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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 疆 驚 龍

               【第 十二 章】
    
      玉姑心頭一震,居然和她同一目的,道:「你找司徒哲做什麼?」
    
      「我要找他的老鬼師父,他知那老鬼躲在什麼地方。」
    
      玉姑心道:不知這醜婦的身手如何?
    
      高玉蘭道:「你這丫頭問了我半天,我看你也不像是這兒的人?」
    
      「是的,老前輩,我叫邊玉姑,家父邊塞……」
    
      「噢?你是邊老鬼的女兒?你怎麼會在這兒當丫頭——」
    
      「不瞞前輩說,晚輩也是來救司徒哲的。」
    
      「你?丫頭,你又在騙我吧?」
    
      「是真的。」她大致說了一切。
    
      高玉蘭忙道:「死丫頭,你還在這兒等什麼?那老東西真會去找漆九嗎?哼!
    你比我高玉蘭還傻!」
    
      「老前輩是說——」
    
      「世上哪有不愛自己孫子的人?而且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誰會輕率承認?一
    旦株連九族,連那老東西也要人頭落地的。」
    
      玉姑不由變色道:「這……的確——」
    
      高玉蘭又道:「老東西八成找人來抓你了。你以為司徒哲會在這兒嗎?」
    
      玉姑皺皺眉道:「晚輩以為隆貝勒絕不會把人藏在府中的,一旦被搜出,豈不
    坐實了自己的大罪?」
    
      「不錯,我也這麼想,隆貝勒定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對不對?」
    
      「當然,還有和珅也知道。」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輕微的步履聲,高玉蘭輕輕的道:「來人了,少說也
    有三四個以上的人。」
    
      可是玉姑卻只聽到一個人的步履聲,瞬間,太妃已緩緩地走進院中,而高玉蘭
    早已躲到內間去了。
    
      太妃進入屋中,道:「漆九出去了,我那孫子也不在府中,這件事我一定會幫
    忙到底。」
    
      「謝謝太妃!」
    
      「聽說李夢帆受了傷,他在哪兒養傷?」
    
      玉姑道:「我也不知道。」
    
      太妃不樂道:「邊玉姑,我對你可是另眼看待,你對我卻不夠誠意,可別不識
    好歹。」
    
      玉姑道:「太妃,我真的是不知道,李大俠居無定所,大概是怕敵人跟蹤吧!
    這年頭,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隔著肚皮看到別人心裡去呢?」
    
      太妃面色一沉,道:「邊玉姑,你可別自尋死路?」
    
      玉姑冷冷地道:「我既然敢到王府來,就不怕死。」
    
      豈知太妃也不是泛泛之輩,就那麼一抓,就揪住了玉姑的腕脈。
    
      玉姑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放手——」內間的聲音拉得長長地,人隨著喝聲走了出來,太妃似乎十分篤
    定,仍不放手卻想轉身去看。
    
      哪知話聲甫畢,人已到了她的身後,太妃暗吃一驚,以為玉姑沒說實話,臥底
    的人竟然不只她一人。
    
      為了自保,太妃只好撒手。
    
      回頭一看,竟是個又老又醜的女人,道:「老妖婆竟敢到王府中來撒野?」
    
      又是個「老」字,儘管高玉蘭已相信自己老了,這份自卑卻不是馬上可以丟掉
    的,不由大怒道:「老虔婆,想不到王府中還有你這等身手的老梆子!」
    
      高玉蘭往上一撲,兩人拆了三兩招,院中已有人翻入。
    
      她兩人心裡都有數,高玉蘭稍勝一籌,但二三十招之內未必能得手,如今已驚
    動了其他護衛就不能戀戰了。
    
      玉姑道:「高前輩,走吧!」
    
      太妃道:「走?那麼容易?」
    
      高玉蘭道:「姑奶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老梆子,咱們以後再折騰,玉姑,
    咱們走——」
    
