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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膽 琴 心

                   【第八章】
    
      索尼又深深地看了李燕月一眼,道:「老夫四個最大的阻礙,最大的眼中釘是 
    鐵海東,鐵海東既不能輕動,動別個毫無價值,所以老夫不要你殺宦海官府裡的人 
    ——」 
     
      李燕月道:「那麼大人是要草民——」 
     
      「『大刀會』傷我『神武營』兩個弟兄,你以為這幫叛逆該不該繩之以法,該 
    不該殺?」 
     
      李燕月心頭微一震,道:「該,千該萬該。」 
     
      「那麼,你就給老夫去消除這個『大刀會』吧!」 
     
      「草民敢不敬遵,無如在執行大人所交代的任務之前,草民還有下情,卻不敢 
    不貢獻於大人你。」 
     
      索尼淡然道:「你說。」 
     
      「所謂叛逆,他們叛的是大清朝廷,而不是大人四位,那麼大人一旦對他們採 
    取行動,是不是會導致他們對大人四位……」 
     
      索尼冷冷一笑:「這一點老夫想過了,不管怎麼樣,他們絕不會倒向皇家,至 
    於是否會導致他們轉過劍頭來對付老夫等,他們又豈奈何得了呢?老夫是何怕之有 
    ,將來老夫等一日當國,他們叛的仍是老夫等都是一樣,所以老大對付他們,並沒 
    有任何顧慮。」 
     
      「既是大人沒有顧慮,草民對大人交付的任務,自當盡心盡力去執行,只是大 
    人既稱要將他們繩之以法,那麼以草民的身份去執行這個任務,是否師出無名?」 
     
      索尼臉色微沉道:「李燕月,你是不是太囉嗦了?」 
     
      「草民不得不先站穩自己的腳步——」 
     
      索尼怒聲截口:「你到底打算不打算投效老夫?」 
     
      「大人到底打算不打算重用草民?」 
     
      「李燕月,你要放明白,有能耐的人很多,老夫不一定非用你不用!」 
     
      李燕月淡然道:「大人,同樣的,天下之大,不乏去處,草民也不一定非吃大 
    人這碗飯不可的。」 
     
      索尼一拍桌椅扶手道:「你要知道:像你這種人,老夫若是不用,也絕不留!」 
     
      李燕月道:「大人已經這麼做過了。」 
     
      「此時此地,不同於往昔,不同於別處。」 
     
      「在草民看來,都是一樣。」 
     
      「大膽——」 
     
      「大人,草民是實情實話,甚至,草民以為,今夜的情勢,對草民有利的多。」 
     
      索尼微一怔:「你以為,此時此地的情勢。反而對你有利?」 
     
      李燕月道:「不錯。那是因為此時此地有大人在草民眼前,草民伸手可及。」 
     
      索尼身後的兩名老者臉色一變,又向索尼靠近了一步! 
     
      索尼臉色也一變但旋即就恢復正常:「你想流血五步?」 
     
      「大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有這個把握?」 
     
      「草民願拿自己這條命當賭注,大人是否願意試試?」 
     
      索尼兩眼暴睜,但卻突然仰天大笑:「好,好,好,李燕月,自老夫輔政以來 
    ,還沒有人敢對老大說這種話,衝著你這份膽識,老夫就破例先行收用,後試忠誠 
    ——」 
     
      話鋒一頓,凝望李燕月:「你打死過人熊,沖這一點,也破例不試你的武功, 
    賞你個『神武營』的班領——」 
     
      李燕月截口道:「草民要知道:班領是何等職務,上頭還有些什麼人?」 
     
      索尼道:「告訴他。」 
     
      長袍老者躬身恭應,轉望李燕月:「『神武營』是『禁軍八營』之一,大內有 
    『侍衛營』、『神武營』職掌內城禁衛,但自索大人兼領『神武營』以來『神武營 
    』就職掌京城一帶之安寧,九門提督轄下還有『緝私營』但『神武營』之權勢遠在 
    『查緝營』之上,營內編製仿『侍衛營』十人有一班領,每十班有一大班領,『神 
    武營』共廿班,有兩個大班領兩個大班領之上有總班領,總班領之上就是統帶了。」 
     
      李燕月靜靜聽畢,轉向索尼,道:「蒙大人思典,不試草民武功,但是草民斗 
    膽,卻要領教一下兩位大班領跟總班領,究竟有什麼過人的能耐,驚人的絕學。」 
     
      索尼目光一換,道:「你是嫌老夫賞你的這個班領太小?」 
     
      李燕月道:「草民不敢,雖知自己是剛進『神武營』,但草民以為,大人應該 
    用人唯才。」 
     
      「李燕月。你不過只是打死一隻人熊。」 
     
      「草民能降龍伏虎,大人應該看一看。」 
     
      「你好大的口氣。」 
     
      「耳聞是虛,眼見應該假不了。」 
     
      「要是你的武功不及兩個大班領呢?」 
     
      「草民敬領大人賞賜絕無怨言,但是,兩位大班領若是不如草民呢?」 
     
      「老夫就破格耀用,賞你個大班領。」 
     
      李燕月一躬身道:「多謝大人。」 
     
      索尼以奇異的眼光看了看李燕月,抬手道:「召兩個大班領。」 
     
      長袍老者恭聲答應,立即把話傳了出去。 
     
      轉眼工夫,雄健而疲快的步履聲響動,敞軒之內,並肩轉進兩個人來,一個是 
    身軀魁偉高大的紅服老者,一個是個中等身材的白胖老者。 
     
      不管是身軀魁偉高大的紅臉老者也好,中等身材的白胖老者也好,從這兩人步 
    履、神情、目光,李燕月一股就著出,這兩個確實是內外雙修的一流高手。 
     
      只見他兩個向著居中高坐的索尼恭道施禮:「卑職彭烈,白振翅見過大人。」 
     
      索尼始了抬手,道:「薄一飛,告訴他們倆。」 
     
      薄一飛原來就是那位身穿長袍的統帶,他恭聲答應,立即把召二人來見的原因 
    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中等身材的白胖老者白振翊倒沒怎麼樣,那位魁偉紅臉的彭烈可就 
    勃然色變了,霍地轉盼望李燕月:「你就是李燕月。 
     
