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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  騎

                   【第五章 風塵二怪】
    
      李燕豪趕著馬車飛馳,從原路進入官道。他看見了城門,但是他沒進城,趕著 
    馬車由城前的官道馳了過去。 
     
      馬車越馳越快,簡直像飛。沒一會兒工夫,車馳進了一片樹林。 
     
      這片樹林相當茂盛,在官道兩旁往外延伸,也就是說官道從這片樹林中穿過。 
     
      看看樹林過了一半,李燕豪猛揮一鞭,然後人從車轅上騰起,疾若鷹隼地沒入 
    了頂上的茂密的枝葉中不見。馬車依然往前飛馳,出樹林近百丈處,被截住了。 
     
      截住馬車,是前四後八,一十二名身穿錦衣華服的人,前四名部是五旬以上的 
    老者,後八名則清一色中年漢子。 
     
      馬車停住,兩名中年漢子撲過來鑽進車篷,但一轉眼就又出來了,向著四名華 
    服老者搖了頭,四名老者臉色一變,一名冷哼道:「好一番金蟬脫殼。」 
     
      另一名老者道:「他是金蟬脫了殼,那丫頭跟那兩個老的呢?」 
     
      先前老者道:「看樣子是真上了金家的船了。」 
     
      後說話那名老者道:「嗯,這下是上了船了!」 
     
      說完了這話,四個人八目交投,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樹葉撲簌簌落了一地。 
     
      可惜,李燕豪走遠了,既沒看見,也沒聽見。 
     
      一名中年漢子躬身道:「那小子——」 
     
      先前老者冷然擺手:「讓他去闖龍潭虎穴吧,金鉤。樊籠都準備好了,咱們遵 
    照指示,在京城以外交通要道,圍它個水洩不通,看他還能往哪裡跑。」 
     
      「是!」那華服漢子恭謹躬下身去。 
     
          ※※      ※※      ※※ 
     
      李燕豪順利地抵達了京城外,他一路沒遇到任何阻攔。 
     
      許是他這一著瞞過了「北派窮家幫」跟首府的鐵騎。 
     
      宏偉、莊嚴的「永定門」就在他眼前,靜靜地坐落在夜色中,兩扇巨大的城門 
    關閉著,四周靜悄悄的,沒動靜,也沒人影。 
     
      李燕豪抬眼打量,城門高約摸兩丈,牆高約摸四丈,牆頭還有炮石,可是也看 
    不見人影。 
     
      李燕豪知道,牆頭不是沒有人,而是牆頭寬丈餘,上頭縱然有人活動,站在城 
    下也是看不見的。 
     
      如今城門關著,不能等到明天一早進城,現在想進城,唯一的辦法就是越牆而 
    進。 
     
      李燕豪猛提一口氣,陡然騰空拔起,巨鷹般落上了牆頭。 
     
      他腳剛站上牆頭,只聽一聲沉喝遙遙傳了過來:「什麼人,站住!」 
     
      旋見一條人影從數十丈外牆頭掠了過來。 
     
      李燕豪理也沒埋他,騰身掠了下去。疾快地沒入了城根兒黑暗中。 
     
      只聽城牆上一陣喊,旋見幾盞燈亮起。以後是什麼個情形,李燕豪就不知道了 
    ,因為他已經離開了城根兒。 
     
      深夜的外城,已經設什麼行人了,有的只是「五城兵馬司」職司巡城的人,還 
    有「巡捕營」的巡捕。 
     
      這些人,職司京城小部分治安,日夜巡弋,找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拿個把鼠竊 
    毛賊,如此而巳。 
     
      這種人,除非是李燕豪故意讓他們看見,否則他們永遠發現不了李燕豪的。 
     
      李燕豪在大街小胡同拐了一陣,到了一條胡同口,外望,街上有幾戶人家掛著 
    明亮的燈,那是客棧。 
     
      他找的就是客棧。準備先歇息一宿,明天再行打聽查訪的營救工作。 
     
      他正打算走出去,驀地,身後一陣疾速的衣袂飄風聲由遠而近。 
     
      李燕豪只當是衝著他來的,心頭微一震,忙滑步側身,把一個身軀飄進了胡同 
    口暗影裡。 
     
      他剛躲進暗影裡,三條黑影從丈餘掠過,進了丈餘外一條橫著的胡同裡。 
     
      李燕豪目力超人,雖然三人身法快速,沒能看清是什麼樣的人,但是他已看出 
    ,三個人兩旁兩個俱是一身夜行衣裝,而中間那個人則是普通打扮,而且中間那個 
    人似乎是被兩旁那兩個夜行衣裝的,一人一支胳膊架著的。 
     
      這,任何人都看得出,中間那個人是遭了劫持。 
     
      京城重地,天子腳下,居然有這種事,五城兵馬司跟巡捕營那些查街巡夜的, 
    究竟是幹什麼的! 
     
      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北京城原就是個臥虎藏龍的地兒。 
     
      事不關己,本不必過問。 
     
      奈何李燕豪他生就一副俠骨.他只略一思忖,立即閃身跟了過去。 
     
      他進了橫著的那條胡同裡,那兩個人架著中間那一個人,在五六丈外翻牆進入 
    了一戶人家。 
     
      李燕豪飛身掠了過去。 
     
      這戶人家,一圈丈高圍牆,高高的門頭,氣派的兩扇朱漆大門,門前十幾級高 
    石階,門口也懸掛著兩盞明亮的大燈。 
     
      李燕豪沒工夫看這些,他找個有樹的地方掠上了牆頭。 
     
      他看見了,好大的個院子,這只是前院。 
     
      隔著一道圍牆的後院,林木森森,燈火幾點,森森的林木中,隔露幾間飛簷狼 
    牙。 
     
      就在這前院裡,剛才那三個人,兩旁兩個穿夜行衣的靠裡面站著,中間那個人 
    ,如今則面下背上的趴在他兩個之間。 
     
      偌大一個前院裡,就這麼三個人,看那兩個的架式,像是在等什麼人。 
     
      果然,通往後院的一扇門開了,兩前兩後一中地走出來五個人。 
     
      前頭兩個,家人打扮,各提著一盞燈帶路。中間那人,穿著很講究,是個瘦高 
    中年人,年紀四十上下,面目陰沉;後頭兩個,則是兩個打手模樣,利落打扮的中 
    年黑衣漢子。 
     
      兩盞燈一從後院門行出,兩個穿夜行衣裳的漢子立即躬下身去,一直到瘦高中 
    年人到了跟前。 
     
      瘦高中年人冷峻地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冷冷地道:「得手了?」 
     
      「是的!」兩個穿夜行衣裳的恭聲答應。 
     
      「拍活他的穴道。」 
     
      「是!」左邊那名穿夜行衣裳的,應聲彎腰出來,在地上那人身上拍了一下。 
     
      只見地上那人挺身躍了起來,顯然,他也是個頗具身手的練家干。 
     
      兩個穿夜行衣裳的都有準備,地上那人一躍起,他們同時舉掌,一人扣上那人 
    一邊肩窩。 
     
      右邊那穿夜行衣裳的同時冷喝道:「看清楚到了哪兒了,老實點兒。」 
     
      「肩井」重穴在人手掌中,那人絲毫掙扎不得,低低的悶哼了一聲,身軀往下 
    微一矮,旋聽他怒聲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綁票人也找錯了——」 
     
      瘦高漢子陰森森地冷笑道:「相好的,別反穿皮襖裝羊了,光棍兒眼裡揉不進 
    一粒砂子去,爺們盯了你多少日子了,既落進了這個門裡,你最好認命,你知道爺 
    們想知道什麼,老老實實的說吧,別隱瞞一個字兒,要不然你是跟你自己過意不去 
    。」 
     
      那人道:「這話白說了,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壓根兒找錯了人。」 
     
      「爺們要是真找錯了人,就不是現在這個情形了,你話也絕不是這麼說的。」 
     
      「話不是這麼說,你要我怎麼說?」 
     
      瘦高漢子陰陰一笑,點頭道:「好,我教你。」微一擺頭。 
     
      一名打手模樣的漢子走了上來,照那人肚子上就是一拳。那人還真夠硬的,只 
    彎了一下腰,連哼也沒哼一聲。 
     
      瘦高漢子道:「會了吧。」 
     
      那人直起了頭,「呸!」地一聲,一口唾沫吐了出去。 
     
      誰也沒防他有這一招,瘦高漢子沒來得及躲,硬被吐個滿臉開花。那打手怒喝 
    一聲就要再出手。 
     
      瘦高漢子伸手一攔,他還真行,居然連擦都不擦,他一雙陰鷙目光盯著那人, 
    突然哼、哼,哼一陣陰笑。 
     
      「用不著這一套——」那人話還沒說完,瘦高漢子突伸手劈胸抓住了他。 
     
      這一抓,似乎比那一拳還厲害,那人難以忍受,身子扭動著,直哼哼,但「肩 
    井」被人扣著,他卻無法掙脫。 
     
      李燕豪看得揚起了眉,他知道,瘦高漢子五指抓的不只是衣裳,還有那人胸口 
    的肉。 
     
      突然,那人說了話,咬著牙:「既落在你們千里,要殺要剮任由你們,想從我 
    嘴裡問出些什麼,那你們是做夢。」 
     
      「未必!」瘦高漢子獰聲道:「除非你真是條漢子,除非你是條鐵打銅澆的漢 
    子。」 
     
      他五指似乎又用了力,那人哼聲大了些,扭動得厲害了,身子也起了顫抖。 
     
      李燕豪看不過去了,飛身掠了過去,直落近前,冷然道:「放手!」 
     
      幾個人都一怔,連那人也抬眼望向李燕豪。 
     
      李燕豪現在看見了,那人竟是個頗為俊秀的小伙子。 
     
      只聽瘦高漢子道:「你是……」 
     
      「過路的。」李燕豪道:「看不慣你們這一套。」 
     
      「哼!」一聲沉哼,那名打手不知天高地厚,首先發難,一拳擊向李燕豪胸腹 
    之間,拳力居然頗見勁道。 
     
      李燕豪伸手就扣住了那打手的腕脈,那打手可不及小伙子硬,「哎呀!」一聲 
    矮了半截。 
     
      李燕豪逼視著瘦高漢子道:「我叫你放手。」 
     
      另一名打手沒吭一聲撲了過去,李燕豪手一抖,這名打手撞了過去。 
     
      砰然一聲,還真響.兩個都倒下了,沒再動一動。 
     
      兩個提燈的直往後退,兩個穿夜行衣裳的,鬆了小伙子的肩,西只手掌抓向了 
    李燕豪。 
     
      李燕豪冷笑一聲,抬手點了兩指,那兩個抱著右手蹲了下去。 
     
      瘦高漢子瞪大了眼,鬆了小伙子,小伙子踉蹌後退,要倒,李燕豪伸手扶住了 
    他。 
     
      瘦高漢子道:「相好的,你們是一路的?」 
     
      「我說過.過路的,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仇怨,我只看不慣你們這種手法, 
    這個人我帶走了,有什麼過節你們以後了吧。」他扶著小伙子要走。 
     
      瘦高漢子冷笑一聲道:「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跨步欺進,單掌一遞,疾抓 
    李燕豪胸中要害。 
     
      李燕豪輕哼了一聲道:「憑你也配。」 
     
      抬手迎了過去,五指如鉤,抓向瘦高漢子惋脈。瘦高漢子應變相當快,他一驚 
    之下就要沉腕變招,奈何他沒能快過李燕豪,沒能躲過李燕豪這一抓,在他要沉腕 
    變招以前,李燕豪的五指已然扣住了他的腕脈,瘦高漢子心膽欲裂,沉喝一聲就想 
    掙。 
     
      李燕豪豈容他掙.五指微一用力,瘦高漢子沉喝之後跟著一聲悶哼,身軀馬上 
    矮下半截。 
     
      兩個穿夜行衣裳的大驚失色,想救瘦高漢子,可是他兩個剛動;李燕豪已冷然 
    說道:「先估量一下,能保得住自己再救人。」 
     
      那兩個一聽這話,硬是沒敢再動。李燕豪冷冷一笑,就待鬆了瘦高漢子,倏地 
    一聲震人耳鼓的沉哼傳了過來。 
     
      兩個穿夜行衣裳的,連瘦高漢子在內,神情都為之一喜。 
     
      李燕豪情知對方來了能人,他仍扣著瘦高漢子的腕脈,抬眼望去。 
     
      只見通往後院那扇門已然大開,從門裡走出一前八後的九個人來。 
     
      前面一個,是個五旬上下的老者,中等身材,長眉細目,白慘慘的一張臉,三 
    綹長髯飄拂,身穿一件海青色長袍,外罩團花黑馬褂兒,顧盼之間,兩眼精芒閃動 
    ,自然流露一種逼人的冷峻之氣,一看就知道是個內外雙修的好手。他身後八個, 
    則是清一色的穿著褲褂兒、利落打扮的中年漢子。 
     
      老者緩步逼過來,那八個中年漢子則騰躍如飛,掠過來呈半弧狀圍住了李燕豪。 
     
      兩個穿夜行衣裳的立即迎過去恭謹躬身:「二管事!」 
     
      敢情這老者是個二管事。 
     
      二管事已是內外雙修的一流好手,那二管事以上的人就可想而知了,這座大宅 
    院不簡單,必然是大有來頭。 
     
      老者面無表情,冷哼一聲道:「你們可是真會辦事啊,竟讓人家綴到家裡來了 
    。」 
     
      兩個穿夜行衣裳的低下了頭,硬沒敢吭一聲。 
     
      瘦高漢子叫道:「二管事,這小子……」 
     
      老者沉喝道:「閉上你的嘴,命在人家手裡,你還嚷嚷什麼。」 
     
      瘦高漢子也馬上閉上了嘴。 
     
      老者森冷目光落在李燕豪臉上,唇邊浮現起一絲難得的笑意,卻是森冷陰笑: 
    「沒想到馬老爺子麾下,竟藏著這麼位一流高手啊,請教尊姓大名,怎麼稱呼?」 
     
      李燕豪淡然道:「閣下誤會了,我並不是什麼馬老爺子的人,我是個過路的江 
    湖人,只是看不過你們這種行徑伸把手而已。」 
     
      老者陰道:「是麼?」 
     
      「是這樣。」 
     
      「這麼說,你純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事實如此。」 
     
      老者仰天大笑,笑聲裂帛似的,笑聲一落,神色倏轉森冷:「年輕朋友,我活 
    了這麼大把年紀了,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都多,你怎麼奸把我當三歲孩童。」 
     
      李燕豪道:「話是我說的,信不信在你,相信那位馬老爺子手下的人,不會連 
    個承隊的勇氣都沒有。」 
     
      老者目光一凝,森冷外射:「年輕朋友,你當真不是馬老頭兒的人?」 
     
      「不是,信不信在你。」 
     
      老者兩眼之中森冷光芒閃動,上下打量了李燕豪一陣,「嗯!」了一聲道:「 
    你的確是面生得很,不像在京都地面上活動的,那最好不過,朋友,你既從江湖道 
    上來,就該懂江湖道上的規矩。」 
     
      「什麼規矩?」 
     
      「這是駱馬兩家之間的梁子,而朋友你只是個過路的人……」 
     
      「不錯,這是你們兩家的梁於,我只是個過路的,不該橫裡伸手,可是,了斷 
    梁子應該光明正大的劃道兒,光明正大的做個解決,像這樣半夜三更擄人家一個半 
    大孩子來施以私刑,又合哪一條江湖規矩?」 
     
