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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 湖 奇 士

                   【第十三章 千鈞一髮】
    
      今天,風突然大了起來,天上也積了不少的烏雲。 
     
      山雨欲來風滿樓,要是天上有烏雲,風似乎就是雨的前兆。 
     
      笑褒姒頂著風,砂粒子打在臉上,打得她嬌嫩的肌膚生疼。 
     
      風刮得她裙腳飛揚,衣袂狂飄,她不能不以手按著衣裙。 
     
      突然間,包著一頭秀髮的那塊紗巾被風吹掉了,笑褒姒抬手就去抓,可是遲了 
    一點兒,紗巾一翻滾就隨著風遠去了。 
     
      笑褒姒好生煩惱,可是她又沒辦法,只有眼睜睜地望著那塊紗巾隨風遠揚。 
     
      轉過身又往前走,風吹散了她—頭秀髮,髮梢兒在風中飛舞,她像那要乘風歸 
    去的仙女! 
     
      剛走沒幾步,身後突然響起個低沉而充滿魅力的話聲:「這紗巾可是姑娘的?」 
     
      笑褒姒一驚轉身。 
     
      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人。 
     
      好俊、好俊的一個人,笑褒姒從來沒見過這麼俊的男人,就是東門長青的那個 
    徒弟,比眼前這個他也要遜色三分。 
     
      欣長的身材,一襲青衫,瀟灑、飄逸,說他像臨風的玉樹都有點俗。 
     
      尤其他那雙眼,帶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魅力,任何女兒家,只要接觸到他那雙目 
    光,都會難以自禁。 
     
      他望著笑褒姒,手裡拿著一塊紗巾,正是笑褒姒剛才被風刮走的那塊。 
     
      笑褒姒也驚訝於他的俊,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他—眼,微一點頭道:「是的,謝 
    謝。」 
     
      「別客氣,」青衫客把紗巾遞了過來,道:「我是無意中撿到的,在這麼大的 
    風裡沒塊包頭的紗巾可不行,姑娘快把頭髮包起來吧。」 
     
      笑褒姒再稱謝接過。 
     
      她接過了那塊紗巾,青衫客沒多說一句話,飛身往前馳去,風吹起了他的衣袂 
    ,看他那飛馳的姿態,瀟灑極了。 
     
      笑褒姒有著一剎那間的錯愕,她想:這個人真怪,怎麼就走了? 
     
      可是她一轉念又這麼想:這位青衫客是位典型的君子,不跟個姑娘家多說少道 
    亂搭訕,不是君子是什麼? 
     
      換個任何人,任何男人,在這種地方碰上這麼一位國色天香、千嬌百媚的美姑 
    娘,縱不會有什麼邪念,也會藉故搭訕,多聊幾句,甚至陪她走段路的。 
     
      尤其,以青衫客適才欺到她身後,她猶茫然無覺的那種高絕身手,在這種荒無 
    人煙的地方,他要是動了邪念,她是不容易逃出他的手去的。 
     
      這不是類型的君子是什麼! 
     
      這位青衫客,跟東門長青的那個徒弟,是兩個完全不同典型的人,都是女兒家 
    傾心的對象。 
     
      風似乎比剛才小了些,可是雨點兒卻飄落了下來。 
     
      笑褒姒急了,加速身法往前馳去。 
     
      雨點兒相當大,只要滴在衣裳上就會濕一片。 
     
      就在這時候,笑褒姒看見前面有座小山,山下有個洞,她一喜,飛身趕了過去 
    ,一頭撲進了洞裡。 
     
      一道閃電,一聲霹靂,雨傾盆落下。 
     
      雨往洞裡濺,笑褒姒往後退了幾步。 
     
      身後響起個低沉而又充滿魅力的話聲:「雨好大啊!」 
     
      笑褒姒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她怔住了,跟前站著的正是剛才那位青衫客 
    ,她脫口叫道:「是你!」 
     