      「不錯.」 
     
      「你今年多大年紀?」 
     
      李燕月道:「彭大班領,年紀跟武功高低的夫系不大,有人壽登八十,大不如 
    一個年輕小伙子。」 
     
      彭烈雙眉一軒:「說得好。」 
     
      轉向索尼躬了身:「大人卑職有個不情之請。」 
     
      「說。」 
     
      「一日交手,輕重難以把握,倘有所失誤——」 
     
      李燕月截口道:「真正高手,應能放收自如,從彭大班領的這句話,就可知道 
    大班領的武功造詣不怎麼樣,不過我仍願答應大班領的任何要求。」 
     
      彭烈那張紅臉為之一白。 
     
      索尼道:「老夫做主,不計死傷,你們動手吧!」 
     
      索尼算盤打得精而且狠,倘若李燕月不敵,死這麼一個算不了什麼,倘若兩個 
    大班領不敵,證明李燕月足堪重用,犧牲個大班領,又有什麼不值得的? 
     
      李燕月何許人?自是胸中雪亮。 
     
      白振闖不知道怎麼想。 
    
      彭烈卻目閃異采,忙向索尼躬身:「多謝大人恩典。」 
     
      說完了話,他往後退了一步,與白振翊站了個並肩,側著臉又道:「老白,咱 
    倆誰——」 
     
      一個『誰」宇剛出口李燕月那裡截了話;「不必分什麼前後,我看兩位大班領 
    一起來吧!」 
     
      此言一出,不但座上索尼聽得一怔,就連那位統帶跟索尼的貼身護衛,那四名 
    黑衣老者也無不色變。 
     
      當然,彭烈更是氣得一張臉煞白,就連城府頗深,喜怒難見於顏色的白振翊, 
    也臉色微變,雙眉連軒。 
     
      李燕月這話說得委實狂了些,既然能當上「神武營」的大班領,武功修為便是 
    一流中的一流,放眼天下武林,也挑不出一兩個敢獨力邀鬥兩個「神武營」大班領 
    的,而如今,這年紀輕輕,不過打死只人熊的李燕月,竟敢同時向兩名大班領叫陣 
    ,尤其是在這種由索尼做主。不計死活的情形下,委實狂得可以,委實令人替他暗 
    捏冷汗緊揪心。 
     
      敞軒之中,有著一剎那間的如死靜寂,那皆因李燕月一句驚天動地,震撼人心 
    的狂言。 
     
      但在這一剎那間之後,白振翎發出一聲冷哼,彭烈矗起一聲厲喝,冷哼、厲喝 
    之後,雙雙同時發難,兩個人一左一右,閃動身形,各劃半弧撲向李燕月,彭烈是 
    拳擊,白振翎是掌劈,一上手就是殺著,一上手拳風掌影就罩住了李燕月週身的諸 
    大穴。 
     
      李燕月身形飄閃,連躲三拳三掌,道:「禮讓三招已畢我要還手了。」 
     
      話聲一落,身法更疾,只見三條人影迅如奔電,騰翻交錯,就在索尼面前,還 
    不到三丈方圓之地,展開了一場名雖競技,實則生死交關的搏鬥。 
     
      這一場搏鬥不但關係著雙方的名位,而且關係著雙方的生死雙方自是各施所長 
    ,全力以赴。 
     
      「神武營」的人都知道:這是自有『神武營』以來,所見過的最激烈的一場搏 
    鬥,也是『神武營』內,被允許的一場合法拚命,所以,自索尼以下,無不屏息凝 
    神把目光緊緊的盯在那三條閃電交錯,分不出是誰的人影之上。 
     
      突然,兩聲悶哼,人影疾閃倏分,李燕月、彭烈、白振翎三個人站在三個方向 
    ,垂手站立,紋風不動。 
     
      乍看,不見高下,難分勝負。 
     
      但是,李燕月從容泰然,氣定神閒。 
     
      而白振翊一張胖瞼白得不見血色。 
     
      彭烈一張紅瞼卻是鐵青。 
     
      在場的行家已看出勝負,各人暗自心驚,誰都沒說話。 
     
      索尼是個門外漢,忍不住問道:「你們,誰贏誰輸了?」 
     
      彭烈、白振翎沒說話。 
     
      李燕月也不作聲。 
     
      索尼又道:「薄一飛,你說?」 
     
      那位「神武營」的統帶忙欠身道:「回大人,兩位大班領各中李燕月一掌。」 
     
      他說得夠技巧,沒說輸的是彭、白兩個大班領。 
     
      當然,索尼聽出來了,猛可裡往起一站,但旋即他又坐了下去,驚異地瞪著李 
    燕月:「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李燕月,我賞你個大班領——」 
     
