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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 海 江 湖

                   【第 七 章】
    
      這當兒,氣氛—緩和了點兒,桂姐也定過了神,她白著臉,兩眼驚恐的緊盯著 
    李玉麟,腳底下輕挪,想往後溜。 
     
      李玉麟腦後像長了眼,微一笑道:「到底是吃誰的向誰,畢竟是個有情義的人 
    兒,大嫂子別動,我不讓你走,你出不了這間屋—步。」 
     
      頭兩句,桂姐還聽出來是跟她說話,等到入耳一聲「大嫂子別動」,嚇得她兩 
    條粉腿一軟,差點兒沒坐那兒,剛伸出穿著繡花鞋的那隻腳,忙又收了回來。 
     
      姓毛的嘴上不敢說什麼,忙投過慫恿一瞥。 
     
      不知道桂姐這時候是沒顧得看還是怎麼,姓毛的那一瞥像投進了大海裡,沒得 
    到一點兒反應。 
     
      姓毛的急得暗咬牙直恨,剛想再輕咳一聲,給桂姐個暗示。 
     
      但是,李玉麟說了話:「不管人家是從良,還是貪圖你什麼,畢竟人家也跟了 
    你不少日子了,你忍心連累人家,非再給自己找罪受不可?」 
     
      這一句,聽得姓毛的打心裡一哆嗦,他硬是連再看桂姐一眼的膽都沒有了。 
     
      李玉麟笑了:「大嫂子,你是個婦道,我不願意拿你怎麼樣,不過我不得不再 
    提醒你一句,姓毛的這種人,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他已經發現他不在的時候,你想 
    不規矩了,等事過之後,我不相信他會輕饒得了你,所以你用不著再向著他,想幫 
    他了。」 
     
      桂姐臉色一變,急忙望姓毛的。 
     
      可惜,姓毛的沒看她,不敢看。 
     
      李玉麟話鋒微頓,接著又道:「毛大班領,咱們書歸正傳,我相信你不知道那 
    個人不是姓郝的。那麼,誰殺了他,你總該知道。」 
     
      「我也不知道,真不知道。」 
     
      「是麼?」 
     
      姓毛的又急了道:「真的,我要是知道,我是——」 
     
      李玉麟截口道:「你是什麼,我懶得管了,我更懶得再聽你那一套,我再問你 
    ,姓刁的是不是地保,你知道不知道?」 
     
      「這,這我知道。」 
     
      李玉麟微點頭:「從這一句,想見你剛才說的都是可信的實話,那麼——姓刁 
    的不是地保,你明知道,卻硬指他是地保,我跟你素昧平生,談不上仇怨,你應該 
    不會硬把殺人的帽子往我頭上扣,一定是有人指使你這麼做,對不對?」 
     
      姓毛的點了頭:「對。」 
     
      「告訴我,這個指使你的人是誰?」 
     
      姓毛的低下了頭:「我,我不敢說,我要是說出他來,我的差事就完了,馬上 
    就有罪受。」 
     
      李玉麟道:「你想到沒有,你要是不說出他來眼前受的罪更大,很可能連你這 
    條命都保不住。」 
     
      姓毛的忙抬頭,一張苦臉剛要說話。 
     
      李玉麟的左掌五指,力加三分。 
     
      姓毛的馬上受不了了,急叫道:「我說,我說——」 
     
      李玉麟手一鬆,姓毛的連喘了幾口氣,低下頭道:「是,是『查緝營』的班領 
    白一凡。」 
     
      李玉麟的心頭跳了一下,道:「原來是他,好嘛,越追越高、越追越往上走了 
    啊,現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他?」 
     
      「我不知道,不過『查緝營』裡一定可以找到他。」 
     
      李玉麟道:「你最好不要以為我不敢闖『查緝營』,找姓白的,只要有必要, 
    連紫禁城大內我都敢闖。好吧,看在你是奉命行事份上,我饒了你,不過為你自己 
    好,我勸你全當沒今夜這回事,別聲張,也別動給姓白的送信兒的念頭,要不然我 
    還會找你,也一定找得到你,再找上你的時候,絕不會再有今兒晚上這種便宜,每 
    天回來以後怎麼樣,你們就還怎麼樣吧。」 
     
      他鬆了姓毛的,要走。 
     
      只聽桂姐急叫:「等等。」 
     
      李玉麟轉過臉去:「你還有什麼事?」 
     
      桂姐道:「你,你帶我走。」 
     
      顯然,她是真怕姓毛的不饒她。 
     
      李玉麟微一搖頭:「我不能——」 
     
      腦後一陣金刃破風聲。 
     
      李玉麟聽見了。 
     
      桂姐猛一驚睜了眼。 
     
      李玉麟也看見了,這就夠了。 
     
      他雙眉揚處,曲起手肘往後一撞,一聲悶哼,緊接著一聲「嗆啷!」、一聲「 
    噗通!」 
     
      刀掉在了地上,姓毛的人撞在了門框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眼一閉, 
    身子貼著門框往下滑,終於坐在地上不動了。 
     