      太妃向上猛撲,高玉蘭掄臂撩腿,勁風呼呼,把太妃逼退三步,兩人來到院中
    ,以霍大年為首,足有七八個護衛,像人牆似的向上疾撲。
    
      「千手無鹽」抽出長劍,一招就把霍大年逼退三步,另有兩個護院的兵刃也被
    震脫手。
    
      「起——」高玉蘭一抓玉姑,已上了屋頂。
    
      太妃並沒追上屋面,她不願招搖。
    
      隆貝勒在暗中早已看到,知道自己出手也未必能留住人家,不出面也許還有善
    了的餘地,自太妃解釋成敗利害以後,他深深體會到這件事的孟浪。
    
      離開王府不遠,高玉蘭道:「丫頭,咱們分手吧!」
    
      「前輩援手之恩,容當後報!」
    
      「我也不是專程來救你的,用不著謝我。」
    
      「前輩這麼想,晚輩不能那麼想。在貝勒府中憑晚輩一個人還闖不出來。前輩
    打算怎樣營救司徒哲呢?」
    
      高玉蘭道:「我一生全憑意氣用事,我救司徒哲,也不是為了什麼武林正義,
    只是為了自己,丫頭,你最好少管我的閒事。」
    
      玉姑心想,這老妖婆果然是個不通情理、胡攪蠻纏的人,倚靠她那就太不安全
    了,當即告別分手離去。
    
      但走出不遠,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又折了回來。
    
      但在附近,她忽然心中一動,避在巷口轉角處。
    
      玉姑竟發現高玉蘭正在和太妃低聲談話。
    
      這怎麼可能呢?仔細一聽,不由心頭大震,如果她不回來,就不會發現這件反
    常的事,也聽不到她們的交談,那真是太可怕了。
    
      玉姑這才深深體會到「名高惹謗,樹大招風」的道理,一個人的事業成就愈高
    ,愈要兢兢業業,小心謹慎。
    
      兩人談了約兩盞茶工夫,太妃折返,高玉蘭也走了。
    
      玉姑還愣在當地。
    
      的確,正如高玉蘭自己所說的,她是一個只顧自己,全憑意氣用事的人,這種
    人就不會有是非感的。
    
      玉姑急忙把這件事對李夢帆說了。
    
      而這件事也只有李夢帆、邊玉姑和小蝙蝠三個人知道,李夢帆不願驚動別人。
    
      還有,知道此事的人愈多愈危險。
    
      只是玉姑不以為然,她以為李夢帆身手再高,人單勢孤之下,也防不勝防。
    
      月黑風高。
    
      這應該是夜行人行動的大好機會。
    
      中堂府乍看死寂一片,卻是外弛內張,戒備森嚴。
    
      在和珅來說,際此惡夜,自會像毛蟹一樣縮在洞中不敢出來,他有好幾個秘室
    ,他對於自己在刺客心目中的份量是一清二楚的。
    
      但三更沒到,已有一條黑影在和宅牆外「一鶴沖天」上了偏院屋脊,這一躍足
    足有三丈七八以上。
    
      來人身高馬大,也沒穿夜行衣靠,身法卻如此利落,實屬罕見。
    
      中堂府明卡暗樁如此之多,來人連過兩個院落,竟沒人發現,顯然,這人是在
    尋找和珅居處。
    
      中堂府佔地之大,連一些王府都相形見絀,陌生人進入,尤其是夜晚,很可能
    暈頭轉向,迷失了方向。
    
      在後院的小樓上。
    
      這時和婉正和玉容格格在下棋,玉容格格喜歡和婉的溫順至孝,而和婉也敬佩
    玉容的剛柔相濟,文武兼備。
    
      就在這時,玉容突然臉色一變道:「有刺客!」
    
      和婉手中的棋子,「嗒」地掉落在棋盤上。
    
      「有刺客」那就表示她的父親有生命危險了,而玉容說有刺客,並非關心她父
    親的安危,而是練武者一種本能的反應。
    
      「玉容格格,刺客在哪兒?」
    
      「就在左側屋面上——」玉容格格走到了左側,把窗子推開一縫望去,兩個黑
    影站在屋上對峙。
    
      中堂府的護衛已經發現,能竄上這等高大屋面的不多,但剛上來就被屋上二人
    逼退下去。
    
      下面立即亮起了燈籠火把,把這座大廳團團圍住。
    
      這黑影之一道:「你是什麼人?敢和你姑奶奶作對?」顯然是個老女人。
    
      另一黑影道:「你又是什麼人?」這是個年輕人。
    
      「姑奶奶是什麼人你管得著嗎?」
    
      「如果你包藏禍心,我就管得著。」
    
      「你可曾想過,敢來的就不在乎這兒的鷹爪?」
    
      「我不是鷹爪。」
    
      「既不是鷹爪,為什麼包庇這個巨奸?」
    
      「這是我個人的事,試問你來這兒的目的、意圖?真的是為了民心杜稷著想嗎
    ?」
    
      「小子,你掂掂自己的斤兩,你夠資格管我的事嗎?」
    
      「夠不夠一試便知。」
    
      「好小子,聽你的聲音,不會超過三十,姑奶奶就是倒退三十年,你也比我矮
    一截,你要架樑我就成全你——」
    
      欺中宮踏洪門,這樣地硬上,一是自視甚高,二是低估對方。哪知動手之下,
    年輕人快穩准不說,招式玄奇,變化無窮。
    
      老女人猛攻五七招,一點也沒佔到便宜。
    
      「慢來!慢來!」老女人道:「你說不是鷹爪,必是和老奸的親友了?」
    
      「不是。」
    
      「朋友?」
    
      「此賊罪大惡極,天下人皆可殺之,他哪裡有什麼朋友?」
    
      「那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你是什麼身份,我大致也差不多,不過我的方式和你不同。」
    
