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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 海 江 湖

                   【第 十八 章】
    
      李玉麟陪著蘭珠回到了外館。 
     
      坐都沒往下坐,蘭珠就道:「咱們什麼時候出去找?」 
     
      李玉麟道:「格格,事情既然演變成這樣,接下來就是我的事了。」 
     
      蘭珠道:「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玉麟道:「格格皇族親貴,在外頭到處跑,很不方便「照你這麼說,皇族親 
    貴就別出京城了?」 
     
      「那倒也不是,而是往後去,我要動用江湖之力四處搜尋,以格格的身份,不 
    好老跟江湖人接觸。」 
     
      「你不是江湖人?別忘了,我也算得上半個江湖人。」 
     
      「格格——」 
     
      蘭珠顯得有點忍不住氣了,一抬手道:「你什麼都別說了,不管你上哪兒,我 
    就跟到哪兒,別想甩開我。」 
     
      要想甩開她,那是容易得很,但是李玉麟不忍心那麼做,也怕到時侯她到處跑 
    著去找他,那就完全跟他的心意背道而馳了,如今,他不得不用點心眼兒了,道: 
    「看來格格是誤會我的意思了。」 
     
      蘭珠道:「我誤會你什麼意思了?」 
     
      李玉麟道:「我絲毫沒有甩開格格的意思,我還是要請格格幫忙——」 
     
      蘭珠道:「你讓我別跟你去,還請我幫你什麼忙?」 
     
      李玉麟道:「現在德瑾格格母子帶著我妹妹離開了那座塚,沒有確切知道他們 
    上哪兒去了,是不是?」 
     
      「是啊!」 
     
      「事實證明,他們跟大內有關係,也就是說,這件事是出自大內的指使,那麼 
    以格格看,是否有可能是大內搶先了一步弄走了他們,或者是他們躲在大內別處的 
    秘密機關裡?」 
     
      蘭珠想了一下,道:「當然有可能。 
     
      李玉麟道:「那麼,既是有這個可能,在這方面打聽他們,以格格跟我來說, 
    誰較為合適?」 
     
      「那當然我比你合適。」 
     
      「這就是了。」李玉麟道:「那麼我請格格留下來在這方面打聽,我在外頭打 
    聽,有什麼不對?」 
     
      蘭珠既歉疚又不安的看了他一眼,柔聲道:「那你剛才跟我說清楚啊,誰叫你 
    不說清楚嘛!」 
     
      「格格,現在我已經說清楚了!」 
     
      「我知道,可是這麼一來,什麼時候才能再見著你?」 
     
      如今,感到歉疚與不安的是李玉麟了,他強笑一下道:「救人如救火,沒有人 
    比我更急想把這件事趕快做個了結。」 
     
      「那——」蘭珠微低下了頭,道:「萬一在這方面打聽出什麼來,我要怎麼跟 
    你聯絡呢?」 
     
      李玉麟道:「格格不必跟我聯絡,我會隨時讓人留意城裡。」 
     
      「你讓誰留意城裡?」 
     
      「窮家幫京城分舵。」 
     
      蘭珠「呃!」了一聲。 
     
      李玉麟道:「那麼,格格,我走了!」 
     
      「現在就走?」 
     
      「我剛不說了麼?救人如救火,現在不走,還等什麼?」 
     
      蘭珠沉默了一下:「好吧!你走吧!」 
     
      李玉麟沒敢再說什麼,他走了! 
     
      蘭珠送出了外館,就這裡別離,格格她一雙美目裡竟然泛起了淚光,李玉麟— 
    陣感動,也有一陣歉疚。 
     
          ※※      ※※      ※※ 
     
      李玉麟離了外館,直奔城外的「窮家幫」分舵。 
     
      衛威一聽說李玉麟來了,帶著石清、宋泰等迎了出來。 
     
      進了分舵,落了座,石清、宋泰忙不迭地動問別後,畢竟是年輕人,誰不急著 
    想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李玉麟在找尋乃妹上的進展。 
     
      李玉麟笑笑道:「別急著聽我說故事,我今兒個上分舵來,是有件要緊的事兒 
    要請分舵主幫忙。」 
     
      衛威忙道:「衛威怎麼敢當您這幫忙二字,能為您效勞,是整個分舵的榮寵, 
    您只管吩咐就是了。」 
     
      李玉麟道:「請分舵主傳書知會各分舵,替我留意各地,往後這些日子裡,要 
    是哪兒有牲畜無故失蹤,或是發生牲畜無故失血死亡的情事,馬上知會貴分舵。」 
     
      這番話聽愣了衛威跟石清等。 
     
      衛威忙道:「李少爺,您這是——」 
     
      李玉麟道:「這就扯上我要談別後了。」 
     
      接著,他從陪裴君海離開分舵說起,一直說到今天跟蘭珠格格上「福王府」再 
    次拜見玉倫老郡主。 
     
      靜靜聽畢,衛威等個個瞪大了兩眼,宋泰頭一個叫道:「有這種事,德瑾格格 
    當年根本就沒死——」 
     
      石清道:「敢情西山一帶什麼鬧鬼,全都是老郡主這個沒死的女兒——」 
     
      衛威在意的卻是另—件事,他詫聲說道:「『九幽真經』,從沒聽說過有這麼 
    一門武學。」 
     
      李玉麟道:「我倒是聽老人家提過,只是據說這門武學太以陰柔,當初能習練 
    的不多,慢慢的也就失傳了,已經失傳近百年了,沒想到這部『九幽真經』,卻落 
    在了德瑾格格母子手裡。」 
     
      衛威道:「李少爺,『九幽真經』上面所載的武學,真那麼厲害麼,連李家絕 
    學都不是對手?」 
     
      李玉麟道:「『九幽真經』失傳百年,李家人生得晚,沒能碰上過,老人家提 
    起『九幽真經』的時候,只說過它太以陰柔,適宜習練的人不多,也沒跟李家家學 
    做過比較,所以我不敢說李家絕學,是不是堪與匹敵。不過老郡主深知李家武學, 
    她既然對我提出警告,想見得『九幽真經』上所載武學的確不能等閒視之。」 
     