      青衫客倏然一笑,長得醜的人笑起來像哭,長得俊的笑起來就是笑,而且比不 
    笑的時候還俊:「又碰見姑娘了,真巧啊。」 
     
      可不,真巧,雨下的是時候,人也趕巧了。 
     
      笑褒姒定了定神道:「你也是來避雨的?」 
     
      青衫客點了點頭,微微皺了皺眉鋒道:「這場雨真討厭,早不下,晚不下,偏 
    偏在這時候下,硬把人給耽擱在這兒。」 
     
      笑褒姒道:「就是嘛,在這荒山野地的,幸虧有這麼一個地方,要不然不淋成 
    落湯雞才怪。」 
     
      青衫客忽然眉鋒舒展,看了她一眼道:「其實我不該埋怨這場雨,反之我倒應 
    該感謝它,要不是它,我怎麼能再次碰見姑娘。」 
     
      笑褒姒聽得心頭一跳,她沒接話,轉眼望向洞外。 
     
      只聽青衫客又道:「看樣子這場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姑娘可願坐下歇歇?」 
     
      不錯,笑褒姒也看出來了,這場雨過一會兒也許會小點兒,但絕停不了,老站 
    著也不是辦法。 
     
      她遲疑了一下,坐了下去。 
     
      好在洞裡很乾燥,也很乾淨。 
     
      青衫客也坐了下來,就坐在她身邊,望著洞外傾盆的雨勢,道:「姑娘有沒有 
    覺得,在悠閒的心情下,坐在這種地方看雨,是一種享受?」 
     
      青衫客轉過頭來目光一凝道:「姑娘有事兒?」 
     
      笑褒姒道:「趕路的人,都有事兒,你不也有事兒麼?」 
     
      青衫客笑道:「姑娘說的是,沒事兒誰出來跑個什麼勁兒,姑娘要到哪兒去?」 
     
      笑褒姒道:「飛龍堡。」 
     
      青衫客哦地一聲道:「原來姑娘是飛龍堡潘家的人。」 
     
      笑褒姒道:「你誤會了,我只是要從飛龍堡過!」 
     
      青衫客道:「這麼說,姑娘還要到別處去?」 
     
      笑褒姒道:「也許。」 
     
      青衫客道:「也許?」 
     
      笑褒姒道:「我到飛龍堡一帶找個人,他要是不在那兒,我還得到別處找他去 
    。」 
     
      青衫客道:「原來如此,姑娘找的這個人是……」 
     
      笑褒擬道:「我的未婚夫婿。」 
     
      青衫客微微一怔,道:「原來姑娘是已經訂過親的人,但不知哪位福緣深厚, 
    令人羨煞的鬚眉男兒是當今武林中的哪一位?」 
     
      笑褒姒道:「你怎麼知道他非是武林中人不可?」 
     
      青衫客道:「我只是這麼的猜想,姑娘是武林中人,所找的如意郎君自也應該 
    是武林中的人。」 
     
      笑褒姒一笑搖頭道:「只能說他是半個武林人。」 
     
      青衫客訝然說道:「半個武林人?姑娘這話……」 
     
      笑褒姒道:「我提個人,也許你知道,名捕東門長青。」 
     
      青衫客道:「東門長青我怎麼不知道,當代名捕,近百年來也只有他一個配稱 
    這個捕字,其他的都是糟蹋公糧混飯吃,姑娘跟我提他……」 
     
      笑褒姒道:「我的未婚夫婿,就是東門名捕的唯一傳人。」 
     
      青衫客「哦」地一聲道:「原來是他呀。」 
     
      笑褒姒道:「你知道他麼?」 
     
      青衫客道:「我何止知道,我對東門名捕的這位愛徒,可以說有相當的瞭解!」 
     
      笑褒姒道:「是麼?」 
     
      青衫客遲疑了一下道:「有句話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笑褒姒道:「什麼話?」 
     
      青衫客道:「姑娘這門親事,是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是……」 
     
      笑褒姒道:「不是的,我自己認識他的。」 
     
      青衫客道:「姑娘跟他認識沒多久吧?」 
     
      笑褒姒道:「不惜,說起來這該委諸緣份,我認識他才不過一天。」 
     
      青衫客吁了一口氣道:「原來只不過一天,那就難怪了!」 
     
      笑褒姒轉頭凝目道:「怎麼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青衫客口齒啟動了一下道:「這話我本不該說,可是我又不能不說,婚姻大事 
    ,非同兒戲,尤其關係一個姑娘家的一輩子,姑娘自問對他瞭解得夠麼?」 
     