      李燕月道:「不,請大人收回成命。」 
     
      索尼跟薄一飛都一怔。 
     
      索厄道:「收回成命,你什麼意思。」 
     
      李燕月道:「目前,燕月只想幹個班領。」 
     
      「你只想——難道你沒贏。」 
     
      「不,勝負統帶已經稟報過了。」 
     
      「那你——」 
     
      「燕月只是讓大人知道:以燕月之武功,足以干個大班領,但彭、白二位都是 
    領導弟兄們多年的,帶人,不能全憑武功,還要有德威才能,就像大人您,兼領『 
    神武營』。誰敢不服。」 
     
      他一句話棒了兩方面三個人,官場俱是名利爭,彭、白二人最擔心的是丟官罷 
    職,顏面性命還在其次,如今一聽李燕月不但不爭他們的名位還捧他們一捧,臉色 
    好看,心裡大是受用,也馬上對李燕月產生了好感,適才那股怨恨,也立即雲消霧 
    散一筆勾。 
     
      其實,以李燕月目前的威勢,再加上索尼的任命,誰又敢不服。 
     
      他所以這麼做,不過是以退為進,不過是收買人心。 
     
      事實上,他已得到了彭、白二人的欽佩、好感,也就等於得到了廿名班領、所 
    有『神武營』人的欽佩好感。 
     
      同時,他也更贏得了索尼的歡心。 
     
      只聽索尼哈哈大笑:「好,好,難得你這麼謙虛,就依你,不過你放心,來日 
    方長,只要是人才在老夫手下是絕不會埋沒的,那麼你這個班領——」 
     
      「大人,燕月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你說。」 
     
      「燕月這個班領,不必指定非哪一班不可,這個班領是額外的,沒事的時候不 
    說,一旦有事可以調用任何一個班的弟兄,不知道您認為怎麼樣?」 
     
      索尼瞪大了一雙老眼,還沒說話門薄一飛欠身道:「稟大人,李燕月不但顧慮 
    周到,而且這麼一來,全營弟兄也可以活用,確是個好辦法。」 
     
      索尼一拍座椅扶手道:「好,李燕月,依你。」 
     
      李燕月欠身道:「謝大人。」 
     
      索尼望著薄一飛道:「交代下去,該辦的事馬上給他辦。」 
     
      薄一飛欠身道:「卑職馬上去辦。」 
     
      所謂該辦的事不外是膳宿、腰牌、薪俸、穿戴等。 
     
      索尼馬上轉望李燕月:「李燕月,現在——」 
     
      「稟大人,『大刀會』的事,卑職自當盡心盡力,但是是否可以請大人限定個 
    時日,也好讓卑職先認識一下營裡的弟兄,以便調用。」 
     
      索尼皺眉遲疑。 
     
      彭烈突然躬身道:「稟大人,現在夜已深了,也不急在這一刻。」 
     
      李燕月收買人心的工作,馬上見效了。 
     
      索尼一點頭道:「好吧,不過,明天正午以前,一定要行動。」 
     
      李燕月欠身道:「謝大人。」 
     
      索尼一整臉色道:「李燕月,從現在起,你是『神武營』的人了,現在老夫要 
    告訴你,「神武營」的營規,可是嚴厲得很!」 
     
      李燕月道:「卑職省得,不過大人放心,『神武營』的營規,永遠不會降臨到 
    單職身上。」 
     
      「但願如此,你們去吧,薄一飛留下。」 
     
      「是。」 
     
      恭應聲中,彭烈、白振竭、李燕月三個人退出了敞軒。 
     
      一出敞軒,彭烈立即握住了李燕月的手臂,滿臉誠懇地道:「你老弟的這份情 
    ,我們領受了,也不多說什麼了,叫你一聲老弟也不算——」 
     
      李燕月道:「兩位老哥哥要是看得起,愛怎麼叫就怎麼叫。」 
     
      彭烈一陣激動:「好,這聲老弟我們是叫定了,你老弟——咱們別在這兒站著了 
    ,上——老白,你說,上你屋還是上我屋?」 
     
      白振翊永遠那麼冷靜:「上你屋去吧,我還有些公事要趕辦,等辦完了我再過 
    來看李老弟好了。」 
     
      「好,那你忙你的去吧,走,老弟,我屋裡坐去。」 
     
      彭烈拉著李燕月,跟白振詡分了手。 
     
      大班領的住處,各在一個跨院裡,彭烈在東,白振詡在西。 
     
      跨院雖小,蠻清幽,屋下大,可是應有盡有。 
     
      說是住處,其實也兼辦公! 
     
      說辦公,這些人是不用辦什麼公的,禁軍幾營級一樣,文讀另有文職人員負責 
    ,這些人則只管「行動」。 
     
      大班領是不同,還有一個聽差的。 
     
      往下一坐,彭烈就吩咐備酒菜。 
     
      李燕月忙攔:「老哥哥——」 
     
      「你別說話,我平常沒事就喜歡喝兩杯你全當陪我了,咱們以幾杯水酒重新訂 
    交。」 
     
      彭烈盛情可感,人更豪爽。 
     
      李燕月沒再說什麼他知道:對彭烈這種人,「客氣」兩個字是用不著的。 
     
      聽差的領命而去,彭烈親手倒了兩杯茶,往下一坐,打開了話匣子:「老弟, 
    你的事,我聽說了,可是不多,想知道多一些,不知方便不方便問。」 
     
      李燕月笑道:「老哥哥,書有未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想知道什麼,請 
    儘管問就是了。」 
     