      老者陰笑道:「年輕朋友,你倒挺會說話的啊,看來你對京畿地面上的事兒, 
    是太隔閡了。」 
     
      「這話怎麼說?」 
     
      「京畿地面,天子腳下,在這—帶活動的江湖道,都有他們自己的一套,外來 
    的江湖朋友,最好裝聾作啞,少管這兒的閒事啊。」 
     
      「呃?要是既不願裝聾,又不願作啞,管了這兒的閒事,會怎麼樣?」 
     
      「哼,哼,年輕朋友,把命丟在了這兒,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那可是件後悔 
    都來不及的慘事兒啊!」 
     
      「原來如此啊……」 
     
      「年輕朋友,念你是個過路的,也年輕幾歲,現在收手扭頭還來得及,駱家不 
    為已甚,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李燕豪笑了:「二管事,江湖道上的,本來就是刀口舐血,路死路埋,溝死溝 
    葬,要是怕這個,當初何如別沾江湖。」 
     
      老者兩眼精芒一閃:「年輕朋友,你的意思是……」 
     
      「事,我既碰上了,也伸了手,斷無虎頭蛇尾、半途收手的道理,這個人我是 
    非帶走不可,至於你們駱馬兩家的梁子,錯過今夜,隨你們怎麼了斷,言盡於此, 
    我要告辭了。」 
     
      話聲方落,錚然連聲,呈半弧狀圍在身後的八名漢子,一人手裡多了把精光四 
    射的軟劍。 
     
      李燕豪看得笑了:「好吧,既是這樣,就只有麻煩這位送我一程了。」 
     
      他一手扶著小伙子,一手拉著瘦高漢子,轉身要走。 
     
      老者笑道:「年輕朋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倒有幾分像是英雄好漢的行徑 
    ,可是如今……」 
     
      李燕豪轉過身來道:「二管事,你誤會了,我這麼做為的不是我,而是你駱家 
    的這些人,事不關我,我不願傷人,你明白麼?」 
     
      說完話,他轉身要走,那八名漢子立即抖直了八柄軟劍,劍尖齊指李燕豪。 
     
      老者在身後獰聲道:「年輕朋友,他送不出去你的。」 
     
      李燕豪淡然道:「試試看吧。」 
     
      一手扶著小伙子,一手拉著那瘦高漢子,向著八名中年漢子行了過去。 
     
      「站住。」八名中年漢子齊聲大喝。 
     
      李燕豪聽若無聞,腳下連頓都沒頓。只這麼一轉眼工夫,李燕豪離那鋒利的劍 
    尖,已不過一丈。 
     
      身後響起老者一聲沉哼,八名中年漢子突然收劍往兩邊退去。 
     
      李燕豪也沒回頭,道:「多謝二管事,有一位送我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多任何 
    一個,二管事若是要這位早一刻回來,最好不要讓任何一個跟出去。」 
     
      老者激怒道:「小子,你惹上大麻煩了。」 
     
      李燕豪道:「我無意惹麻煩,不過我是不是會有麻煩,那就任由你們駱家了。」 
     
      他走向大門,老者帶著八名中年漢子,還有那個穿夜行衣裳的,也跟到了大門。 
     
      大門所在,自然有人,可是那些人一見這情形,也只有連忙開門,讓李燕豪出 
    去。 
     
      臨出大門,李燕豪回身說了一句:「諸位最好到此為止吧,只等我走出百丈, 
    沒有發現有人跟蹤,我自會馬上放這位回來。」 
     
      李燕豪一手扶著小伙子,一手拉著那瘦高漢子,從從容容的出門而去。 
     
      老者跟那八名中年漢子等,只有眼睜睜的看著,老者沒任何表示,誰也沒敢輕 
    舉妄動。 
     
      老者雖沒什麼表示,可是一張白慘慘的臉,如今色呈鐵青,而且一襲長袍無風 
    自動,看上去倒真嚇人。 
     
      李燕豪拐了幾條黑胡同,默察四周,證實的確沒人跟蹤,他停了步,鬆了那瘦 
    高漢子:「多謝了,閣下請回吧。」 
     
      瘦高漢子如逢大赦,沒敢吭一聲,甚至沒敢多看李燕豪一眼,扭頭撒腿就跑, 
    一溜煙似的沒了影兒。 
     
      李燕豪轉望小伙子:「這位兄弟,你自己能走麼?」 
     
      小伙子一直沒說話,此刻忙點頭:「謝謝您,謝謝您,能,我能走!」 
     
      李燕豪收回了手道:「那麼,小兄弟,你請吧!」 
     
      小伙子卻沒馬上走,滿臉敬佩感激之色地望著李燕豪:「容我請教,您——」 
     
      「小兄弟,別多問了,趁他們沒來之前趕快走吧。」 
     
      「不,要不是您仗義伸手,我這條命今幾個就非留在駱家不可,身受您活命大 
    恩,要是連您的大號都不知道:回去非挨頓臭罵不可。」 
     
      「挨頓臭罵總比再次落入駱家人手裡強,快走吧。」 
     
      「您——」 
     
      「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好吧。」 
     
      小伙子深深一眼點了頭:「恭敬不如從命,我這雙招子沒瞎,我記下您了。」 
     
      他一抱拳,轉身要走,可是突然他又轉回了身,望著李燕豪道:「您真是從京 
    裡路過?」 
     
      「怎麼?」 
     
      「您要是真路過,那是最好不過,您的絕世身手我瞻仰了,可是駱家在京裡有 
    大勢力,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敵人多,而且明槍好躲,暗箭難防——」 
     
      「你的意思我懂,多謝提醒,別為我操心了,還是快走你的路吧。」 
     
      小伙子沒再多說,一抱拳,轉身而去,走得飛快,一轉眼間就消失在胡同夜色 
    裡。 
     
      李燕豪望著小伙子不見,又運功暗察了一下四周,這才放心的也走了。 
     
      片刻之後,李燕豪進了一家店名「京華」的客棧,這家客棧店名起得氣派,客 
    棧卻不怎麼大,只是一進院子,李燕豪就住進了東邊一間屋,伙計送過茶水後走了。 
     
      李燕豪洗了把臉,喝了兩口茶,燈下想上了事兒.他想怎麼著手救霍天翔。當 
    然,要救霍天翔,第一件事就是得先打聽出霍天翔現在在哪兒;要打聽霍天翔現在 
    在哪兒,只有兩條路,一是趁夜進入內城,找幾個扯得上關係的人逼問,一是找京 
    城地面的江湖道打聽。 
     
      後者比較容易,但卻顧慮多,北京城臥虎藏龍,沒摸清就貿然打聽,很可能等 
    於告訴哈三,他來救人了。 
     
      而且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雖然剛沾上馬駱兩家,又弄不清楚馬駱兩家究竟 
    是千什麼的,又怎麼能貿然打聽,要是這兩條路部行不通,那就只好直接找上哈家 
    ,可是一旦找上了哈家,那就等於是跟滿虜正面衝突了,身在京城,跟滿虜起了正 
    面衝突,怎麼說也是有害無利的。 
     
      那麼該怎麼辦?李燕豪越想眉鋒皺得越深.他皺著眉熄了燈,皺著眉上了炕, 
    皺著眉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還真不短,醒來睜開眼,日頭已經上了窗戶了。 
     
      起了床,開開門,洗過臉,伙計來了,進門賠笑哈腰:「爺您起早,好吧?」 
     
      「好,很好。」 
     
      「小號地方小,侍候也不周,您多包涵。」 
     
      和氣,會說話,會做生意。 
     
      「好說。」 
     
      「您的早點,是小的給您去買,還是——」 
     
      「你別費心了,我這就走,給我算算店錢吧。」 
     
      「店錢,這位爺,您的店錢有人替您付過了。」 
     
      李燕豪一怔:「有人替我付過了,誰替我付過了?」 
     
      「您的朋友,昨兒晚上您前腳到,您那位朋友後腳就進了小號。」 
     
      「呃!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位爺們兒,四十上下年紀,指著您的背影說給您付的店錢,擱下錢就走了 
    ,而且一付就是三天,還說萬一不夠,等您走了以後他再來算,可是您要是今兒早 
    起就走,他付的店錢可就多了。」 
     
      李燕豪皺了眉。 
     
      伙計看了看李燕豪,道:「怎麼,您想不起這是您哪位朋友了?」 
     
      李燕豪點頭道:「我還是真想不起這是哪位朋友了。」 
     
      「那難怪,您交遊廣,那位爺又沒留下大名——」 
     
      李燕豪明白,這事蹊蹺,問題不在對方有沒有留下姓名,就是對方留下姓名, 
    恐怕他也不隊識。 
     
      這檔子事只有一種可能,跟他昨天晚上救的那個小伙子有關聯。 
     
      李燕豪也沒有說什麼,他替人做了主,多出來的店錢賞給伙計了。伙計千恩萬 
    謝送客送到了門口,把客人都送出門了,還不住的哈腰道謝呢。 
     
      李燕豪離開了客棧,東邊廊簷下,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跟上了他。 
     
      李燕豪似乎茫然無覺,本來嘛,小販滿街跑,怎見得是跟蹤他的。 
     
      走著,走著,李燕豪進了一條胡同,賣糖葫蘆也跟了進去,可是賣糖葫蘆的怔 
    住了,不過是前腳後腳工夫,李燕豪沒了影兒。 
     
      賣糖葫蘆的正這兒發怔,身後有人說了話;「還沒吃過糖葫蘆呢,多少錢一個 
    ?」 
     
      賣糖葫蘆的忙轉身,猛一驚,眼前這位要買糖葫蘆的,可不就是李燕豪。 
     
      望著大吃一驚的賣糖葫蘆的,李燕豪笑了:「朋友,給我付店錢的,該不是你 
    吧?」 
     
      賣糖葫蘆的定過了神,連話都說不上來:「這,這——」 
     
      李燕豪又笑道:「本小利小,掙這幾個錢不容易,幹嘛給我付店錢,讓我心裡 
    不安。」 
     
      就這麼兩句話工夫,賣糖葫蘆的定過了神,瞪著眼,臉上一片茫然色:「這位 
    爺,你,你說什麼啊?」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光棍眼裡揉不進一粒砂子,何必呢,替人花了錢還硬不 
    認帳,圖什麼啊?朋友,賣糖葫蘆掙不了幾個錢,別跟著我耗工夫了,請歸告貴上 
    ,這一回的情,我領受了,下回不要再破費了,我不過是路見不平,舉手之勞而已 
    ,不值得這樣的。」 
     
      說完話,他轉身順著胡同走了。 
     
      賣糖葫蘆的直了眼,望著李燕豪出了那頭胡同,他轉過身撒腿跑了! 
     
      李燕豪從容、泰然地出了胡同口。 
     
      剛出胡同口,兩旁各走過來一個穿褲褂兒、利落打扮的漢子,兩個人一左一右 
    夾住了李燕豪,左邊一名壓低了嗓門兒道:「朋友,借一步說話。」 
     
      李燕豪只好停了下來.打暈了兩個漢子一眼,道:「咱們認識麼?」 
     
      右邊一名漢子道:「相逢何必曾相識!一回生,再有一回也就熟了!」 
     
      李燕豪微一點頭道:「說得好,有什麼活在這兒說吧,我還有事兒——」 
     
      左邊漢子冷然道:「要是能在這兒說,我們就不勞動你的大駕了。」 
     
      語氣不善,顯然是霸王硬上弓。 
     
      李燕豪只當是昨夜救的那個,今早這賣糖葫蘆的一路,沒在意,眉鋒微皺,笑 
    笑道:「我要是不想去呢?」 
     
      「只怕由不得你。」 
     
      「這兒是京城,大街上這麼多人,難不成兩位還能硬把我架走不成?」 
     
      左邊漢子臉色一變,還沒有說話。 
     
      右邊漢子已冷然道:「朋友,昨兒晚上有膽伸手架樑,難道說今幾個早起,連 
    跟我們哥兒倆走一趟的勇氣都沒有麼?」 
     
      李燕豪馬上明白了,敢情,這兩個是昨兒晚上去過,那深宅大院駱家的人。 
     
      他點了頭:「呃,原來是這檔子事啊,兩位,我是個過路的,並沒有意思伸手 
    架什麼梁——」 
     
      左邊漢子道:「這話你對我們哥兒倆說沒有用。」 
     
      「那麼我該對誰說?」 
     
      「走一趟吧,你會見著做主的人。」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正色道:「過路的人不願惹是非,我本應馬上去見那位能 
    做主的人,可是我有急事在身,不能耽誤,還是等我辦完事後,再行解釋這件事吧 
    ,兩位請讓讓。」 
     
      他雙臂微一抬,兩個漢子立足不穩,各往後退了一步,他沒再看兩個漢子一眼 
    ,邁步行去。 
     
      兩個漢子臉色大變,左邊一名要有所行動,右邊一名抬手攔住,施一個眼色, 
    兩個人飛步而去,轉眼不見。 
     
      李燕豪頭也沒回,過了對街,在廊簷下往前走,走沒多遠,一塊老高的招牌矗 
    立眼前,招牌上六個大字,寫的是:「馬回回清真館」! 
     
      這馬回回清真館,在北京不算是大飯莊子,可卻是相當有名的一家。 
     
      你試著打聽打聽問一問,提起牛肉蒸餃,羊雜湯,或者是燒羊肉,沒人不揚起 
    大拇指來,說一聲「馬回回清真館」! 
     