      笑褒姒道:「他很風流,到處留情,說得那個一點,他害過不少的女兒家,是 
    不?」 
     
      青衫客怔了一怔道:「姑娘知道……」 
     
      笑褒姒道:「我對他瞭解得夠麼?」 
     
      青衫客怔怔地道:「我生平頭一次碰見姑娘這麼一個女兒家。」 
     
      笑褒姒淺淺一笑道:「這是緣份,是天意,我明知道他是這麼個人,可是我不 
    克自拔,也願意受。」 
     
      青衫客一整臉色道:「姑娘,恕我直說一句,莫怪交淺言深,這不是情……」 
     
      笑褒姒道:「便是孽又如何,也許我前輩子欠他的。」 
     
      青衫客呆了一呆道:「他令人羨煞,也令人妒煞。」 
     
      笑褒姒道:「承蒙看重,謝謝你。」 
     
      青衫客忽然目光一凝道:「姑娘當真這麼輕看自己的一生?」 
     
      「誰說的?」笑褒姒道:「我不以為這是輕看自己的一生。」 
     
      青衫客道:「姑娘現在是閉著眼說話,我這個旁觀者卻不忍眼看著姑娘毀了自 
    己一生。」 
     
      笑褒姒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青衫客道:「我對姑娘一見傾心,自信還不至於委屈姑娘,假如……」 
     
      笑褒姒截口說道:「謝謝你,我承認,單憑你的外貌,你確是每個女兒家夢寐 
    以求的對象,要是我先碰見你,也許我會像喜歡他似的喜歡上你,奈何我們無緣, 
    我先碰見了他。」 
     
      青衫客道:「姑娘,他會害了你,現在回心轉意還來得及。」 
     
      笑褒姒搖頭說道:「來不及了,我已經把心交給了他,今生今世不再作他想, 
    你要是願意,請候我來生。」 
     
      青衫客道:「姑娘,他究竟有什麼好?」 
     
      笑褒姒道:「在別人眼裡,他也許遠不如你,可是在我眼裡,任何人比不上他 
    。」 
     
      青衫客道:「真是這樣麼?姑娘。」 
     
      笑褒姒一點頭道:「真的。」 
     
      青衫客猛吸一口氣道:「我有個辦法,讓姑娘非嫁我不可。」 
     
      笑褒姒一個嬌軀突然平射後退,落在洞深處,道:「他風流成性,但對我始終 
    保持君子風度,你自詡正經,卻是一肚子的邪惡。」 
     
      青衫客站了起來道:「姑娘,我這是為你好。」 
     
      笑褒姒冷冷一笑道:「謝了!」 
     
      青衫客道:「姑娘,這個洞沒有其他的出口。」 
     
      笑褒姒道:「我知道,我要從眼前這個洞口出去,再不就是你從跟前這個洞口 
    出去。」 
     
      青衫客搖頭說道:「姑娘,你出不去,你也沒辦法把我趕出去。」 
     
      他邁步逼了過去。 
     
      笑褒姒飛起一掌攻了過去。 
     
      青衫客抬掌硬接,砰然—聲,笑褒姒被震得血氣浮動往後退了兩步,青衫客卻 
    跟個沒事人兒似的,道:「怎麼樣,姑娘?」 
     
      笑褒姒臉色一變道:「我打不過你,可是你也別想碰我,你再敢逼過來,我就 
    自斷心脈……」 
     
      她一指抵在自己心窩上! 
     