      彭烈一拍大腿道:「好一個書有未曾為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就沖這一句, 
    我非要好好交你這個朋友不可,老弟,你原是哪條路上的?」 
     
      李燕月知道:「神武營這些人,十九出身江湖道:而且都是老江湖,以彭烈在 
    「神武營」裡的身份地位看,更是一等一的老江湖,無論經驗歷練,都夠豐富的, 
    他這麼問,並不一定有什麼惡意,可是一個答得不好,就容易出破綻。 
     
      李燕月早就預料到他會面臨到這些問題,所以,怎麼應付,他也早就想好了, 
    如今聽彭烈這麼一問,他立即答道:「老哥哥,我是從口外來的。」 
     
      「口外?」彭烈微皺濃眉,有點疑惑地道:「老弟,不瞞你說,老哥哥我出身 
    北六省綠林河湖道上的這些事,南七北六,關外塞外,沒有我不知道的,恕老哥哥 
    直言一句,口外的江湖在整個武林來說,沒有多大份量。」 
     
      李燕月笑笑道:「要不,我怎麼非到京裡來,混出個名堂不可。」 
     
      「幄,替口外江湖道爭一口氣。」 
     
      」說替口外江湖道爭口氣,那是冠冕堂皇了些,我也不敢這麼說,人誰沒有私 
    心,我主要的是為自己,我也知道:京城天子腳下,臥虎藏龍,想在這塊地兒上混 
    出個名堂不容易,可是為自己,我只有盡心盡力。」 
     
      「那是老弟你客氣。」 
     
      彭烈道:「說什麼京裡臥虎藏龍,就憑老弟你這身能耐,準能降龍伏虎,其實 
    ,憑你老弟這身能耐不一定非到京裡來,在哪兒都能闖出個響噹噹的字號。」 
     
      李燕月道:「就算能在江湖道上闖出個響噹噹的字號,又如何,總不如混個一 
    官半職來的實惠,就因為我看準了這一點,所以就直奔京裡來了。」 
     
      「你要是這麼想,你就錯了,反正你也已經來了,老弟,咱們一見如故,我把 
    你當自己弟兄,才跟你掏心窩子,論起來,吃這碗飯是神氣,可卻是江湖道上最瞧 
    不起的,還有,吃這碗飯,得精門檻,善鑽營,要不然這碗飯絕不比江湖飯來得長 
    遠,江湖道上,大不了洗手收山,一旦進了這個圈兒,不得志還算事小,弄不好連 
    命跟身家都賠上。」 
     
      李燕月笑笑道:「我還好在哪兒都是一條命,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拿它當賭注 
    押一押的呢?」 
     
      彭烈搖頭道:「各人的想法、看法不同。想當初,我的想法也跟你現在一樣, 
    可是現在,我想脫離卻沒法脫離了。」 
     
      「沒法脫離?為什麼?」 
     
      「老弟,這兒不是自由自在的江湖道:想走拿腿就走,你想走,人家不准,你 
    就走不了,溜不是?好,罪名是逃脫,天下緝拿,哪兒能讓你容身,抓回來還要砍 
    腦袋,能溜麼?」 
     
      「怎麼老哥哥厭倦了,真想脫離?」 
     
      「我倒不是厭倦別的,而是一已有了家,整個人就不一樣了,有了家累的人, 
    肩上扛的不只是一條命,誰還願意拿刀動劍去玩兒命?」 
     
      「怎麼,老哥哥已經有家了?」 
     
      彭烈咧嘴笑了笑,笑得有幾分滿足,也有幾分得意:「就在外城,一個月只能 
    回去兩趟,不過有時候難免假公濟私溜回去瞧瞧,過兩天我帶你上家去,讓你老嫂 
    子好好給咱們做頓吃的。」 
     
      李燕月還待再問。 
     
      彭烈笑道:「老弟說好的我想對你多知道一點兒,怎麼變成你淨問我,我淨說 
    自個兒的話了。」 
     
      李燕月笑道:「承蒙老哥哥不嫌棄,我不也該多知道老哥哥一些麼?」 
     
      話雖這麼說,彭烈卻變答為問了,道:「老弟論你的修為,應該是一流中的一 
    流,你年歲這麼輕,哪兒學來的一身好能耐?」 
     
      「說什麼好能耐,還不是承兩位老哥哥相讓。」 
     
      「讓?老弟,你這是硬往我跟老白臉上抹金,我們倆是何許人,別的不敢,但 
    是經驗跟歷練絕對夠,我們眼裡揉不進一粒砂子去,我們敗得沒話說,要不我們也 
    不會對你這麼心服口服。」 
     
      李燕月道:「要是老哥哥真問我這身武藝是從哪兒學來的,我也說不出個所以 
    然中。我只能告訴老哥哥,我是跟遊方和尚學未的,幾年前有個遊方和尚病倒在我 
    家門口,眼看就要斷氣,爹救了他,他為了報恩,就在我家一住好幾年,晚上沒事 
    的時候,就教我學武。」 
     