      衛威道:「那——您恕我直說一句,既是這樣,就算您能找到他們,也不見得 
    能從他們手裡救回李姑娘啊!」 
     
      李玉麟道:「話是不錯,可是舍妹總得要救,再一說,世上並沒有真正天下無 
    敵的武學,每一種武學都有它可擊之懈。也就是說,再厲害的武學,也必有另一種 
    克制它的武學,何況,某一門武學再厲害,也要看習練它的人修為如何。」 
     
      衛威呆了一呆道:「這倒是,但願這『九幽真經』也有另一門武學能夠克制— 
    —」 
     
      只聽石清道:「李少爺,保不定這習練『九幽真經』的人,每隔一段時日要飲 
    用鮮直,就是它的可擊之懈。」 
     
      李玉麟兩眼奇光一閃,點頭道:「可能,很可能,多謝兄弟提醒。」 
     
      宋泰悚然點頭,道:「對,李少爺,這所謂隔一段時日就得飲用鮮血,必是用 
    以維持他九幽武學的功力。要是能斷絕他的鮮血來路,那九幽武學功力,是不是就 
    會大打折扣,或者是完全消失——」 
     
      李玉麟道:「不能說沒這個可能,由此可見『九幽真經』是一部左道旁門的武 
    學,既屬旁門左道,就必有能克制它的武學正宗。」 
     
      衛威道:「不管怎麼樣,總得先找到他們再說,宋泰,你去傳書各地分舵,要 
    他們立即留意轄區內的動靜。」 
     
      李玉麟忙道:「兄弟帶上一句,如有發現,不可打草驚蛇,不動聲色予以監視 
    ,一定要等我趕到。。 
     
      宋泰答應一聲,飛步跑了出去。 
     
      衛威一抱拳道:「多謝李少爺為『窮家幫』各地分舵著想。」 
     
      畢竟衛威是個老江湖,經驗、歷練兩夠,他聽得出來李玉麟的用意。 
     
      李玉麟道:「分舵主也別這麼說,煩勞貴幫幫這個忙,我已經感到不安,絕不 
    能再讓貴幫蒙受任何損失。」 
     
      衛威道:「李少爺的好意,『窮家幫』感激,但是李少爺您也太見外了,您也 
    是『窮家幫』的一位長老。」 
     
      話雖這麼說,當李玉麟剛才交代宋泰的時候,衛威並沒有出言阻攔,所以李玉 
    麟如今聽了這句話後,也沒再說什麼。 
     
      當然,衛威也只是明白,以「窮家幫」各地分舵之力,硬拚「九幽真經」武功 
    ,營救李姑娘,是無謂的犧牲。 
     
      打草驚蛇更會壞事,並不是真怕「窮家幫」的弟子有什麼死傷。 
     
      「窮家幫」向以忠義著稱,為忠、為義,「窮家幫」向無反顧,能戰至最後一 
    人,流盡最後一滴血。 
     
      沉默了一下之後,李玉麟移轉了話題,道:「裴老回總舵去了麼?」 
     
      衛威道:「回去了,在見過莫堂主的第二天就回去了。」 
     
      李玉麟道:「裴老此行可有什麼收穫?」 
     
      衛威道:「九成九是大內的主使,他們所以要把分舵逼到城外來,主要還是為 
    斷絕分舵的耳目,也顯然是怕劫接李姑娘的事消息外洩。」 
     
      李玉麟道:「分舵主可知道,總舵方面打算怎麼辦?」 
     
      衛威道:「裴老臨走交待,不許分舵採取任何行動,等他日到總舵稟明一切之 
    後,看總舵怎麼定奪,再做道理。」 
     
      李玉麟道:「如果可能,我請分舵主再傳書總舵,就說是我請貴幫暫作隱忍, 
    不要採取任何行動。」 
     
      衛威道:「李少爺的意思是——」 
     
      李玉麟道:「事由李家人起,自該由李家人代貴幫索還這筆血債。」 
     
      衛威雙眉微揚。道:「李少爺,恕衛威直說一句,這您就見外了,您是本幫一 
    位長老,跟本幫還分什麼彼此?」 
     
      李玉麟正色道:「分舵主,這不是客氣的事,也不是客氣的時候,李家一家三 
    代不過幾十口,天下之大,哪裡都能容身。而『窮家幫』分支遍天下,弟子多得不 
    可勝數,要想化明為暗,不但是不容易,簡直就是不可能。」 
     
      李玉麟這話說得很含蓄,也就是說,大內並未把「窮家幫」放在眼裡,一旦明 
    白的跟「窮家幫」為敵,隨便扣上一個罪名,調動天下兵馬,派出內廷好手,明剿 
    暗襲,「窮家幫」絕敵不過。 
     
      一旦到了敵不過的時候,以那麼龐大的組織,那麼眾多的弟子,躲都沒地方好 
    躲。 
     
      衛威何許人,焉有聽不出來的道理,他明知道李玉麟說的是實情,可又不便馬 
    上答應,只有遲疑著道:「這——」 
     
      李玉麟道:「分舵主要是有難處,李玉麟願意借貴分舵的飛鴿——」 
     
      衛威道:「不,衛威怎麼敢,您是本幫一位長老,既有吩咐,衛威理當敬遵, 
    這就讓石清去交代傳書,石清——」 
     
      石清恭應一聲,施禮急去。 
     
      李玉麟道:「分舵主,不是我不讓『窮家幫』要這筆債,而是時機不對,輕舉 
    妄動徒作無謂犧牲。那是讓親者痛、仇者快,否則李家以漢族世冑,先朝遺民自居 
    ,又曾代掌日月令旗,怎麼會歷經三代蟄居遼東而毫無動靜。」 
     