      青衫客停了步,道:「姑娘,你要是就此香消玉殞,可就永遠見不著他了。」 
     
      笑褒姒冰冷說道:「我要是不死,又有什麼臉見他。」 
     
      青衫客雙眉一揚道:「我不信你是這麼個貞節烈女。」 
     
      邁步逼了過去。 
     
      笑褒姒美目寒芒暴射道:「你看看我是不是。」 
     
      玉指一揚朝著心口點下。 
     
      眼看她就要點中自己的心窩,而就在這時候,她忽覺手肘像被什麼東西叮了一 
    下,先是一疼,繼而一陣酸麻,一隻手臂頓時無力垂下。 
     
      她大驚失色,便待再嚼舌,可是忽然間她怔住了。 
     
      沒想到,眼前那青衫客已經不見了。 
     
      當她轉身再看,身後也沒有那青衫客的蹤影。 
     
      她怔住了。 
     
      她大惑不解。 
     
      青衫客既然有辦法制住她,為什麼會輕易放過了她,這是什麼道理? 
     
      轉回來看看洞外,雨小了些,可是還在下。 
     
      青衫客想必已成了落湯雞! 
     
          ※※      ※※      ※※ 
     
      雨停了,太陽又出來了。 
     
      片刻之前還是烏雲密佈,大雨如注,如今卻碧空如洗,艷陽高懸,一點點兒風 
    都沒有,顯得好悶熱。 
     
      笑褒姒好生懊惱,她懊惱的不是悶熱的天氣,而是腳上那雙繡花鞋都沾上了泥 
    污。 
     
      她到了大車集。 
     
      大車集是個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地方,因為左近有座飛龍堡,所以它很熱鬧, 
    雖不大,但「五臟俱全」。 
     
      笑褒姒剛到大車集,迎面飛來一點白光,「叭」地一聲落在她腳下,是個小紙 
    團。 
     
      她怔了—怔,抬眼看,四下都是人,卻不知道這個小紙團是誰扔過來的。 
     
      她俯身拾起了這個小紙團,打開看,赫然是一幅地圖,右上角三個字「大車集 
    」。 
     
      敢情是大車集的地圖。 
     
      這是幹什麼?誰扔的,難道還怕她迷路不成? 
     