      李玉麟頭都沒回,望著桂姐道:「他沒法奈何你了,至少暫時沒法拿你怎麼樣 
    了,該怎麼辦,你自己合計吧。」 
     
      他沒等桂姐再說話,轉身一步跨了出去。 
     
      只聽見屋裡的桂姐「哎!」地一聲叫,他人已經上了夜空…… 
     
          ※※      ※※      ※※ 
     
      李玉麟想:「查緝營」那個班領白一凡,殺人嫁禍,給他扣這麼一頂帽子,或 
    許是公報私仇。 
     
      就算是公報私仇,他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點兒。 
     
      因為他明知道,李玉鱗有個貴為「神力鷹王」的朋友。 
     
      何況,這裡頭還牽扯上一個本來不該有這種牽扯的郝大魁?足證,姓白的動機 
    不簡單。 
     
      也足證,這整個事件,李玉麟的妹妹被劫擄失蹤一事,絕不簡單。 
     
      所以,要找那個白一凡,一定要找到他。 
     
          ※※      ※※      ※※ 
     
      「查緝營」屬「九門提督衙門」轄下。 
     
      「九門提督衙門」坐落在內城裡。 
     
      「九門提督」掌管內城九門鑰匙,職司內城禁衛治安,但他兼步軍統領,同樣 
    也捍衛整個京畿。 
     
      當然,那是指大事。 
     
      等閒小事有「五城兵馬司」、「巡捕營」,還有「順天府」,「大興」縣兩個 
    衙門的捕房足夠了。 
     
      「九門提督衙門」坐落在內城裡。 
     
      「查緝營」離「九門提督衙門」不遠,跟「九門提督衙門」在一條街上,兩邊 
    兒可以看得見。 
     
      「查緝營」不能算是個小衙門,因為它是捍衛京城的主要一支鐵衛。 
     
      但是有「九門提督衙門」在一條街上,兩下裡一比,氣勢全被壓了下去,就顯 
    得寒傖多了。 
     
      也就因為這,「查緝營」上自統帶,下至每一個弟兄,甚至於營裡的伙夫,沒 
    一個敢吊兒郎當,沒一個敢拿事兒不當事兒。 
     
      營裡營外的禁衛,那就更不必說了。 
     
      儘管「查緝營」的禁衛那麼嚴密,李玉麟還是輕易的進去了。 
     
      點塵未驚! 
     
      他就出現在前院後頭的東邊那扇小門邊。 
     
      「查緝營」這前院可真夠大的,兩邊整齊的幾排平房,中間是個大空場,看樣 
    子不但是個練武場,還兼點校之用。 
     
      空場中間,一條石板路往後通。 
     
      石板路的盡頭,一分為二,一東一西,分兩道門通往後頭。 
     
      李玉麟的現身處,就在東邊這扇門旁。 
     
      這時候不能算晚,但是整個「查緝營」的前院,卻已經是靜悄悄、空蕩蕩,聽 
    不見一點聲息,也看不見一個人影,就連兩邊那幾排屋子裡,也黑漆漆的不見燈光。 
     
      這情形有點反常,這時候的「查緝營」,絕不該是這樣兒的。 
     
      怎麼回事兒? 
     
      一陣輕捷的步履聲,從不知深幾許的後院裡傳了過來,而且是直奔這扇小門兒。 
     
      正好! 
     
      沒見李玉麟動,他已經不見了。 
     
      東邊這扇小門兒附近,也恢復了空蕩、寂靜。 
     
      但是轉眼間,這份剛恢復的空蕩、寂靜,就被一個人打破了。 
     
      那是個挎刀漢子,穿的不是便服,而是一身整齊的穿戴,邁著四方步,甩著馬 
    蹄袖,走的相當快,像是有什麼急事兒。 
     
      他剛到門口,眼前人影一閃,李玉麟攔住了他的去路。 
     
      吃的是「查緝營」這碗公事飯,都有一份機警與反應,他腳下一頓,一聲「你 
    」,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可惜的是,他那份機警與反應,沒能快得過李玉麟。 
     
      就在他手剛摸仁刀柄的當兒,李玉麟的右手,已經落在了他左邊的「肩井穴」 
    上。 
     
      他手停住了,倒不是怕了,而且大半身酸麻,動彈不得了。 
     
      李玉麟說了話:「我不認識你,跟你沒什麼過不去的,問兩句話就走,希望你 
    不要逼我跟你過不去。」 
     
      那漢子也說了活,是這麼一句,道:「你要問什麼?」 
     
      顯然,他絕對明白,好漢不吃跟前虧的道理。 
     
      「我找你們—個班領,白—凡。」 
     
      那漢子一怔:「你找他有事?」 
     
      李玉麟道:「有事。」 
     
      「可惜你來遲了一步。」 
     
      李玉麟目光一凝:「這話……」 
     
      「白班領已經死了,天剛黑髮現他的屍體,頓飯工大之前剛運回營。」 
     
      李玉麟心頭一震:「怎麼說,白一凡死了?」 
     
      「這假不了,被人用重手法震斷了心脈,現在停屍在後頭,不信我可以帶你看 
    看去。」 
     
      李玉麟吸了一口氣,道:「是誰殺了他?」 
     
      「根據他班裡弟兄的說法,他白天跟個姓李的江湖人在天橋結了樑子,如今營 
    裡的人都派出去找那個姓李的去了……」 
     
      好嘛,竟栽到這兒來了。 
     
      李玉麟心頭又一震,道:「慢著,據我所知,那個姓李的江湖人沒有殺他,而 
    且也在找他。」 
     
      「你怎麼知道?」 
     
      「你已經知道了,我正在找你打聽他。」 
     
      那漢子臉色一變:「你就是那個姓李的?」 
     
      「不錯。」 
     
      那漢子似乎一掙,只是他這一掙太微弱了,因為他根本無法動彈。 
     
      只聽他道:「我是知道你在找白一凡,由此看,殺他的似乎不是你,可是我們 
    統帶不知道。」 
     
      「你什麼意思?」 
     
      「你應該見我們統帶,當面稟明,洗刷你的罪嫌。」 
     
      李玉麟何嘗不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道:「別以為我不敢見你們統帶,我這 
    個江湖人不怕見官,他在哪兒?」 
     
