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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 海 江 湖

                   【第 十三 章】
    
      李玉麟目光一凝:「王爺——」 
     
      察鐸道:「玉麟,我知道李家人,你也應該知道我家的人,我不會走,更不會 
    就此罷手。」 
     
      李玉麟凝視了察鐸片刻,他點了頭,說道:「好吧。」 
     
      話落,抬手,隔空一掌拍向善琦。 
     
      善琦身軀一震而醒,他接著又是隔空一指點了過去。 
     
      善琦像突遇一陣澈骨的寒風吹襲,人為之機伶一顫。旋即,整個身軀抖了起來。 
     
      越抖越厲害,牙關也磕得格格作響,轉眼工夫之後,他呻吟出聲,整張臉變了 
    ,不但變了顏色,似乎整張臉都扭曲了。 
     
      兩眼暴睜,張口欲叫,可卻叫不出聲,只聽見他喉頭格格作響。 
     
      然後,他滿地亂滾、亂抓,整齊的穿戴完了,兩手十個指頭都抓出了血,喉頭 
    的格格響,變成了野獸般的低吼。 
     
      察鐸有一顆虎膽,但他沒有一付鐵石心腸,他忍不住叫道:「善琦,你還不說 
    ?」 
     
      善綺想叫叫不出聲,他又哪能說什麼,只見他不住的點頭。 
     
      察鐸忙抬眼:「玉麟——」 
     
      李玉麟飛起一指點了出去。 
     
      善琦突然不動了,也突然趴下了,滿身大汗涔涔而下,虛弱得死了似的。 
     
      察鐸要說話。 
     
      李玉麟抬手攔住了他。 
     
      轉眼工夫之後,善琦突然哭了,老淚縱橫,鼻涕直流,而且哭出了聲,說了話 
    ,話聲低弱而含混:「王爺,請賜卑職一死察鐸要說話。 
     
      李玉麟卻搶了先,道:「軍門大人,誰無父母,誰無兒女,你又何忍,要是再 
    不說,李玉麟我只有再——」 
     
      善琦哭著、喘著。駭然而叫:「不,不,我說,我說——」 
     
      察鐸神色一緊,喝道:「善琦,你快說!」 
     
      善琦又喘了一陣,道:「是,是——」 
     
      察鐸忙道:「是誰?是不是宮裡——」 
     
      「不,不是,不是——」 
     
      察鐸神色猛然一鬆:「那是誰?」 
     
      「是,是——」 
     
      「到底是誰?」 
     
      「鬼,鬼,是鬼——」 
     
      李玉麟微一怔。 
     
      察鐸喝道:「胡說!」 
     
      「王爺,真是鬼!」 
     
      察鐸火了,伸手打算揪起善琦。 
     
      李玉麟攔住了他,道:「軍門大人,你堂堂一個九門提督,食朝廷俸祿,會聽 
    鬼的?」 
     
      「不,那個鬼不是普通的鬼。」 
     
      李玉麟「呃」地一聲道:「不是普通鬼,那他是一個什麼樣特殊的鬼?」 
     
      「他說,他說他是奉了先皇帝詔命,在世間驅使一幫人為朝廷效力,他所驅使 
    的那幫人,都有這種腰牌,一旦見著,就要禮讓三分——」 
     
      「你就那麼相信,那麼容易聽了他的?」 
     
      「我本不相信,甚至認為是妖人惑眾,居心叵測,當即喝令護衛把他拿下,哪 
    知,哪知兩名護衛還沒近他的身,就七竅冒血,倒地氣絕,他還說我要是不聽他的 
    ,就會跟兩名護衛一樣「所以,你怕了?」 
     
      「我想既是為朝廷效命,也沒有什麼不好,所以,所以……」 
     
      「難道你就沒有想到上報朝廷?」 
     
      「他說過,不許我上報,否則也會要我的命,我的一舉—動不要想瞞過他,還 
    是真的,第二次來見,我的一舉一動他清清楚楚。」 
     
      「那麼怎麼見得他就是鬼呢?」 
     
      察鐸忍不住道:「玉麟,你聽他鬼話連篇。」 
     
      李玉麟道:「王爺,聽聽何妨!」 
     
      一頓,道:「軍門大人請說。」 
     
      善琦道:「他是鬼,他能突然出現在你眼前,也能突然消失不見,臉色慘白, 
    陰森逼人。」 
     
      李玉麟眉鋒微一皺,沉吟未語。 
     
      察鐸道:「玉麟——」 
     
      李玉麟道:「王爺,我相信這位軍門大人說的是實話,江湖上再頑強凶殘之徒 
    ,嘗過『搜魂』之苦後,都寧死不敢再嘗第二遍,這位軍門大人的一身骨頭,硬不 
    過他們。」 
     