      「你也要殺和珅?」
    
      「不錯。」
    
      「那好,咱們一起動手,姑奶奶幫你——」
    
      「不是現在,但到了該動手的時候,不須任何人幫忙。」
    
      「你——」老女人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請你馬上離開這兒。」
    
      「嘿!小子,口氣還真不小啊——」說著已撤出劍來。
    
      這瞬間,又有三人上了屋面,還沒站穩,又被二人逐了下去,下面吆喝著要放
    箭,玉容格格大聲制止。
    
      「容格格,為什麼要制止?」和婉不會武功,根本聽不清屋面上兩人談了些什
    麼?一是風大,二是下面吆喝吵雜。
    
      容格格道:「婉妹,這兩個人一個要行刺中堂,一個要制止他行兇。」
    
      「噢?那必是本府的護衛了?」
    
      「不是。」
    
      「是隆貝勒府中的高手吧?聽說隆貝勒手下有不少的能人異士。」
    
      「也不是。」
    
      和婉正要再問,屋上兩人又打了起來,這次雙雙亮出了劍,在下面燈光照耀下
    ,劍芒四射,有時形成兩團光球在屋上滾來滾去,有時兩個光球合而為一而暴漲。
    
      下面的護衛有的在凝目觀看,頭等護衛卻在大聲吆喝,表示他們不怕死,而是
    容格格不許他們上去。
    
      「容格格!」和婉怯怯地道:「你是說有一位是幫我爹的?」
    
      「婉妹,這個人幫不幫你爹,一時還弄不清,只是他阻止了另一個老女人行刺
    你爹沒錯。」
    
      「那不就是幫了我爹嗎?」
    
      容格格微微搖頭道:「那是不一樣的。」
    
      屋面上的人打了不下三五十招,忽然「嗆啷啷」聲中,人影倏分,年輕的一個
    抱劍卓立,紋風不動,老女人退了兩大步,頭上髮簪,被削去了半截掉落瓦上。
    
      「小子……」老女人冷冷地道:「姑奶奶一世英名,毀在你的手中,留下名來
    。」
    
      「不必,如果真能救出司徒哲,他會告訴你我是誰?」
    
      「好小子,姑奶奶先賒你這筆帳,咱們走著瞧——」
    
      老女人拔起身形,像一縷輕煙,幾個起落失去了蹤跡,年輕人也尾隨而去。
    
      容格格穿窗而出,追出和府外,大聲道:「喂!請等等,我知道你是誰?」
    
      但這人根本不回頭,反而加速,身如熱鍋中的爆豆,一彈七八丈,一會就不見
    了。
    
      容格格氣得直跺腳,道:「你雖然不出聲,我還是知道你是誰?奇怪,怎麼會
    是他呢?他有什麼理由阻止別人行刺和珅呢?」
    
      李夢帆剛卸了外衣,亮了燈,取出尚未完成的玉雕。
    
      他忽然聽到極其細微的衣袂飄風聲。
    
      「卜」地一聲,他吹熄了燈,但不久窗外有人道:「不是外人,我夤夜造訪,
    不知是否打擾了你的清夢?」
    
      「原來是王爺,快請進來……」
    
      門開處,玉珠抱怨道:「怎麼?我這廟堂中人,就交不上你這位江湖豪客,武
    林俠士嗎?」
    
      「王爺,你這是什麼話?」
    
      「我對你說過多少遍,叫我的名字好了,為什麼還是王爺王爺的?」
    
      李夢帆笑道:「蝸居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只有劣酒粗菜——」
    
      玉珠道:「成成!那才夠味。深夜二三知己把酒談心,乃人生一大樂事,只可
    惜我無福消受這種奇趣。」
    
      李夢帆拿出了酒菜來,笑笑道:「你遷就點,小百姓所能待客的只有這些。」
    
      「別客氣,我說過越隨便越好。」
    
      「要是白天來,我可以弄點『青梅煮酒』,痛飲一番。」
    
      「當年劉備與曹操煮酒論英雄,不就是喝的這種『青梅煮酒』嗎?」
    
      「正是。」
    
      「你我比之劉備與曹操如何?」
    
      「王爺武功蓋世,雄才大略,曹、劉二人不過是因緣際會,時勢造英雄而已,
    只是我不便比擬。」
    
      「好啦!好啦!快別酸啦……」喝了一口酒道:「想不到你還有這等好酒!」
    