      李燕豪到了馬回回清真館門口,轉身走了進去,八成兒,他是吃來了。 
     
      這當兒,馬回回清真館剛開門,李燕豪是上門的頭一個客人。 
     
      一進門,一個伙計打扮的年輕小伙子就迎上來了,哈著腰,滿臉都是笑,擺著 
    手讓座。 
     
      李燕豪看看沒人,只有櫃台裡坐著戴老花眼鏡的老帳房,當即就道:「我想見 
    見貴東家。」 
     
      伙計一怔,櫃台裡的老帳房也抬起一雙老眼,上下打量起了李燕豪。 
     
      伙計很快定過了神:「請問貴姓?」 
     
      「李,十八子李,從塞外來。」 
     
      「塞外地方可大得很哪!」 
     
      櫃台裡的老帳房,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接了口。 
     
      「賀蘭山裡,有座潛龍谷,老人家聽說過麼?」 
     
      老帳房站了起來:「這位老弟,你是賀蘭山潛龍谷來的?」 
     
      「不錯!」 
     
      「老弟台跑的路可真不近啊!」 
     
      「的確夠遠的!」 
     
      「老弟台確是賀蘭山潛龍谷來的?」 
     
      「老人家,潛龍谷的主人姓袁,沒有錯吧?」 
     
      老帳房從櫃台裡走了出來,沖伙計施一眼色:「別這兒傻站著,倒茶去。」 
     
      伙計答應一聲,一溜煙般進了裡頭。 
     
      老帳房一雙老眼緊盯著李燕豪:「老弟台遠道而來,旅途勞頓,夠辛苦,請坐 
    !」 
     
      李燕豪情知,伙計往裡去,倒茶是假,通報是真,用不著多說什麼,坐下等就 
    行了,所以他當即叩謝了一聲,坐了下去。 
     
      他沒多說,老帳房可不少問,盯著李燕豪道:「台甫是——」 
     
      「不敢,燕豪,燕趙之燕,豪傑之豪。」 
     
      老帳房微一點頭道:「應該是燕趙豪傑。」 
     
      話剛說完,伙計快步出來了,手裡沒端茶,沖老帳房一哈腰:「六爺,請這位 
    裡頭坐吧。」 
     
      老帳房向李燕豪一拱手:「老弟台,請跟我來。」 
     
      轉身往裡行去。 
     
      李燕豪站了起來,向著伙計道聲:「有勞了。」邁步跟了進去。 
     
      從外頭看,看不出什麼,這一往裡走,才覺出這家馬回回清真館相當深。 
     
      走完一條長長的走道,進了一個小院子,兩邊各兩間廂房,迎面兩暗一明三間 
    上房,就在上房屋的臺階上,兩下一上站著三個人。 
     
      站在較下臺階的兩個,是兩個一臉精幹色的中年漢子,一式黑色褲襖,袖口捲 
    著,露著雪白一段襯褂袖子,腰裡鼓鼓的,較上臺階的那位,是個白白胖胖的漢子 
    ,四十多近五十年紀,臉色白裡透紅,氣色相當好,濃眉大眼,一部發灰的絡腮胡 
    ,流露著自然的懾人威儀。 
     
      他身下是件馬褲,腳穿鹿皮靴子,上身是件翻領皮襖,雪白的羊毛往外翻著, 
    頭上,則是一頂三塊瓦,硬是黑貂皮的。 
     
      他個頭兒本就不小,這身打扮更顯得他膀三停,腰十圍,魁偉高大。 
     
      李燕豪一進院子,他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便盯上了李燕豪。 
     
      老帳房拖步上前:「東家,這位就是李老弟。」敢情這位便是馬回回。 
     
      馬回回步下臺階,兩名中年漢子跟下臺階,緊隨身後,馬回回迎著李燕豪一抱 
    拳:「馬回回有失遠迎,當面恕罪。」 
     
      李燕豪答了一禮:「燕豪來得魯莽.還請馬叔海涵。」 
     
      馬回回目光一凝,微露詫異色:「李朋友,你這稱呼……」 
     
      李燕豪道:「請馬叔先接『虎符劍令』。」 
     
      他取出「虎符劍令」平托掌上。 
     
      馬回回神情一震,旋即臉上一片肅穆,曲一膝跪了下去,出雙手接過「虎符劍 
    令」,站起,肅然道:「見令如見大將軍,尊駕是——」李燕豪道:「老人家的恩 
    典,燕豪是老人家的衣缽傳人——」 
     
      馬回回神情又一震:「原來是少爺到了,馬福祥見過少爺。」他恭謹躬下身去。 
     
      李燕豪接過「虎符劍令」答禮:「馬叔諸位不要多禮,燕豪不敢當。」 
     
      馬回回側身後退,擺手道:「少爺請屋裡坐。」 
     
      李燕豪抱拳謝了一聲,邁步向上房屋行去。 
     
      進了上房屋,馬回回請李燕豪上座,自己與老帳房等侍立一旁,李燕豪自是不 
    肯,幾經推讓,馬回回才一旁陪坐,老帳房跟兩名漢子則站立一旁。 
     
      坐定,馬回回肅穆恭聲問道:「大將軍安好?」 
     
      李燕豪神情微黯,道:「老人家已經去世一年多了。」 
     
      馬回回大驚色變,霍地站起失聲道:「這,這怎麼會……」 
     
      李燕豪道:「歲月不饒人,老人家畢竟上了年紀,再加上長年奔波,以致積勞 
    成疾……」 
     
      馬回回砰然一聲面向北跪下,老帳房跟兩名漢子也跪下去,李燕豪急忙站起。 
     
      馬回回巨目湧淚望空顫聲說道:「大將軍歸天,末將竟未能隨侍在側,罪該萬 
    死——」 
     
      李燕豪扶起馬回回,道:「馬叔還請節哀。」 
     
      馬回回等含淚站起,馬回回道:「大將軍懷河山沉淪之痛,為匡復大業,未嘗 
    一日稍歇,而今竟未能親眼見河山收復,怎不令人悲,怎不令人痛。」 
     
      李燕豪道:「馬叔,老人家把『虎符劍令』交給了我,只要咱們不懈怠,總有 
    一天能以收復河山來告慰老人家在天之靈的。」 
     
      馬回回猛抬頭,淚漬滿面:「馬福祥等誓死追隨少爺左右,為匡復大業,願赴 
    湯蹈火.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多謝馬叔,馬叔諸位忠肝義膽,令人敬佩。」 
     
      李燕豪勸著馬回回落了座,坐下之後,馬回回舉袖拭淚,道:「少爺去過昌平 
    了麼?」 
     
      「去過了。」 
     
      「見過洪桐了?」 
     
      「是的!」 
     
      「唉,大將軍麾下舊部,也只剩下洪桐跟我兩個人了,洪桐長年守護明陵,我 
    則在這兒享福,想想實在不安。」 
     
      「馬叔也別這麼想,各人有各人的職責,儘管職責各有不同,但辛苦都是一樣 
    的,真要說起來,馬叔所做的要比洪叔複雜、艱險得多,馬叔又何不安之有。」 
     
      馬回回道:「您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知道,洪桐的肩負要比我重得多。」 
     
      「馬叔——」 
     
      馬回回目光一凝,道:「少爺,您怎麼叫我,千萬不能這麼叫,您這是折我。」 
     
      李燕豪正色道:「應該的,馬叔,老人家視您幾位如手足,難道我不該這麼稱 
    呼您?」 
     
      馬回回忽又熱淚泉湧,搖頭不語。 
     
      李燕豪叫道:「馬叔這是——」 
     
      馬回回忽然截口道:「少爺您這一句大將軍待我幾個如手足,勾起了我的悲痛 
    ,想當年我幾個跟隨大將軍,出生入死,大小陣仗不知經過多少,主屬之情,比一 
    家人都親.大將軍也的確真拿我們當兄弟看待,從沒有拿我們當過下屬,恩德如山 
    似海,而今大將軍竟……使我們連個報答的機會都沒有,怎不讓人悲痛。」 
     
      李燕豪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不免也一陣酸,歎了口氣,道:「馬叔也不必再難 
    過了,難過於事無補,想告慰老人家在天之靈,也只有靠你們大家的努力了。」 
     
      馬回回道:「您放心,我剛說過,只要是為復國,馬福祥是赴湯蹈火、粉身碎 
    骨在所不辭。」 
     
      李燕豪道:「復國大業光靠一兩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一定要所有的漢族世冑 
    ,先朝遺民同心協力,奮鬥不懈……」 
     
      馬回回點頭道:「少爺說得是,您現在既然執掌『虎符劍令』,只要您登高一 
    呼,還愁不天下齊應……您這趟到京裡來,是——」 
     
      李燕豪當即把來意告訴了馬回回,最後道:「馬叔人在京城,不知道對這件事 
    有沒有耳聞?」 
     
      李燕豪說完了話,馬回回等神情震動,聽直了眼。 
     
      李燕豪一見馬回回等的表情,心不由往下一沉,道:「看這情形,馬叔您似乎 
    ——」 
     
      馬回回失聲道:「霍天翔讓弄到京都來了,這,這,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馬回回果然不知道。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看來哈三做事是夠保密的,『北京城』臥虎藏龍,哈 
    三他居然能瞞過這麼多的耳目,足見他有過人之能,是個人物。」 
     
      馬回回道:「少爺,霍天翔的安危,對咱們的影響極大,救人如救火……」 
     
      「我知道,只是,馬叔,我連霍大俠現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老帳房突然道:「二爺,要不要讓大爺知道一下,請大爺派出人去打聽打聽?」 
     
      馬回回沉吟未語。 
     
      李燕豪道:「馬叔,這位大爺,是——」 
     
      馬回回道:「我的拜兄也姓馬,是京城地面的第—位豪雄,勢力遍京城。」 
     
      李燕豪「呃」了一聲。 
     
      馬回回忽—點頭道:「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少爺,救人如救火,咱們絕不能 
    讓他們暗地裡把霍天翔給做了,您要是方便的話,我就陪你上拜兄家去一趟。」 
     
      「我沒有什麼不方便,倒是馬叔那位拜兄處——」 
     
      「少爺,我跟他是情同手足、肝膽相照的金蘭兄弟,他也是位鐵錚錚、沒奢遮 
    的漢子,天生一副忠肝義膽,平素對大將軍景仰得不得了,也該讓他見見您。」 
     
      一抬手道:「給備兩匹馬去。」一名漢子恭應聲中,飛步而去。 
     
      馬回回站了起來,道:「少爺,咱們走吧。」 
     
      李燕豪也站了起來,由馬回回、老帳房等陪著出了上房。 
     
      出上房左拐往後,一路說著話到了後門,剛才那漢子已經拉著兩匹健騎等在那 
    兒了。 
     
      馬回回上前拉過兩匹坐騎,另一名漢子忙開了後門。馬回回向著老帳房交待了 
    幾句,偕同李燕豪出了後門。 
     
      後門外是條相當寬的小胡同,地上到處是蹄印,顯然馬回回等經常由此進出, 
    兩人翻身上馬,馬回回一馬當先帶路,馳出了胡同。 
     
      馬行夠快,兩人兩騎一陣東彎西拐之後,進了一條大胡同,停在一座大宅院之 
    前。 
     
      典型的深宅大院,奸氣派的大宅院。 
     
      老高的門頭,兩扇朱漆大門,一對栩栩如生的石獅子,石階高有十幾級,不知 
    道是用什麼石頭砌的,白玉也似的,大門兩旁高高掛著一對大燈.每個燈上寫著斗 
    大的一個「馬」字。 
     
      丈高的一圈圍牆,從大門兩旁往兩邊延伸,然後成弧形的往後彎去。 
     
      圍牆頂上,蓋著一面深黃色的琉璃瓦,下頭隔不遠就是一個雕花的方格。 
     
      越過圍牆往裡看,林木森森,翠綠一片,在那翠綠的枝葉中,偶爾風過處,露 
    出幾角流丹的飛簷,高喙的狼牙。 
     
      這座馬府此他李燕豪昨兒晚上到過的駱府,建築之美輪美奐,之氣派,實在是 
    有過之而無不及。 
     
      天上神仙府,人間王侯家,即便是王侯家,也不過如此了。 
     
      近在天子腳下的馬府,這等規模,可以想見得在京畿一帶,此宅主人是何等人 
    物,具有何等的勢力了。 
     
      大門口石階上,抱著胳膊,高高的站著四名壯健漢子,一見兩匹健騎馳到,飛 
    步迎下來兩對,四個人齊躬身,恭謹地叫了一聲:「二爺!。然後,兩個漢子過來 
    拉住轡頭,接過韁繩。 
     
      馬回回只微點頭「嗯!」了一聲:「大爺在家麼?」 
     
      「在,在。」一名漢子忙應道:「剛從前門大街回來。」 
     
      馬回回二話沒說,轉沖李燕豪一聲:「少爺,我帶路了。」 
     
      在李燕豪一聲「馬叔請」聲中,馬回回偕同李燕豪踏上石階,進入馬府。 
     
      好大的前院,中間一條橫量一人寬的石板路。 
     
      把前院一分為二,靠兩邊,搭院牆,是各一排六間的平房,房子前頭,石板路 
    兩邊,則是空地,細砂舖成的空地,兩邊都放著兵器架,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 
    利刃,應有盡有,樣樣擺得整齊。顯然這前院還當著練武場。 
     
      這麼大的一個練武場,每天在這兒練武的人,必不在少數。 
     
      事實上,現在就有十幾二十個年輕小伙子在練著,兩三個中年人在一旁指點著。 
     
      馬回回偕同李燕豪一踏上石板路,正在那兒龍騰虎躍,兔起鶻落的人,剎時全 
    停了下來,一個個躬身哈腰:「二爺,您來了。」 
     
      「二爺,您今兒個得空了。」 
     
      「二爺,您要不要過過癮兒。」 
     
      馬回回含笑點頭示意,最後說:「我今兒個有正事兒,改天吧,改天再活動活 
    動筋骨練兩趟。」 
     
      他陪著李燕豪往後去了,練武的又練上了,剎時又是龍騰虎躍。 
     
      剛近後院門,打裡頭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來,是個中年人帶著年輕小伙子。 
     
      小伙子十八九年紀,長得體面,穿的乾淨,一臉的機靈勤快相。中年人更體面 
    ,四十上下年紀,中等身材,長眉細目,白白淨淨,唇上留著兩撇小鬍子,算得上 
    是個瀟灑人物美男子。 
     
      兩個人一見馬回回,立即停步躬身。 
     
      小伙子說:「二爺,許久沒見您了。」 
     
      「可不,你小子都快娶媳婦兒了。」 
     
      小伙子臉一紅:「二爺您說笑了。」 
     
      中年人含笑道:「二爺,今幾個是什麼風啊?」 
     
      馬回回道:「先見見,李少爺!」 
     
      馬回回讓見的,自不會錯,中年人忙躬身:「李少爺!」 
     
      李燕豪抱拳答禮:「不敢。」 
     
      馬回回又道:「少爺,這是我大哥的總管,內外雙修,文武兼具,武文華,人 
    稱『玉獅子』。」 
     
      「武總管,久仰1」李燕豪含笑又一抱拳。 
     
      中年人武文華一旁笑著道:「二爺您抬舉,說什麼內外雙修,文武兼具,在這 
    位李少爺面前,我恐怕成了石頭貓了。」 
     
      「呃,你瞧出來了?」 
     
      「我這雙招子,錯不了的,二爺。」 
     
      「你好眼力,『虎符劍令』,袁大將軍的衣缽傳人。」 
     
      武文華猛一怔,小伙子瞪圓了眼。 
     
      「我大哥在哪兒?」 
     
      武文華還在發怔。 
     
      「文華!」馬回回又叫了他一聲。 
     
      武文華定過了神,忙道:「在,在。」 
     
      「我知道在,在哪兒?」 
     
      「在水榭裡歇著呢。」 
     
      「那就進去說一聲去呀。」 
     
      武文華答應一聲,轉身要走。 
     
      「武總管,請等等。」李燕豪叫住了武文華,轉望馬回回:「馬叔,怎麼說我 
    都是個晚輩。」 
     
      「少爺,你現掌『虎符劍今』———」 
     
      「那麼馬叔就該聽我的。」 
     
      馬回回遲疑了一下:「既是您這麼說,我就代大哥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向著武文華擺了擺子:「你們忙去吧。」他陪著李燕豪往裡去了。 
     
      武文華站那兒沒動,望著李燕豪的背影,目光中流露著敬佩神色。 
     
      馬府的後院比前院還大,廊深漫回,小橋臥波,亭、台、樓、榭一應俱全,的 
    的確確美景如畫,俱都看不見一個人,靜悄悄的。穿畫廊,過小橋,兩個人來到水 
    榭之前。 
     