      「就在後頭『簽押房』裡等各路的回報。」 
     
      「你給我帶路。」 
     
      「可以。」 
     
      「記住,我還是那句話,我跟你沒什麼過不去的,你最好別逼我。」 
     
      「我聽見了。」 
     
      李玉麟鬆了手,那漢子轉過身要往後院走,突然,錚然一聲腰刀出了鞘,刀光 
    一閃,直劈李玉麟。 
     
      可惜他沒能劈下去,因為他的右腕正落在李玉麟的左掌裡。 
     
      「你忘性真大啊!」 
     
      那漢子心膽欲裂,顧不得往回掙,也明知道掙不脫,左腿一抬,膝蓋猛頂李玉 
    麟的下陰。 
     
      李玉麟雙眉陡地一揚:「你可真夠狠的。」 
     
      右掌下探,正抓住那漢子的腿彎,然後雙手用力,舉起了他,沉喝一聲:「帶 
    路!」雙手一抖,那漢子一個人直飛出去,砰然一聲摔在了丈餘外,帽子掉了,刀 
    也脫了手,一時竟沒能站起來。 
     
      李玉麟一步跨到了他跟前,如今,就是殺了他,恐怕他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李玉麟一步跨到,嚇得他一聲驚叫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候,一個頗具威嚴的沉喝傳了過來:「什麼聲音,誰在這兒?」 
     
      那漢子不知道是怕,還是摔疼了,他顫聲道:「稟統帶,是,是屬下。」 
     
      那頗具威嚴的話聲道:「你怎麼還在這兒,什麼事兒?」 
     
      那漢子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統帶!統帶!那個姓李的江湖人來了。」 
     
      頗具威嚴的話聲驚怒沉喝:「帶他進來。」 
     
      那漢子哪兒敢哪,他剛轉臉望李玉麟,一臉的苦相:「稟、稟統帶,他、他就 
    在這兒。」 
     
      一聲「呃」,衣袂飄風,人影疾閃,兩個穿戴整齊的漢子掠到,別看穿的不少 
    ,行動還真快,顯然身手不弱! 
     
      緊接著,急快步履聲,來了個中年人。 
     
      穿的整齊,沒戴頂子,一條長髮辮拖在身後。 
     
      看年紀,約摸四十多,高高的個子,挺結實、挺壯,濃眉、大眼,唇上還留著 
    兩擻小鬍子。 
     
      他入目那漢子坐在地上,刀丟在一旁,就是一怔。 
     
      那漢子忙忍痛爬起,沒站穩,一歪又坐下了,乾脆不站了,就勢跪在了地上, 
    一指李玉麟道:「稟統帶,就是他!」 
     
      那位統帶突然之間變得相當平靜,凝目一打量李玉麟,道:「你就是那個姓李 
    的?」 
     
      口氣居然也溫和。 
     
      李玉麟頭一點道:「不錯。」 
     
      「你來……」 
     
      「我本來是來找白一凡的,聽這位說,他死了,我這個姓李的涉嫌行兇,所以 
    我認為有面見統帶,洗刷嫌疑的必要!」 
     
      「你是說,你沒殺白一凡?」 
     
      「這位知道,我正在找他,我也正找這位打聽他。」 
     
      那漢子起來了,急前幾步,到了那位統帶身邊:「稟統帶,也有可能他是做給 
    咱們看的。」 
     
      李玉麟淡然一笑:「剛才你是什麼樣?你可真是個典型的小人。」 
     
      「你……」 
     
      那位統帶微一抬手,那漢子乖乖團上了嘴,哈下了腰。 
     
      只聽那位統帶道:「聽說你是『神力』小王爺的朋友?」 
     
      怪不得那麼平靜,那麼溫和,原來如此。 
     
      李玉麟說得好,道:「承神力小王爺不以布衣草民見棄,降尊紆貴,折節相交 
    ,我卻不敢自認是他的朋友。」 
     
      那位統帶道:「不管怎麼說,神力小王爺拿你當朋友是實……」 
     
      頓了頓,接道:「就因為這,『查緝營』只是找你,而不是抓你,另一方面, 
    我們制軍大人,也已經把這件事面稟小王爺,請小王爺定奪,所以我認為你該去見 
    見小王爺,當面稟明。」 
     
      「有這個必要嘛?」 
     
      「你大概不會讓小王爺為難。」 
     
      李玉麟眉鋒為之一皺:「小王爺應該知道不是我。」 
     
      「那要看小王爺對你瞭解多少!」 
     
      這話不錯,察鐸對他所知不多,加上有那麼—回事正好讓察鐸碰上,察鐸很可 
    能認為殺白一凡的確是他。 
     
      他並不擔心察鐸會對他怎麼樣,但是祖父輩的交情,要是雙方真有所衝突,總 
    是不好。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怎麼見小王爺?」 
     
      「我帶你去,小王爺現在在外館。」 
     
      李玉麟道:「那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去。」 
     
      「你別客氣,我職責所在,應該帶你去。」 
     
      李玉麟目光一凝道:「我明白了,你把我交給小王爺,小王爺怎麼處置,或者 
    再有什麼事,那就跟你這位『查緝營』的統帶無關了。」 
     
      那位統帶臉色沒有一點變化,也看不出有任何異狀,語氣也平靜的像一泓無波 
    的水池,不愧是個做官的:「可以這麼說,但是誰也不能否認,這確是我的職責。」 
     
      人人都說江湖險惡,但是李玉麟發現,宦海中的每一個都夠深沉,天子腳下的 
    京城所在,連這麼一個起碼的官兒,「查緝營」的小小統帶,做官的功夫都這麼到 
    家,無怪乎在宦海中能交一兩個知心血性朋友,特別珍貴。 
     