      衛威肅容欠了欠身,忙恭聲應道:「是,『窮家幫』上下,不會不明白李少爺 
    的一番苦心。」 
     
      李玉麟道:「那麼這件事就讓李家人來應付,以李家的情形,區區幾十口人, 
    進可以攻,退可以自保。這件事後,雖不敢說能起多大功效,至少可以給允禎一個 
    打擊,也未嘗不是讓普天下我漢族世冑,先朝遺民撫掌稱快的事。」 
     
      衛威再度肅容欠身恭應:「是!」 
     
      李玉麟站了起來,道:「我該告辭了。」 
     
      衛威忙跟著站起,道:「李少爺住在什麼地方,一旦有了消息,怎麼稟報您?」 
     
      李玉麟遲疑了一下,道:「目下我居無定所,貴分舵不必找我,我每天會到貴 
    分舵來一道,聽消息。」 
     
      衛威道:「要是這樣的話,李少爺到分舵來的時候,不一定能及時聽到消息, 
    何如請李少爺在分舵暫住,這樣只一有消息傳到,李少爺馬上就能趕往。」 
     
      李玉麟又遲疑了一下:「只怕太打擾了——」 
     
      「您怎麼這麼說。」衛威道:「不要說您是本幫一位長老,就算不是,分舵也 
    不多您這一位,就是怕這要飯的花子窩太以委屈,您住不慣。」 
     
      李玉麟道:「分舵主把李玉麟當成什麼人,弟兄們住得慣,我就住得慣。」 
     
      衛威道:「那就請您在分舵暫住幾天,飲生血必害活物,這是驚世駭俗的事, 
    絕瞞不過本幫各地分舵,我想用不了多久時間,一定會有消息傳來,我這就讓他們 
    去給您收拾住處去。」 
     
      他就要叫人。 
     
      李玉麟抬手一攔,道:「分舵主,不急,我還要趕到西山去一趟,如果沒有意 
    外事故,兩個時辰內,我一定會趕回分舵來。」 
     
      衛威道:「他們已經離開那座巨塚了,您還上西山幹什麼?」 
     
      李玉麟道:「我想進巨塚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您知道秘道的出入口麼?」 
     
      「老郡主沒有說,我也沒有問,不過,既然知道有秘道在,怎麼樣也要把那出 
    入口找出來。」 
     
      「要不要派兩個人跟您一塊兒去?」 
     
      「不用了,人多容易招人耳目,再說我是希望貴幫中人除了提供我消息之外, 
    不要參與任何行動。」 
     
      「是。」 
     
      李玉麟沒再多說,他走了。 
     
      衛威送出了分舵。 
     
          ※※      ※※      ※※ 
     
      李玉麟的身法是何等高絕,何等之快,不過盞茶工夫,他已經到了西山那座巨 
    塚坐落的山坳裡。 
     
      山坳裡空蕩、寂靜,只有那座巨塚坐落著。 
     
      他先到巨塚之前,凝目細看,伸手遍摸。 
     
      但,沒能找到那秘道出入口的所在。 
     
      他繞著巨塚轉,一邊轉,一邊也不停的仔細看,到處摸,等他到了巨塚後,他 
    突然停了步。 
     
      因為他發現塚後半腰處,有一小塊青苔剝落的痕跡,不細看,絕看不出。 
     
      只有凝目細看才看得出。 
     
      而且,還看得出痕跡猶新。 
     
      痕跡猶新? 
     
      老郡主昨天夜裡才來過? 
     
      是不是意味著秘道入口就在這兒? 
     
      李玉麟凝目再仔細的看去,他又發現,那一小塊青苔剝落處的上下,同在一條 
    整齊的石頭縫上。 
     
      可能,那秘道的出入口就在這兒了。 
     
      不然那青苔剝落處上下,怎會同在一條石頭縫上? 
     
      他伸雙手按摸巨塚方圓五尺範圍之內,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五尺方圓,不過 
    那麼大範圍,轉眼間摸遍了,毫無動靜。 
     
      沒能找到開啟秘道出入口的暗鈕所在。 
     
      那開啟秘道出入口的暗鈕,究竟在哪兒呢?李玉麟皺了眉,凝目再細看,從上 
    到下,從左到右……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處。 
     