      水榭門口站著兩個中年壯漢,急趨前躬身:「二爺,您來了。」 
     
      「大爺裡頭歇著呢?」 
     
      「是的,大爺剛從外頭回來。」 
     
      話說到這兒,水榭裡傳出了蒼勁清朗話聲:「福祥麼,進來吧。」 
     
      隨著這句話,一個清懼老者出現在水榭門口,老者五十上下年紀,瘦削的一張 
    臉、長眉、鳳目、眼神如電,隱隱有懾人之威,見李燕豪微一怔:「這位是——」 
     
      「末學後進李燕豪,見過馬大爺。」李燕豪那裡已抱拳施禮。 
     
      「不敢!」 
     
      馬大爺沒一點架子,忙答一禮,道:「小兄弟是——-」 
     
      馬回回一旁截了口:「大哥,裡頭談吧。」 
     
      馬大爺讓客進了水榭。 
     
      馬回回這才說:「大哥,這位李少爺是『虎符劍今』大將軍的衣缽傳人。」 
     
      「啊!」馬大爺猛一怔,急急抱拳躬身:「馬行雲有眼無珠,竟不知是大將軍 
    的傳人駕臨.馬行雲半輩子欽敬大將軍,只恨福薄緣淺,沒想到如今竟見著了大將 
    軍的傳人,這,這……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轉望馬回回一跺腳:「你也真是,為什麼不先知會我一聲。」 
     
      馬回回道:「大哥可別冤枉我,是李少爺不讓。」 
     
      李燕豪道:「馬大爺,燕豪只是個晚輩。」 
     
      「李少爺,您是大將軍的……」 
     
      「他老人家是他老人家,燕豪是燕豪。」 
     
      「可是……」 
     
      「馬大爺,恕燕豪直言,您不足世俗中人,何必非拘此俗禮不可?」 
     
      馬大爺略一沉默,「唉!」了一聲道:「失禮,失禮,馬行雲真是太失禮了, 
    事到如今,說什麼才好呢,李少爺,水榭簡陋,不敢留您在這兒坐,請……」 
     
      他剛一個「請」字出口,李燕豪那裡一抱拳道:「馬大爺要是這麼見外,燕豪 
    不敢多留,就此告辭。」 
     
      馬行雲一驚忙道:「李少爺,這……」 
     
      「燕豪就在這水榭裡,向馬大爺多請教益。」 
     
      「這……。馬回回一歎道:「到底是大將軍的傳人,真是跟大將軍一模一樣, 
    大哥,我看您就算了吧。」 
     
      馬行雲眼一瞪道:「福樣,你又……」忽一改態,改口道:「好吧,既是這樣 
    ,我就只有從命了。」 
     
      馬行雲讓座,非把李燕豪讓到上座不可,李燕豪堅持不受,讓來讓去,李燕豪 
    還是坐在了客位。 
     
      坐定,馬行雲肅容欠身;「李少爺,大將軍安好?」 
     
      馬回回一旁黯然道:「大哥,大將軍已然歸天了。」 
     
      馬行雲大吃一驚,忙問所以。 
     
      李燕豪把對馬回回說的,又告訴了馬行雲。 
     
      馬行雲白不免一陣痛惜悲憤,說著話,一雙老眼之中都見了淚光,把話說完, 
    又離座望空跪拜,李燕豪、馬回回雙雙答了一禮。 
     
      歸了座,馬行雲又唏噓了一陣,這才忍悲問道:「李少爺這趟進京來,想必是 
    有什麼重大任務?」 
     
      馬回回又把霍天翔被挾持進京的事告訴了馬行雲。 
     
      馬行雲一聽之下,驚詫欲絕:「霍大俠居然被挾持進京,這,這我怎麼會一點 
    兒也不知道!」 
     
      李燕豪,馬回回對望一眼,李燕豪道:「看哈三的確是個高明人物。」 
     
      的確,哈三爺這什事做的足夠機密,連馬行雲、馬回回這麼兩位人物都被瞞過 
    了。 
     
      馬回回道:「大哥,李少爺是來營救霍天翔的,卻苦於不知道哈三把霍天翔藏 
    在了哪兒,貿然探查又怕打草驚蛇……」 
     
      馬行雲點頭道:「嗯,這北京城不比別的地兒,要想在這兒救人,只有看準了 
    地兒,給他們來個迅雷不及掩耳,要是一回沒得手,再想來個二回,那可就難上加 
    難了。「馬回回道:「就是為這,我才陪李少爺上您這兒來。」 
     
      馬行雲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派出入去打聽?」 
     
      馬回回道:「大哥,要想打聽霍天翔的下落,恐怕只有這麼走了。」 
     
      馬行雲一點頭道:「這是我義不容辭的事,當然要盡心盡力,只是,李少爺不 
    是外人,我直說一句,李少爺諒必不會見怪……」 
     
      李燕豪心微微一沉,截口道:「馬大爺,我知道,哈三當初既然是連您跟馬叔 
    都瞞過了,現在想打聽霍大俠的下落,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馬行雲道:「我就是這意思,不過我一定盡心盡力,這件事關係太大,霍大俠 
    要是被他們害了,那可是咱們難以估計,無可彌補的大損失,別說您親自到這兒來 
    交待了,就是您沒來,沒有交待,我要是知道了這件事,也會不惜一切想法子營救 
    霍大俠的。」 
     
      李燕豪道:「您多費心,偏勞各位弟兄們,我先謝了。」 
     
      馬行雲肅容道:「您這是見外,也等於打我的臉,您坐坐,我這就交待下去。」 
     
      一頓,沉聲喝道:「去一個,請武總管來,快。」 
     
      外頭一聲答應,急速衣袂飄風聲疾掠而去。 
     
      馬回回皺眉沉吟道:「我就想不通,霍天翔那麼活生生的一個大人,哈三他是 
    怎麼瞞過咱們弄進來的。」 
     
      馬行雲道:「霍大俠也真是,固然英雄輕死重一諾,可是對這些鷹犬又重的哪 
    門子信,霍大俠也未免太看輕自己了。」 
     
      就這麼兩句話工夫,疾速衣袂飄風聲由遠而近,直掠水榭之外,緊接著玉獅子 
    武文華的話聲傳了進來:「大爺,屬下告進。」 
     
      馬行雲忙道:「文華,快進來、」 
     
      武文華快步走進。 
     
      馬行雲一指李燕豪:「文華,先見見……」 
     
      李燕豪截口道:「馬大爺,我跟武總管已經見過了。」 
     
      馬行雲微一怔「呃!」了一聲。 
     
      馬回回道:「大哥,快告訴文華吧。」 
     
      馬行雲一整臉色,把打聽霍天翔下落的任務交給了武文華,最後道:「千萬小 
    心,絕不可打草驚蛇,一有消息,馬上回報。」 
     
      武文華聽得一臉驚容,但他沒多問,恭應聲中,告退急出。 
     
      武文華出了水榭,馬行雲轉望李燕豪:「儘管救人如救火,可是這件事如今也 
    急不得,您請寬心,在我這兒住下……」 
     
      「不,大哥。」馬回回道:「李少爺住我那兒了。」 
     
      「幹什麼?」馬行雲道:「跟你住一塊啊,沒那一說,怎麼說李少爺也該住我 
    這兒。」 
     
      馬回回還待再說。 
     
      李燕豪已然含笑說道:「兩位的好意我心領,我已經訂好客棧了。」 
     
      馬行雲忙道:「李少爺,您要這麼說,那就太見外了,又讓馬行雲這張臉往哪 
    兒放,別說今天我跟福祥混出了小名堂,有這麼點兒地盤兒,有這麼點兒家業,就 
    算我們哥兒倆是個起碼的小混混,再不好也是家,也絕沒有讓您住客棧的道理。」 
     
      馬回回道:「大哥說得是,您訂的是哪家客棧,我這就著人退去。」 
     
      「馬大爺、馬叔,您兩位的好意我知道,只是我這麼做是有道理的。」 
     
      「呃?」 
     
      馬回回道:「您有什麼道理?」 
     
      「馬叔不用問,請相信我既然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就是。」 
     
      馬行雲兩眼忽閃精芒:「您要往客棧住,難不成是怕連累下我們哥兒倆。」 
     
      李燕豪微一怔:「這……」 
     
      馬行雲正色道:「李少爺,我直說一句您別在意,您要是怕連累我們哥兒倆, 
    您就不該找上我們哥兒倆,別看我們哥兒倆有這麼點基業,那都是身外物,生不帶 
    來,死不帶去,誰稀罕誰拿去,誰拿得走誰儘管伸手……」 
     
      馬回回道:「這倒是,要怕這個,我們哥兒倆也不在這個地兒待了。」 
     
      李燕豪凝目道:「馬叔,馬大爺可以這麼說,您不能這麼說,老人家交付您的 
    有任務。」 
     
      馬回回微怔肅容:「是,少爺,我失言。」 
     
      馬行雲一揮手,道:「不管怎麼說,您這個客人我是留定了,我年長托個大, 
    您既然叫我一聲馬大爺,這點事兒無論如何該聽我的。」 
     
      馬回回猶豫了—下道:「少爺,哈三既然明知道您會來,恐怕您一進城他就盯 
    上您了。」 
     
      「不。」李燕豪道:「他知道我會來,而且知道我必來,可是他不見得知道我 
    已經來了。」 
     
      「您這話……」 
     
      「我是昨天深夜裡進的城,我有把握沒人盯上我。」 
     
      「李少爺。」馬行雲道:「既是這樣,那您還怕連累誰?」 
     
      「馬大爺,哈三現在不知道,可是他終究會知道的。」 
     
      馬行雲雙眉微揚:」李少爺,話我剛才說過了,現在再補充一點,他們不是不 
    知道姓馬的是怎麼樣一個人,姓馬的能在這塊地兒上站立到今天,也不是沒道埋的 
    。」 
     
      顯然,馬行雲是實情實意,而且已經有點不悅,在這種情形下,李燕豪怎麼好 
    再說個不字。 
     
      他遲疑了一下,道:「既是這樣,馬大爺,燕豪只有從命了。」 
     
      馬行雲笑了:「這不是了麼,您何必非把人的汗給急出來不可,來……」 
     
      他「人」字還沒出口,一個小伙子端著一個漆木盤走了進來,盤上有個細瓷蓋 
    碗。 
     
      這小伙子赫然是李燕豪昨兒晚上從駱家救出來的那一個。 
     
      李燕豪一怔。 
     
      小伙子可沒留意李燕豪跟馬回回,進來就道:「大爺,您的燕窩……」 
     
      一眼看見了馬回回,一怔:「喲,二爺來了,二爺。」上前見了一禮。 
     
      馬回回一指李燕豪道:「見見李少爺。」 
     
      小伙子轉向李燕豪,突然,他兩眼發直,人怔住了:「喲,你……」 
     
      李燕豪含笑道:「昨天剛握別,今朝又相逢,『北京城』這塊地方不大嘛。」 
     
      馬回回聽得微愕道:「怎麼,少爺,您見過了?」 
     
      李燕豪還沒說話,小伙子那裡已定過了神,急急轉望馬行雲,叫道:「大爺, 
    昨兒夜裡救我出駱家的,就是他。」 
     
      馬行雲一怔.望著李燕豪道:「怎麼,少爺,昨兒晚上是您救了小虎子?」 
     
      李燕豪道:「我趕巧了,半夜進城,就看見這位兄弟讓兩個人架著進了駱家大 
    院,沒想到更巧的是他竟是您這兒的弟兄。」 
     
      馬行雲呆了一呆道:「這,這真是太巧了……」 
     
      轉望小虎子喝道:「混帳東西,得空你就溜出去玩,半夜三更的還往外跑,這 
    回你不跑了吧?這要不是讓李少爺趕巧碰上了,你這條小命早擱駱家了,還不快謝 
    謝李少爺。」 
     
      小虎子機靈,一聽馬行雲左一聲「少爺」,右一聲「少爺」,如今又讓他道謝 
    ,他雙膝一彎,就要往下跪。 
     
      李燕豪眼明手快,離座上前架住了他,含笑道:「別謝,兄弟,你我已然扯平 
    ,誰也不欠誰了。」 
     
      小虎子愕然道:「你這話……」 
     
      「你不是給我付了店錢了麼?」 
     
      馬回回道:「呃?你小子還會來這一套?」 
     
      小虎子道:「不,二爺,給李少爺付店錢的不是我,是姑娘。」 
     
      馬回回笑道:「我說嘛,你小子怎麼福至心靈,有這心眼兒了。」 
     
      馬行雲道:「小虎子,是淑貞她給李少爺付的店錢,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小虎子抓了抓頭,窘笑道:「大爺,是這樣兒的,昨兒晚上我跑回來把事兒告 
    訴了姑娘,姑娘還懷疑這是駱家人玩的把戲,也有點懷疑這位李少爺是駱家的人, 
    所以李少爺一住店,姑娘就派人盯上他了,可是姑娘又怕弄錯了,所以事先給李少 
    爺付了店錢,今兒早上李少爺離了店,姑娘又派小順子裝成賣糖葫蘆的盯李少爺, 
    哪知道讓李少爺看破了,小順子害臊得跑了回來……」 
     
      馬回回道:「你們還知道臊啊,憑你們這幾個窩囊廢,還想盯李少爺啊。」 
     
      小虎子紅著臉,沒敢吭聲。 
     
      馬行雲喝道:「看著我就有氣,還不給我滾。」 
     
      小虎子答應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一溜煙般跑了出去。 
     
      馬行雲離座抱拳:「少爺……」 
     
      李燕豪答禮道:「大爺,您要是沒把燕豪當外人,就什麼也不必再說,趕巧了 
    ,伸把手,算得了什麼,哪至於讓您這樣兒。」 
     
      馬行雲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什麼也不說了,您請 
    坐吧。」 
     
      兩個人落了座,坐定,李燕豪道:「大爺,駱家是幹什麼的?您跟駱家有什麼 
    過節?」 
     
      馬行雲歎了口氣道:「說起來臊得慌,還不是意氣之爭,根本淡不上什麼過節 
    。」 
     
      李燕豪「呃!」了一聲。 
     
      馬行雲接著說道:「京畿地面上有這麼一個說法,東馬西駱,我住東城,所以 
    稱東馬,駱家在西城,所以稱西駱,兩家的地盤劃有很明的界限,我不犯他,他不 
    犯我,可是行事為人,交遊結納,駱家比我略微差點兒,因之提他的人少,提我的 
    人多,就這,惹他不痛快了,時常明裡暗裡找事兒,都這麼大歲數了,又都住在一 
    個城裡,何必為這種事扯破臉,多少回我都忍了,也一直約束著自己的人,可是駱 
    家以為我怕事,竟然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李燕豪道:「原來如此,駱家也未免太過了點兒,在這個地方落戶紮根,創下 
    了基業.難道說一點顧忌都沒有麼?」 
     
      馬行雲道:「少爺,這您就不知道了,對我們這些人,儘管是在這京城裡,滿 
    虜也不願輕易招惹的,只要別出大亂子,他們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再說 
    ,鄰六扇門裡吃糧拿俸的,大部分都是江湖出身,誰還能不知道江湖之爭是怎麼回 
    事?」 
     
      李燕豪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意氣之爭原是小事,可是日久以後,這些 
    小事總有一天會釀成大事的,到了那個時候,就不好收拾了。」 
     