      無怪乎除非事非得已,江湖豪邁耿介之士,都不願意,甚至於恥於跟官場上的 
    人打交道。 
     
      突然之間,李玉麟心裡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厭惡感,冷冷地看了看這位統帶: 
    「江湖草民,不敢跟統帶走在一起,如果是為職責,統帶大可以自己往外館跑一趟 
    ,我去我的。」 
     
      他沒等那位統帶說話,話落起身,破空而去。 
     
      那位統帶,仰望夜空,兩眼之中飛閃陰鷙寒芒,當他收回目光的時候,他沉喝 
    出聲:「給我備馬。」 
     
      夜色裡,響起一陣轟雷似的:「喳!」 
     
          ※※      ※※      ※※ 
     
      這兒是一大片整齊宏偉的房子。 
     
      這片整齊宏偉的房子,靜靜的坐落在夜色裡,隱隱有點懾人。 
     
      它像個大衙門,也像座大府邸,門口明亮的兩盞大燈,高高的一根旗竿。 
     
      在門口那兩盞明亮的燈光下,八名穿戴整齊的挎刀步軍,兩邊各四,挺直而整 
    齊的站立著。 
     
      另一名挎刀的藍頂武官,一手撫刀柄,來回的走動著。 
     
      把目光後移,往那一大片黑壓壓的房舍看,大院子,裡頭樹海森森,樹海之中 
    ,居然亭台樓閣一應俱全。 
     
      院子裡,夜色很美,也很寧靜。 
     
      一條人影劃破了這美而寧靜的夜色,長虹似的射落在院子裡,停在那條石板路 
    士,緊接著,清朗話聲劃空而起:「江湖草民求見神力小王爺。」 
     
      話聲方落,兩條黑影矯捷如鷹隼,從畫廊暗隅裡破空掠到,雙雙射落在那條人 
    影面前,正是察鐸身邊四個蒙古勇士裡的兩個。 
     
      只聽一個道:「是你?」 
     
      另一個道:「我們爺正想找你。」 
     
      一個震人耳鼓的豪壯話聲傳了過來:「別胡說,滾一邊兒去。」 
     
      健壯黑影帶著逼人勁風掠到,直射面前,可不正是爵襲神力鷹王的察鐸? 
     
      兩個蒙古勇士躬身而退。 
     
      李玉麟微一欠身道:「王爺,草民不速……」 
     
      「什麼工夫又草民了,你少氣我。」察鐸大步上前,伸出健壯有力的手,一把 
    拉住了李玉麟,帶笑道:「你何止不速?簡直給我個大驚喜,裡頭坐。」 
     
      裡頭,不是待客廳,而是書房似的一間,把李玉麟拉著。 
     
      李玉麟道:「我認為,王爺所以願意折節下交,可能就是因為我還不太俗。」 
     
      察鐸笑了,一搖頭:「不是自負,我什麼都行,就是這張嘴太苯,我答應不插 
    手,但是那得看情形。」 
     
      「看什麼情形?」 
     
      「只要不牽涉官家。」 
     
      李玉麟雙眉微揚:「希望王爺不要介意,我還不太在乎官家。」 
     
      「好傢伙,」察鐸叫了起來:「我真沒交錯朋友,簡直臭味相投,全依你了, 
    閣下,說吧。」 
     
      李玉麟威態倏斂:「王爺,記得我來京是幹什麼來的?」 
     
      「記得,當然記得,為令妹被劫擄失蹤事,找那個姓郝的!」 
     
      「不錯……」 
     
      接下來,李玉麟從進京以後一直說到今夜,但是他避開了「窮家幫」跟昔日鐵 
    霸王手下的眾群雄,為的是他怕察鐸聯想到他的出身來歷。 
     
      靜靜聽畢,察鐸面泛怒色,濃眉連連聳動,道:「有這種事,這不明擺的,官 
    家人跟令妹遭劫擄有關嗎?」 
     
      「我還不敢這麼說,也許只是搭上江湖關係的一兩個,並不是官家。」 
     
      察鐸一拍桌子道:「你該早讓我知道,九門提督他律下不嚴,還敢跑來見我— 
    —」 
     
      抬手一指:「叫『九門提督』……」 
     
      李玉麟道:「王爺,您可是親口答應我的。」 
     
      察鐸霍地轉過臉:「閣下,這是官家事,我這是責問——」 
     
      「王爺,請您錯過現在,找別的理由,平心而論,九門提督不可能跟在每一個 
    人後頭——」 
     
      「總是他律下不嚴,否則沒人敢——」 
     
      「朝廷之上也有忠有奸,難道皇上也該換一個?」 
     
      察鐸一怔:「我不該忘記,我說不過你。」 
     
      李玉麟道:「不,該是王爺重信諾。」 
     
      「好傢伙,」察鐸叫道:「這頂帽子扣住我,比『緊箍咒』還厲害——」 
     
      一頓,忽轉話鋒:「那你打算怎麼辦,現在線索已經斷了——」 
     
      「總還有殺姓白的那個人。」 
     
      「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上哪兒找去?」 
     
      「王爺,我也知道不容易,但是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 
     
      察鐸兩眼忽一亮:「對了,我想起來了,找那個唱大鼓的白妞。」 
     
      「我就是這意思——」 
     
      只聽外頭晌起個恭謹話聲:「稟爺,蘭珠格格看您來了。」 
     
      李玉麟忙站了起來:「王爺,我告辭。」 
     
      察鐸忙跟著站起:「不是外人,你見過。」 
     
      「我知道,也記得,可是——」。 
     
      「可是什麼?」外頭一個甜美話聲接了口。 
     
      蘭珠格格來的真快,話聲剛落,她已帶著一陣香風進來了。 
     
      走既走不了了,李玉麟只好欠了個身道:「格格。」 
     
      蘭珠格格嬌靨一揚:「你很傲慢無禮,衝著察鐸,我不跟你計較,但是我一定 
    耍弄清楚,兩次都是見我就跑,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恐怕是格格冤枉我了。」 
     