      察鐸叫道:「怎麼你也相信——」 
     
      李玉麟道:「王爺,我信與不信,可以待會兒再說,眼前事,應該是到此為止 
    了,這位軍門大人再也問不出什麼了,王爺也可以回府了。」 
     
      「不!」察鐸道:「說什麼我也不信——」 
     
      「那麼王爺打算怎麼辦?再問這位軍門大人?」 
     
      察鐸呆了一呆,猛然跺了腳:「這是什麼事兒,這是什麼事兒,我非要弄個水 
    落石出不可。」 
     
      「王爺!」李玉麟道:「陰曹地府的事兒,已經不歸您管了吧?」 
     
      察鐸目光一凝:「玉麟,你——」 
     
      他環目突閃異采,接道:「不,不見得,沒聽善琦說麼,那個鬼,奉先皇帝詔 
    命,驅使—幫人為朝廷效力,這不還是官家事麼?」 
     
      李玉麟呆了一呆,苦笑搖頭:「王爺,那麼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察鐸道:「不用換地方,就是這兒,你把富山的穴道解了。」 
     
      李玉麟遲疑了一下:「也好。」 
     
      一腳踢出,富山霍然而醒,睜眼一看,忙又跪伏。 
     
      敢情天生就是這麼個骨頭。 
     
      只聽察鐸喝道:「滾起來,把善琦扶出去。」 
     
      富山一怔,如逢大赦,忙叩頭謝恩,爬起來扶起善琦就要走。 
     
      李玉麟道:「軍門大人,鬼既然不讓你上報,眼前『查緝營』的事,你最好也 
    別往上驚動,否則小心後果。」 
     
      善琦機伶一顫,半聲沒吭,像得了場大病似的,任由富山扶了出去。 
     
      察鐸道:「我正打算往宮裡報,你為什麼不讓善琦……」 
     
      李玉麟道:「王爺,善琦的吐實是萬不得已,您又何必先走漏風聲,打草驚蛇 
    ?」 
     
      察鐸道:「吐實,打草驚蛇?你還是相信善琦,還是以為是宮裡……」 
     
      李玉麟道:「王爺,別忙,咱們慢慢剖析這件事,我絕對相信善琦所說的話, 
    只是他讓人給唬了。」 
     
      察鐸目光一凝:「你是說——」 
     
      「先皇帝要是顧念朝廷,陰間有那麼好能耐的鬼可以驅使,還用什麼人?即使 
    是要用人,又哪用得著什麼腰牌?」 
     
      察鐸一怔,猛點頭:「對,該死的善琦,他就想不到——」 
     
      李玉麟截口道:「王爺,不是善琦想不到,而是千古艱難唯一死啊!」 
     
      察鐸道:「你是說善琦怕死,所以他寧願相信——」 
     
      李玉麟道:「王爺不覺得善琦所說的那兩個護衛,死的太怕人了麼,官做久了 
    ,十有八九都懂得怎麼明哲保身。善琦以九門提督兼步軍統領,要權勢有權勢,要 
    榮華有榮華,宦海之中,仕途之上,到這個地步不容易,事又不關己,他何必非做 
    明白人不可?」 
     
      察鐸道:「你認為是這樣?」 
     
      「那麼以王爺高見?」 
     
      察鐸咬牙切齒,道:「該死,朝廷之上儘是這種官,朝政怎麼會好,百姓怎麼 
    會不受委屈?」 
     
      李玉麟淡然道:「我不敢說是為君上者使然,因為古來各朝代不乏明君,而各 
    朝代也不乏這樣的臣下,但是對當今這位皇上來說,卻是另當別論。」 
     
      察鐸道:「為什麼?」 
     
      李玉麟道:「王爺,您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比我更清楚,當今這位皇上在未登 
    基前,跟眾家阿哥之間,為爭儲位,便已廣設秘密機關,網羅奇人異士,偵察機密 
    ,打擊對手,登基之後,不但大力剷除異己,更在各大臣身邊,各地方衙門安置秘 
    密心腹,以作監視,所以朝廷之上,甚至於普天之下的一動一靜,他莫不瞭如指掌 
    。那麼,善琦以九門提督兼步軍統領,掌管內城九門鑰匙,負責京畿一帶安寧,這 
    麼一個重要京官,他的一言一行,一動一靜,這位皇上又怎麼會不知道?知道而不 
    聞不問,您說這是什麼?」 
     
