錯。」 
     
      本來沒什麼不對。 
     
      燕惕道:「怎麼樣?」 
     
      諸葛靈道:「當時他交代了您什麼?」 
     
      燕惕道:「掌門信物。」 
     
      諸葛靈道:「還有呢?」 
     
      燕惕道:「十二金牌,大小旗令。」 
     
      「還有呢?」 
     
      燕惕道:「沒有了。」 
     
      諸葛靈道:「真的沒有了?」 
     
      燕惕道:「燕叔還會騙你不成?」 
     
      諸葛靈道:「您想想。」 
     
      燕惕當真想了一想,道:「沒有了。」 
     
      諸葛靈道:「恐怕還有吧!」 
     
      燕惕濃眉一挑,道:「小靈你——」 
     
      諸葛靈道:「小靈兒怎麼了?」 
     
      燕惕道:「你知道,燕叔是出了名的急性子。」 
     
      諸葛靈道:「那麻煩了。」 
     
      燕惕一愣道:「怎麼?」 
     
      諸葛靈道:「小靈兒是出了名的慢性子。」 
     
      敢情是存心急人,急死人。 
     
      燕惕哭笑不得,道:「小靈……」 
     
      諸葛靈道:「燕叔,這種事兒急不得,一急就有礙思路,思路一阻,便找不到 
    『歸元真經』了,小靈兒提醒您一句,交代的話。」 
     
      燕惕愣然說道:「交代的什麼話?」
    
      諸葛靈笑道:「您怎麼問起小靈兒來了。」
     
      燕惕道:「無非是些嚴防內外,多加小心一類的話。」
    
      諸葛靈道:「不,還有,那一再叮囑的。」 
     
      燕惕皺眉苦思,突然精神一振,「叭」地一掌拍在諸葛靈肩頭上,諸葛靈身形 
    為之往前一衝,皺眉說道:「燕叔,您這是……」 
     
      燕惕大笑說道:「我想起來了,小靈,有你的!」 
     
      諸葛靈苦笑搖頭:「您想起來了,小靈兒也倒楣了,早知有這一巴掌……」 
     
      搖了搖頭,住口不言。 
     
      古蘭插口問道:「三師兄想起來什麼了?」 
     
      燕惕眉飛色舞,笑道:「大師兄要我特別留意鐘樓,小靈,是這句麼?」 
     
      諸葛靈點頭說道:「不錯,正是這句。」 
     
      燕惕道:「難不成『歸元真經』會藏在鐘樓上?」 
     
      諸葛靈道:「不然一個鐘樓,有什麼值得特別留意的?」 
     
      燕惕道:「小靈,藏東西可要藏在隱密處。」 
     
      諸葛靈道:「燕叔,最不為人注意的,是顯眼處。」 
     
      燕惕大笑說道:「小靈,還是你行,看來燕叔是差你多多,這多活了十幾年飯 
    是白吃了,這張臉夠光彩的。」 
     
      轉往古蘭,道:「師妹,你看如何?」 
     
      古蘭笑了笑,道:「小靈的推測報合理,是與不是卻仍難斷言……」 
     
      望向諸葛靈,笑問:「對麼,小靈?」 
     
      看來,她如今是更喜愛三小了。 
     
      按說,諸葛靈他該點頭,豈料,他搖了頭。「不對,古姨!」 
     
      古蘭一愣:「怎麼?」 
     
      諸葛靈道:「小靈兒可以斷言。」 
     
      古蘭又一愣,剛要問。 
     
      諸葛靈臉一紅,道:「早在小靈兒來這兒的第三天,小靈兒三個就上去過了。 
    」 
     
      說穿了不值一文錢。 
     
      古蘭恍然大悟,笑道:「三小之名,果不虛傳,好厲害。」 
     
      燕惕大笑說道:「一些不差,一些不差……」 
     
      突然機伶一顫,臉上變了色,接道:「小靈,尚幸是你三個,要是外人……」 
     
      又是一顫,閉口不言。 
     
      古蘭不禁也微微變色,望著諸葛靈,笑問:「小靈,『歸元真經』藏在鐘樓什 
    麼地方?」 
     
      諸葛靈道:「就藏在掛鐘的那根橫樑之上。」 
     
      古蘭道:「你看清楚了?」 
     
      顯然,她還唯恐有誤。 
     
      諸葛靈臉又一紅,道:「小靈兒還翻閱過呢!」 
     
      古蘭這回算是定了心,目注燕惕,笑道:「三師兄!」 
     
      燕惕會意,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師妹在這兒等著,我 
    去拿來。」 
     
      說著,就要邁步出亭。忽聽小黑一聲輕笑:「有事小黑服其勞,燕叔您也坐著 
    。」 
     
      話落身閃,比電還快,一線黑光飛射而逝。 
     
      燕惕睹狀,住步大笑,道:「小黑,放心,晚上一頓少不了你的。」 
     
      這一句,聽得大家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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