      彭烈道:「原來如此,那一定是位世外高人,得道高僧,老弟成家了嗎?」 
     
      「一事無成,哪敢成家。」 
     
      彭烈笑道:「別急,急也沒有用,趕明幾老哥哥我給你找個合適的。」 
     
      李燕月忙道:「老哥哥,我不急。」 
     
      彭烈道:「我知道:可是總不能不張羅著。」 
     
      一頓又接道:「據我所知,『張家口』的江湖道:在馬市很有一股勢力,他們 
    對進出『張家口』的道上朋友盯得很緊,老弟你從『張家口』過的時候——」 
     
      李燕月心頭震動了一下道:「我知道『張家口』有位馬老爺子,是『張家口』 
    一帶頂尖兒的人物,我從『張家口』過的時候曾經找了點關係,去登門拜望了一趟 
    。」 
     
      他不得不實話實說,因為彭烈既提起來了,那就表示對那一帶是多知多曉,為 
    防有朝一日出破綻,如今不得不實話實說,但是,可也不能不略做保留。 
     
      他話聲方落,彭烈目光一凝,又道:「老弟,你見著那位馬老爺子本人沒有?」 
     
      「或許是我事先找了些關係,倒是見著了那位馬老爺子本人,不過那位馬老爺 
    子對人很客氣,一點架子沒有!」 
     
      「你有沒有跟他說要到京裡來,有沒有跟他說,要到京裡來幹什麼?」 
     
      「我只是跟他說要到京裡來,卻沒有跟他說要到京裡來幹什麼,因為我也知道 
    ,江湖道上的朋友很仇視道兒上的投身六扇門。」 
     
      「你倒是做對了,幸虧你沒跟他提。」 
     
      「怎麼?」 
     
      「要不然你不一定能到達京裡,不過以你老弟的能耐應該是例外。」 
     
      「老哥哥你這話——為什麼?」 
     
      「老弟啊,你還不知道:那位馬老爺子是洪門天地會的雙龍頭,張家口江湖道 
    的那股子勢力,全是洪門天地會的啊。」 
     
      「朝廷眼裡的叛逆?」 
     
      「可不!」 
     
      「真的?」 
     
      「這是什麼事,老哥哥我還會騙你嗎?」 
     
      「怪不得,怪不得。」 
     
      「怎麼了?」 
     
      「我曾經讓查緝營拿我當叛逆抓進去過。」 
     
      彭烈一怔;「真的?」 
     
      「老哥哥,這還會假得了嗎?」 
     
      「那你是怎麼出來的?」 
     
      「鐵王爺把我保出來的啊!」 
     
      「鐵王爺,你怎麼——」 
     
      「就是因為打死了那只人熊啊!沒想到鐵王爺對我滿賞識的。」 
     
      彭烈立即壓低了話聲:「鐵王爺是位赤膽忠臣,蓋世虎將,套句咱們的話說, 
    他是個鐵錚錚沒遮攔的英雄好漢,可是,老弟,往後千萬別再近他了。」 
     
      李燕月明知故問:「為什麼?」 
     
      「為什麼?他是咱們的主兒的眼中釘、肉中刺、大對頭啊!」 
     
      「嘔!我明白了,可是,老哥哥,這就不對了。」 
     
      「什麼不對了?」 
     
      「官家明知道張家口的那幫人是叛逆,為什麼任它盤踞,不加以剿滅呢?」 
     
      「老弟,畢竟你是初來你不懂,如今咱們這四個主兒跟皇家斗的很厲害,誰也 
    沒那閒工夫去顧別的,要不像大刀會那幫叛逆,會讓它到京裡來生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老哥哥我懂了,我之所以被當作叛逆抓進了查緝營, 
    必是因為我去見過那位馬老爺子。可是我又不明白了我去見馬老爺子的事,查緝營 
    又怎麼知道的呢?」 
     
      彭烈猶豫了一下,忽又壓低話聲:「老弟,我沒拿你當外人,你當京裡這些當 
    主兒的都是傻子,他們現在雖然沒工夫去顧別的,可早就在叛逆之中安置了人,這 
    樣一旦將來自己的事了了,一旦要對付那些叛逆組織時,只消一聲令下,馬上就能 
    掌握那些叛逆組織,你明白了嗎?」 
     
      李燕月心頭猛一震:「這麼說,洪門天地會裡,有官家的人」 
     
      「當然又何止一個洪門天地會。」 
     
      李燕月原曾一度懷疑彭烈跟他套近乎,是負有盤他的底的使命,而照彭烈那種 
    向話法,也的確讓人懷疑。 
     
      可是現在,李燕月知道了,彭烈是個胸無城府的爽宜漢子,這一番談話真可以 
    說是獲益匪淺。 
     
      這種朋友值得交,至少,在這種處境下,這種朋友值得交,儘管彭烈剛才還要 
    跟他拚命。 
     
      彭烈見李燕月沒說話誤會了李燕月的意思,道:「不管怎麼說老弟你現在可以 
    放心了,你現在是咱們神武營的人了,又得咱們那個主兒這麼器重,憑他查緝營, 
    就是殺了他們,他們也未必敢再動你了。」 
     
      李燕月索性將錯就錯道:「難說,老哥哥,一旦他們知道我進了神武營,在索 
    大人面前告上一狀,恐怕就又是我的禍事了。」 
     
      彭烈一擺手道:「那一說咱們這個主兒是何等人物,他知道怎麼重用人才,耳 
    根子豈會那麼軟,就算索大人聽了他們的,你也大可以放心,你跟老哥哥我說了實 
    話老哥哥我清楚是怎麼個來龍去脈,有老哥哥我拍胸膛擔保了。」 
     