      蘭珠眉梢兒一剔:「你還敢狡辯?我可告訴你,今兒個你要是不說明白,我跟 
    你沒完。」 
     
      察鐸臉上堆著笑,站一邊兒看著,只不搭腔。 
     
      李玉麟微一笑:「要是格格非讓我說的話,我這麼說,這是禮,也是對格格的 
    一份敬畏。」 
     
      蘭珠微愕凝目:「這話怎麼說?」 
     
      李玉麟道:「格格您知,不算怎麼大個官兒出巡,都有那麼兩塊『肅靜,、『 
    迴避』,何況您是位和碩格格。」 
     
      蘭珠美目一睜,「哎喲」一聲跺了腳,轉臉望察鐸:「你看他多可惡,一張嘴 
    有多油。」 
     
      察鐸忍住笑,微微點頭:「我倒不覺得,實情嘛。」 
     
      蘭珠一怔,叫了起來:「察鐸,你敢——那為什麼他對你不迴避?」 
     
      「許是,他對我沒那麼敬畏。」 
     
      「什麼,你——」 
     
      察鐸拍手攔住了她:「我來的日子不多,可是聽說的不少,你自己說,京裡這 
    些個黃帶子、紅帶子,哪一個不是見你就怕、見你就躲?」 
     
      蘭珠又一怔,這回叫的聲音更尖:「察鐸,你跟他說我什麼了?」 
     
      察鐸一怔,忙又抬手:「這個誤會大啦,天地良心,我可是什麼都沒說。」 
     
      「那他為什麼見我就躲就跑?」 
     
      「某個人對某個人,就是怕,不一定說得上什麼理由。」 
     
      「你少辯,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或許,我跟他說你什麼了,那頭一回,我剛見著他,他根本還 
    沒見過你,你來了以後他要走,難道也是我跟他說你什麼了?」 
     
      蘭珠再次一怔,轉臉向李玉麟道:「那還是你——」 
     
      「好啦,蘭珠,你上這兒來,不會就是為在這件事上攪個沒完的吧?」 
     
      「不行——」 
     
      「你是個聰明人,這樣不是讓人家更怕你嗎,他要是再說走,我可是攔不住啊 
    。」 
     
      費了半天唇舌,似乎都沒這句話靈。 
     
      蘭珠不再追究了,擰身往下一坐,道:「好心來給你這個信兒的,進門兒惹一 
    肚子氣,早知道拿車接我,我都不來。」 
     
      「送信兒,你給我送什麼信兒?」 
     
      「那要問你,剛來不久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兒了?」 
     
      「我?」察鐸愕然道:「我什麼也沒幹哪。」 
     
      「那為什麼善琦上『宗人府』報備,說什麼怕冒犯小王爺!」 
     
      察鐸一怔,隨即臉上變了色:「好個善琦,敢情他九門提督是這麼當的,頂是 
    這麼頂著的,來人。」 
     
      兩名蒙古勇士恭應上前。 
     
      察鐸濃眉雙揚,環目放光:「去一趟九門提督衙門叫善琦馬上來見我。」 
     
      兩名蒙古勇士剛恭聲答話。 
     
      蘭珠霍地站起:「慢著。」 
     
      兩名蒙古勇士沒敢動。 
     
      「察鐸,先讓我知道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等善琦來了,你就知道了。」 
     
      「先別怪他,也許他不得已。」 
     
      察鐸目光一凝:「你什麼時候會這樣想過了,你要是都能這樣,京裡豈不早就 
    太平了。」 
     
      「你——」 
     
      李玉麟輕咳一聲道:「王爺跟格格說話,本來我不該也不便置喙,但是我不能 
    不斗膽插個嘴——」 
     
      察鐸轉過臉來道:「你要說什麼?」 
     
      「格格既然好心來給您送信兒,她當然希望您在理字上站得穩,當然,您不會 
    把一個九門提督放在眼裡,但是相信您也不願落個仗『神力鷹王』爵壓人。」 
     
      察鐸呆了一呆,道:「好嘛,合著我吃力不討好,剛幫過你,這會兒你卻倒了 
    戈,跟她一鼻孔出氣了——」 
     
      蘭珠讓人難以會意的看了李玉麟一眼。 
     
      察鐸轉望蘭珠,把關於李玉麟被誤作殺害「查緝營」班領白一凡的那檔子事, 
    告訴了她。 
     
      聽畢,蘭珠一臉的驚容:「原來——他們糊塗,怎麼會是他?」 
     
      「你也相信不是他?」 
     
      「我不過剛見他兩面,剛認識他,可是就衝他是你的朋友,他絕不會殺那個姓 
    白的,既然有你這麼個朋友,還用得著動手殺他嗎?」 
     
      後頭這句是理,前頭的理卻是有點牽強,不過這時候誰也沒在意蘭珠為什麼會 
    編這麼個牽強的理由,為李玉麟說話。 
     
      「這就是了。」察鐸道:「善琦他既然來見我了,他讓我定奪,為什麼還信不 
    過我,另去『宗人府』報備,這不是小題大作嗎?」 
     
      李玉麟道:「如果這件事裡沒有牽扯上了王爺,那位九門提督確實是小題大作 
    ,但是既然牽扯了王爺那就不能說是小題大作了,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不讓王爺過問 
    的道理所在。」 
     
      察鐸冷笑一聲道:「用不著你這個樣子,我已經牽扯上了,我怕誰,何況.我 
    來自蒙古,不受他『宗人府』管,既然怕我過問,為什麼又來見我,讓我定奪。」 
     
      李玉麟道:「誰讓王爺讓人知道,我是王爺的朋友,九門提督不得,也不敢不 
    來見您。其實,您該當面告訴他,依法行事,不必有任何顧忌,您既沒這麼說,他 
    只好另上『宗人府』報備去了。」 
     