      仔細再看,地圖上畫著一個一個的箭頭,最後一個箭頭指處,是個小圓圈兒, 
    圈兒前畫有一對石獅子。 
     
      頭一個箭頭的所在處,是個路口,笑褒姒發現,這頭一個箭頭所在的路口,正 
    是她現在所站的地方。 
     
      她明白了,很顯然的,扔這個紙團的人,是讓她順著這些箭頭所指,到最後一 
    個箭頭所指處去。 
     
      只是,她不明白扔紙團那人讓她到那兒去幹什麼。 
     
      她揉了紙團邁步往集裡行去。 
     
      她本不想去,可是她禁不住好奇,走著走著就走上了那些箭頭所指的路。 
     
      兩扇大紅門,一對石獅子。 
     
      這恐怕是大車集首屈一指的大戶,也該是大車集唯一的大戶。 
     
      事實上笑褒姒一路所經,沒見著第二家像這樣的。 
     
      她打量眼前這座大宅,很氣派,只是裡頭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息。 
     
      她打量了一陣之後,走上石階舉手敲了門,門一碰就開了,敢情裡頭沒上栓, 
    是虛掩著的。 
     
      她推開了門,揚聲問道:「裡頭有人麼?」 
     
      她問了兩三聲,裡頭沒有一點反應,也沒有一點動靜,似乎是座空宅。 
     
      她走了進去,隨手又掩上了門。 
     
      好大的院子,每一幢建築無不美輪美奐,只是看不見一個人,也聽不見一點聲 
    息。 
     
      她心裡好生詫異,四下看著,踏著青石小徑緩步走著。 
     
      突然,一聲女子輕笑從後院方向傳了過來,銀鈴也似的,很清晰。 
     
      這聲輕笑能讓每一個鬚眉男兒心跳,笑褒姒是個粉紅女兒身,卻也禁不住嬌靨 
    一陣熱。 
     
      她加快步履行了過去。 
     
      過一處拱門,進了後院,森森林木中,飛簷狼牙,花間幽徑旁,畫廊縱橫,亭 
    、台、樓、榭一應俱全。 
     
      凝神再聽,珠落玉盤般陣陣輕笑起自水榭旁一間精舍裡,聲聲輕笑內還夾帶著 
    鬚眉男兒的話聲。 
     
      這話聲,聽得她芳心一陣猛跳,她飛身掠了過去。 
     
      精舍門沒關,但她不能正對著門。 
     
      東邊一扇窗戶開著,她隱身花間,看得清清楚楚。 
     
      他,東門長青的徒弟,她的心上人,坐在一張圓桌旁,桌上有酒,也有菜。 
     
      他腿上,左邊是一個綠衣麗人,右邊是一個紫衣絕色,他的一雙手,左擁綠、 
    右抱紫,但不妨礙吃喝,只因為那兩個—個餵酒,一個喂菜。 
     
      他的臉,不住往兩張粉臉上蹭,兩個如綿嬌軀,則不住在他身上揉。 
     
      剎時間,她明白是誰讓她來的了。 
     
      必是那位青衫客。 
     
      他要讓她親眼看看這位的那副「下流」相。 
     
      初時,她很氣,也很傷心,恨不得掉頭而去。 
     
      而片刻之後,她不氣了,也不傷心了。 
     
      他親口告訴過她,他是這麼個人,東門長青也曾給她忠告,她自己願意,就該 
    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 
     
      忽然,他說了話:「我聽見有人!」 
     
      綠衣麗人跟著也開了口:「我的好人,放寬你的心,糟老頭子回家見他的黃臉 
    婆去了,十天半月也回不來,偌大一個家只我們姐妹倆,如今都在你懷裡,哪還有 
    人?」 
     
      他道:「二姨太……」 
     
      「唔,」綠衣麗人身子扭了一下,嬌聲說道:「又忘了,不許你這麼叫我,叫 
    我……」 
     
      她把一張粉臉埋在他耳邊,沒聽見她說的是什麼,只看見他在她粉頰上親了一 
    下。 
     
      笑褒姒走了過去,繞到前頭從大門走進了精舍。 
     
      那兩個驚叫站起。 
     
      他也直了眼。 
     
      綠衣麗人的衣襟都開了,一片酥胸跟一塊猩紅的兜肚都露了出來,可是她沒掩 
    ,她只顧瞪著笑褒姒:「你,你是誰?」 
     
      笑褒姒含笑指他,道:「問他。」 
     
      她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桌邊。 
     
      綠衣麗人轉望他:「她是誰?」 
     
      「笑褒姒!」他定過了神,笑了笑道:「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四大美人之一,她 
    姓葉,叫……叫什麼來著?」 
     
      笑褒姒道:「葉秋吟。」 
     
      「對了,」他道:「葉秋吟,葉姑娘。」 
     
      綠衣麗人道:「你認識她?」 
     
      他道:「見過一面。」 
     
      綠衣麗人道:「她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她來幹什麼?」 
     
      他指指笑褒姒道:「我的二奶奶,這你就要問她了。」 
     
      綠衣麗人轉望笑褒姒。 
     
      笑褒姒不等問便道:「我來看看,他是怎麼個風流法。」 
     
      他飛快地在兩張粉臉上各親了一下,笑問道:「就是這樣,夠麼?你要是願意 
    在這兒多坐會兒,還能看到更精彩的。」 
     
      笑褒姒笑笑說道:「我拭目以待,別讓我有虛此行。」 
     
      「好,」他大笑說道:「沒想到笑褒姒是這麼個女中英傑,你看著吧。」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然後把臉湊向紫衣麗人。 
     