      馬行雲道:「我也知道這道理,可是我有寧人之心,駱家卻沒有息事之意,若 
    之奈何。」 
     
      馬回回道:「少爺,不是馬家不知道忍讓,可是看這情形者是忍讓不是辦法, 
    除非馬家把東邊這點基業拱手讓給他駱家,要不然駱家是不會罷手的。」 
     
      李燕豪道:「武林一脈,俱都是漢族世冑.先朝遺民,鷸蚌相爭,讓人坐收漁 
    人之利,豈不讓親者痛,仇者快?」 
     
      馬回回道:「話足不錯,只是,少爺,我在這兒我清楚,我無意袒護自己的拜 
    兄,可是關鍵並不在我大哥。」 
     
      李燕豪沉吟了一下,道:「大爺,等營救霍大俠的事有了眉目之後,這件事讓 
    我來排解一下如何?」 
     
      馬行雲道:「既然足少爺的吩咐,我自當從命。」 
     
      馬回回道:「少爺要是真有意思出面排解;最好現在就動手。」 
     
      「怎麼?」 
     
      「您請想,一旦等救出霍天栩之後,這京城裡,您還能待麼?」 
     
      李燕豪一點頭道:「這倒是……打聽霍大俠下落的事,恐怕不是一兩天能有眉 
    日的,利用這些日子,正好把這樁意氣之爭做個排解——」 
     
      忽聽一個脆生生,異常冷峻的女子話聲傳了進來:「恐怕沒那麼容易。」 
     
      李燕豪微愕外望,香風襲人,水榭裡為之猛然一亮,一位大姑娘進了水榭。姑 
    娘穿一身黑色勁裝,外罩大紅風氅,螓首上雲髻高挽,腳底下是一雙虎皮快靴。冷 
    艷的嬌靨上,柳眉斜飛,眉梢高揚,黑白分明的剪水雙眸裡,霜刃般兩道目光直逼 
    李燕豪。 
     
      她,不但英氣逼人,還帶著懍人的肅煞之氣。 
     
      只聽馬回回道:「哎喲,我們姑娘來了。」 
     
      大姑娘上前淺淺一禮,叫了聲:「二叔。」轉眼又逼視李燕豪,冷然道:「你 
    就是小虎子口中的那位李少爺?」 
     
      李燕豪站了起來:「不敢,李燕豪。」 
     
      「你想排解馬駱兩家的紛爭?」 
     
      「是的。」 
     
      馬行雲霍地站起:「淑貞,你這是跟誰說話?」 
     
      「當然是跟這位李少爺。」 
     
      「李少爺是『虎符劍令』袁大將軍的衣缽傳人,連我跟你二叔都得敬畏三分, 
    你敢如此放肆。」 
     
      大姑娘馬淑貞呆了一呆:「噢,你是袁大將軍的衣缽傳人?」 
     
      「是的。」 
     
      「昨兒晚上能從駱家大院輕易救出小虎子來,的確像大將軍的傳人。」 
     
      「淑貞——」 
     
      「爹,您先別怪我,我這是對事不對人。」 
     
      「大膽。」馬行雲喝道。 
     
      李燕豪含笑道:「大爺,您總不能連話都不讓人說?」 
     
      「少爺——」 
     
      「大爺,既是對事不對人,您何不坐下聽聽令嬡的高見。」 
     
      馬行雲還待再說。 
     
      馬回回道:「大哥,聽少爺的。」 
     
      馬行雲看了馬回回一眼,閉口不言。 
     
      李燕豪含笑望著姑娘馬淑貞:「姑娘,我洗耳恭聽了。」 
     
      馬淑貞柳眉一揚:「馬駱兩家之間的紛爭,不能排解。」 
     
      「為什麼?」 
     
      「駱家上下,個個都是陰狠邪惡之輩,此其一。」 
     
      「其二呢?」 
     
      「駱家上下沒有一個人聽得進你的說辭,此其二。」 
     
      「其三呢?」 
     
      「跟駱家人說話,不能動之以情理,必須以武力為後盾,駱家有駱家的勢力, 
    他們能跟馬家在這塊上分庭抗禮,並不是沒道理的,儘管你是袁大將軍的傳人,你 
    一個人的力量卻不見得夠。」 
     
      「有其四麼?馬姑娘。」 
     
      「當然有,我不願受盡了氣之後再跟他們言和,此其四。」 
     
      「還有麼?」 
     
      「有這四點理由足夠了。」 
     
      李燕豪點了點頭:「那麼,讓我分兩點來答覆姑娘,第一,我先說明為什麼要 
    俳解這場紛爭——」 
     
      「用不著,你既是大將軍的傳人,我當然知道你為什麼要排解這場紛爭。」 
     
      「那麼我說第二點,我不願多說,請讓我勉力一試,要是我排解不了這場紛爭 
    ,以後怎麼做,任憑姑娘,行麼?」 
     
      」恐怕李少爺你沒聽見我那第四個理由。」 
     
      「我字字聽入耳中。」 
     
      「那麼你——」 
     
      「馬姑娘,為大業,為大局,有什麼不能忍,又有什麼不能受的?」 
     
      「為大業,為大局,為什麼不讓駱家受馬家的?」 
     
      「馬姑娘,這就是為什麼令尊的名聲比駱某來得響亮,比駱某受人尊仰的道理 
    所在。」 
     
      馬淑貞香唇啟動,欲言又止,最後她說了一句:「你很會說話,深具辯才啊。」 
     
      「好說!」李燕豪淡然道:「我說的是理,只要馬姑娘能以理駁倒我,我口服 
    心服。」 
     
      姑娘馬淑貞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照這情形看,我很難讓你口服心服,可是 
    你必得讓我口服心服。」 
     
      「這麼說來,我說的理,還不能讓姑娘完全接受。」 
     
      有步履聲來到,武文華走了進來,一躬身道:「大爺,二爺,令諭已經傳出去 
    了。」 
     
      「好!」馬行雲點頭道:「靜等他們回報吧。」 
     
      「大爺——」武文華遲疑一下,欲言又止。 
     
      「什麼事?」 
     
      「這個,這個——」 
     
      「什麼事這樣吞吞吐吐的?」 
     
      「這個,是弟兄們……」 
     
      「他們怎麼了?」 
     
      「這個,咳,咳,他們聽說李少爺是袁大將軍的傳人,又聽小虎子說昨兒晚上 
    救他的就是李少爺,鬧著非要瞻仰瞻仰李少爺的絕世身手不可。」 
     
      李燕豪微微一怔,馬淑貞用眼角瞟了李燕豪一下。 
     
      馬行雲叱道:「胡鬧!」 
     
      馬淑貞道:「爹,練武的人想瞻仰真武學,這怎麼是胡鬧?」 
     
      「丫頭,你——」 
     
      李燕豪心中雪亮,突然道:「武總管,弟兄們在哪兒?」 
     
      武文華忙道:「在前頭等信兒呢。」 
     
      李燕豪轉望馬行云:「大爺,您說句話,讓我去見見弟兄們。」 
     
      「這個-—」馬行雲面有難色。 
     
      馬回回道:「大哥,一塊兒去吧。」 
     
      馬行雲搖搖頭:「太由他們的性了。」 
     
      李燕豪欠身一禮,往外行去,馬淑貞頭一個跟了出去。 
     
          ※※      ※※      ※※ 
     
      大夥兒到了前院,前院的人比剛才李燕豪來的時候多了兩三倍,小虎子在,賣 
    糖葫蘆的小順子也在,正在那兒議論紛紛鬧哄哄的,這會兒馬上靜了下來,鴉雀無 
    聲,多少道目光都集中在李燕豪身上。 
     
      李燕豪卻望著小順子微笑:「糖葫蘆有剩下的麼?」 
     
      小順子臉一紅,低下了頭,大夥兒哄然一聲笑了。 
     
      這一笑不打緊,卻有人開上腔了。 
     
      「李少爺,讓我們看看您的絕世身手行不?」 
     
      「李少爺,露兩手大夥兒開開眼界。」 
     
      「李少爺——」 
     
      「李少爺……」 
     
      馬行雲突地一聲沉哼。 
     
      馬上,又靜下來了,沒一個敢再吭一聲。 
     
      李燕豪笑了笑道:「情勢所逼,由不得我不獻醜,露了怯,大夥兒可別見笑。 
    」他走向兵器架。 
     
      大夥兒目光跟著他轉。 
     
      他到了兵器架前取下—把長劍,他緩緩拔出了長劍,是一把不算長的長劍。 
     
      他振腕抖劍,劍尖上立現劍花八朵,他沉腕收劍,目光一掃,道:「要是哪位 
    能照樣來上八朵,我馬上認輸。」 
     
      大夥兒沒一個說話。 
     
      連馬行雲、馬回回、馬淑貞在內,都怔住了。在場不見得全是一流高手,可是 
    任何一個都稱得上是行家,誰都看出,這是劍術的最高造詣,也就是說,李燕豪能 
    在一抖腕間遞出八劍。 
     
      誰能照樣來一下?馬回回雖然是馬行雲的拜弟,可是他一身武學要比馬行雲為 
    高,因為他跟隨「虎符劍令」不少年,馬上馬下受過不少的指點,他自問,勉力或 
    可在一抖腕間遞出三劍。 
     
      馬回回尚且如此,其他的人就不必說了。 
     
      突然,一聲驚歎發自馬行雲之門:「馬行雲歎為觀止了,也從此知道什麼是真 
    武學了。」 
     
      這一句活,驚醒了大夥兒。 
     
      馬淑貞美目中異采閃漾,嬌靨上也浮現起異樣神色,一雙美目緊盯著李燕豪。 
     
      馬回回則激動地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大將軍有傳人了,咱們也領導有 
    人了。」 
     
      突然,一名一臉絡腮胡的中年壯漢站了出來,沖李燕豪一抱拳,笑嘻嘻地道: 
    「李少爺,耍劍我不行,學了不少日子了,到現在耍起來還能扎瞎自己的眼,不過 
    我下功夫練過幾年摔角,也有點心得。」 
     
      一看就知道這位有一身橫練外門功夫,而且準是摔角好手。 
     
      李燕豪要說話。 
     
      忽聽馬行雲喝道:「退回去,不知天高地厚。」 
     
      李燕豪轉望馬行雲道:「大爺您已經讓我到前頭來了,是不是,我沒學過摔角 
    ,可是我想跟這位大哥討教討教!」 
     
      馬行雲道:「李少爺,您——」 
     
      馬回回道:「大哥,您就別管了,咱們開開眼界,飽飽眼福不好麼?」 
     
      馬行雲道:「你怎麼也跟著起哄來了?」 
     
      誰都聽得出,馬行雲是點頭了,李燕豪轉望壯漢子,含笑道:「我沒學過摔角 
    ,一上來不知道怎麼出手,這樣吧,我就站在這兒,只要大哥能夠動我分毫,我照 
    樣算輸,行嗎?」 
     
      壯漢子一咧嘴道:「李少爺,您太客氣了,既是這樣,那我就放肆了。」 
     
      他跨步仁前,先一扎馬步,然後伸出—雙大手抓住了李燕豪兩只胳膊,猛一聲 
    沉喝。 
     
      「起。」他是想抓起李燕豪來,然後再摔李燕豪一跟頭,顯顯他的本身,逞逞 
    他的能耐。 
     
      可是,李燕豪兩條腿跟生了根似的,壯漢子只覺自己抓的不是人,是一座山, 
    施盡力氣也難動分毫。 
     
      只聽李燕豪道:「我學會怎麼出手了,你站穩了。」 
     
      話落,雙臂一抬。喝「起」的是壯漢子,如今他自己起來了,兩腳飄地尺餘。 
     
      李燕豪雙臂一振,好戲上場了,壯漢子半截鐵塔似的身軀飛出五六尺外,砰地 
    一聲,一屁股摔在地上。大夥兒又怔了,壯漢子自己也傻了眼。 
     
      馬回回笑道:「老鐵,快起來摸摸,摔成幾瓣了。」 
     
      「嘩!」地一聲,大夥兒笑了。 
     
      壯漢子老鐵咧著嘴爬了起來,沖李燕豪躬身抱拳:「李少爺,沒說的,老鐵服 
    了。」轉身退了回去。 
     
      馬回回目光一掃,高聲道:「還有哪個要試試?」 
     
      這回,沒一個人吭氣了。 
     
      馬回回沖李燕豪一招手:「燕豪少爺,後頭喝茶去吧。」 
     
      李燕豪沖大夥兒一抱拳,轉身往後去了。 
     
      進了後院,武文華快步攔在李燕豪身前,一揖到地:「李少爺,武文華嗜劍幾 
    成癖,說什麼你指點指點。」 
     
      馬行雲一皺眉道:「文華,怎麼你也來了?」 
     
      武文華忙擺雙手:「不,不,老爺子,您弄錯了,我哪敢跟李少爺過招,我是 
    一片至誠求李少爺指點。」 
     
      馬行雲釋然了,當即轉望李燕豪。 
     
      李燕豪微微一笑:「自己人,我也就不客氣了:武總管學的是什麼劍法?」 
     
      武文華道:「哪敢稱什麼劍法,胡亂練,胡亂施。」 
     
      「那麼武總管就練一趟我看看。」 
     
      武文華一喜忙道:「遵命。」 
     
      飛也似的奔了去,轉眼間取了一柄長劍來,當著馬行雲,馬回回跟馬淑貞的面 
    ,拉開架勢就練了起來。 
     
      玉獅子原是江湖上闖出萬兒的高手,這—趟劍練下來,在馬行雲、馬淑貞眼裡 
    是無懈可擊的。 
     
      而馬回回卻看出了些不對之處。 
     
      李燕豪更是挑出了很多毛病,他不但一一告訴了武文華,最後還問武文華要過 
    劍來化了三招。 
     
      這三招看似乎平淡無奇,但在場任何一個都覺無懈可擊而且都覺得,若是自已 
    跟這三招對敵,任何一招都罩住了自己的全身,簡直沒辦法躲,沒法化解。就這三 
    招,武文華已是受用不盡了。 
     
      武文華心喜倒翻,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簡直就把李燕豪視同授業恩師。 
     
      練武的人都嗜武,馬淑貞也是個練武的人,她當然也嗜武,她一點兒也沒漏地 
    把這三招也記了下來,同時她心裡也暗暗打定了一個主意。打定了什麼主意,只有 
    她自己知道。 
     
      日影在不知不覺中爬高,幾個人回到了水謝裡,午飯已經上來了,還有酒。 
     
      這一頓午飯吃得很愉快,恐怕只有馬淑貞吃的少了點兒,只因為她一雙美目老 
    盯在李燕豪的身上轉。這,別人都沒在意,連李燕豪自己都沒覺出,可卻全落進了 
    馬回回眼裡。 
     
      為等候打探霍天翔的消息與下落,李燕豪就在馬家住下來了。馬回回還有他自 
    個兒的事,吃過晚飯就走了。 
     
      馬行雲、馬淑貞父女為李燕豪安排的住處,就在後院一座小樓上,跟馬淑貞住 
    的小樓遙遙相對,樓上的豪華、考究、舒服自然不在話下。 
     
      父女兩個陪著李燕豪說話,上下古今、天南地北,無所不談這一談,李燕豪又 
    顯露了他的胸蘊跟才學。 
     
      馬行雲佩服得無以復加,馬淑貞心裡的感受,可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直到二更天,父女倆才不捨地下了小樓。 
     