      察鐸濃眉一皺,道:「玉麟,你還是認為……」 
     
      李玉麟道:「王爺,不要管是不是我認為,你認為怎麼樣?」 
     
      察鐸沒有說話,但是,很明顯的,他的臉色已經變了。 
     
      李玉麟道:「所以我說這件事您不能管,寧可落個抗旨不遵,或是辦事不力, 
    因為……」 
     
      察鐸震聲道:「玉麟,你不必再說什麼了,你的好意我懂,可是我還是不能不 
    管,否則老人家頭一個饒不了我,甚至我不配是他老人家的孫子,不配承襲這個『 
    神力鷹王』爵!」 
     
      李玉麟還待再說,突然神情震動,臉色一變,道:「王爺,咱們不讓走漏消息 
    ,可是消息恐怕已經走漏了。」 
     
      察鐸忙道:「怎麼?」 
     
      李玉麟道:「善琦剛說,他的一舉一動,瞞不了那個『鬼』,我認為並不是那 
    個『鬼』真無所不在,無所不知,而是善琦身邊埋伏的有人,暗中監視,我不敢說 
    這跟現今那位皇上有關,但是,我敢說嫌疑總是有的。」 
     
      說完二人前後走了出來。 
     
      眼前只有察鐸的四個蒙古勇士在,他們一見察鐸跟李玉麟出來,忙迎了過來。 
     
      察鐸道:「走,咱們上『九門提督府』去。」 
     
      四勇士剛一聲恭應,李玉麟心裡一動,忙道:「王爺,請等等。」 
     
      察鐸正要往外走,聞言立即停住。 
     
      李玉麟望四勇士:「四位可知道,『九門提督府』有沒有人來過?」 
     
      那最右一名道:「善琦跟富山還沒從簽押房出來的時候,他府裡的總管來過。」 
     
      察鐸臉色一變,急道:「現在人呢?」 
     
      「走了,一聽說善琦、富山跟您還有這位李少爺都在簽押房裡,他就走了。」 
     
      察鐸猛跺一腳:「該死,快。」 
     
      他就要走。 
     
      李玉麟伸手一攔,道:「王爺,來不及了,『九門提督府』可以不用去了。」 
     
      察鐸道:「你是說——」 
     
      李玉麟道:「有您在,他必然想得到,善琦會吐實招供,他也想得到,您跟我 
    咱們都不是糊塗人,一定會想到善琦身邊有埋伏,您以為他還會回九門提督府,等 
    咱們找上他麼?」 
     