      那個地方,高低在他膝蓋下,繞巨塚一圈窄窄的石塊雕花,有一塊窄窄的石塊 
    ,上面雕的是個人像。 
     
      石色跟別的石頭略有不同,而且,那個人像還略有磨損的痕跡。 
     
      石色略有不同,應該是在於分辨。 
     
      人像略有磨損痕跡,應該是經常被人觸摸。 
     
      李玉麟試著抬腳去點那塊石塊上的浮雕人像。 
     
      腳點處,面前四尺高、五尺寬的一塊,突然內陷,現出了一個門戶來,一道石 
    階,直通往下。 
     
      是了,終於找到秘道的出入口了。 
     
      李玉麟忍不住心頭一陣猛跳。 
     
      秘道門戶設置的地方選的好,在巨塚後,對的是山坳裡的山壁,背著山坳口, 
    就算是大白天開關,有巨塚擋著,山坳外的人也看不見。 
     
      李玉麟凝神聽,巨塚裡沒有一點聲息,凝目看,石階下不遠處有光亮上騰,那 
    應該不是火把就是燈光。 
     
      他彎腰低頭行了進去。 
     
      順著石階往下,剛走下五級,身後一暗,門戶又自合上。 
     
      他並不擔心,現在他知道,塚內的開關,就在這五級以內的石階之上。 
     
      往下走,果然,通道兩旁石壁上,隔不遠就掛著一盞「長明燈」,走完百級石 
    階,已深入塚下。 
     
      平坦的地面,一塊塊光滑的大石舖成。 
     
      往前走,通道成弧形。 
     
      約莫百步,身旁緩開一扇石門,石門裡,柔和的燈光外洩。 
     
      李玉麟往裡看,石門後,是一個圓形的石室,不怎麼大、平頂,石壁跟平頂都 
    顯得平滑光亮。 
     
      平頂正中央,是一盞小巧玲瓏的琉璃燈,燈光往平頂及石壁映射,不但更亮, 
    面且光怪陸離。 
     
      燈的正下方,是一頂紗帳,一座銀架支掛著,紗帳一層層,每層顏色不同,經 
    燈光一照,五光十色,隱約透明。 
     
      紗帳裡,可以看出放置著一張八寶軟榻,銀架錦墊,華貴異常。 
     
      他驚歎這座巨塚地下設計之匠心,也驚歎這座巨塚地下設置之豪華,對那張八 
    寶軟榻,卻沒太注意。 
     
      只因為,他並不知道,在這張八寶軟榻之上,他急於找尋,急於營救的妹妹, 
    曾經昏睡了多少日夜。 
     
      當然,在這間石室裡,他沒能發現什麼。 
     
      雖然,他覺得在這麼大一座巨塚之下,絕不該只有這麼一間石室,可是由於他 
    根本不能肯定是不是還另有石室。也不知道另外的石室在什麼地方,所以他也無從 
    發現那通往另一間石室的秘密門戶。 
     
      甚至,根本沒有找尋那另一間石室的念頭。 
     
      他所以到巨塚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證實德瑾母子跟他妹妹,是不是確實已經離 
    開了這座巨塚。 
     
      如果老郡主的話屬實.那麼他要看看,是不是能在這巨塚之下,找到德瑾母子 
    去處的任何線索。 
     
      如今,可以證實,德瑾母子確實已離開了這座巨塚。 
     
      至於德瑾母子帶著他的妹妹究竟上哪兒去了,則沒留下任何線索,他不禁感到 
    有點失望。 
     
      失望歸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向著石室裡投下最後一瞥,正打算要走。 
     
      突然,—個話聲響了起來。 
     
      話聲帶著嗡嗡的回聲,很清晰,而且很近,生似就在身邊。 
     
      只聽那話聲道:「啟稟總教習,後下等奉命來見。」 
     
      是個男子話聲。 
     
      聽話聲,人在中年。 
     
      總教習? 
     
      誰是總數習,教什麼的總教習? 
     
      奉命來見?又是奉誰之命? 
     
      既是奉命來見,又帶兩字啟稟,顯然,來人還在塚外,還沒看見要見的總教習 
    、既是如此,塚中何以聽得見話聲? 
     
      而且那麼清晰?那麼近? 
     
      既然有人來見在塚裡的這位總教習,那麼這位總教習是不是還在塚裡,或者是 
    說這座巨塚裡還有人在? 
     
      他腦中閃電盤旋,很快的得到了一個答案,那就是,不管是教什麼的總教習, 
    這所謂總教習,必是德瑾母子兩人中的一個。 
     
      奉誰之命而來,可以暫時不去管他,只要能擒住來人,那麼來人是奉誰之命, 
    就不難知道了。 
     
      來人雖在塚外,塚內可以清晰的聽見話聲,那是因為這座塚的設計匠心獨具, 
    太以巧妙。 
     
      至於塚裡是不是還有人在? 
     
      只消轉眼工夫,馬上也就能知道。 
     
      他心念及此,只聽那中年話聲又自響起:「啟稟總教習,屬下等奉命來見。」 
     
      又—次的啟稟,那表示頭一次的啟稟沒有得到反應,也表示塚裡並沒有別人在。 
     
      也就是說,來人,還有派來人來見的人,還不知道德瑾他們母子已經離開了這 
    座巨塚他去。 
     
      有了這項所得,李玉麟他不再等待,立即閃身往外撲。 
     
      燈光照耀下,路徑看得清楚,加以他身法如電,很快的便到了那扇秘密門戶前 
    ,腳一踏上控制秘密門戶開關的石階,那扇秘密門戶立即內陷開啟。 
     
      天光瀉進,門戶外沒見人。 
     
      顯然,來人在塚前,而不是到了塚後。 
     
      也就是說,來人並不知道那扇秘密門戶的所在。 
     
      李玉麟他當即穿出巨塚,掠到塚前。 
     
      果然,巨塚前有人,還不是一個,是兩個黑衣人。 
     
      李玉麟何許人,一眼便看出,這兩個黑衣人臉上都帶了人皮面具。 
     
      李玉麟看見了兩個黑衣人,當然,兩個黑衣人也看見了他。 
     
      雖然有人皮面具遮著,看不見兩個人的臉色表情,但想見得兩個人一看見李玉 
    麟,必然俱是一怔。 
     
      然後,左邊一名冷然發了話:「你是什麼人?」 
     
      聽話聲,跟剛在塚裡聽見的話聲一樣,顯然他就是剛才發話啟稟的那個人。 
     
      李玉麟道:「你們又是什麼人?」 
     
      兩個黑衣人沒答話,很快的互望一眼,然後,居然一聲不響的突然雙雙出了手 
    ,疾襲李玉麟。 
     
      兩個人動作相當快,一閃便到眼前,然後一左一右,四隻蒼白的手掌已然罩住 
    了李玉麟的週身大穴。 
     
      李玉麟早防著了,他不閃不躲,雙掌一翻,凝足了內力,硬迎上去。 
     
      這是硬碰硬的打法。 
     
      只一對掌,修為之深淺強弱立判,是絲毫無法勉強,絲毫無法投機取巧的。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李玉麟屹立如山,身軀紋風未動,但是兩個黑衣人,卻已 
    身軀晃動,腳下踉蹌,雙雙退出好幾步。 
     