      紫衣麗人臉—紅忙躲了開去,道:「這是什麼時候,你還……」 
     
      他把一口酒嚥了下去,道:「人家都不怕,你又怕什麼,沒聽說麼,別讓有虛 
    此行?」 
     
      他又要去喝酒,紫衣麗人擰身躲開了。 
     
      他哈哈大笑。 
     
      綠衣麗人望著笑褒姒道:「你真能坐在這兒看?」 
     
      笑褒姒含笑說道:「我現在不是在這兒坐著麼?」 
     
      綠衣麗人道:「你怎麼是這麼個人。」 
     
      笑褒姒也道:「你怎麼是這麼個人。」 
     
      綠衣麗人臉一紅道:「我……」 
     
      笑褒姒道:「別讓我失望,你們繼續喝你們的酒吧。」 
     
      他笑道:「聽見了麼?二奶奶,人家是女中豪傑,你們倆也別讓人家瞧扁了, 
    來吧,先給我來口酒。」 
     
      綠衣麗人沒動,顯然她也害臊。 
     
      幸虧她還知道害臊。 
     
      他道:「你不餵我是不,那好,我來餵你。」 
     
      他低頭要去喝酒,綠衣麗人也紅著臉擰身躲開了。 
     
      他沖笑褒姒聳聳肩,一攤手道:「一個巴掌拍不響,恐怕你要有虛此行了。」 
     
      笑褒姒道:「真掃興,是不?」 
     
      他一點頭道:「的確。」 
     
      他抓起面前杯,一仰而干,沒再說話。 
     
      笑褒姒也沒再開口。 
     
      那兩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對望一眼,一聲沒吭地行了出去。 
     
      笑褒姒跟他對坐著,精舍裡卻陷進了一片靜寂之中。 
     
      良久,良久,他突然抬眼問道:「你碰見我師父了?」 
     
      笑褒姒道:「是的,那天你走後沒多久,我就碰見了老人家。」 
     
      他道:「老人家說你是個好姑娘,可惜……」 
     
      笑褒姒道:「可惜什麼?」 
     
      他道:「可惜我不是他老人家的好徒弟。」 
     
      笑褒姒道:「這是小疵。」 
     
      他道:「一塊玉上要是有點小疵,足以影響這塊玉的價值。」 
     
      笑褒姒道:「那你為什麼不把這點小疵去掉。」 
     
      他微一搖頭道:「難,我也沒這個打算。」 
     
      笑褒姒道:「有理由麼?」 
     
      他道:「有,我不是個知足的人,生性如此,其奈如何?」 
     
      笑褒姒道:「怪得很。」 
     
      他道:「什麼怪得很?」 
     
      笑褒姒道:「居然有人願意受這個。」 
     
      他笑笑搖了搖頭:「太傻了,傻得可笑,傻得可憐。」 
     
      笑褒姒道:「我倒不覺得。」 
     
      他忽然一凝目光道:「你還不改初衷麼?」 
     
      笑褒姒道:「我這個人很怪,我不輕易產生情愫,可是我一旦產生情愫,也就 
    不會輕易更改。」 
     
      他道:「真要這樣的話,你這一輩子完了。」 
     
      笑褒姒微一搖頭道:「我不是這麼想,我認為你不是你所表現的這種人,要是 
    ,你有的是機會,而且我也心甘情願,你絕不會不犯我。」 
     
      他道:「他老人家說,你是個好姑娘。」 
     
      笑褒姒笑笑說道:「足證你不亂留情。」 
     
      他雙眉忽地一聳道:「你非要我犯你不可?」 
     
      笑褒姒道:「那倒不是,我希望你我之間有情愛而不越禮,要是你非這樣才肯 
    要我,我也願意把自己交給你。」 
     
      他忽然站了起來。 
     
      笑褒姒坐著沒動,一動設動,一雙美目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臉上。 
     
      他走到了笑褒姒跟前,一雙星目也盯在笑褒姒那吹彈欲破的嬌靨上。 
     
      笑褒姒沒動。 
     
      他伸出了手,摸上笑褒姒一頭秀髮,然後順著笑褒姒的一頭秀髮往下移,滑著 
    笑褒姒的嬌靨,停在笑褒姒的領口。 
     
      他手停了,但手指開始動了,他解開笑褒姒領口的頭一個扣子,然後兩顆、三 
    顆。 
     
      當他的手解開了笑褒姒第三顆扣子時,笑褒姒仍然沒動一動,就跟她半點兒也 
    不知道似的。 
     
      而,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久久沒動。 
     
      笑褒姒抬起了頭,道:「怎麼,又不忍了?」 
     
      他道:「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笑褒姒道:「什麼事?」 
     
      他通:「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你怎麼會找到這兒來的?」 
     