      只聽蘭珠格格道:「要照這麼看,他們還是認定你這個朋友殺了那個姓白的班 
    領,你這個朋友今後要小心。」 
     
      李玉麟淡然一笑:「多謝格格關注,只他們能制住我,我吃這個官司就是,不 
    過天子腳下,京城所在,總該有個能講理的地方,真逼急了我,不惜闖大內,我也 
    要他們還我個清白。」 
     
      蘭珠大吃一驚:「胡鬧,那豈是鬧著玩兒的,憑你就想闖大內?」 
     
      李玉麟笑笑,沒說話。 
     
      察陣道:「你最好別小看他,據我所知,我也確信,大內禁苑,他還沒放在眼 
    裡,就是全帝都的鐵騎,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蘭珠美目猛一怔,驚叫出聲:「啊,他有這麼好的本事?這麼好的武功?真的 
    ?」 
     
      察鐸冷冷一笑:「其實,用不著他,我——」 
     
      李玉麟截口道:「王爺原諒,這裡頭沒您什麼事。」 
     
      蘭珠道:「察鐸,畢竟你在蒙古的時候多,現在這位,不同於以往,當面也好 
    、背後也好,他是不容許誰跟他彆扭的。」 
     
      察鐸砰一聲拍了桌子,威態嚇人:「我就不信。」 
     
      「王爺——」 
     
      「你說,」察鐸一指李玉麟:「難道我就能容忍他們往他頭上爬。」 
     
      「王爺,就算是,那也只是九門提督——」 
     
      「我不糊塗,要是沒人縱慣,九門提督他沒這個膽。」 
     
      恐怕這是實情。 
     
      李玉麟不能不承認,可是他道:「王爺,您可是親口答應我的。」 
     
      「現在不同了,現在他們仗著有人撐腰,往我頭上爬,我要是嚥下這口氣,我 
    連蒙古都不敢回。」 
     
      李玉麟知道,這位爵襲「神力鷹王」的察鐸,性情跟乃祖一樣,只要把他的火 
    兒送上來,天塌下來他也敢頂,誰也改變不了,攔不住。 
     
      但是,他也知道,現在這位皇上不同於往昔兩位,心性確如蘭珠格格適才所說 
    ,察鐸現在京裡,不能不為他著想。 
     
      是故,他道:「假如王爺願意成全我這一點心意,蒙古方面,我可以請位說得 
    上話的跑一趟。」 
     
      「你?你請誰?任誰也不行。」 
     
      「應該行,有位老人家,姓李,諱燕月——」 
     
      「李爺爺?」察鐸叫道:「你憑什麼請得動這位老人家?難道——」 
     
      李玉鱗道:「神力老王爺是令祖,這位老人家則是我的爺爺。」 
     
      察鐸一怔,大叫:「什麼?你,你,你是『遼東』李家的——」 
     
      李玉麟道:「第三代,家父諱紀珠,家母芙蓉,出身當年的『雍王府』。」 
     
      察鐸怔住了,蘭珠也怔住了。 
     
      李玉麟道:「現在,王爺是不是可以——?」 
     
      察鐸突然拉著李玉麟的手大叫:「好傢伙,你是,你是——你可把我冤夠了, 
    你為什麼不早說?」 
     
      女兒家畢竟細心些,蘭珠定過了神,她不像察鐸那麼興奮,也不像察鐸那麼激 
    動,她道:「你真是『遼東』李家人?」 
     
      察鐸一怔。 
     
      李玉麟淡然道:「我有必要冒充李家人嗎?再說我也不會有惡意——」 
     
      蘭珠道:「我不是指眼前事,我跟李家的淵源,雖然不及察鐸家,但是李家兩 
    代的事,我聽說了不少,事隔多年後的今天,能讓我見著李家人,總是件值得高興 
    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這位格格變的文靜柔婉多了,說話也是不慌不忙, 
    有條有理? 
     
      察鐸叫道:「何止是高興,簡直該大書特書。」 
     
      蘭珠道:「那得他真是『遼東』李家的人。」 
     
      察繹道:「他是,絕錯不了,他的一身所學,讓我這承襲爺爺的家學都自歎不 
    如。」 
     
      想當初,「神力鐵鷹王」朝廷之柱石虎將,一身所學,馬上馬下,萬人難敵, 
    察鐸承襲這份家學,也一如乃祖之英武豪壯,他都自歎不如,應該是不會錯了。 
     
      無如,這位嬌格格似乎還不放心:「你見過?」 
     
      「當然見過,」察鐸道:「我見過還不止一次——」 
     
      「可是我沒見過。」 
     
      察鐸一怔,旋即瞅著蘭珠笑了:「鬼心眼兒,想讓他露一手,為什麼不直說?」 
     
      蘭珠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就算是想讓他露一手,那也不是罪過吧?」 
     
      察鐸大笑,爽朗,聲震屋宇。 
     
      李玉麟道:「最好別讓我獻醜。」 
     
      蘭珠道:「不讓我看看,我就不信你是『遼東』李家人。」 
     
      「格格信與不信,對我來說,不是什麼要緊事。」 
     
      「誰說的,欺蒙我這個和碩格格,就是大罪一條——」 
     
      李玉麟一笑,沒說話。 
     
      「何況,你要不是『遼東』李家人,就請不動李家那位老神仙去蒙古去,那麼 
    一來,察鐸就得擔心不敢回蒙古見他爺爺,既沒這種擔心,他就得非插手管你這檔 
    子事不可。」 
     