      合兩個人的內力,猶不是李玉麟的對手,顯然,兩個黑衣人的功力修為,差李 
    玉麟太遠了。 
     
      李玉麟並不怕兩個黑衣人逃出手去,他沒有乘勝追擊。 
     
      這給了兩個黑衣人機會,只見他兩個四目之中奇光暴閃,只聽他兩個嘴裡發出 
    一聲怪嘯,不約而同,抬手探腰,兩手一抖,銀光疾閃,兩蓬黑忽忽之物,電射奔 
    來,分別罩向李玉麟。 
     
      早在兩個黑衣人各自探腰之際,李玉麟就料到這兩個人要發出暗器了,及至入 
    目兩蓬黑忽忽之物閃電奔來,當頭罩下,只當是淬毒鐵砂一類暗器,他身軀一閃, 
    早就偏過身避了開去。 
     
      他以為他躲開了,豈料竟大謬不然。 
     
      他這裡剛站穩,那兩蓬黑忽忽之物竟如影附形,立即轉變方向跟了過來,仍然 
    不離他的頭頂。 
     
      他知道了,那不是淬毒鐵砂—類的暗器,而是一種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的東西。 
     
      他心頭一震,匆忙間凝力揚掌,疾拍過去。 
     
      只聽砰然兩聲,那兩蓬黑忽忽之物被他的掌力震得激盪飛開。 
     
      震開是震開了,只是那不過是一轉眼工夫的事。 
     
      一轉眼工夫之後,那兩蓬黑忽忽之物各在空中盤旋一匝,又自快如流星,分左 
    右閃電奔來,罩的仍是他的頭頂。 
     
      也就在這一轉眼工夫之間,李玉麟看出來了,那兩蓬黑忽忽之物,是兩個各有 
    盆大的黑色革囊,囊口圓張,口下底上,從囊口到兩個黑衣人手裡,各有一條極細 
    銀線連著。 
     
      果然不錯,這是一種能控制自如的暗器,只是這是什麼暗器,卻是前所未見, 
    李玉麟胸蘊極廣,卻也沒聽說過。 
     
      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暗器,究竟是效用如何,也全不知道,以掌力震開既然沒有 
    用,暫時只好躲避了。 
     
      是故,李玉麟一連躲閃了幾次,而就在這一連幾次的躲閃之中,他有兩種發現 
    ,一是他發現兩個黑衣人訓練有素,或前後、或左右,配合得很好,兩個人用這種 
    猶不知名的暗器,也有他們的獨到之處。 
     
      兩根銀線,兩具革囊,在他們手上竟然像活物—樣,不管是盤旋,不管是飛襲 
    ,都能得心應手,極具準頭,始終如影隨形的跟著他,一是這兩具革囊,不管怎麼 
    躲,也始終不離他的頭頂,似乎隨時都能罩下來。 
     
      他明白了,既是訓練有素,那就是有人教,所謂教習,教的恐怕就是這個,這 
    東西,攻取的只是人的頭部,只要頭能躲開,想必它就發揮不了什麼效用。 
     
      不過李玉麟也明白,以這兩個黑衣人使用這種東西的獨到手法,頭能躲得開的 
    人,只怕是不會太多。 
     
      心念及此,那兩具革囊又自奔電般襲到頭頂,這回他既不掌震,也不躲閃,任 
    憑兩具革囊飛到頭頂,如飛罩下。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間,他雙掌並出,翻腕疾抓,正讓過兩具革囊,抓住了 
    兩根銀絲,銀絲入握,他沉腕猛扯。 
     
      兩個黑衣人一見銀絲被抓,不由大驚。 
     
      念頭還沒有來得及轉,便被李玉麟那沉腕—扯之勢帶得立足不穩,跌跌撞撞直 
    奔了過來。 
     
      李玉麟跨步迎前,再度雙掌並出,十指並張,只一扣,便分別扣住了兩個黑衣 
    人的喉嚨上。 
     
      兩個黑衣人身子一挺,眼圓睜、口半張,不能動,也不敢動了。 
     
      李玉麟冷冷一笑,道:「現在可以讓你們知道我是誰了,李玉麟,遼東李家的 
    李玉麟,聽說過嗎?」 
     
      兩個黑衣人恐怕是聽說過,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身軀猛地一震,似乎打算掙 
    扎。 
     
      也只是打算而已,兩個人只動了一下就沒動了。 
     
      本來嘛!喉嚨扣在人手裡,還能掙? 
     
      只聽李玉麟又道:「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現在,該你們告訴我,你們是什 
    麼人了吧?」 
     
      說完話,右掌微鬆。 
     
      當然,他這是讓右邊那黑衣人說話。 
     
      他也感覺得出,右邊那黑衣人的兩腮跟喉嚨似乎動了一下。 
     
      但動是動了,卻不是說話,因為緊接著,他覺出右邊黑衣人身子一陣猛顫,說 
    話哪用得著這樣。 
     
      以他的經驗歷練,他知道是怎麼回事,心頭震動之餘,他右掌鬆了右邊黑衣人 
    的喉嚨,疾快上翻,一下扯下了右邊黑衣人的覆面物。 
     
      的確是個中年人,頗為英武的一個中年人。 
     
      而,也不過這麼轉眼工夫之間,這中年黑衣人的一張臉因痛苦而扭曲,臉色紫 
    黑,嘴角也滲出了色呈紫黑的血。 
     
      再一轉跟工夫,砰然聲中,這黑衣人倒下了地,兩腳微一踢彈,不動了。 
     
      他知道,這黑衣人不是性子剛烈,而是不敢說出身份,不敢洩密。 
     
      是誰能控制他們這麼嚴? 
     
      是誰能讓他們怕成這個樣兒? 
     