      李燕月著實很感動但他一搖頭道:「叛逆不比別的罪,我怎麼能連累老哥哥你 
    。」
    
      「這什麼話?」 
     
      彭烈顯然不高興了,雙眉一掀道:「咱們投緣,咱們是一見如故,老哥哥拿你 
    當知已,你要是拿老哥哥當朋友就不該說這種話,什麼叫連累,為朋友本該兩肋插 
    刀。」 
     
      李燕月知道:不能再說什麼了彭烈這種人他只要拿你當了朋友,就聽不得這些 
    個,再讓他聽下去,他非翻臉不可。 
     
      他感動,但他不明白,像彭烈這種漢子,真的會到神武營來當差,又怎麼會被 
    索尼這種挾天子、令諸侯,別具用心的輔政大臣所用。 
     
      他這兒正想著,聽差的送進了酒菜。 
     
      菜不是神武營大小廚房做的,而是外頭買來的現成酒菜,樣兒不多,但每一樣 
    都很精美。 
     
      只彭烈跟李燕月兩個人對飲,白振翊始終沒來。 
     
      也許彭烈對白振翎瞭解得夠,他沒說什麼。 
     
      也許李燕月對白振翊不夠瞭解,他直覺地覺得白振翅這個人不願意跟他接近, 
    城府比彭烈要深得多,對這麼個人,該當提防。 
     
      這一頓酒,直喝到四更天。 
     
      彭烈能喝,是海量,可是他已有六七分酒意。 
     
      豪邁爽直的人,一經有了酒意,更顯得豪邁爽直。 
     
      李燕月喝得跟彭烈一樣多,他卻還像個沒事人兒。 
     
      這一來.彭烈樂大了,他連拍李燕月的肩頭,說得好,別的不沖,專沖這酒量 
    ,他也交定李燕月這個朋友了。 
     
      還是營管事進來說,李燕月的住處安置好了,彭烈才放了人。 
     
      出營管事帶著李燕月到神武營為他安排的住處也是一個小院子。 
     
      李燕月怔住。 
     
      顯然,名義上,李燕月是個班領,但是在待遇上,他卻跟個大班領一樣。 
     
      不過他沒有看見聽差。 
     
      當然,他不能問。 
     
      也許索尼怕別人說話。 
     
      的確,這樣的待遇如果再來個聽差,那未免太顯眼了。 
     
      一廳什物都是新的,而且窗明几淨,看上去挺舒服。 
     
      住處舒服,一覺睡得也挺舒服。 
     
      四更大才喝完酒,到了住處又跟營管事聊了幾句,再洗個澡上床,天已經快亮 
    了。 
     
      睜開眼日已上三竿,還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叫醒的。 
     
      叫醒他的是彭烈,彭烈身旁還站個白振翊。 
     
      彭烈是個熱心人,他拉著白振翊一起來,是要陪著李燕月到處走走,認識認識。 
     
      白振翊是因為彭烈找上他了,不好不來,抑或他也是個熱心人,那就不得而知 
    了。 
     
      李燕月趕緊起床,洗把臉,穿上衣服就跟彭烈、白振翊出了門。 
     
      先走東營,東營歸彭烈這個大班領然後是走歸自振翊的西營。 
     
      不管是東營或者是西營,神武營傳事快,昨兒晚上李燕月顯能耐,如何技挫兩 
    位大班領,如何受索大人的器重,已經是全營皆知。 
     
      如今李燕月又由兩位大班領親自陪著來,尤其彭烈又是老弟長,老弟短的,那 
    還錯得了! 
     
      全神武營連那些班領在內,甚至於包括那夜出動緝捕過李燕月的,無不對李燕 
    月客客氣氣,恭恭敬敬。 
     
      看過了東西二營,天已經快晌午了。 
     
      彭烈的確熱心,馬上就要在東西二營挑選十名幹練弟兄,交李燕月帶去對付大 
    刀會。 
     
      李燕月含笑婉拒,道:「多謝老哥哥的好意,這頭一回,還是讓我一個人來吧 
    。」 
     
      「你一個人來,為什麼?」 
     
      「總要先打聽出大刀會的所在摸清他們的虛實,這,人多並不見得好辦事,對 
    不?」 
     
      白振翎道:「老彭,燕月老弟說得對,勞師動眾,一個不好反而會打草驚蛇, 
    這頭一回就讓他一個人去吧,好在憑燕月老弟的一身修為,是絕出不了差錯的。」 
     
      彭烈一聽白振翎也這麼說,也就沒再堅持,他就要交代東營先為李燕月一個人 
    開飯。 
     
      李燕月又婉拒了:「老哥哥何必為我一個人麻煩,一頓飯哪兒不能吃?」 
     
      倒也是,京裡到處是賣吃喝的大小館子,哪兒不能湊合一頓。 
     
      於是,李燕月一個人出了神武營。 
     
      如索尼的吩咐,晌午以前開始行動。 
     
      神武營坐落在內城。 
     
      神武營也肩負著內城的禁衛,有穿戴整齊的,也有穿便裝的。 
     
      李燕月從內城往外城走,穿戴整齊的也好,穿便裝的也好,一路上碰見不少。 
     
      世界上的人分很多種,不勢利的佔少數,尤其是官場內不勢利的更少。 
     
      在神武營內,昨兒晚上沒見著李燕月的,今天上午見著了,今天上午沒見著的 
    ,昨兒晚上見著了,所以神武啻從上到下,等於是全見著了李燕月。 
     
      所以,李燕月一路往外城走,凡是神武營的,不論遠處近處,都跑過來施禮招 
    呼,哪怕是李燕月沒看見他們。 
     
      站內城九門的,則是九門提管轄下的步軍,這些人不一定頂聰明,但凡是從內 
    城出來的,都一定跟各大府邸扯得上關聯,甚至跟紫禁城扯得上關聯,這一點他們 
    絕對明白。 
     