      李燕豪沒馬上睡,他坐了一會兒。 
     
      回到了小樓的。馬淑貞,卻沒點燈,坐在暗處,隔著紗窗,偷窺對面的李燕豪。 
     
      李燕豪有過人的目力,但他卻不是千里眼,他沒發覺那射自對面小樓的一雙炙 
    熱目光。 
     
      他熄燈躺下的時候,已經是快三更了,自小過慣了刻苦的日子,乍置身這種地 
    方、他有點不習債,也難以成眠。 
     
      好不容易剛合上眼,卻突然有些警覺地醒了,下床到窗前一看,對面小樓瓦面 
    伏著一團黑影。 
     
      他雙眉微揚,打開後窗輕捷異常地掠了出去。進入內院,馬家人猶茫無所覺, 
    可見來人不是庸手。奈何他選錯了日子,李燕豪在這兒。 
     
      李燕豪一個起落已繞到了馬淑貞所住的小樓後,提一口氣長身而起,直上小樓 
    屋面,他看見那個人了。 
     
      那是個黑衣人,看背影個子不高,而且相當瘦,瘦得風大一點兒都能刮跑。 
     
      李燕豪都到了他身後,他仍茫然不覺。 
     
      來人能進入內院,掠上馬淑貞所住小樓屋面,馬家人猶神不知,鬼不覺,足見 
    不是庸手。 
     
      可是跟李燕豪一比,來人的武功及輕功造詣可就差多了,李燕豪在他肩上輕輕 
    拍了一下。 
     
      那人機伶一顫,要往前竄,經驗夠,經驗不夠的就猛然扭過頭來了。 
     
      李燕豪本打算等他扭過頭來,抓住他喉嚨的,如今不得不改弦易轍了。 
     
      「別忙走。」李燕豪伸手就扣住了他肩井穴,那人半身酸麻,動彈不得。 
     
      跟著李燕豪左手就扣住了他右腕脈,那人轉過了身,是個留著山羊鬍子的乾癟 
    瘦老頭兒。 
     
      李燕豪微微一怔,低聲道:「跟我換個地方說話去。」 
     
      拉著瘦老頭兒跳下小樓屋面,腕脈在人手裡,瘦老頭兒只好跟人走了。 
     
      李燕豪把他帶出馬家後牆外,往小胡同牆上—貼,李燕豪說了話:「老老實實 
    答我問話;要不然我就廢了你,你幹什麼來的?」 
     
      瘦老頭兒兩眼一翻,道:「沒想到馬家有你這種好手,既然落在了你手裡,我 
    認栽,可是你別想從我嘴裡問出什麼來。」 
     
      李燕豪淡然一笑:「你也太小聰明了,你年紀不小了,也必然是個成了名的好 
    手,修為、成名兩不易,你願意在我一指之下全毀了麼?」 
     
      瘦老頭兒臉色微變,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我沒有把你交給馬家人,而把你帶出來問話,足證我沒有把你完全當敵人看 
    待,可是你要不肯跟我合作,那就怨不得我了。」 
     
      李燕豪揚手一指,就要點下。 
     
      「慢著!」瘦老頭兒忙道。 
     
      李燕豪停手道:「那就說吧。」 
     
      「你不是馬家的人?」 
     
      「也是也不是,我是馬家的朋友,但我一直不贊成馬家跟人你爭我奪的。」 
     
      「呃!」 
     
      「別顧左右而言其他了,說吧,你是來幹什麼的?」 
     
      「你把我帶出來問話,這麼看你的話有幾分可信,我是來弄走馬老兒的閨女的 
    。」 
     
      「為什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誰之托?駱家?」 
     
      「馬家在京城地面上,也只有這麼一個冤家對頭。」 
     
      「聽你的口氣,你妤像不是駱家的人?」 
     
      「跟你一樣,也是,也不是。」 
     
      「駱家的人,想必還在等你得手回去。」 
     
      「那是當然!」 
     
      「這樣好不,你帶我上駱家走一趟。」 
     
      瘦老頭兒一怔:「你要上駱家去?」 
     
      「不錯!」 
     
      「幹什麼去?」 
     
      「我要趁這機會化解這場紛爭。」 
     
      「你要化解這場紛爭?」 
     
      「不錯!」 
     
      「為什麼?」 
     
      「我自有我的理由。」 
     
      「恐怕不容易。」 
     
      「何不讓我試試看?」 
     
      「馬老頭兒願意?」 
     
      「只要駱家當家主事的點頭,馬家這方面我負責。」 
     
      瘦老頭兒沉吟了一下:「你有這種胸懷,我怎麼能拒人於千里之外,行。」 
     
      「我讓你先走,只要你自信能勝過我,隨便你打歪主意。」 
     
      「我打什麼歪主意,什麼歪主意也不如把你帶進駱家去。」 
     
      「說得是,走吧!」李燕豪鬆了瘦老頭兒的腕脈。 
     
      瘦老頭兒轉身奔去,李燕豪邁步跟了上去。 
     
      夜色裡奔行極速,沒多大工夫,兩個人已停身在—座大宅院後。 
     
      駱家李燕豪來過一趟,他看得出,沒有錯,這座大宅院確是駱家。 
     
      瘦老頭兒深深看了他一眼:「活了這麼大年紀,跑了大半輩子江湖,我還沒碰 
    見輕功像你這麼好的人,馬家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朋友,跟我進去吧。」 
     
      瘦老頭兒騰身驚起,越過後牆,李燕豪幾乎跟他同時落地,一眼就看出,這是 
    後院所在。 
     
      只聽一聲沉喝傳了過來:「什麼人?」 
     
      瘦老頭兒應道:「我,老猴兒。」 
     
      「原來是孫老回來了。」 
     
      夜色中有人說了一句,接著一條矯捷人影驚了過來,是個穿長袍的中年人,看 
    見李燕豪不由一怔,道:「孫老,這位是——」 
     
      「朋友!」瘦老頭兒道:「駱老還在廳裡麼?」 
     
      「在,正等著孫老呢。」 
     
      「走吧,朋友!」瘦老頭兒帶著李燕豪行去。 
     
      中年人一臉詫異道:「奇怪?從哪兒冒出個朋友來了?」 
     
      旋即騰身驚向他處,踏上一條畫廊,一間敞廳燈火通明,笑聲陣陣傳了出來, 
    顯然廳裡還不只一個人。 
     
      轉眼工夫又近廳門,瘦老頭兒高聲一句:「諸位,老猴兒回來了。」 
     
      廳裡笑聲立停,話聲傳出:「孫老回來了。」 
     
      「孫老快來,酒還溫著呢。」 
     
      兩句話工夫,廳門已到,大廳內盛筵一桌,四個人,五副杯箸。 
     
      圍桌而坐的,兩個老者,一個穿錦袍長眉細目、長髯五綹;一個穿青衫、白白 
    胖胖的。 
     
      兩個年輕的,一男一女,男的唇紅齒白,相當俊逸,可惜眉宇間煞氣洋溢,目 
    光也邪而不正。 
     
      女的,艷若桃李,穿大紅衣裙,跟團火似的,熱力炙人。 
     
      四個人一見李燕豪,一怔站起,八道目光齊集李燕豪一身,紅衣少女目光中比 
    別人多了點驚訝。 
     
      白胖老者道:「老孫,這位是——」 
     
      「朋友!」瘦老頭兒居然拉住了李燕豪的手:「來,來,來,坐下再說,坐下 
    再說。」 
     
      他把李燕豪拉到桌前,硬要往下按。 
     
      李燕豪卻道:「孫老人家,多謝好意,還是先把話說清楚之後再說吧。」 
     
      「老孫,究竟是怎麼回事?」白胖老者問。 
     
      「是啊!」俊逸年輕人道:「孫老,您辦的事怎麼樣了,人呢?」 
     
      「人?」瘦老頭兒一指李燕豪,道:「喏,這不就是麼?」 
     
      全桌的人都一怔,俊逸年輕人兩眼發直:「孫老,您開玩笑了。」 
     
      白胖老者道:「可不是麼,這麼大歲數了,連男女都分不出來,究竟怎麼回事 
    兒,快說吧。」 
     
      「好,好,好,說,說。」 
     
      瘦老頭兒搖搖頭道:「看來你們是成心非讓我再紅一次臉不可,聽著,我去了 
    ,剛找著馬家丫頭的住處,剛上了屋頂,這位年輕朋友到了我身後,一把就扣住了 
    我的『肩井』,人家沒把我怎麼樣,反而讓我帶他到駱家來,要給兩家說和說和, 
    就是這麼回事兒,明白了麼?」 
     
      聽完了這番話,那幾個臉色變了,霍地全站了起來。 
     
      錦袍老者兩道銳利目光逼視著李燕豪,道:「這麼說,孫老這位朋友是馬家的 
    人?」 
     
      李燕豪道:「我是馬家的朋友,也是任何朋友的朋友。」 
     
      白胖老者吭地一聲笑道:「老猴子,你可真會為朋友辦事,風塵二怪的臉都讓 
    你抹上灰了。」 
     
      瘦老頭兒一瞪眼道:「白胖子,你少數落我,人家年紀輕輕的,能有息事寧人 
    之心,有什麼不對?」 
     
      俊逸年輕人冷然一笑道:「孫老您是成名多年的前輩人物老江湖,怎麼做這種 
    活,上這種當,傳揚出去,駱家豈不被天下英雄笑煞。」 
     
      瘦老頭兒哼了兩聲道:「技不如人,宰割由人,再說這小伙子的用心也沒什麼 
    不對,駱家要是不答應跟人家和解,才會被天下英雄笑煞呢。」 
     
      白胖老者道:「老猴兒,你是怎麼了,今兒個咱們是駱家的座上客啊。」 
     
      瘦老頭兒還待再說,錦袍老者抬手一攔道:「白老、孫老,你們兩位先別爭吵 
    ,讓我跟這位熱心腸的年輕朋友談談。」 
     
      瘦老頭兒望著李燕豪,一指錦袍老者道:「這位就是駱家主人,你跟他談吧。」 
     
      李燕豪向著錦袍老者一抱拳,正待說話。 
     
      俊逸年輕人冷笑說道:「真是啊,仇敵當面,駱伯父還有什麼跟他好談的?」 
     
      錦袍老者一聽這話猶豫下一下:「那麼,玉嵐,以你之見……」 
     
      俊逸年輕人冷笑道:「孫老誇下海口,沒弄著馬家丫頭,如今有個自己送上門 
    來的,應該也勉強可以湊合了。」 
     
      錦袍老者轉望李燕豪,面有異色。 
     
      瘦老頭兒搖手道:「慢來,慢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人家是有意來和解的 
    ,這江湖道義,咱們不能不顧。」 
     
      俊逸年輕人冷冷一笑道:「沒想到孫老還顧江湖道義啊。」 
     
      瘦老頭兒目光一凝,道:「你是駱家未來東床,衝著駱家,我叫你一聲賢侄, 
    你說話可別帶刺兒,我老人家自問沒做錯事,不吃這一套。」 
     
      俊逸年輕人勃然色變:「我也是衝著駱伯父才尊稱你一聲孫老,受人之托,忠 
    人之事,你事沒給人辦成,反而把仇敵帶進了門這算什麼朋友——」 
     
      錦袍老者乾咳一聲道:「玉嵐,不管怎麼說,孫老是我的朋友,是你的長輩, 
    你怎好對他這樣說話,往—邊站站,這事自有我料理。」 
     
      俊逸年輕人沒再說話,陰鷙目光卻暴射地瞪了瘦老頭兒一眼。 
     
      李燕豪冷眼旁觀,他發現錦袍老者不滿意姓孫的瘦老頭兒,但卻不太願意正面 
    衝突得罪瘦老頭兒,而且,錦袍老者雖然訓叱了俊逸年輕人,口氣卻顯然輕柔得很 
    ,內心似乎對俊逸年輕人相當遷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俊逸年輕人是他的未來東床 
    這層關係使然。 
     
      只聽錦袍老者道:「年輕朋友,我姓駱,駱宏勳,請教朋友你怎麼稱乎?」 
     
      李燕豪道:「不敢,我姓李……」 
     
      李燕豪本想說出姓名,但轉念一想,駱家人多嘴雜,恐怕會很快傳揚出去傳進 
    哈三耳朵裡,影響他營救霍天翔,所以他只說了個「姓李」! 
     
      「你真是馬家的朋友?」 
     
      「是的!」 
     
      「你想給兩家和解?」 
     
      「是的!」 
     
      「馬行雲他願意?」 
     
      「只要駱老願意,我擔保他點頭。」 
     
      「呃!這麼有把握?」 
     
      「事實上,早在今天白天,我就跟馬家主人提起過這件事,馬家主人認為意氣 
    之爭沒意思,傳揚出去也怕天下有識之士恥笑。」 
     
      「哼,他可真會說話啊,你知道駱馬兩家爭鬥的真正原因?」 
     
      「馬家主人不會欺我,他告訴我的應該不會是假話。」 
     
      「他是怎麼告訴你的?」 
     
      「東馬西駱,各有各的地盤,日子一久,難免在利害上有所衝突——」 
     
      「嗯,那你又為什麼願意居中調停?」 
     
      「為的是四個字,武林一家。」 
     
      「武林一家?」 
     
      「武林本來是一家,自己人之中先起內訌,遲早難免親痛仇快,讓人坐收漁人 
    之利啊。」 
     
      「說得好!」瘦老頭兒由衷地點了一下頭。 
     
      俊逸年輕人卻冷笑道:「武林之中,紛爭打古即有,也日日有,處處有,至今 
    沒有一個人能調停得了,你要是做這種和書魯仲連,怕不跑斷兩條腿累死。」 
     
      李燕豪道:「為一家人精誠團結,和睦相處,值得。」 
     
      俊逸年輕人哈哈—笑道:「好胸懷,可惜打古至今沒人做得到。」 
     
      「何不讓我試試。」 
     
      「怕只怕你是徒勞無功。」 
     
      「閣下不覺得言之過早?」 
     
      俊逸年輕人嘿嘿一陣冷笑:「那你就試試吧,我拭目以待了。」 
     
      李燕豪轉望駱宏勳:「駱老怎麼說?」 
     
      駱宏勳還沒有說話,瘦老頭兒已然說道:「駱老,我倒覺得這年輕朋友說的是 
    大理啊。」 
     
      駱宏勳道:「這麼說,孫老也覺得駱家應該接受和解?」 
     
      瘦老頭道:「先我不知道你們兩家之間究竟有什麼過節,兩杯酒下肚,未免衝 
    動了些,如今冷靜下來,明白了真相,聽說了理,我覺得沒有什麼解不開的結。」 
     
      「呃。」 
     
      「人家馬行雲都能點頭,駱老爺子你能不能容人?」 
     
      駱宏勳哼、哼一陣笑,道:「駱某豈敢落個不能容人,讓天下英雄恥笑,年輕 
    朋友,讓駱某接受和解不難,讓馬行雲即刻離京,讓出他的地盤兒……」 
     
      俊逸年輕人唇邊浮現起一絲笑意道:「對,就這麼辦。」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駱老——」 
     
      駱宏勳一擺手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我讓你走已經算是便宜了,不要再 
    說什麼了,快走吧。」 
     
      李燕豪還待再說,陡地人影閃動,大廳內闖進個人來,這個人李燕豪不陌生, 
    正是昨夜那瘦高漢子,他這裡心頭剛一震,那瘦高漢子已指著他叫道:「老爺子, 
    這小子就是昨天晚上闖進來救走馬家小兔崽子、傷了咱們人的那個小子。」 
     