      李玉麟驚恐之餘,心裡更疑,他是非問出個所以然來不可,回手又扯下左邊黑 
    衣人的覆面物,又是個頗為英武的中年人。 
     
      他知道,剛才那名黑衣人不是嚼舌自絕,而是咬碎了早藏在口內的劇毒吞了下 
    去,不然不會臉色紫黑,連血都變了顏色。 
     
      所以,如今,他先閉了這名黑衣人幾處穴道,然後左掌飛快上移,捏開了黑衣 
    人的牙關,右手兩指探進去,扣出了豆般大小一個小蠟丸,這才道:「剛才是我一 
    時疏忽,如今你就剩嚼舌自絕一條路可走,不過話說在前頭,除非你自信能快過我 
    的手,否則最好不要輕易嘗試。」 
     
      隨即,他托上了黑衣人的牙關,接著又說道;「要是不信我的手快,你盡可以 
    再試試看。」 
     
      那黑衣人目光狠毒的看了李玉麟一眼,下巴微動。 
     
      他這裡下巴剛動,那裡李玉麟的一隻右掌已扣上了他兩腮,微一捏,他的牙關 
    就合不上了。 
     
      只聽李玉麟冷然道:「怎麼樣?只這一次,再有下次,我就要讓你嘗嘗我李家 
    獨門手法,截脈搜魂的滋味。我也勸你最好不要輕易嘗試,我可以告訴你,那滋味 
    比死都難受,現在,我要問你話了,只你有一句說一句,我保證讓你毫髮無損的離 
    開這兒——」 
     
      一頓,接問道:「答我第一問,你們是什麼人?」 
     
      黑衣人閉上了眼,沒說話。 
     
      李玉麟道:「在我面前最好不要來這一套,我既然有問你話的打算,就有逼你 
    說的辦法,至於怎麼說,那還在你的抉擇。」 
     
      黑衣人仍然閉著眼,沒說話。 
     
      李玉麟雙眉倏揚,右手落在了黑衣人左肩之上。 
     
      只聽黑衣人道:「官家人。」 
     
      李玉麟道:「官家人太多了,你們在哪個衙門吃糧拿俸?」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道:「禁軍。」 
     
      李玉麟微一搖頭道:「不像,禁軍裡沒有你們這種人,你們這種人也不像是禁 
    軍裡的人。」 
     
      黑衣人道:「難道禁軍裡的人,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李玉麟道:「至少禁軍裡的人用不著蒙面。」 
     
      黑衣人道:「誰又規定禁軍裡的人不許蒙面?只要不願讓人家看見臉,誰都可 
    以蒙面的。」 
     
      李玉麟玲冷一笑道:「說得好,那麼禁軍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黑衣人道:「禁軍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可是我們這次蒙面,自然有我們的道理 
    。」 
     
      李玉麟一點頭道:「那好,我問你,誰是你們的總教習,你們的總教習難道住 
    在這座巨塚裡?」 
     
      黑衣人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顯然,他是不敢再說了。 
     
      李玉麟又道:「據我所知,這座巨塚,是福王府玉倫老郡主的愛女,德瑾格格 
    的陵寢,德瑾格格跟她的兒子德俊琪就住在這座巨塚裡,你們的那位總數習,就是 
    德俊琪吧!」 
     
      黑衣人猛一驚,臉色倏變,沒說話。 
     
      李玉麟道:「如果德俊琪是你們的總教習,那你們就該是大內的人了,而不是 
    禁軍的人。」 
     
      黑衣人神情猛震,為之大驚,兩腮也為之一動。 
     
      李玉麟說著話,一雙銳利目光卻隨時注意著黑衣人臉上神情的變化。 
     
      如今見他兩腮一動,就知道他承受不了震驚,打算嚼舌自絕,當即探掌如電, 
    一把扣住了他的兩腮。 
     
      黑衣人牙關用不上力,動不了了。 
     
      李玉麟冷冷一笑道:「我說過,除非你自信能快過我的手,否則最好不要輕易 
    的嘗試——」 
     
      黑衣人面如死灰,垂下了目光。 
     
      李玉麟道;「我知道的已經不少了,不打算多問,也不打算多為難你,現在, 
    你只告訴我,你們是大內哪個秘密機關的,奉命來找德俊琪幹什麼,你就可以走。」 
     
      話落,他鬆了右掌。 
     
      只聽黑衣人道:「我們是大內秘密訓練的『直滴子』」 
     
      李玉麟道:「血滴子?」 
     
      黑衣人微點頭,似乎要接著說下去。 
     
      但,接下來的,卻是兩腮的肌肉猛一緊。 
     
      李玉麟知道要糟,閃電探掌,又扣上了黑衣人的牙關,但卻遲了一丁點兒。 
     
      就這麼一丁點兒,一履鮮直已從黑衣人被捏開的嘴裡湧出,緊接著,他身軀顫 
    抖,兩眼連往上翻。 
     
      李玉麟明白,來不及了,救不了了。 
     
      寧願死,不願活,寧願想盡辦法,找機會嚼舌自絕,而不願活著回去,對這種 
    控制之嚴密、殘酷,李玉麟忍不住有一份驚。 
     
      費了半天事,到頭來不過得到「血滴子」三個字,仍然斷了眼前這條線索,李 
    玉麟也有一份怒。 
     
      驚怒之餘,他手上不免微一甩,只這麼一甩,那黑衣人已一個跟頭翻出去摔在 
    地上,一動也沒再動,顯然已氣絕了。 
     
      眼看黑衣人摔出去之後就沒動,李玉麟心裡不免有些不忍,人死一了百了,何 
    必再拿一具屍體出氣? 
     