      李夢帆笑笑,兩人乾了一杯。
    
      李夢帆問道:「我想王爺來這必有正事,絕不是來喝這劣酒的。」
    
      「當然,當然,希望你能給我點面子。」
    
      「只要我能辦得到——」
    
      「太上皇想見見你和硯霜?」
    
      李夢帆舉舉杯子道:「王爺,我敬你一杯。」
    
      「少打岔,你是去不去?」
    
      「我先乾為敬——」
    
      玉珠也一口乾了,李夢帆為他添上酒,道:「我想太上皇主要是想看看硯霜吧
    ?」
    
      「但他老人家對你似也不無歉疚——」
    
      「這怎麼會?」
    
      「怎麼不會呢?是的,你以為外傳謠言都是真的,太上皇在位時,對和珅可以
    說聖眷特寵,這已是往事,人總不免也會回憶與檢討的。」
    
      「王爺,我——」
    
      玉珠望著他,道:「不要說不。」
    
      「讓我想一下,斟酌一下!」
    
      「想多久?斟酌多久?」
    
      「王爺,斟酌就是斟酌,不一定最後會去。
    
      「你說硯霜她會去嗎?」
    
      「她去不去,由她自己決定,你自個兒問她。」
    
      「夢帆,我也是為你著想,屆時你可以帶岳慧一塊兒去作證,如能找到司徒哲
    一同去,那更好。」
    
      李夢帆道:「那要等找到司徒哲以後再說。」
    
      玉珠瞪了他一眼,又歎口氣道:「沒人敢這麼對待我,夢帆,我對你真沒辦法
    。好吧!我們盡快找司徒哲。」
    
      「謝謝你!」
    
      「你看司徒哲到現在為止還活著嗎?」
    
      「據我所知,到今夜為止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
    
      「請你相信我,這是和我有切身利害關係的事,我不會信口開河的。」
    
      「我要走了!霜姐好嗎?」
    
      「她很好。怎麼不多喝一會?」
    
      「你不去我就喝不痛快,除非你現在就答應去!」
    
      「咱們還是等找到司徒哲以後,再痛飲『青梅煮酒』吧!」
    
      隆貝勒下了馬車,逕自往和珅大門內走去。
    
      「貝勒爺吉祥!」一個護衛要去通報。
    
      「不必了!本爵直接去找中堂。」隆貝勒往書房走去,那護衛道:」貝勒爺,
    這去兒人人不在書房中。」
    
      「在哪兒?」
    
      「貝勒爺,大人休息的地方有好幾處。」
    
      「那有哪幾處呀?」
    
      「這——」護衛不敢說,中堂大人的休息處是秘密,如被敵人知道了那還得了
    ?隆貝勒冷冷地道:「怎麼?連本爵都不敢說嗎?算……算了!中堂的部下很了不
    起……」
    
      這是剛來的頭等護衛,姓桑名谷,人稱「通臂猿」,他自然聽說過,隆貝勒與
    和中堂的交情,道:「貝勒爺請別介意,卑職初來乍到,一切還不大熟悉,就讓卑
    職帶路吧!」
    
      「有勞了!」
    
      「貝勒爺請!」
    
      「你貴姓?」
    
      「卑職桑谷……」
    
      「可是武林中名噪一時的『通臂猿』嗎?」
    
      「慚愧,有名無實,浪得虛名!」
    
      「太客氣了!中堂選的人絕對錯不了!聽說這次中堂府又請了幾位高手來?」
    
      「是的,和卑職品級相同的還有個『小毛』。」
    
      「聽說過,據說已經五十出頭了,大家都這麼稱呼他對不對?」
    
      「是的,貝勒爺,一般人聽到這稱呼可能誤會,以為他年輕,或者身份不高,
    其實他——」
    
      「這個我知道,『小毛』在武林中是響噹噹的人物。」
    
      「另外還有一位,暫時不掛什麼名銜,但身份比我們高一級——」
    
      「必是一位罕見的高手吧?」
    
      「貝勒爺,連卑職及小毛都聽說了,您一定知道『霹靂手』這個人吧?」
    
      隆貝勒心頭一震,和珅請了新手來,居然沒有對他說一聲。這會兒,他們已進
    入內院,道:「桑大俠,你告訴我地方就成了,不耽誤你的時間,本爵可以自己找
    他。」
    