      駱宏勳勃然色變。 
     
      俊逸年輕人長笑道:「好啊,打人的是你,做好人的也是你啊,那你就別想走 
    了。」 
     
      閃身欺到,探掌就抓,不但動作快捷如電,而且一抓之勢極見勁道,顯然是個 
    好手。 
     
      李燕豪沒出手,閃身避過,道:「駱老,聽我解釋。」 
     
      駱宏勳道:「用不著了。」 
     
      俊逸年輕人身軀一轉,帶著輕風又自欺到,仍然是那五指如鉤的一抓。 
     
      李燕豪抬手拍出一掌,砰然一聲把俊逸年輕人震退三步,道:「我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有什麼不對,你駱家深夜擄人一個半大孩子私刑拷問,這又是什麼道理 
    ?」 
     
      駱宏勳喝道:「住口!」 
     
      俊逸年輕人怪笑道:「你要理麼?在這兒呢。」 
     
      他閃身又欺過來。 
     
      瘦老頭兒突然跨步攔在李燕豪身前,冰冷道:「駱家主人,讓你這未來東床住 
    手,」 
     
      俊逸年輕人一怔,硬生生剎住撲勢,道:「孫老這是什麼意思?」 
     
      駱宏勳道:「孫老,別忘了,咱們是朋友啊。」 
     
      李燕豪道:「老人家,好意心領,別為了我傷了朋友的交情。」 
     
      瘦老頭兒道:「這樣的朋友,不交也罷。」 
     
      白胖老者忙道:「老猴兒,你是怎麼了?」 
     
      瘦老頭兒冷冷道:「白胖子,咱們風塵二怪行事雖怪異了些,可不是不明事理 
    、不辨是非的人,這情形我看不慣,這種朋友我也不願意交,人各有志,勉強不得 
    ,兩個朋友,要哪一個隨你了。」 
     
      俊逸年輕人怪笑一聲道:「好啊,既是這樣,駱家就先拿你這反覆的小人開刀 
    。」 
     
      抖手一掌拍向瘦老頭兒,瘦老頭兒細眉一揚,剛要出手。白胖老者疾閃而至, 
    道:「老猴兒,讓給我吧。」 
     
      他挺掌迎上,砰然一聲,他一晃退後—步,俊逸年輕人居然沒動。 
     
      顯然,使內功掌力,「風塵二怪」居然不是這俊逸年輕人之敵。 
     
      連李燕豪都為之一怔。 
     
      只聽白胖老者道:「老猴兒,咱們走眼了,這小子挺扎手的。」 
     
      人影連閃,敞廳內又一下子掠進十幾個來,為首兩個人,一個是四十多歲,面 
    目陰沉的白衣人,一個是個四十上下,唇上留著小鬍子的青衣人,其餘的清一色是 
    黑衣漢子。這十幾個人一掠入敞廳,連同那瘦高漢子立即圍住了李燕豪跟「風塵二 
    怪」。 
     
      瘦老頭兒哼、哼一笑道:「這就是亂交朋友的好處啊!」 
     
      只聽陰沉白衣人道:「老爺子,姑娘、高少爺三位請退後一步,讓屬下等來收 
    拾這三個匹夫。」 
     
      瘦老頭兒道:「你小子是幹什麼的,也不怕風大閃了那根舌頭。」 
     
      面目陰沉白衣人森冷道:「在下管一絕,忝為駱府總管,你且看看管某的口氣 
    大不大。」 
     
      他冷然一擺手,青衣小鬍子跨步逼近,冰冷一笑,出手如電,一指頭指向瘦老 
    頭心窩要害。 
     
      瘦老頭兒兩道細眉一揚道:「你也太不把我老人家往眼裡放了。」抬掌封了過 
    去。 
     
      青衣小鬍子翻腕疾扣腕脈,瘦老頭兒沉腕揚掌,反扣腕脈,青衣小鬍子陡然振 
    腕而起,五指如鉤,竟扣向瘦老頭兒咽喉。他出手奇快,一閃而至,瘦老頭兒一驚 
    ,吸氣後退。 
     
      躲是躲開了,但衣領卻被對方五指抓住一點頭兒,「嘶!」地一聲,衣領帶衣 
    襟,硬被扯下一幅來。瘦老頭兒臉色大變,青衣小鬍子卻已如影隨形欺到,猛一掌 
    拍向瘦老頭兒胸腹之間。 
     
      李燕豪跨步攔在瘦老頭兒身前,飛起一指點了過去,青衣小鬍子冷哼一聲要變 
    招。 
     
      李燕豪一偏腕,指尖在青衣小鬍子手背輕輕劃了一下。青衣小鬍子像讓烙鐵烙 
    了一下臉色大變,抱手疾退。 
     
      面目陰沉白衣人管一絕「咦!」了一聲道:「沒看出這兒還有個高手啊。」 
     
      瘦高漢子道:「稟總管,救走馬家那小兔崽子,傷了咱們弟兄的就是他。」 
     
      管一絕,雙目之中冷芒一閃,邁步就要逼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道:「等一等。」 
     
      管一絕停步道:「難不成你有什麼遺言?」 
     
      李燕豪沒理他,望著駱宏勳道:「駱老,請答我一句,今夜之事是不是已無法 
    善了了?」 
     
      駱宏勳道:「你問的多餘。」 
     
      管—絕哼聲中一閃欺到李燕豪面前,五指—翻,硬抓李燕豪胸膛。 
     
      李燕豪還真沒想到管一絕會這麼快,等到警覺時,指風已然近體,出手封架已 
    經是來不及了,他只有一側身避了開去。 
     
      管一絕真夠快,第二招又遞到,一口氣三招,把李燕豪逼得連連後退。 
     
      管一絕冷笑道:「小子,你不過爾爾啊。」 
     
      話聲中,一掌疾擊,猛向李燕豪左肋印去,同時右掌疾揮而下,拍向李燕豪天 
    靈,一招兩式,把李燕豪身上的要害部位全罩住了。 
     
      李燕豪淡然一聲:「是麼?」 
     
      他不顧來自頭頂的一掌,左掌徑去扣印向他左肋的右腕脈,逼;得管一絕右掌 
    一頓,他走險硬演鐵板橋,身軀後仰,飛起一腳踢向管一絕小腹,管一絕一驚吸氣 
    後退。 
     
      李燕豪挺身而起,右掌疾抓管一絕咽喉,逼得管一絕一驚要躲,他的左掌卻已 
    經易扣上了管一絕的右腕脈,管一絕勃然色變,但卻已動彈不得。 
     
      瘦老頭兒喝道:「小伙子,好身手,我老人家歎為觀止了。」 
     
      駱宏勳等大驚失色,都要動。 
     
      李燕豪淡然道:「駱老是不打算要貴總管了?」 
     
      這句話嚇住了駱宏勳等。 
     
      只聽紅衣少女嬌笑道:「這位少俠,咱們打個商量好不好?」 
     
      話聲中,她扭動腰肢走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道:「有什麼話站在那兒說也是一樣。」 
     
      「哎喲,怎麼,還怕我吃了你呀?」說話間她已走進三尺內。 
     
      李燕豪一振腕,拉得管一絕一個踉蹌撞了過去。 
     
      紅衣少女人已來近,管一絕的衝勢既快又猛,等紅衣少女發覺不對要躲時,已 
    經是來不及了,砰然一聲被管一絕撞個正著。 
     
      這一下恐怕撞得還不輕,紅衣少女「哎喲!」一聲,兩雙玉手撫著酥胸,踉蹌 
    往後退去,嘴裡還喊著:「管一絕,你要撞死我。」 
     
      俊逸年輕人變色上前,怒視管一絕,冷然道:「管總管,你是怎麼搞的?」 
     
      管一絕既羞又怒且驚,哭喪著臉道:「秦少爺,這不能怪我啊。」 
     
      只聽駱宏勳喝道:「還不給我退一邊兒去。」 
     
      管一絕夠沒面子的,頭一低,退向後去。 
     
      俊逸年輕人秦玉嵐跟紅衣少女低低說了兩句話,似乎是問紅衣少女撞著什麼地 
    方了,疼不疼,紅衣少女皺著眉跟秦玉嵐低低說了兩句。 
     
      這兩句話不知道說的是什麼,但卻聽得秦玉嵐勃然色變,霍地轉身面向李燕豪 
    ,怒聲道:「卑鄙的東西,你該死。」 
     
      閃身撲向李燕豪,抖手拍出一掌,李燕豪拍出一掌迎了上去。 
     
      眼看兩掌就要接實,秦玉嵐卻忽變拍為抓,翻腕向李燕豪腕脈抓了過去。李燕 
    豪應變更快,側身一躲,五指拂出,疾拂秦玉嵐腕脈。 
     
      秦玉嵐冷哼變招,迅捷無比地向著李燕豪攻出三招,連綿招式,一氣呵成。李 
    燕豪身軀閃動,一連躲了三招,第四招飛起一指點出,「嘶!」地一聲,秦玉嵐左 
    肋下衣衫破了一個洞,嚇得他機伶一顫,抽身暴退。 
     
      紅衣少女急忙上前,道:「玉哥,傷著沒有?」 
     
      秦玉嵐臉色鐵青,牙關—咬,厲喝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反手就要探腕。 
     
      駱宏勳及時一招手道:「玉嵐,慢著。」 
     
      秦玉嵐停手不動。 
     
      駱宏勳目注李燕豪,森冷道:「年輕朋友,你一身絕學,令人佩服,駱某人等 
    自知不是你的對手,可是大家聯手,勉力還可以一拼,不過那要釀成流血事件,諒 
    必不是你所願為。」 
     
      李燕豪淡然道:「我原來為駱馬兩家言和,挑起戰端的是你們,而不是我。」 
     
      管一絕突然厲聲道:「昨天晚上你跑到駱家來橫裡伸手,傷我駱家人,奪走了 
    馬家那小子,今天晚上你又跑到駱家來揚言和解,分明欺我駱家無人。」 
     
      秦玉嵐冰冷道:「管總管說得是。」 
     
      李燕豪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原是我輩的本份,你駱家不必緊抓這一 
    樣強詞奪理,我還是那句話,我是為你駱馬兩家和解而來,願不願和解,全在駱家 
    主人一句話。」 
     
      秦玉嵐道:「不必駱家主人,我——」 
     
      駱宏勳抬手一攔道:「玉嵐,不要急,不要急,讓我來跟這位年輕朋友說話— 
    —」 
     
      話鋒一頓,凝目望李燕豪:「年輕朋友,能否給駱某人一天一夜工夫考慮。」 
     
      「駱老的意思是——」 
     
      「明天這個時候,駱某定當給你一個答覆。」 
     
      李燕豪吸一口氣點頭,道:「好,明天此時,我一定來聽駱老的答覆,不過有 
    一句話,我必須得說在前頭,萬里江湖是一家,請駱老為自己想,為後代想,也為 
    成千上萬跟咱們一樣的人著想,言盡於此,告辭。」一抱拳,轉望風塵二怪道:「 
    二位是走是留?」 
     
      瘦老頭兒一搖頭,道:「這地方哪還能留,走了。」說完了話,他一招呼白胖 
    老者,雙雙掠出大廳,破空而去。 
     
      李燕豪又—抱拳:「駱老,明兒見。」他從從容容、瀟瀟灑灑往外行去。 
     
      駱家人齊望駱宏勳。 
     
      駱宏勳寒著臉,望著李燕豪的背影,沒動靜。 
     
      李燕豪毫無阻攔的走了。 
     
      秦玉嵐霍地轉望駱宏勳:「伯父,您——」 
     
      駱宏勳陰險一笑道:「玉嵐,這是緩兵之計啊。」 
     
      秦玉嵐微一怔:「緩兵之計?」 
     
      「玉嵐,你絕頂聰明,難道還不明白我的用意?」 
     
      秦玉嵐目光轉動了一下,冷冷說道:「伯父太過誇獎了,我還真不明白伯父的 
    用意。」 
     
      駱宏勳竟突然賠上一臉笑道:「玉嵐,難道你看不出來,咱們跟那小子拼起來 
    很吃力,再加上孫、白兩個老東西反了過去,一旦真拼起來,咱們准吃大虧。」 
     
      秦玉嵐道:「我又不是三蘿小孩兒,怎麼連吃虧佔便宜都看不出,這可是駱伯 
    父您交的好朋友。」 
     
      駱宏勳窘迫一笑,道:「我做夢也沒想到,這兩個老東西是反覆無常的小人, 
    算我瞎了眼,交到這種朋友,不過你放心,我輕饒不了他們倆的。」 
     
      秦玉嵐道:「那是駱伯父您的事,不過我看這兩個老的不足懼,倒是那個小的 
    不好辦。」 
     
      駱宏勳忙道:「是,是,是,我原也這麼想,所以我才使這緩兵之計呀。」 
     
      秦五嵐道:「我不管駱伯父您使的是什麼計,我只要駱伯父辦好兩件事。」 
     
      「你說,你說,只要是你讓我辦的事,我一定給你辦礙妥妥當當。」 
     
      「第一,盡快查明那小子的來路,第二,盡快除掉這個障礙,要不然將來是個 
    大麻煩。」 
     
      「你放心,這兩件事我一定照辦,而且盡快給你辦好。」 
     
      「駱伯父您弄錯了,這兩件事不是給我辦的,是給您自己辦的。」 
     
      「是,是,是,對,對,對,是給我自己辦的,是給我自己辦的。」 
     
      「至於跟馬家和解的事,怎麼決定全在駱伯父自己,我不便干預您——」 
     
      「你放心,你放心,說什麼我也不會跟馬家和解的,門兒都沒有,我駱家要拼 
    到最後一兵一卒。」 
     
      秦玉嵐倏然一笑,笑得有點陰森:「駱伯父放心,我不會讓你拼到一兵一卒的 
    。」 
     
      「是,是,是,謝謝,謝謝!」駱宏勳忙轉向紅衣少女:「乖女兒,快陪你玉 
    哥哥歇息去吧。」 
     
      紅衣少女嬌滴滴的答應了一聲,眾目睽睽之下,挽著秦玉嵐的臂,嬌軀依在秦 
    玉嵐身上走了。 
     
      大夥兒望著這一對兒,目光都有點異樣,這件事很怪,怪得讓人納悶。 
     
      論輩份,秦玉嵐要尊稱駱宏勳一聲伯父,論長相,秦玉嵐這樣的長相俯拾皆是 
    ,算不上一流的。論武功,秦玉嵐不是李燕豪的對手,並沒有什麼驚人的能耐。 
     
      何以駱宏勳這麼看重秦玉嵐,而他對駱宏勳的態度,竟是那麼架子十足的。 
     
      這件事怪,這件事讓人納悶。要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恐怕要問駱宏勳. 
    秦玉嵐、紅衣少女這三個人了。 
     