      他吁了口氣,胸中的怒氣減低了不少。 
     
      他看看地上的屍體,彎腰探手,從地上拾起一具帶銀線的革囊,凝目細看,心 
    頭不由為之一震。 
     
      那具革囊極其柔軟細緻,其形如帽,卻比帽子大了一些,罩在一個人的腦袋上 
    ,綽綽有餘。 
     
      在那銀絲穿口的囊口裡沿,卻藏著一圈其薄如紙,大小形狀似柳葉的利刃,以 
    李玉麟淵博的胸蘊,一看就知道,那些利刃全是上好的緬鋼打造的。 
     
      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麼兩個黑衣人手控銀線。 
     
      原來是使革囊飛舞,專罩人的腦袋。 
     
      這革囊只一罩上人的腦袋,手裡的銀線一扯,囊口一收一緊,藏在裡沿的那圈 
    利刃,就會把人的腦袋齊頸割下來,落入革囊裡。 
     
      這種東西設計精妙,而且殘忍,也是世間首見。 
     
      李玉麟正看得心驚—— 
     
      只聽一個聲音呼喚傳了過來:「李少爺!」 
     
      他一震定神,忙抬眼望去。 
     
      只見山坳外如飛奔來一個人,他看得出來,那是「窮家幫」「北京分舵」的弟 
    子名叫宋秦。 
     
      就這一轉眼間,宋泰已到了近前,入目眼前的情景,不由一怔呆住。 
     
      李玉麟道:「兩個大內秘密鷹犬,奉命來見塚中人,可巧被我碰上,脫不了身 
    ,都自絕了。」 
     
      一頓,又道:「兄弟來找我什麼事?快說吧!」 
     
      宋泰倏然定過了神,恭聲答應,卻又忍不住看了地上兩個黑衣人一眼,這才微 
    躬身軀,道:「分舵主讓我趕來找您,給您送信兒。昌平縣方面來了聯絡,說他們 
    那一帶有牲畜無故死亡事情,而且,死亡的牲畜都沒了血。」 
     
      李玉麟一陣激動,道:「『昌平』縣?」 
     
      「是的。」 
     
      「什麼時候來的聯絡?」 
     
      宋泰道:「約莫半個時辰以前。」 
     
      「可知道發現牲畜死亡又是在什麼時候?」 
     
      「今兒個一早,推測牲畜死亡的時候是在昨天夜裡。」 
     
      「『昌平』一帶分舵,分舵主是哪一位?分舵設置在什麼地方?」 
     
      「『昌平』一帶的分舵設置在縣裡,分舵主姓趙,單名一個震字。」 
     
      李玉麟道:「謝謝兄弟跑這一趟,請回吧!一路小心,別讓人發現『窮家幫』 
    的人來過西山,我這就趕到『昌平』去。」 
     
      顯然他是怕這個黑衣人的死,牽扯上「窮家幫」。 
     
      宋泰當然明白,可是他沒多說,道:「分舵主交代,要是您馬上趕往『昌平』 
    ,就讓我跟您一塊兒去。」 
     
      「怎麼說?分舵主讓兄弟跟我一塊兒去?」 
     
      「分舵主說,李少爺您人生地不熟,找起分舵來會多耽誤,讓我跟您去,給您 
    帶路。」 
     
      這倒也是。 
     
      李玉麟遲疑了一下,點了頭:「好吧!」 
     
          ※※      ※※      ※※ 
     
      「昌平縣」在「北京城」稍北。 
     
      從西山往昌平去,很近。 
     
      以李玉麟跟宋泰的腳程,不過頓飯工夫就趕到了,這還是李玉麟怕把宋泰丟遠 
    了,要不然他早就到了。 
     
      一到「昌平」,宋寨帶路,兩個人直入縣城。 
     
      好在宋泰已換了打扮,改了裝束,不是「窮家幫」那身穿著了,跟李玉麟走在 
    一塊兒,不會招人目光。 
     
      兩個人從南城進城,一進城,宋泰就帶著李玉麟直奔西城城隍廟。 
     
      這座城隍廟,論規模不算小,可是由於年久失修,早已絕了香火,外觀斷壁危 
    垣,殘落不堪。 
     
      或許就因為這座城隍廟久絕香火,殘落不堪,所以這一帶也少人跡,顯得相當 
    落破荒涼。 
     
      大太陽底下,廟門口只有幾個花於或坐或靠,懶洋洋的曬太陽。 
     
      宋泰帶著李玉麟來到,幾個花子連眼皮也投有抬一下,像是吃飽了、喝足了, 
    沖人伸手都懶。 
     
      只聽宋泰揚聲道:「千古稱忠義,窮神吃八方。」 
     
      只這一句,幾個要飯花子立即抬眼站了起來。 
     
      宋泰又道:「京城分舵弟子宋泰,求見趙分舵主,煩請通報。」 
     
      居中一位中年花子凝目望李玉麟道:「這位是——」 
     
      宋泰道:「遼東李家的李少爺,也就是本幫的長老。」 
     
      此言一出,幾個花子立即跪下了地。 
     
      李玉麟忙抬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幾個花子已經站了起來,那名中年花子肅容 
    躬身擺手:「恭請長老蒞臨『昌平』分舵。」 
     
      李玉麟知道,宋泰亮出了他的長老身份,以這個身份就是進「窮家幫」總舵也 
    不必通報,何況是一個分舵? 
     
      他這裡一聲:「不敢!」邁步就要前行。 
     
      城隍廟裡,搶步出來了三個人,一前二後,前頭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白淨花子 
    ,後頭兩個則是兩個健壯的中年花子。 
     