      「我不擔心。」李玉麟道:「只王爺相信我是就夠了。」 
     
      蘭珠一怔,陡然眉梢兒雙揚:「我要是不信,他敢信?」 
     
      察鐸笑道:「玉麟,對她,我還是真有點頭大,倒不是別的,不是一把鼻涕一 
    把淚,就是能拆你房子燒火,我還是真受不了,真怕。」 
     
      「尤其是我爺爺當她寶貝兒,在老人家眼裡,她比我吃得開,所以,看我的面 
    子,你就勉為其難豎白旗吧。」 
     
      李玉麟淡然一笑:「沒想到王爺這麼經不起嘛,辜負了天生的一顆虎膽,也一 
    點不像位承襲『神力鷹王』爵的虎將。」 
     
      「是啊,」察鐸一聳肩道:「准讓我碰上了武松。」 
     
      李玉麟不禁失笑。 
     
      蘭珠也笑了,笑的相當得意,一雙美目緊瞅著李玉麟,看他怎麼走這下一步。 
     
      李玉麟目光一凝,道:「不敢自負,也不敢妄自菲薄,李家絕學不在少數,格 
    格到底要看哪一樣才相信?」 
     
      察鐸微一怔:「得,要讓考住——」 
     
      蘭珠微一笑:「別想考我,剛我說過,我聽說了不少,『天龍身法』、『擒龍 
    手』,還有一樣『大羅劍』,李家傲世的三大絕學,隨便你露哪一樣。」 
     
      察鐸呆了呆,叫道:「姑奶奶不含糊嘛。」 
     
      李玉麟也為之微一怔,他沒想到,宦海之中,貴為皇族的這位嬌格格,竟也熟 
    知他李家傲誇當世的三大絕學。 
     
      足證,宦海之中的這些親貴,對他李家仰慕之深。 
     
      雙眉揚處,他道:「我就獻醜—百零八式『大羅劍』裡的一式,請格格指正。」 
     
      兩名蒙古勇士配的有劍,但是他沒借,因為他不想用,隨手抓起桌上一根狼毫 
    ,振腕輕抖,筆尖倏化九點,閃電般上下飛舞,範圍競達六尺方圓。 
     
      只聽察鐸叫道:「大羅劍不愧劍傳仙人家,劍花九朵,也是『大羅劍法』之登 
    峰造極。」 
     
      他這裡大叫出聲,李玉麟那裡沉腕收手,一管狼毫又輕輕放回桌上有清—代, 
    皇族人人習武、嗜武,雖然這是承襲祖風祖俗,但是到了康熙、雍正年,皇族習武 
    之風更盛。 
     
      尤其是雍正接掌大寶之後,因為雍正本人是個高手,加以未登基前,為皇子間 
    爭奪儲位,府邸中無不網羅能人,廣儲異士,登基後又為消除異己,控制朝臣,禁 
    宮內外,遍植高手,更是鼓舞了習武之風,凡皇族,甚至各府邸,人人能武,而且 
    都不俗。 
     
      蘭珠格格雖不是箇中之最,但是她素慕朱郭,接觸廣、見識多,尤其神力老王 
    爺拿她當寶貝兒。 
     
      隔不多久,不是她上蒙古,就是察鐸來就,跟這麼一位蓋世虎將家親近多了, 
    胸蘊、見聞更是不同。 
     
      她雖不像察鐸能一眼看出深奧、一語道出高絕,但是她絕對看得出,「大羅劍 
    法」不同凡響,在李玉鱗手上施展出來,儘管是一根狼毫,其威勢不一樣就是不一 
    樣。 
     
      所以,她一見筆尖九點,就驚得怔住了,等李玉麟收了手,她還是圓睜美目, 
    半張檀口,沒定過神來。 
     
      察鐸那結實有力的大手落在了她香肩之上,輕輕一拍:「姑奶奶,看見了吧, 
    是不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是不是如假包換?」 
     
      蘭珠定過了神,但是她還是不像察鐸那麼激動,她只是呆呆的望著李玉麟,一 
    雙美目中閃動著令人心悸的異采。 
     
      李玉麟看在心裡,心頭震動,他正打算避開蘭珠的目光,察鐸幫了他的忙,一 
    雙大手緊緊的握住了他的胳膊:「我真恨不得狠狠給你兩下子,偏你能憋這麼久, 
    家裡怎麼樣,燕月叔爺安好?」 
     
      李玉麟肅容道:「老人家安好。」 
     
      察繹道:「聽說家搬了,不住『遼東』了,要不然我爺爺早找去鬥酒了——」 
     
      李玉麟笑笑,沒說話,他沒告訴察鐸,李家究竟搬哪兒去了。 
     
      察鐸道:「咱們不為眼前這檔子事,能不能稟知燕月叔爺,請他老人家多上蒙 
    古走走,我爺爺想他老人家想得厲害,尤其是我,非要瞻仰瞻仰他老人家不可,要 
    不然這輩子我白到這人世走一場。」 
     