      察鐸又猛跺一腳:「該死,咱們改找善琦,他人呢?」 
     
      一名勇士抬手往前一指,道:「富山扶著他往前去了。」 
     
      「走。」 
     
      察鐸他剛要往前去,只聽急促步履響動,從前頭一前二後的走來了三個人。 
     
      那三個,前頭是一個穿戴整齊、頭頂雙眼花翎的瘦老頭兒,後頭兩個則是大內 
    侍衛打扮,佩著腰刀的壯漢。 
     
      察鐸微一怔,脫口道:「怎麼宮裡來了人了?」 
     
      宮裡來了人了,看瘦老頭兒的穿戴跟那根雙眼花翎,當是領侍衛內大臣,那兩 
    個壯漢當真也就是大內侍衛了。 
     
      李玉麟心頭為之一震。 
     
      轉眼間,瘦老頭兒帶著兩個大內侍衛走近,一甩馬蹄袖,幾步外打下千去:「 
    叩見王爺。」 
     
      察鐸道:「起來說話。」 
     
      「謝王爺。」 
     
      瘦老頭兒站起來哈腰微退,沒等察鐸說話,便道:「皇上有旨,請王爺即刻進 
    宮一趟。」 
     
      這時候派領侍衛內大臣到這兒來召「神力鷹王」進宮,只怕是—— 
     
      察鐸濃眉一揚:「等我一下,我辦點事就跟你進宮。」 
     
      瘦老頭兒忙道:「稟王爺,皇上的旨意是請王爺馬上進宮。」 
     
      察鐸遲疑了一下,猛點頭:「好,我就跟你馬上進宮,帶路。」 
     
      瘦老頭兒恭應一聲,又打一個千,帶著兩名大內侍衛轉身而去。 
     
      察鐸沒看李玉麟,帶著四名蒙古勇土跟了上去。 
     
      李玉麟也沒說話,就跟在後頭往前行去。 
     
      「查緝營」的人都在前院,由統帶富山帶領,列兩旁,躬身恭送,見李玉麟跟 
    在後頭卻沒一個敢動。 
     
      李玉麟卻到了富山面前,突然停了下來,道:「軍門大人呢?」 
     
      富山嚇了一跳,忙道:「回府去了。」 
     
      李玉麟沒再多說一句,轉身往外行去。 
     
      門外,連察鐸跟四勇士的坐騎在內,共是八匹駿馬,八個人翻身上馬,縱騎馳 
    去。 
     
      等富山帶著人趕出大門,李玉麟已經不見了,問站門的,居然誰也沒看見。 
     
          ※※      ※※      ※※ 
     
      片刻工夫之後,李玉麟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九門提督府的後院裡。 
     
      後院裡靜悄悄的,看不見人,也聽不見人聲。 
     
      亭台樓榭—應俱全,善琦究竟在哪一間? 
     
      一個下人模樣的白胖漢子,端著一個蓋碗從長廊上走了過來。 
     
      莫非是給善琦送的? 
     
      李玉麟緊盯著他,只見他到了長廊盡頭一間前停下,恭聲道:「稟夫人,參湯 
    送到。」 
     
      那一間門開了,一個丫頭打扮的姑娘當門而立,接過蓋碗,又問了一句,道: 
    「夫人問,大人回府了沒有?」 
     
      那漢子道:「還沒有。」 
     
      那姑娘轉身進去了,又關上了門,那漢子也轉過身順長廊又走了過來。 
     
      敢情善琦還沒回府,哪兒去了? 
     
      李玉麟容他走到,閃身上長廊截住了他。 
     
      那漢子一驚急道:「你……」 
     
      李玉麟含笑道:「不要怕,我在『神力鷹王爺』左右當差,你們大人還沒有回 
    府?」 
     
      那漢子定過了神,道:「還沒有。」 
     
      「哪兒去了?」 
     
      「一早讓『查緝營』派人請去了。」 
     
      敢情「查緝營」裡的事兒,「九門提督府」還不知道。 
     
      李玉麟道:「你們總管大概也不在?」 
     
      「是的,總管出去了,還沒回來。」 
     
      「我跟你打聽一下,你們總管姓什麼、叫什麼,當初是怎麼進來的?」 
     
      「你問這——」 
     
      「王爺讓我來打聽一下,軍門大人還沒回府,總管本人也不在,我只好問你了 
    。」 
     
      那漢子道:「我只知道我們總管叫查爾,當初他是怎麼到府裡來的,我就不清 
    楚了。」 
     
      這是可能的,一個下人,未必知道總管是打哪兒來的,怎麼進府的。 
     
      李玉麟道:「那麼,府裡有誰知道?」 
     
      那漢子道:「恐怕得問我們軍門大人了。」 
     
      「怎麼,除了你們軍門大人,府裡就沒別人知道?」 
     
      那漢子道:「你想嘛,別人誰會管這種事兒?」 
     
      這倒是,府裡上下,有吃飽了沒事兒,操心這種閒事兒? 
     
      李玉麟皺了皺眉,這一趟是白來了,沉默了一下之後,他二話沒說,騰身拔起 
    ,直上空中,走了。 
     
      那漢子站在長廊,傻了眼。 
     
          ※※      ※※      ※※ 
     
      出了「九門提督府」,李玉麟皺眉沉思,眼下這唯一的線索,就在這個「九門 
    提督府」的總管查爾身上。 
     
      查爾的來處,只有這個「九門提督」善琦知道,可是,善琦又哪兒去了呢? 
     
      當然,善琦是躲了,未必是躲他李玉麟,因為他不會想到,李玉麟還會來找他 
    ,他躲的是察鐸。 
     
      如果是躲察鐸,他能躲到哪裡去呢,當然是躲到安全得能讓察鐸拿他沒辦法的 
    地方。 
     
      而那種地方,李玉麟還不知道,也沒法找,如果知道,也就不必再找這個九門 
    提督府的總管查爾了。 
     
      也就是說,這條線索,到這兒已經斷了,至少目前是斷了,因為,善琦也好, 
    查爾也好,暫時是不會再露頭了! 
     