      桑谷道:「貝勒爺一定去過東偏院的『吟風閣』吧?」
    
      去過。」
    
      「迎門的石凳向左轉三下,石桌右邊即出現石階通道往地下秘室。」
    
      「噢!原來是老地方,那兒我去過,不是還有新辟的秘室嗎?」
    
      「另外一處在『怡齋』,不是有兩個高可齊頂的巨大碎瓷花瓶嗎?移開左邊的
    下面有一小坑,中有一個銅環,一拉壁上就滑出一門——」
    
      「都不是新的,本爵都去過。」
    
      「另外一處,貝勒爺一定也知道了。」
    
      「是不是他以前臥室內炕上的機關?」
    
      「對對!貝勒爺既然都知道,我就不再多說了。」
    
      「你請便!」
    
      桑谷自行走了,隆貝勒邊走邊想,居然繞到側門走了,這當然是桑谷做夢也想
    不到的。正因為桑谷想不到,也不會對和珅說,所以隆貝勒才離去了。
    
      深夜,荒郊野外。
    
      蹄聲「得得」,兩人兩騎踏著月色北上。他們顯然趕了下少的路,人馬都是一
    身大汗。
    
      前面是「南海夜叉」海伏波,後面是「小天星」蓋雲。
    
      海伏波道:「蓋兄,咱們總算快到北京了!」
    
      「到了北京又幹什麼呢?」
    
      「咱們要設法找到兩位總管。」
    
      蓋雲歎口氣道:「一點頭緒都沒有,到哪兒去找他們?」
    
      海伏波道:「蓋兄,你說這件事是不是有點兒邪門?」
    
      「我早就隱隱看出,白家被查抄,本就有點兒古怪。」
    
      「這話怎麼說?」
    
      「理由不充足嘛!」
    
      「對對!而且白大爺早知有人要去踩場子、踢門頭,竟然沒準備,只留下咱們
    兩人。蓋兄,有句話你可別介意。」
    
      「不會的,海兄有話自管說!」
    
      「要說白大爺不知咱們二人身手高低,那是說不過去的。」
    
      「不錯!這麼說,他是故意留咱們二人做個見證人了?」
    
      「大概是吧,可是這件事真叫人——」倏然,後面傳來急驟的馬蹄聲。海伏波
    道:「蓋兄,這麼晚了,趕路趕得這麼急,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咱們避一避,也順便休息一下。」
    
      兩人在林中下了馬,後面一騎居然也跟了過來。
    
      下弦月高掛天邊,林中並不太暗,蓋、海二人隱隱看出來人身材不高,臉上有
    面罩,下了馬拴馬於樹上,向林中張望了一下,就走過來。
    
      蓋、海二人看出,這是女人走路的姿態。
    
      值此深夜,山野中萬籟俱寂,而這人走路又沒有聲音,不由毛髮悚然,就像遇
    上了鬼魅似的。
    
      這人白面罩中透出的目光有如冷電,似乎一掃視便發現了他們,大約雙方相距
    十步左右,這女人靜止不動。
    
      人不動,似乎冷電似的眼珠子也不動,凝注在二人身上。
    
      海伏波沉聲道:「什麼人——」
    
      這女人一聲不吭,兩人更是一股冷氣直透脊樑。
    
      蓋雲道:「芳駕也不必裝神弄鬼,俗語說:常走夜路必遇鬼!我們常走夜路,
    見的鬼可多著呢!」
    
      「格……」這女人終於笑了,但笑聲比哭還難聽。
    
      就在蓋、海兩人相視愕然時,這女人一邁步就到了兩人面前,兩人大喝一聲,
    海伏波是「龍門三擊浪」,蓋雲是「小天星」。
    
      這都是兩人拿手的絕活。
    
      因為這女人來得太怪,剛才那一滑也顯示出她的身手不凡,以兩人的全力一擊
    ,應可自保,但這想法天真了些,這女人往上一貼,硬把兩人的絕活化解開去。
    
      兩人心膽皆裂,本想再次合力一拼,但沒對方快,「啪啪」兩聲,海伏波左胸
    被擊中,蓋雲背上中了一掌。
    
      兩人搖晃著後退,幾乎同時吐出一大口鮮血。
    
      當今武林真有這麼厲害的人物嗎?誰能在一兩招以內就把他們擊傷?不過,對
    方勝得如此之快,和她製造的氣氛有很大關係。
    
      此刻蓋雲看了海伏波一眼。
    
      他們二人心意相通,這眼色代表的是「相機逃命要緊」。
    
      還有,儘管這女人蒙起面孔又不出聲,可是人的身材、步履以及所站立的姿態
    ,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
    