      李玉麟道:「這我做得到,他老人家最聽我妹妹的,第二個就是我——」 
     
      察鐸叫了聲「哎喲」。 
     
      李玉麟道:「我妹妹被劫擄失蹤的事,到現在還沒敢讓他老人家知道。」 
     
      察鐸吁了一口氣:「那還好。」 
     
      「不好,」蘭珠突然道:「是誰這麼大膽,敢劫擄李家的姑娘?」 
     
      察鐸目光一凝,道:「玉麟,妹妹被劫擄,是不是知道她是『遼東』李家的姑 
    娘?」 
     
      李玉麟道:「知道。」 
     
      察鐸臉色變了,一拳捶在桌子上:「我佩服他一點,他比我家的人膽子都大。」 
     
      蘭珠臉色凝重道:「察鐸,我覺得這件事不單純。」 
     
      「怎麼說?」 
     
      「很明顯的,這件事已經牽扯上了官家。」 
     
      察鐸呆了一呆:「明知道是李家的姑娘,官家誰敢——」 
     
      蘭珠道:「官家是不敢有人敢,但是明擺的有,這是不是值得玩味?」 
     
      察鐸臉色又陡然一變:「蘭珠,你是說——」 
     
      「你說呢?」 
     
      「事關重大,你可別——」 
     
      「先別說我,答我問話。」 
     
      「不可能,紀珠叔昔日幫過他不少忙。」 
     
      「但是他費盡心思,李家這位前輩始終也沒進他的門,他可是個記仇的人,而 
    且深沉,我從沒見過像他這麼深沉的人。」 
     
      「不,真要論起來,記仇的應該是當年的二阿哥,也就是當年的東宮。」 
     
      「那麼我再問你,他現在的作為怎麼樣,那些個倒下去的,有幾個是當年招惹 
    過他的?」 
     
      察鐸臉色更凝重,但卻連連搖頭:「不,我不能相信,我不能相信——」 
     
      李玉麟道:「我也希望不是他。」 
     
      察鐸、蘭珠都一怔。 
     
      蘭珠急道:「你知道我們說的是誰?」 
     
      「格格,再傻我也聽得出來,老實說,當這件事牽扯上官家的時候,我就懷疑 
    ,不過我做的慎重就是了。」 
     
      察鐸道:「玉麟,你可不能——」 
     
      「要不我怎麼說希望不是他,要不我怎麼不讓王爺插手?沒有證據,我不會, 
    但是一旦有了證據——王爺你要原諒。」 
     
      察鐸臉色一變,口齒欲動,欲言又止,但他還是說了話:「玉麟,兩家的交情 
    不平凡,尤其兩位老人都還健在,我不希望在你我這一代有所衝突,那會讓兩位老 
    人家跟你我都痛心。」 
     
      李玉麟道:「剛我不是說了麼,所以我不希望——」 
     
      察鐸截口道:「你說,玉麟,只要這件事牽扯上了官家,我人既然現在京裡, 
    我能不聞不問麼?委其是有可能牽扯上大內。」 
     
      李玉麟沉默了一下:「王爺可以回蒙古去。」 
     
      「我可以這麼做,」察鐸道:「但是現在已經遲了,我要是現在躲開這件事, 
    我就愧為人臣。」 
     
      李玉麟道:「基於王爺的立場,及世代的赤膽忠心,我不敢要求王爺什麼,讓 
    王爺為難,但是,以己度人,王爺似乎也不能逼我罷手。」 
     
      察鐸道:「那我怎麼會?我也不敢,但是——這樣好不?你暫別動,我來辦、 
    我來查,我保證一定給你個交代。」 
     
      李玉麟搖頭道:「事情是我李家的事情,我不願、也不能假手任何人。」 
     
      「咱們之間,還分什麼彼此?」 
     
      「既然不分彼此,王爺為什麼就不能收手讓我辦?」 
     
      察鐸似乎急了,暴躁的大聲道:「事情牽扯上官家,我是個官家人,又是個蒙 
    古親王,我不能不管,不能任他們這樣胡作非為,你知道不知道?」 
     
      李玉麟看了看他,沒說話。 
     
      蘭珠可說了話:「察鐸,你是怎麼了,怎麼能跟他這樣說話?」 
     
      察鐸猛悟失態,臉上浮現了歉疚神色:「玉麟,我沒有惡意。」 
     
      李玉麟淡然一笑:「不要緊。」 
     
      「這樣好不?」察鐸話鋒忽轉,聲音低了不少:「先讓我來查,只要不牽扯大 
    內,我馬上收手不管,馬上回蒙古去。」 
     
      李玉麟道:「那麼,要是王爺查的結果,不幸牽扯上大內呢?」 
     
      「這——」察鋒濃眉陡揚:「我就不能不管,玉麟,你要原諒。」 
     
      李玉麟道:「到了那個時候,王爺又是怎麼個管法呢?」 
     
      察鐸臉色極其凝重,道:「我身為人臣,自不能讓任何人危及大內,但是我也 
    一定竭盡所能,堅持大內非給李家一個交代不可。」 
     
      李玉麟雙眉微揚:「王爺的意思,也就是讓李家靜等這個交代,不做任何行動 
    ?」 
     
      察鐸道:「玉麟,這是不得已——」 
     
      李玉麟微微一笑,笑的有點冷:「我知道這是不得已,但是,你們為什麼這麼 
    自私,只要牽扯上大內,李家就得隱忍,就得受屈辱?」 
     
      「玉麟,為兩家不平凡的交情——」 
     
      「王爺為什麼就不能為兩家不平凡的交情?」 
     
      「身為人臣,我必須分清公私,我不能。」 
     
      「王爺說得好,如果我告訴王爺,身為李家人,我也不能呢?」 
     
      「玉麟,你——」 
     
      「王爺,打從我的祖輩開始,李家忍的已經是夠多了,普天下的漢族世冑,先 
    朝遺民,又哪一個不在忍?」 
     
      察鐸臉色大變,環目猛睜,而就在這時候,蘭珠擰身一步跨到兩個人之間,道 
    :「好了,好了,你們爭論什麼呀,事情是不是真會牽扯上大內,現在還不知道呢 
    ?如果到時候發現咱們想錯了,根本跟大內扯不上邊兒,想想你們現在臉紅脖子粗 
    的,那豈不是笑話。」 
     
      李玉麟淡然道:「格格說得是,時候不早了,我告辭。」 
     
      他沒等察鐸跟蘭珠有任伺表示,閃身掠出去不見了。 
     
      察鐸跟蘭珠都沒攔,也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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