      所以,李燕月出城,他們是客客氣氣,儘管是不認識,也含笑點頭招呼。 
     
      而內城、外城,一城之隔,外城就是九門提督轄下查緝營的地盤了。 
     
      雖是查緝營地盤兒,但是神武營高高在上一級,且等於由四輔政大臣之一的索 
    尼親自率領,所以只有神武營、侍衛營的人來到查緝營絕不敢不買帳。 
     
      尤其,凡有重大案件,一律由神武營承辦,查緝營連邊兒都摸不著。 
     
      李燕月一邊走,腦海裡一如閃電百旋。 
     
      索尼命他對付大刀會,這一著不為不辣。 
     
      明擺著的,他不能對付大刀會,但是事實上,他不能不對付大刀會. 
     
      他腦海中閃電百旋,想的是如何去對付大刀會。 
     
      邊走邊想,信步到了一家小酒館外,小酒館兒把路口,生意挺好,正飯時,座 
    兒上八成。 
     
      李燕月走了進去找了個座頭,隨便吃了點東西,等他走出酒館的時候,門口多 
    了個要飯的,那麼多進出的客人,要飯的單衝他伸了手。 
     
      李燕月胸中雪亮,沒理要飯的,轉身進了左邊一條小胡同要飯的跟在後頭還伸 
    手。 
     
      進胡同沒多遠,看看四下無人,李燕月停了下來,要飯的趨前恭謹躬身:「見 
    過少令主。」 
     
      李燕月答禮道:「貴分舵可真是眼線廣佈。」 
     
      那要飯的道:「少令立一出內城,我們就知道了。」 
     
      「貴分舵找我有事兒?」 
     
      「您要是方便,請您駕臨分舵一趟。」 
     
      李燕月道:「我正要到貴分舵去。」 
     
      「那麼容弟子給少令主帶路。」 
     
      要飯的恭謹一禮先走了。 
     
      李燕月跟在後頭,不即不離,始終保持個幾大遠近。 
     
      要飯的在前帶路,盞革工夫之後,到了東城根兒,越走越荒涼眼前是一片亂墳 
    崗,亂墳崗的東北角,有一片佔地不太大的樹林。 
     
      要飯的一頭就進了樹林。 
     
      李燕月跟進了樹林,迎面三個人,一前二後,躬身恭迎。 
     
      三個人,賀蒙、阮玉,還有剛才那要飯的。 
     
      李燕月答禮道:「沒想到貴分舵會在這兒。」 
     
      賀蒙道:「請少俠到分舵來是大不敬。」 
     
      李燕月道:「賀二爺說這活是見外!」 
     
      「聽說少令主也正是到分舵來?」 
     
      「正是」 
     
      賀蒙帶阮玉跟那個要飯的側身後退,恭謹擺手:「請。」 
     
      李燕月沒客氣,邁步往裡走,林中小道走沒多遠,一座石屋坐落眼前。 
     
      賀蒙把李燕月讓進石屋,石屋裡擺設簡單,但很乾淨,一點也不像個化子窩。 
     
      賀蒙堅持讓李燕月坐上座,李燕月謙遜堅不肯,最後還是分賓主落了座。 
     
      坐定,阮玉獻上了茶。 
     
      李燕月道:「分舵主不在?」 
     
      「在少令主來京之前,他就公幹離京,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那麼賀二爺找我,是-一」 
     
      賀蒙一臉不安愧色:「有辱少令主所命,分舵弟子到現在還沒能找到少令主要 
    找的人。」 
     
      李燕月呆了一呆道:「在窮家幫來說,這是絕無僅有的事。」 
     
      賀蒙正色道:「少令主說得不錯,在窮家幫來說,這確是絕不僅有的事,本幫 
    找個人,還沒有找不到的。」 
     
      「這麼說,他們是離京了。」 
     
      「只有這一種可能,否則京城裡,絕不會找不到他們的蹤影。」 
     
      「他們有理由離京麼?」 
     
      「如果是洪門大地會會裡的原故,就不是外人所能知曉的了!」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 
     
      賀蒙愧然道:「少令主——」 
     
      李燕月抬手∼攔道:「賀二爺,是他們離京了,怪得了誰,你要再這樣,我到 
    分舵來的來意可就不便出口了。」 
     
      賀蒙臉色一整道:「那我什麼也不說了,少令主吩咐。」 
     
      「我想跟貴分舵打聽一下大刀會的所在?」 
     
      賀蒙一怔。 
     
      阮玉道:「少令主難不成是……」 
     
      李燕月道:「可否先告訴我大刀會的所在?」 
     
      賀蒙道:「少令主京城各組合幫派間一向井河不犯,分舵也一直遵從總舵的令 
    諭,絕不打聽同道的隱密,所以分舵只知道京裡有大刀會的人,卻不知道大刀會在 
    什麼地方,不過……」 
     