      蓋、海兩人隱隱覺得這女人過去似乎見過。
    
      「芳駕不露面,也不出聲,卻恃技傷人,什麼道理?」蓋雲示意往左緩緩移動。
    
      海伏波是個粗中有細的人物,知道蓋雲的心意,也緩緩向左移動。
    
      但這個女人似乎吃定了他們,以為他們不過是移向他們的馬匹,以兩人所受的
    傷,她以為連逃走也辦不到了。
    
      海伏波道:「我們之間有什麼仇恨——」
    
      這女人自然仍不出聲。
    
      蓋、海兩人互視一眼,蓋雲以「小天星」掌法往這女人的馬頭上一按,因為這
    女人的一匹黃驃馬較近些。
    
      人雖受傷,這「小天星」掌力仍然非同小可,健馬狂嘶半聲,原地塌下的同時
    ,海伏波的一蓬魚骨釘已經出手。
    
      身手高卻也忌憚暗器,尤其是在昏暗的林內,不知是否淬毒?自要十分小心。
    
      這女人雙手一拂,約十五六枚魚骨釘已大部分被震飛,人跟著躍起。
    
      而蓋、海二人的步驟是有默契而配合好的,二人飛身上馬疾馳出林。
    
      這女人絕未提防到這一手,晚了一步,仍然追上來,但蓋、海二人一個是魚骨
    釘,一個是月牙鏢,傾囊而出。
    
      這女人閃過了暗器,追人是辦不到了,只有暗暗發狠而已。
    
      夕陽餘暉即將消失時,廣集門外緩緩步入兩騎,馬是黃驃馬,人卻都是一臉病
    容。
    
      這正是蓋雲和海伏波二人。
    
      他們逃出那女煞旦的毒於之後,狂馳二十餘里,在一個小村落中療養了三天一
    夜,當然還沒有痊癒。
    
      但他們急欲進京找到駱、胡兩位總管。
    
      海伏波道:「蓋兄,你可有可靠的落腳之地?」
    
      蓋雲道:「胡兄,說來慚愧,我也只來過兩次,每次不過盤桓一二十天,所以
    只有一兩家客棧較熟——」
    
      海伏波道:「住客棧萬一再遇上那個女煞星……」
    
      「海兄,事情可沒有那麼巧吧!」
    
      「蓋兄,不是小弟說喪氣話,人在背運時什麼事都會遇上。對方也許知道咱們
    北京沒親沒友,必住客棧——」
    
      蓋雲道:「先住一夜,不可能馬上就被找到,然後賃兩間民房找人,你看怎樣
    ?咱們當務之急是找位好大夫把內傷治好。」
    
      「蓋兄,那也只好這樣了……」
    
      兩人一進入客棧,剛坐下還沒叫吃的,店家就迎了上來道:「貴客是吃飯還是
    住店?」
    
      蓋雲道:「先吃飯,然後住——」
    
      海伏波道:「住的地方已經訂下了,只是吃飯。」
    
      「是!是!」店家交待小二上前招呼。
    
      「海兄,這是一家熟悉的客棧,你——」
    
      「蓋兄,你八成是太累了吧?沒看見店家拿了一本旅客登記簿嗎?」
    
      「這——噢,我明白了,要登記姓名是不是?」
    
      「當然。」
    
      「可以用假名呀!」
    
      「蓋兄,真名假名沒有多大分別,人家一問是不是兩人兩騎,一臉病容、多大
    年紀以及操哪一省口音就知道了。」
    
      「海兄,還是你比較心細。」
    
      「蓋兄,你是太累了,咱們不能因為到了這兒就洩了勁,咱們在這兒也是舉目
    無親。」
    
      「唔!吃了飯就走吧!」
    
      但飯後到另一家高昇棧也是一樣,官面上的命令,旅客住店一律要登記姓名、
    年齡、籍貫及身份等。
    
      兩人無奈,也只有遷就一夜,明天再設法賃房子。
    
      小二送來洗臉水,蓋雲就和小二聊上了,道:「小二哥,我們上次來可沒登記
    這個那個的規矩呀!」
    
      「客官,登記的事,沒有一位客人不抱怨的,你們上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兩年前。」
    