      那麼,只有一個辦法了,這個辦法就是—— 
     
      查爾不但可以暫時不露頭,甚至可以永遠不露頭,因為他只不過是「九門提督 
    府」的—個總管。 
     
      而,善琦是掌管內城九門鑰匙的堂堂「九門提督」,他總不能老不露頭,如果 
    他能老不露頭,那就足以證明他是得到了大內的默許,到那個時候,再直接闖大內 
    找那位皇上要人也不遲。 
     
      一念及此,李玉麟心裡總算好受點兒,他走了。 
     
          ※※      ※※      ※※ 
     
      禁宮大內,那位領侍衛內大臣帶著察鐸往長廊上疾走,兩名佩刀的大內侍衛緊 
    跟在察鐸身後。 
     
      倒不是為防察鐸會怎麼樣,而是,以他們的身份再怎麼著也不能走到「神力鷹 
    王」的前頭去。 
     
      當然,那位領侍衛內大臣是在前頭帶路,自是例外。 
     
      長廊的正中間,有間屋,門口站著兩名佩刀的大內侍衛,門口,長廊外,五步 
    一崗,十步一哨,還站著不少個,那間屋,是御書房。 
     
      來到御書房外,站門的兩個大內侍衛恭恭敬敬的躬下身去,對察鐸,也是對那 
    位領侍衛內大臣。 
     
      那位領侍衛內大臣,則恭恭敬敬的躬下身:「神力王爺到。」 
     
      只聽御書房裡傳出個冷峻話聲:「進來。」 
     
      那位領侍衛內大臣恭應一聲,哈腰退後。 
     
      察鐸濃眉一揚,大踏步行了進去。 
     
      御書房裡,只那位黃衣人在,隆科多是不是剛由暗門進密室去,那就不得而知 
    了,察鐸上前躬身:「四叔。」 
     
      黃衣人的勝色冷峻陰沉,沒答理,逕自走到書桌後坐下。 
     
      察鐸明知道情形不對,可是他不怕,道:「您要見我?」 
     
      黃衣人冷冷抬起了眼:「我交給你的差事兒,你給我辦得怎麼樣了?」 
     
      察鐸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當即道:「四叔,我正在辦。」 
     
      「正在辦,正在哪兒辦,又是怎麼個辦法兒?」 
     
      察鐸道:「四叔,您明知道我在哪兒,要不然您派去的人不會直接上『查緝營 
    』找我。」 
     
      黃衣人一點頭道:「不錯,我知道你正在『查緝營』,可是我問你,你為什麼 
    找善琦?」 
     
      「四叔,難道善琦不能找?」 
     
      黃衣人霍地站了起來:「你這是跟我說話?難道我派人找你,找的不是時候, 
    你不高興,所以才這麼大火氣?」 
     
      察鐸態度上軟了些,畢竟他面對的是皇上:「察鐸不敢。」 
     
      黃衣人道:「我沒說善琦不能找,我把這個差事兒交給了你,只要有理由,有 
    必要,就算是王公大臣也能找,只是我要知道你的理由,你的必要。」 
     
      這位皇上說的是理,他有權這麼問,老實耿直,從來不知道玩心眼兒的察鐸, 
    只得把杜氏兄弟上外館找他出首的事,據實稟奏。 
     
      聽完了察鐸的話,黃衣人臉色變了一變:「所以你找善琦?」 
     
      「是的,我只有找善琦。」 
     
      「你就那麼相信姓杜的兄弟?」 
     
      「他們沒理由騙我,我也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們,既有人出首,我就該查個清楚 
    。」 
     
      「好!」黃衣人一點頭道:「那我再問你,如果杜氏兄弟的說詞屬實,如果毛 
    病確是出自善琦身上,善琦他有多大的膽、有幾個腦袋,敢搞什麼秘密組織?」 
     
      「四叔,善琦他還沒這個膽——」 
     
      「對,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善琦他沒這個膽,那麼是誰給他的膽,你明不明 
    白這是什麼意思,九門提督出了這種事,我這個皂上居然一點都不知道,你這又是 
    什麼意思,是不是打算往我這個皇上身上追?」 
     
      沒想到他自己這麼直說出來了。 
     
      察鐸濃眉一揚,道:「察鐸不敢,不過——」 
     
      黃衣人揮手截口:「不要不過,你問過善琦了,他怎麼說?」 
     
      察鐸也只有把善琦的說法據實稟奏。 
     
      話剛說完,黃衣人就拍了桌子:「荒唐,簡直鬼話連篇。」 
     
      察鐸道:「四叔,我寧可相信善琦,否則,京裡有這麼個秘密機關,連善琦身 
    邊都埋伏上了人,一直對臣下無所不知,控制得極為嚴密的您,居然會一點兒都不 
    知道……」 
     