      李燕月剛一怔,聞言忙道:「不過怎麼樣?」 
     
      賀蒙道:「不過分舵知道:有一個地方似乎跟大刀會有關。」 
     
      李燕月道:「見什麼地方?」 
     
      賀蒙道:「琉璃廠有家古玩店,名叫古樸齋,就是那個地方。」 
     
      李燕月怔了一怔道:「大刀會怎麼會跟古玩店扯得上關係?」 
     
      「這就不清楚了,許是那地方是他們一處秘密分支。」 
     
      「那麼,分舵是怎麼知道大刀會跟這家古玩店有關係的?」 
     
      賀蒙道:「我們見過大刀會的人,從那家古玩店進出過!」 
     
      李燕月道:「大刀會的人,都是些什麼人?」 
     
      賀蒙道:「大刀會的人跟本幫弟兄不一樣,本幫弟兄清一色的兒子打扮,要飯 
    的不一定是窮家幫的人,但是窮家幫的人一定是要飯的,這是絕錯不了的但是大刀 
    會,甚至於別的組合則不同,他們是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什麼樣的人都有,這樣 
    有他們的好處,不清楚他們的底細,絕不會知道他是某個組合的。」 
     
      李燕月道:「在京裡,大刀會的人很多麼?」 
     
      「恐怕不少,但是到底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李燕月沉吟未語。 
     
      阮玉忍不住道:「少令主——」 
     
      賀蒙看了他一眼。 
     
      阮玉機靈,立即閉口不言李燕月遲疑了一下道:「可否請那位外頭看著點兒?」 
     
      賀蒙道:「少令主放心,這兒還算隱秘,遠處也布有暗樁,只一有人進東城根 
    兒,這兒馬上就知道了。」 
     
      李燕月的意思,是想支開這名窮家幫弟子。 
     
      不知道賀蒙沒懂還是怎麼。 
     
      李燕月剛打算再有所暗示。 
     
      賀蒙又道:「少令主,咱們在這兒說的話,是絕對傳不出去的。」 
     
      李燕月道「事關重大,我不得不小心,還請原諒。」 
     
      賀蒙忙道:「您這叫我們怎麼敢當,以您的身份,理應特別小心。」 
     
      李燕月沉默了一下道:「賀二爺,我一時想不出好辦法,你給我出個主意,怎 
    麼樣才能在不傷害大刀會的情形下把他們清除掉。」 
     
      賀蒙、阮玉,還有那名分舵弟子,都一怔變色。 
     
      賀蒙叫道:「不傷害大刀會把他們消除掉,您這話——」 
     
      李燕月只有把他進人神武營的經過跟用心告訴了賀蒙他們。 
     
      阮玉聽得臉色連變,日光中滿含敬佩地望著李燕月,可和他一聲沒吭。 
     
      賀蒙跟那名弟子卻是神情猛震,臉色大變—— 
     
      賀蒙猛可裡站起,叫道:「少令主,您怎麼能這樣——」 
     
      李燕月淡然截口,逍:「賀二爺,我自有我的打算。」 
     
      賀蒙道:「可是,少令主知道真相的只是賀蒙幾個,日後萬-一張揚,您的處 
    境——」 
     
      李燕月道:「賀爺,我都想過了。請不要為我操心,什麼我都能受,但是我要 
    求三位,不管在什麼情形下,絕不可對任何人說出真相。」 
     
      「少令主——」 
     
      「賀二爺,事關重大,要是你把我當少令生,這就算日月令立下的令諭。」 
     
      賀蒙猛一陣拗動,鬚髮俱顫,但是旋即他又強忍住激動,神情一肅道:「既是 
    令諭,賀蒙不敢不遵,只是您要在不傷害大刀會的情形下把他們消除掉,絕無可能 
    。」 
     
      「是麼?」 
     
      「少令主,消除即是傷害。」 
     
      「賀二爺,你沒懂我的意思。」 
     
      「我懂少令主的意思。多少總會有傷害,不可能一點都不傷害。」 
     
      「我也知道難,可是——」 
     
      「少令主,您想想看,別說您現在是以神武營人的身份採取行動,就算您不亮 
    神武營的身份只要是有人要對付他們,他們也非力拼不可,不只是大刀會,任問一 
    個組合都這樣。」 
     
      李燕月默然未語。 
     
      他知道:賀蒙說的,是千真萬確的實情。 
     
      只聽賀蒙又道:「除非——」 
     
      李燕月忙道:「除非怎麼樣?」 
     
      「除非讓他們知道:有一個強大的力量要對付他們,他們自知無力抗拒而先行 
    撤離,不過這樣恐怕索尼不會滿意。」 
     
      李燕月道:「那他一定不滿意,說不定還會懷疑我事先通風報信。」 
     
      賀蒙道:「這倒是——」 
     
      那名分舵弟子突然道:「還有個辦法。」 
     
      賀蒙道:「你有什麼辦法?」 
     
      那名分舵弟子說:「少令主找上大刀會,表明身份,曉以大義,逼他們——」 
     
      賀蒙道:「那還不是一樣。」 
     
      阮玉道:「那更糟,在京畿的這些組合,每一個組合都良莠不齊,少令主怎麼 
    能輕易跟他們表明身份。」 
     
      阮玉提起良莠不齊,李燕月想起了彭烈告訴他的話,立即就把彭烈的話告訴了 
    賀蒙。 
     
      賀蒙聽得臉上變色,驚聲道:「好陰毒的東西,原來他們在各組合裡派了臥底 
    的,不過還好,本幫的弟兄都是多年的老人,就算他們想打進本幫來,也不容易。」 
     
      阮玉道:「既是這樣,您就更不能輕易表明身份了。」 
     
      李燕月皺眉道:「照這麼說,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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