      笑褒姒道:「我不瞞你,你看看這個。」 
     
      她把那張揉成一團的地圖遞了過去。 
     
      他接過去打開一看,不由呆了一呆道:「這是哪兒來的?」 
     
      笑褒姒道:「別人給我的,我剛才進大車集的時候,這顆紙團從別處飛來落在 
    我面前。」 
     
      他雙眉微揚道:「有這種事,這是哪個多管閒事的。」 
     
      笑褒姒道:「我並不在乎,你用不著怪人家!」 
     
      他道:「你知道是誰麼?」 
     
      笑褒姒道:「我猜著了,可不知道對不對?」 
     
      他道:「誰?」 
     
      笑褒姒毫不隱瞞地把碰見青衫客的經過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他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他,我跟我師父到處找他找不到,卻不料 
    讓你碰上了。」 
     
      笑褒姒道:「你知道他?」 
     
      他道:「知道,當然知道,他知道我,我焉能不知道他,其實我又何止知道他 
    !」 
     
      笑褒姒道:「他是誰?」 
     
      他道:「李三郎。」 
     
      笑褒姒神情一震,道:「他就是李三郎?」 
     
      他道:「不錯,他就是李清狂李三郎,我師父跟我找了他多年了,每回眼看他 
    就要落網了,卻不料都讓他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逃出了手,老天爺很幫他忙。」 
     
      笑褒姒道:「他要是李三郎的話,李三郎不過是個輕狂的登徒子而已,不值得 
    世人這麼崇拜他。」 
     
      他道:「你以為李三郎是個怎麼樣的人,他就是這麼個人,怪的是武林中的一 
    些個女人都喜歡他這種調調兒,迷他迷得不得了。」 
     
      笑褒姒看了他一眼道:「你比他也毫不遜色啊。」 
     
      他道:「你吃醋了。」 
     
      笑褒姒道:「吃醋是這個樣子的麼?」 
     
      他目光一凝道:「你見過李三郎,是不是?」 
     
      笑褒姒道:「他要確是李三郎的話,我的確見過他了。」 
     
      他道:「你是個女人,而且是武林中的女人,是不是?」 
     
      笑褒姒忽然笑了,道:「葉秋吟不是個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女人,我要是對 
    他動了心,我就不會來找你了。」 
     
      他吐了一口氣道:「我倒希望你對他動了心。」 
     
      笑褒姒「哦」地一聲道:「為什麼?」 
     
      他道:「這樣你就不會再來纏我了,也免得你有朝一日毀在我手裡。」 
     
      笑褒姒道:「我真連剛才那兩位都不如麼?」 
     
      他搖頭說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們不能跟你比,她們隨便慣了,跟誰 
    都可以,根本不懂什麼叫名節,也不在乎什麼名節不名節,你不同,你是個好姑娘 
    ,所以我怕我有一天會毀了你,我最清楚我自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永遠不 
    會因一而足。」 
     
      笑褒姒道:「要是我願意受怎麼辦?」 
     
      他目光一凝道:「你怎麼是這樣一個人?」 
     
      笑褒姒道:「我也不知道,你瞭解你自己,我卻不瞭解我自己,我要看看自己 
    的跟光有沒有錯。」 
     
      他道:「要是這樣的話,你下的賭注未免太大了!」 
     
      笑褒姒道:「或許,不過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什麼損失,再說,我認為 
    下的賭注越大,贏的也越大,是不是?」 
     
      他道:「你要是輸了呢?」 
     
      笑褒姒道:「我一非賭徒,二非郎中,但是我有把握必贏。」 
     
      他看了看笑褒姻,搖了搖頭道:「你是我生平僅遇的一個怪人!」 
     
      他抓起桌上一杯酒,一仰而干,然後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邁步往外行去。 
     
      笑褒姒道:「慢著。」 
     
      他停步凝目。 
     
      笑褒姒道:「你幹什麼去?」 
     
      他道:「不幹什麼,這個地方我待膩了,要走了,我剛不跟你說麼,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我不會因一而足的。」 
     