      黃衣人砰然一聲又拍了桌子:「察鐸,你這話什麼意思?」 
     
      察鐸毅然道:「四叔,我不敢有什麼意思,可是我不能不請您告訴我,這件事 
    究竟是不是您——」 
     
      「大膽。」黃衣人凜目大喝。 
     
      察鐸倏然住口。 
     
      黃衣人接著冷笑:「果然,你追來追去追到我的頭上來了。」 
     
      「四叔,您原諒我直言,如果善琦的話不能信,那麼根據這些事實來看,讓人 
    實在不能不懷疑您——」 
     
      「好,好,好!」黃衣人截口怒笑:「察鐸,要不是看在老人家份上,我就馬 
    上要你的腦袋,我召你進宮,本來是當面問你的罪的,沒想到你竟問起我的罪來了 
    ——」 
     
      「四叔,我有什麼罪?」 
     
      「你還不承認?我問你,你跟善琦一塊兒上『查緝營』去,為的是什麼,到頭 
    來逼問善琦的是你,還是另有別人?」 
     
      察鐸心神震動,毅然道:「我承認,李玉麟先劫持富山,然後逼問善琦……」 
     
      黃衣人截口道:「這就是你的罪,你知道這是什麼罪?李玉麟他是什麼人?善 
    琦、富山再怎麼著也輪不到他逼問,李玉麟他以民犯官,富山是『查緝營』的統帶 
    ,善琦更是堂堂的九門提督,而你,就在當場,居然任由他那麼做,察鐸,你……」 
     
      「四叔,這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自然有人密報,只問這是不是你的大罪?」 
     
      察鐸沉默了一下:「我不敢不承認——」 
     
      「承認就好,」黃衣人立即接了話:「衝著老人家,我不願意拿你怎麼樣,可 
    是我也不能不懲罰你,否則往後我無以對別人,從現在起,我追回給你的旨意,把 
    你關在宮裡三個月,讓你好好思過——」 
     
      察鐸一驚,也一急:「四叔——」 
     
      黃衣人像沒聽見,喝道:「來人。」 
     
      一聲恭應,那位領侍衛內大臣帶著兩名大內侍衛急步而入,進門拜倒在地。 
     
      黃衣人道:「把『神力鷹王』押進後宮。」 
     
      那位領侍衛內大臣一驚猛抬頭。 
     
      察鐸急叫:「四叔,連逼問善琦的事您都知道,那麼那個秘密機關……」 
     
      黃衣人道:「我說那個秘密機關我不知道。」 
     
      「那麼善琦他就該殺。」 
     
      「那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察鐸急了,叫道:「四叔,您分明是……」 
     
      黃衣人冰冷道:「察鐸,我分明怎麼樣?」 
     
      察鐸道:「那個秘密機關的事您分明知道,您也分明是袒護善琦,這是為什麼 
    ,難道您真……」 
     
      「大膽!」黃衣入嗔目暴喝:「我說我不知道,難道我這個皇上說的話不算數 
    ,你信不過?」 
     
      察鐸道:「察鐸不敢,可是事實上……」 
     
      黃衣人猛一擺手,道:「沒有什麼事實上,你知道不敢就好。」 
     
      一頓,轉望地上跪的領侍衛內大臣跟兩名大內侍衛,喝道:「還不快滾起來, 
    把人給我押走。」 
     
      領侍衛內大臣恭應一聲,帶著兩名大內侍衛連忙站起。 
     
      察鐸叫道:「四叔。」 
     
      黃衣人截口怒道:「察鐸,你敢抗旨?」 
     
      察鐸虎目圓睜,頭上繃了青筋,但是他微微低下了頭:「察鐸不敢,但是察鐸 
    不服。」 
     
      黃衣人冷笑道:「只你思過三個月,你就會心服口服,押下去。」 
     
      領侍衛內太臣忙一聲恭應,沖察鐸躬了身:「王爺。」 
     
      察鐸臉色鐵青,一句話沒再多說,轉身大步行了出去。領侍衛內大臣帶著兩名 
    大內侍衛,忙跟了出去。 
     
      望著那察鐸雄偉背影,黃衣人臉上浮現起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只聽他道:「 
    你、李玉麟,都一樣,跟我鬥,差得遠呢!」 
     
      就在這時候,他身後密室的門,也就是那座書櫥,緩緩移開了,從裡頭走出了 
    隆科多。 
     
      只聽他笑道:「是啊,乳臭未乾的兩個小孩子,想當初咱們鉤心鬥角,逐鹿大 
    內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怎麼會是你的對手?」 
     