      宋泰上前一步,躬下身去:「京城分舵弟廠宋泰,見過分舵主。」 
     
      白淨花子微一抬手,轉望李玉麟,肅容恭聲道:「弟子『昌平』分舵趙震,恭 
    迎長老蒞臨。」 
     
      話落,他邁前一步,就要行下跪大禮。 
     
      李玉麟伸雙手架住了他,道:「趙分舵主少禮,我的來意趙分舵主應該知道, 
    還是告訴我貴分舵弟兄監視的地點吧!」 
     
      白淨花子趙震隨即躬身擺手:「請長老裡頭坐,容弟子稟報。」 
     
      李玉麟道:「分舵主,救人如救火,我一刻也不願意耽誤。」 
     
      「是!」趙震立即恭聲道:「稟長老,分舵弟子監視的地點,就在城北『天壽 
    山』麓!」 
     
      李玉麟呆了一呆道:「天壽山簏?那不是十三陵的所在麼?」 
     
      趙震道:「回長老,正是在十三陵—帶。」 
     
      李玉麟沉吟一下道:「十三陵應該是他們藏身的好地方,趙分舵主,我跟宋兄 
    弟這就趕到『十三陵』去。」 
     
      趙震道:「弟子給長老帶路。」 
     
      李玉麟道:「『十三陵』一帶,可還有貴分舵的弟兄在?」 
     
      趙震道:「有好幾個,弟子命他們日夜監視,但有任何異動,立即回報。」 
     
      李玉麟道:「那就不用分舵主再親自跑一趟了,這件事我不希望貴幫中人參與 
    ,等我趕到十三陵之後,我會讓貴分舵弟兄帶同宋兄弟一起撤回來。」 
     
      趙震道:「長老——」 
     
      李玉麟道:「好意心領,分舵主不必再多說什麼了,貴幫替我找到他們的藏身 
    處,已經為李家做的很多了。」 
     
      趙震道:「既是長老這麼交代,弟子不敢再多說,只是長老所說他們的藏身處 
    ——」 
     
      李玉麟這才想起,從京城分舵發出來的傳書,只是讓各地分舵留意有無各類牲 
    畜被害吸血,並沒有讓各地分舵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當即道:「詳細情形,等宋兄弟回來以後,讓他稟知分舵主吧!我們這就趕 
    到『十三陵』去,告辭。」 
     
      他微一抱拳,帶著宋泰走了。 
     
      趙震忙不迭地躬身答禮。 
     
      明代歷朝皇帝陵寢,共十三,俗稱「十三陵」。 
     
      十三陵在「昌平縣」天壽山麓,為中國歷代帝王陵規模最大者,北負居庸關, 
    回峰環抱,氣象森嚴,離「北京城」約百餘里,在南口東廿餘里,通常游「居庸關 
    」,多順路游十三陵。 
     
      此處山間果木成林,尤以所產「磨盤柿子」最為肥美。 
     
      李玉麟跟宋泰,從西門出「昌平縣」城,折往北,只不過盞茶工夫,便已抵達 
    了「十三陵」之「五牌坊」。 
     
      這當兒,「十三陵」沒什麼人跡。 
     
      一眼望過去,寂靜而空蕩。 
     
      但,在那五牌坊下,卻有一個要飯花子坐著打盹兒。 
     
      不用說,準是「昌平」分舵的弟子。 
     
      宋泰一句「千古稱忠義、窮神吃八方」就聯絡上了,那花子一聽說來了遼東的 
    李少爺,「窮家幫」的長老,忙不迭地要行大禮。 
     
      李玉麟攔住了他,道:「我跟這位京城分舵的宋兄弟,剛從『昌平』分舵來, 
    聽趙分舵主說,弟兄們監視的就是這一帶?」 
     
      那名花子忙道:「是的,就在這一帶發現了幾具被害的牲畜屍體。」 
     
      李玉麟道:「都是被吸乾了血?」 
     
      那名花子道:「是的。」 
     
      李五麟道:「那些被害的牲畜屍體,大概都在哪一帶?」 
     
      那名花子抬手往裡一指,道:「在『筆架山』『長陵』一帶。」 
     
      李玉麟道:「那邊可有弟兄監視?」 
     
      那名花子道:「那邊派有兩名弟兄日夜監視。」 
     
      李玉麟道:「截至目前為止,可有什麼動靜?」 
     
      那名花子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動靜。」 
     
      李玉麟道:「我跟宋兄弟這就過去看看。」 
     
      那名花子道:「弟子給長老帶路。」 
     
      李玉麟沒有阻攔,因為只等這名花子帶路,見到那兩名「昌平」分舵弟子之後 
    ,就要讓他們跟宋泰一起回分舵去。帶這麼一段路,也不會礙什麼事。 
     
      「筆架山」是「天壽山」的中峰。 
     
      明成祖的長陵,就坐落在這兒。 
     
      景陵在東北,仁宗的獻陵,在東峰之下,永陵之西北,英宗裕陵在石門山慶陵 
    之西北,憲宗茂陵在聚寶山,也就是長陵之西北。 
     
      孝宗泰陵在史家山,茂陵之西北。 
     
      武宗康陵在金陵山,泰陵之西北。 
     
      世宗永陵在十八道嶺德陵之西。 
     
      穆宗昭陵在大裕山定陵之南。 
     
      神宗定陵在小裕山,即康陵之南。 
     
      光宗慶陵在西峰之右,獻陵之西北。 
     
      嘉宗德陵在雙鎮山,即最東部。 
     
      懷宗恩陵在錦屏山,昭陵之南。 
     
      有清一代,對明陵優以禮遇,屢加修護,故損毀較少。 
     
      十三陵中最有特色者為長陵,也就是明成祖永樂帝之陵,明太祖之陵在南京, 
    稱孝陵,二代惠帝,也就是建文帝的葬處不明,一般推測死於湖北的武當山。 
     
      成祖雄才大略,其長陵也是十三陵中最古老而宏偉者。 
     
      經陵門,再經陵恩門而至陵恩殿,殿寬達二百二十尺九寸,殿中大抱柱,直徑 
    三尺六寸,高達五丈餘,共柱三十二支。 
     
      皆為數千年以上樹齡之大楠木所製,推測系緬甸、雲南一帶所產,以其時之人 
    力物力,運送之艱辛,不難想像。 
     
      其殿基之巨石,每方六尺七寸,其重量每方達千萬斤,工程之艱巨、耗資之浩 
    繁,也令人為之咋舌。 
     
      至殿後,入小門,有大理石所造之石桌,逾小橋至寶城,建築甚為高大,彎道 
    左右可以攀登,城上中央有「大明成祖文皇帝」之陵石碑,城後圓丘即成祖墓穴, 
    周圍檜柏蒼蒼,青山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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