          ※※      ※※      ※※ 
     
      風塵二怪離開了駱家,剛出駱家所在地的那條胡口,黑忽忽的夜色裡站著個人 
    ,是李燕豪。 
     
      「風塵二怪」立即停住,瘦小老者叫道:「小伙子,你這是什麼意思,嚇了我 
    一大跳。」 
     
      李燕豪含笑道:「兩位老人家準備上哪兒去?」 
     
      瘦小老者道:「這還用問,自然是從哪兒來,上哪兒去。」 
     
      「兩位何必來去匆匆?」 
     
      「小伙子,你的意思是——」 
     
      「何不上馬家喝杯茶去。」 
     
      瘦小老者一咧嘴:「小伙子,你想交我們倆這朋友?」 
     
      「交朋友不敢,想高攀,多領些教益。」 
     
      「喝,小伙子,你嘴上抹了蜜了,瞧不出你這張嘴還挺甜的呢。」 
     
      瘦小老者轉望白胖老者,問道:「怎麼樣,有沒有意思?」 
     
      白胖老者一搖頭道:「不妥當。」 
     
      「不妥當?」瘦小老者微愕道:「怎麼不妥當?」 
     
      「老孫,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駱老兒是咱們的朋友,馬家是駱老兒的對頭,咱 
    們如今離開了駱家,已經足夠那個的了,要是再進馬家的門,豈不是更那個了。」 
     
      他連著兩個「那個」,這「那個」意何指,誰都懂。 
     
      瘦小老者沖李燕豪一聳肩、一攤手,道:「小伙子,你聽見了,我這個老夥伴 
    覺得有點『那個』,只好辜負你這番好意了。」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這位白老太拘泥也太膽小了。」 
     
      白胖老者兩眼一瞪道:「小伙子,我怎麼膽小了?」 
     
      「白老所以不願上馬家去,是怕落人話柄,是麼?」 
     
      「不錯,可以這麼說。」 
     
      「這就是白老拘泥,這就是白老膽小。」 
     
      「小伙子,你……」 
     
      白胖老者顯然有點不滿,但他活剛出口,就讓李燕豪截住了:「白老,你的意 
    思我懂,交朋友講究兩字仁義,古人有捨命全交,也有義不事秦者,白老認為既離 
    駱家,再進馬家,是不仁不義,是麼?」 
     
      「不錯,是這樣。」 
     
      「白老,人家捨命全交,人家義不事秦,這都是人家夠朋友換來的啊,我請問 
    ,駱家主人是拿什麼換兩位這交朋友的仁義的?」 
     
      「這……」 
     
      「難道就是一席酒,讓兩位為駱家賣命,去劫擄馬家的閨女,這才是陷兩位於 
    不仁不義,讓兩位日後無顏見天下英雄嗎?駱家主人是白老你的朋友,孫老是白老 
    你的老夥伴,白老既是那麼講求仁義,為什麼坐視孫老走上錯路而不加阻攔,難道 
    這就是白老講求的兩字仁義。」 
     
      白胖老者投說話。 
     
      瘦小老者則一指白胖老者道:「小伙子一語驚醒了夢中人,我夠混蛋的,怎麼 
    你也這麼混蛋。」 
     
      李燕豪道:「白老前輩異人,成名多年,怎麼連擇友都不懂,是誰訂下的規矩 
    ,捨了壞朋友就不能再交好朋友了,馬家是駱家的對頭,駱家主人若是不能及時醒 
    悟,恐怕普天之下的正道俠義都是他的對頭,難道白老也不認這些正道俠義了。」 
     
      瘦小老者一拍大腿,叫道:「過癮,過癮,罵得好,罵得痛快,小伙子,你這 
    個朋友我是非交不可,要連你這種朋友都當面錯過的話,那是天底下第一等大混蛋 
    ,倒不如一頭碰死算了。」 
     
      霍地轉望白胖老者道:「白老頭兒,馬家你去不去,你要是說個不字,咱倆這 
    就拆伙。」 
     
      白胖老者囁嚅說道:「小伙子,又怎麼見得,姓馬的就是可交的好朋友?」 
     
      「很簡單!」李燕豪道:「因為姓馬的是駱家的對頭,而且人家不願讓親痛仇 
    快,委曲求全,寧願和解,這應該夠了。」 
     
      瘦小老者道:「小伙子,我一直想問你,這親痛仇快何解?」 
     
      「孫老,咱們可都是漢族世冑、先朝遺民啊。」 
     
      瘦小老者一怔叫道:「小伙子,你就說這句話,別的什麼話也用不著說了,馬 
    家怎麼走,你帶路吧。」 
     
      李燕豪倏然一笑道:「孫老怎麼忘了,這不是頭一趟。」 
     
      瘦小老者又一怔,叫道:「小伙子,你這是找罵,我姓孫的沒幹那種事,沒什 
    麼忘不忘的,帶路吧。」 
     
      李燕豪一笑道:「遵命!」轉身掠去。 
     
      瘦小老者跟白胖老者並肩跟上。 
     
      奔馳間,瘦小老者道:「小伙子,我想起個條件,見了姓馬的,你可不許揭我 
    的底啊!」 
     
      「孫老何如自己說!」 
     
      瘦小老者呆了一呆,道:「對,我不該瞞什麼,姓馬的要是沒有容人之量,也 
    算不得可交的好朋友了。」 
     
      「孫老,我就是這意思!」 
     
      「小伙子!」白胖老者猶豫著道:「姓馬的要是態度上有一點不好,我可不受 
    這一套啊!」 
     
      「到時候白老自己看,要是認為有一點不對,請扭頭就走,我絕不攔,絕不勸 
    。」 
     
      「小伙子,這話可是你說的啊。」 
     
      「出自我口,入自白老你的兩耳,錯不了的。」 
     
      瘦小老者道:「白老頭兒,我想劫擄人家的閨女.人家都能不加見怪,你又操 
    的哪門子心。」 
     
      白胖老者笑了。 
     
      李燕豪笑了,笑聲中,他突然想起了那位秦玉嵐來,當即道:「兩位老人家也 
    認識那個姓秦的年輕人?」 
     
      瘦小老者道:「初會,怎麼?」 
     
      「他是何許人?」 
     
      「看樣子,像是駱老頭兒的準女婿。」 
     
      「幹什麼的?」 
     
      「不清楚!」白胖老者道:「能是幹什麼的,還不是跟咱們一樣,江湖上跑跑 
    的。」 
     
      「駱家主人沒跟兩位提?」 
     
      「沒有!」瘦小老者道:「小伙子,你問那個姓秦的,究竟是——」 
     
      「難道兩位沒看出來,他們之間情形不對。」 
     
      「你是指駱老頭兒跟姓秦的小子?」 
     
      「嗯!」 
     
      「你看出什麼不對來了?」 
     
      「駱家主人把他這位未來的女婿,看得太高了,簡直有言必聽,聽必從的意味 
    。」 
     
      「嗯!」白胖老者點點頭:「是有那麼一點兒,我也看出來了。」 
     
      瘦小老者搖頭道:「弄不清是怎麼一回事兒,不過姓秦的那小子很奸,很陰、 
    很滑是實情。」 
     
      白胖老者哼哼一笑道:「駱老頭兒的那個閨女,有點讓人不敢恭維,姓秦的願 
    意湊這麼一對兒,還會是什麼好百姓。」 
     
      「真是啊!」瘦小老者道:「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麼人玩什麼鳥。」 
     
      李燕豪道:「那是他們之間的事,可以不必去管它,倒是這種不正常的情形令 
    人動疑,卻應該先弄清楚。」 
     
      瘦小老者道:「要想弄清楚這一點不難,只要找個人盯牢了那小子,不愁弄不 
    清楚他是吃哪碗飯的。」 
     
      李燕豪道:「姓秦的不是住在駱家麼?」 
     
      「不。」瘦小老者道:「那小子不住在駱家,今兒個下午,我跟白老兒先到駱 
    家,椅子還沒坐熱呢,就有人進來稟報說秦少爺來了,你聽,這不表示那小子不是 
    住在駱家麼。」 
     
      李燕豪道:「那就不難查了。」 
     
      繼而沉吟著道:「我是這麼個看法,馬駱兩家之間,和解的最大障礙不是駱宏 
    勳本人,而是這個秦玉嵐,要想讓馬駱兩家和解,非先排除這個障礙不可。」 
     
      白胖老者道:「這條路恐怕行不通,那小子是駱老頭兒未來的乘龍快婿,父女 
    倆對那小子都一般的死心塌地,誰要是怎麼了那小子,恐怕那父女倆非紅眼玩命兒 
    不可,怎麼還會跟馬家和解。」 
     
      瘦小老者點頭道:「嗯,這倒是。」 
     
      李燕豪搖頭道:「我的看法跟兩位不同,駱宏勳不是個等閒人物,他不會毫無 
    理由地聽秦玉嵐的,恐怕是他看準了秦玉嵐有什麼可供他利用之處,或者他不得不 
    服秦玉嵐,只要能找出原因所在讓秦玉嵐失掉利用的價值,或者是排除駱宏勳不得 
    不聽秦玉嵐的那個理由,秦玉嵐在駱宏勳心目中的份量,自然就會一落干丈。」 
     
      瘦小老者輕擊一掌,道:「對,這倒是好主意。」 
     
      白胖老者突然停了下來,道:「要盯那小子,咱們現在就折回去。」 
     
      李燕豪、瘦小老者急忙跟著停下。 
     
      瘦小老者道:「白老兒,你說怎麼個盯法?」 
     
      白胖老者道:「那小子既不住在駱家,他總會走吧,咱們只消盯著他,看看他 
    往哪兒去不就行了麼?」 
     
      瘦小老者道:「盯那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需要用上三個人麼?」 
     
      白胖老者道:「不三個人一塊兒去,就得你去。」 
     
      「什麼意思?」 
     
      「不能先到馬家去再折回去,那樣恐怕會來不及,要是讓小伙子去,咱們先上 
    馬家去,馬老大認識咱倆是誰?要是我一個人兒去,我又不知道馬家住哪兒,盯完 
    了那小子之後,怎麼上馬家去,所以說只好你去了。」 
     
      瘦小老者一點頭道:「好吧,我去就我去,你們倆在馬家等我吧。」 
     
      說著,他就要走。 
     
      李燕豪忙一攔道:「我直言一句,孫老別見怪,孫老盯秦玉嵐有把握麼?」 
     
      瘦小老者兩眼一翻道:「我懂你的意思,那小子身手比我好,武功比我高,不 
    是他的對手,可是這趕去不是跟他臉對臉的打架,要是在暗地裡盯他再不行,我姓 
    孫的這幾十年江湖就白跑了,放心跟白老兒到馬家等我去吧!」話落,一閃身沒入 
    了漆黑的夜色裡。 
     
      望著瘦小老者逝去方向,李燕豪還真有點揪心。 
     
      只聽白胖老者道:「小伙子,放心吧,這個差事孫老兒還不至於辦砸,咱們上 
    馬家等他去吧。」 
     
      李燕豪沒說什麼,收回目光與白胖老者又往前馳去。 
     
      沒多大工夫,馬家到了,夜已深,馬家門口那兩盞燈並沒有熄滅,而且還有幾 
    個弟兄在大門外站著明樁。 
     
      如今馬府上下是沒有人不認識這位李少爺,一見李燕豪跟白胖老者出現,一怔 
    之後都迎了過來。 
     
      「喲,李少爺,您沒睡呀?」 
     
      「李少爺,您什麼時候出去的?」 
     
      這個問,那個問,李燕豪只含笑說了一句:「有點事兒,出去了一趟,武總管 
    睡了沒有?」 
     
      「還沒有,剛才還上來巡察呢。」 
     
      李燕豪沒再說什麼,帶著白胖老者進了門,剛進前院,可巧武文華從東跨院裡 
    出來,李燕豪叫了一聲,武文華聞聲四顧,一怔,急步走了過來:「李少爺,您… 
    …」 
     
      「有事兒,剛出去了一趟。」 
     
      「這位是……」 
     
      「風塵二怪裡的白老——」 
     
      有道是:樹影人名,武文華一聽風塵二怪之後,連忙抱拳說道:「原來是風塵 
    二怪裡的白老,武文華久仰盛名,一向只恨福薄緣淺。」 
     
      「武總管好說,風塵二怪這點虛名,可比不上武總管那三字玉獅子。」 
     
      「白老這是臊武文華,武文華末學後進,怎麼敢跟白老二位相提並論,俠駕光 
    臨,馬家增輝不少,請到廳裡奉茶!」說著,他就要舉手肅客。 
     
      李燕豪一旁道:「武總管,白老不是外人,後頭坐去吧,麻煩稟報馬大爺一聲 
    ,我還有要緊事兒。」 
     
      李燕豪這麼說,當然錯不了,武文華恭應一聲,立即在前帶路,往後行去。 
     
      到了後頭,武文華把白胖老者讓進後廳,著人倒了茶才告個罪去請馬大爺去了。 
     
      李燕豪跟白胖老者這兒剛坐定,馬行雲就帶著武文華快步進來了,馬行雲進廳 
    就向白胖老者抱起雙拳:「不知白老蒞臨,馬行雲恭迎來遲,白老千萬恕罪。」 
     
      白胖老者急離座答禮:「馬老言重,叫白松筠怎麼敢當,倒是白松筠來得魯莽 
    ,馬老千萬海涵。」賓主間的一番應對,馬行雲所表現的不是一般的寒暄、客套, 
    而是真誠流露,令人不能不感動。 
     
      白松筠歎道:「小伙子沒說錯,馬老大當真是一方仁義人物,與駱宏勳大不相 
    同,這個朋友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好好交上一交。」 
     
      入耳三字「駱宏勳」,馬行雲不由一怔,他沒便問,只向著李燕豪投過探詢一 
    瞥。 
     
      李燕豪還能不懂這個,立即把前前後後的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李燕豪一邊說,白松筠一邊流露出不安神色,等到李燕豪把話說完,白松筠就 
    要說話。 
     
      馬行雲卻動容地向著他抱起雙拳:「原來如此,馬行雲沒有別的話說,對兩位 
    只有兩字敬佩。」 
     
      白松筠面帶羞愧,抱拳答禮:「說什麼敬佩,馬老大你羞愧我們這兩個了,只 
    要馬老大你大度能容,不究既往,我們兩個就知足感佩了。」 
     
      馬行雲肅然說道:「說什麼大度能容,說什麼不究既往,馬行雲不知道以前任 
    何事,只知道從現在起,推心置腹,剖肝破膽,交兩位這個朋友。」 
     
      白松筠一陣激動,道:「馬老大,我什麼都不說了,從今天起,你馬老大有我 
    們這兩個賣命的朋友了。」 
     
      馬行雲道:「馬行雲求的也就是這個。」 
     
      李燕豪突然站了起來道:「馬大爺陪白老聊聊吧,我去接應接應孫老去!」 
     
      白松筠忙站起來道:「我去,讓我們倆把這件事辦好,就算帶來一份進門禮。」 
     
      李燕豪含笑道:「白老別客氣,話既投機,兩位還是多聊聊吧。」他逕自邁步 
    出廳而去。 
     
      白松筠目送李燕豪出廳:「此人論功智人品,都是一流中的一流,幾百年不見 
    其一,馬老大你哪來這麼一個朋友?」 
     
      「朋友,馬行雲哪裡配稱他的朋友。」 
     
      白松筠倏地收回目光:「馬老大,你這話——」 
     
      「他沒告訴白老?」 
     
      「沒有,到目前為止,他只告訴我們倆他姓李,我們倆還沒機會多問。」 
     
      馬行雲沉默了一下道:「他既把兩位請到馬行雲這兒來,應該是沒打算瞞兩位 
    什麼,我告訴白老吧,這位李少爺大名燕豪,是『虎符劍令』袁大將軍的唯一傳人 
    。」 
     
      白松筠神情猛震,脫口一聲驚呼,立時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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