      黃衣人臉上那慄人的笑意一斂,回過了身:「舅舅。」 
     
      隆科多道:「恭喜,賀喜,你打了一場勝仗,心願就要達成了。」 
     
      黃衣人目光一凝,道:「勇舅,您這話……」 
     
      隆科多笑哈哈的道:「還瞞我?別忘了舅舅我是幹什麼的,你瞞得了別人,可 
    瞞不了舅舅我了,我已經摸透了你的心意,明白你這幾步棋了。」 
     
      黃衣人看了看他,道:「舅舅,我是什麼心意,又是哪幾步棋?」 
     
      隆科多道:「你所以在這時候扣住察鐸,就是讓那個李家人沒了他這個臂助, 
    又故露幾個破綻在先,也就是為誘使那個李家人闖大內找你,你好給他李家扣上個 
    罪名,這麼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對付李家人,對不對?」 
     
      黃衣人未置可否,又問道:「舅舅以為,我露了哪些破綻?」 
     
      隆科多道:「扣住察鐸,未必能讓那個李家人闖大內,因為那個李家人原就不 
    希望察鐸插手,也就是說,他有幾分懷疑這整個事件是出自大內指使,他顧念他們 
    兩家的那段交情,不願意連累察鐸。可是一旦善琦安然無恙的露了面,他就能肯定 
    這整個事件確是出自大內的指使,他就非闖禁宮不可了。」 
     
      黃衣人道:「還有麼?」 
     
      「當然還有,」隆科多道:「你一面宣召察鐸進京,一面挑動德俊騏劫擄李家 
    那個丫頭,原就是有意讓察鐸插手於這件事。你料準了,基於他們兩家的那段交情 
    ,察鐸只一知道這件事,他就非管不可,而你又在這節骨眼兒上扣住了察鐸,難保 
    消息不馬上傳到蒙古去。遠在蒙古的那個老的,他不管便罷,只有任何動靜,你就 
    也能給他扣個罪名,然後下旨遠在陝甘的年羹堯,統兵攔截,進而平定。這原是你 
    一著極為高明的一石兩鳥之計,為只是這兩家當初都置身世外,沒幫你的忙,舅舅 
    我看得對不對?」 
     
      黃衣人笑了,笑得很爽朗,道:「舅舅,您不愧是我的首席智囊。」 
     
      隆科多聽得仰天大笑,笑得極其得意,就在他得意仰天大笑的當兒,黃衣人眉 
    宇間飛閃懍人的陰鷙之氣。 
     
      可惜,隆科多他沒看見,甚至一點兒也沒覺察! 
     
          ※※      ※※      ※※ 
     
      察鐸身邊的四個蒙古勇士等在宮門外,等了大半天了,還沒見他們的王爺出宮 
    ,不免有點焦急。 
     
      焦急歸焦急,誰也不能,也不敢闖進宮去問個究竟。 
     
      「神力鷹王」雖然是特准紫禁城騎馬,可是這四個,還不夠進宮的份兒。 
     
      正自焦急,宮門裡走出了那位領侍衛內大臣,帶的還是那兩名大內侍衛。 
     
      四蒙古勇士一見,不由為之一喜,正要迎上去問上一問,那位領侍衛內大臣卻 
    已經先開了口:「你們是不是在『神力鷹王』身邊當差的?」 
     
      那四個當然是齊聲應是。 
     
      那位領侍衛內大臣道:「你們不用在這兒等了,神力鷹王爺暫時不會出宮了, 
    你們還是回外館去,或者乾脆回蒙古去吧。」 
     
      四個人不由都一怔。 
     
      「回外館,乾脆回蒙古,什麼意思?」 
     
      「我們王爺暫時不會出宮了,為什麼?」 
     
      那位領侍衛內大臣道:「神力鷹王爺讓個江湖人當著他逼問九門提督,犯了大 
    錯了,皇上下旨,命他在宮裡思過三月,這是鷹王爺,換個旁人早要了腦袋了。」 
     
      那四個,驚住了。 
     
      領侍衛內大臣說完話就要轉身進宮門,那四個定過了神,一聲叫就要搶過來。 
     
      兩名大內侍衛的腰刀出了鞘。 
     
      領侍衛內大臣回聲沉喝:「你們想幹什麼,難道想加重鷹王爺的罪不成?」 
     
      這句話嚇人,那四個硬沒敢再動一動,只是眼睜睜看著那領侍衛內大臣帶著兩 
    名大內侍衛又進入了宮門內。 
     
      這可怎麼辦? 
     