      「噢!登記的命令是兩天前才下的……」
    
      蓋、海二人一怔,他們直覺地以為是為他們兩人而登記的。
    
      海伏波道:「小二哥,官面上還有人來查店吧?」
    
      「聽說是有,但本店還沒被查過。」
    
      店小二走後,海伏波道:「蓋兄,要是官面上那幾個差人,咱們倒不怕,只怕
    有高手混在差役之中,咱們的傷勢未癒,可不能抵抗折騰呀!」
    
      蓋雲道:「海兄,這可不是講什麼身份和氣派的時候,咱們登記的是假名假姓
    ,而晚上一聽到風聲就自後面溜之大吉。」
    
      海伏波道:「小弟也是這麼想,好在你在這兒住過一次,已是數年前的事了,
    店家並不認識你。」
    
      兩人上街抓過藥,叫藥鋪子代煎了服下才回店。
    
      但睡到三更不到,海伏波叫醒了蓋雲,道:「蓋兄,查店的來了!」
    
      兩人本來和衣而眠,一把抓起包袱和兵刃,就自後院中溜了出來。
    
      但他們絕沒想到,自己想的太單純,別人可不這麼單純,他們每查一家,必有
    幾人在前後監視,以免開溜。
    
      由此可見,官方查店是為了抓人的。
    
      只是在蓋、海兩人怎麼也想不通,為了抓他們兩人而驚動官方,做旅客登記簿
    及查店?
    
      現在,在後門外巷口,就站定了兩個人。
    
      海伏波低聲道:「蓋兄,可能有麻煩。」
    
      「唔!也許是衝著咱們來的。」
    
      「如今馬在店中,沒有馬匹,要逃走可沒那麼容易了!」
    
      蓋雲也知道,兩人打量地形,以及斟酌自己的體力,此刻絕對不能拚命,可是
    到現在為止,他們還弄不清誰要害他們?那女人又是誰?
    
      他們卻相信有這種危機存在。
    
      兩人一打眼色,咬咬牙提氣拔身上了巷底的牆頭,巷口那二人之一道:「果然
    是這兩個,快追——」立即追了上來。
    
      蓋、海二人竄房越脊,擺脫了那兩個人的追蹤,不知該去哪兒。
    
      海伏波道:「蓋兄,小弟內傷較重,我感到頭暈無力!」
    
      蓋雲喟然道:「海兄,我也不比你好,看來今夜咱們要找個無人的寺廟過夜了
    !」
    
      海伏波道:「寺廟也成,只要安全就行了——」
    
      「我看你們還是到籠子裡去吧!那兒安全,沒有人敢動你們了……」那兩個人
    鬼魅似的又出現了。
    
      以他們對北京的陌生,要擺脫兩個京油子當然不容易,蓋雲道:「海兄,事已
    至此,只有一拼了!」
    
      海伏波道:「你要知道,咱們現在最忌諱動內力,不要說敗了要完,就算勉強
    勝了,還能走得動嗎?」
    
      這道理是對,但要走也來不及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攔住了他們。
    
      蓋、海主動攻出,海伏波用魚叉,蓋雲用刀。
    
      他們絕沒想到,這是隆貝勒府中的一等侍衛巫峰及董培元,都是江南道的高手
    ,不到十招兩人就支撐不住了。
    
      支撐不住也只有故技重施,每人十來枚魚骨釘及月牙鏢射出,扭頭狂奔,在舊
    傷未癒,又添新傷之下,想跑也不成。
    
      就在蓋、海二人即將被迫上時,巫峰和董培元後面,忽然有人大叫道:「掉了
    ——」
    
      兩人不由同時回頭,這是一般人必犯的通病。
    
      掉了什麼呢?掉了錢、掉了重要的東西等等。即使身上沒有任何重要東西,剎
    那間也弄不清,非回頭看看不可。
    
      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年輕人自地上撿起了一塊馬蹄金,道:「噫?是塊馬
    蹄金呀!哈!我發財啦——」
    
      貪是人類的劣根性,巫、董二人以為,一塊不小的馬蹄金,大概不下於十兩,
    雖不是他們二人遺落的,但發現這小子傻愣愣的,而金子也不是他的,佔有的念頭
    油然而生。
    