      那四個急了,急歸急,可沒亂了方寸,這都是跟在察鐸身邊訓練出來的。 
     
      四個人匆忙一商量,有了決定,四人四騎分作兩路,各自抖韁磕馬,飛也似的 
    馳去。 
     
          ※※      ※※      ※※ 
     
      片刻之後四個蒙古勇士裡的兩個,趕到了「承親王府」,翻身下馬,求見蘭珠 
    格格。 
     
      神力鷹王爺身邊兒的蒙古爺們兒,站門的親兵哪敢慢待,讓進門房之後,馬上 
    就往裡通報。 
     
      沒一會兒工夫,「承親王府」的總管來到了門房,把他們兩個帶了進去。 
     
      到了後頭,在花廳前的院子裡見著了蘭珠格格,旁邊還有個白淨文弱的公子哥 
    兒、那是貝子爺玉璋。 
     
      蘭珠格格的臉色有點冷,一見面就問:「怎麼只你們兩個來,你們王爺呢,他 
    好大的架子呀!」 
     
      一名蒙古勇士道:「回格格.我們王爺出事兒了。」 
     
      另一名接著道:「就是為這我們倆才來見您的,另兩個趕回去外館放『玉翎雕 
    』回蒙古去,給老王爺報信兒去了。」 
     
      一聽這話,蘭珠格格的臉色不冷了,忙問所以。 
     
      一個蒙古勇士把杜氏兄弟出首,察鐸趕往「九門提督府」找善琦,然後聽說李 
    玉麟夜闖「查緝營」劫持富山,又跟善琦趕到「查緝營」的經過說了一遍,一直說 
    到察鐸被召進宮。 
     
      另一名蒙古勇士則把那位領侍衛內大臣告訴他們的,告訴了蘭珠格格。 
     
      蘭珠格格一聽也急了,急得直跺腳:「察鐸他,活該,他就是不聽我的,如今 
    ——玉璋。」 
     
      貝子玉璋人都傻了,沒聽見,蘭珠格格又叫了他一聲,他才像大夢初醒,「呃 
    」了一聲,道:「什麼?」 
     
      「什麼,你睡著了呀?」蘭珠格格道:「你進宮跑一趟去,打聽一下察鐸的情 
    形,馬上回來告訴我。」 
     
      玉璋他白了臉:「啊,讓我這時候進宮?我,我不敢。」 
     
      蘭珠格格一聽有了氣:「你怎麼這麼沒用,你又不是察鐸,誰還會把你也扣在 
    宮裡?虧你還是個男人家,要你幫忙的時候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好,你別去,看我 
    以後還理你。」 
     
      玉璋吃了一驚,也急了,道:「蘭珠,你別生氣——」 
     
      「那就快去,你幫我這個忙,我不會忘記你的好處的。」 
     
      不知道是怕蘭珠不理,還是衝著這句不忘他的好處,玉璋他提著心,吊著膽, 
    硬著頭皮走了。 
     
      玉貝子一走,蘭珠馬上又問兩個蒙古勇士:「李玉麟呢,他跟你們王爺在『查 
    緝營』分手之後上哪兒去了?」 
     
      兩個蒙古勇士都說不知道,他們還是真不知道。 
     
      蘭珠道:「先找玉麟,一定要找著他,等我換件衣裳,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沒等兩個蒙古勇土說話,蘭珠格格就一陣風似的擰身往後去了。 
     
      兩個蒙古勇士只有站在那兒等了。 
     
          ※※      ※※      ※※ 
     
      李玉麟他哪兒也沒去,人在前門大街一家客棧裡,他打算耗著等,只等看看善 
    琦露不露面,只善琦安然無恙的露了面,那就可以斷定毛病出在大內,他就要硬闖 
    進宮找那位雍正皇帝胤禎! 
     
      因為,這種事,大內絕不可能不知道。 
     
      眾所周知,雍正皇帝他不同於前兩位,在他還是阿哥的當年,就廣置秘密機關 
    ,登基之後更是用來剷除異己,監視臣下。 
     
      九門提督論官不算大,但是論重要卻是極其重要個職務,他的一舉一動,這位 
    皇上不可能不加以掌握。 
     
      還有,察鐸這趟進宮,一定會當面直陳,雍正皇帝他更不可能不知道了,那麼 
    ,如果善琦他還能安然無恙的露面,毛病不是出在大內,是出在哪兒? 
     
      堂堂九五之尊的一個皇上,居然用這種手法劫持一個李家姑娘,除了為報復李 
    家的第二代當年沒幫他的忙,應該沒有別的,而對一個萬乘之尊的皇帝來說,未免 
    有點小題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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