      至於要追的人,管他娘!在貝勒府中拿點死薪水,也不優厚,追人追丟了,或
    者根本沒遇到蓋、海二人,都可以搪塞過去的。
    
      兩人折回來,董培元道:「巫兄,你去追,金子到了手,二巫峰怕他黑吃黑,
    或以多報少,道:「董兄,還是你去追吧!小弟今夜酒喝多了些,有點精神恍惚。」
    
      這麼一來,兩個人更加無法信賴對方,一齊走了回來,這個黑小子撿了一塊馬
    蹄金真有如「化子拾金」,正在雙手托著,樂得連眼睛和鼻子都搬了家。
    
      哪知巫峰過去一把搶了過來。
    
      黑小子大聲道:「金子是我撿的,你怎麼可以搶啊?」
    
      巫峰道:「金子是我失落的,大爺不把你送官就很夠意思了,你還不快滾!」
    
      黑小子道:「好好!算了!你們兩個分那一塊,我要這一塊,見一面分一半,
    沒話說——」說著,又自袋內取出一塊同樣大小的馬蹄金來。
    
      貪婪的人當然不知「得意而不可再往」的道理,巫、董二人互視一眼,同時走
    近,巫峰道:「小子,我看看那一塊!」
    
      黑小子道:「不是都一樣嗎?有什麼好看?」
    
      巫峰道:「不一樣,讓我們看看,要不,金子充公還要把你抓起來。」
    
      「好好,可不可以先讓我看看你們那一塊?」這黑小子予人以懵懂的印象,巫
    峰伸手托著那塊馬蹄金。
    
      黑小子一伸手就搶了回來,巫峰手一握卻握空了。
    
      兩人同時一驚,因為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像這樣一個傻小子,出手哪會這麼快,又這麼准?巫峰冷笑道:「小子,沒想
    到你是水仙不開花——裝蒜啊!」
    
      黑小子笑笑道:「俺是大蒜開了花——裝水仙呢!」腳下一滑,身子一轉一扭
    ,已到了巫峰身側疾戳一指。
    
      巫峰雖未被戳中,卻不由吃了一驚道:「小子,你莫非就是小蝙蝠?」
    
      「正是你家大少爺。」
    
      「你想找死?」
    
      「對對!我是棺材店店東咬牙——恨人不死。我看你們二個人像餓狗一樣,滿
    街追人,想逗逗你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突放冷箭,一腳攻向董培元。
    
      這樣橫掃一腿,還差點踢中,兩人大怒,正要聯手合擊,忽見七八個人由街口
    轉來,前面有兩人挑著孔明燈,後面的人一看就知是鷹爪。
    
      小蝙蝠大聲道:「各位大爺,你們評評這個理,他們二人正在追趕兩個人,而
    且眼見馬上就要追上了,小的正好遺落了馬蹄金於地,撿起來時被他們看到,這二
    位可真差勁,人也不追了,就要搶我的金子……」
    
      董、巫二人大為忿怒,一齊撲向小蝙蝠。
    
      由於小蝙蝠手中的確拿了馬蹄金,巫、董二人也不辯駁,這些查夜的人就信了。
    
      小蝙蝠裝孬,踉踉蹌蹌地閃避著,查店的人中撲過來三人,其中一人厲聲道:
    「巫大俠,董大俠,他說的可是實話?」
    
      小蝙蝠道:「是真的,本來馬上就追上了,可是他們二人說:去他娘的,搶金
    子要緊,就要硬搶小的金子,那兩個人好像有病,根本跑不動了……」
    
      小蝙蝠說的全對,自然取信了那些人,其中一人大聲吩咐派人繼續去追,又下
    令要拿下巫、董二人。
    
      巫、董二人是隆貝勒的人,當然不甘被逮,立即越過民房跑走了。
    
      而小蝙蝠也趁機開溜了。
    
      其實巫、董二人翻入左邊民房牆內逃走,小蝙蝠翻入右邊民房邊,進入一家菜
    園子去。
    
      因為他早已發現蓋、海二人躲在這園子內。
    
      「蓋大俠,海大俠——」
    
      「你不是小蝙蝠老弟嗎?」
    
      「是啊!二位受了傷,怎麼變得如此狼狽?」
    
      「一言難盡,想必老弟剛才玩了那一手,是因為認出了我們才——」
    
      「是的。」
    
      「我們也認出了老弟,才在這兒等你,不知老弟知不知道駱、胡二位總管在哪
    兒?」
    
      「就在北京啊!走吧!一切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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