      笑褒姒道:「我剛才聽得很清楚,你走吧,希望你很快地能找到下一個留情的 
    地方。」 
     
      他道:「這個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找到的!」 
     
      他邁步要走,但忽又停步問道:「你不走麼?」 
     
      笑褒姒倏然一笑道:「至少你現在已經開始關心我了,你走你的,我會在你離 
    開一個留情地方之前找到你。」 
     
      他道:「你為什麼非要找我不可?」 
     
      笑褒姒道:「你不點頭,我絕不罷休!」 
     
      他道:「我可以點頭,但那是害了你。」 
     
      笑褒姒道:「你這麼想,我不這麼想。」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個女人家跟男人交往,男人絕不會吃什麼虧,你要 
    是不及時勒馬回頭,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笑褒姒嬌靨上帶著笑意站了起來。 
     
      笑褒姒遙遙地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到了大門口又退了回來,站在門裡沒動。 
     
      笑褒姒到了他身邊道:「你怎麼不走了?」 
     
      他道:「我得要你再幫我個忙。」 
     
      笑褒姒道:「你要我幫你什麼忙?」 
     
      抬手往臉上—摸,他馬上又變了一個人,道:「出去你就知道了。」 
     
      伸手拉著笑褒姒的柔荑行了出去。 
     
      出了大宅院,笑褒姒馬上就明白了。 
     
      街上有人,街上自然有人,本不足為奇。 
     
      可是這幾個人卻不是一般的行人。 
     
      有唐三姑母女三個。 
     
      有霸刀南宮秋冷。 
     
      有大黃蜂司馬常。 
     
      有千手千眼黃不空那個鄉巴佬。 
     
      有病西施跟她那兩個胖親親。 
     
      有雲夢世家的金少秋。 
     
      還有衡山世家的魯少華。 
     
      笑褒姒眉鋒一皺,低低說道:「這些人都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他道:「過去向問就知道了,反正有一場熱鬧好看。」 
     
      唐三姑母女跟那些武林中的一流好手,都站在一座小院子之前,那家小院子門 
    口停放著一輛極其華麗的雙套馬車,每個人的目光都盯在小院子那關著的兩扇紅門 
    上。他跟笑褒姒從這座大宅院出來,誰也沒留意。 
     
      他拉著笑褒姒沒找別人,單找上那個鄉巴佬打扮的千手千眼黃不空。 
     
      黃不空這當兒正靠在不遠處一棵柳樹下閉目養神,只有他沒盯著那兩扇紅門看 
    ,只有他跟個沒事人兒似的。 
     
      這位東門長青的傳人俊逸白衣客跟笑褒姒到了柳樹下,白衣客輕咳了一聲道: 
    「老人家,對不起,打聽一下。」 
     
      黃不空睜開了眼,兩眼往上一翻,神情微微一震,「喲」地一聲挺腰站起,望 
    著笑褒姒道:「這不是笑褒姒葉姑娘麼?」 
     
      笑褒姒含笑說:「正是葉秋吟,黃老人家,幸會。」 
     
      黃不空一拱手忙道:「幸會,幸會……」 
     
      目光一掠白衣客道:「葉姑娘,這位是……」 
     
      笑褒姒道:「黃老,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黃不空老眼一睜忙道:「哎呀呀,葉姑娘什麼時候訂了親,我怎麼一點都不知 
    道?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請喝喜酒啊,到時候可別忘了知會我一聲,我是准人到 
    禮到。」 
     
      黃不空這一嚷嚷,馬上驚動了遠近,大夥兒都把目光投射了過來,尤家姐妹又 
    是那瞥異樣目光,還帶著驚喜,病西施那兩個胖親親可不同了,臉上變色,馬上就 
    要撲過來,幸好病西施一手一個拉住了他倆。 
     
      笑褒姒跟個沒事人兒似的,落落大方,含笑說道:「先謝謝黃老,黃老放心。 
    到時候絕忘不了黃老。」 
     
      黃不空笑得呵呵地:「那就好,那就好。」 
     
      沖白衣客一拱手道:「老漢請教……」 
     
      白衣客道:「不敢,黃老不認得我,我認得黃老,我久仰黃老這『千手千眼』 
    的大名,今天能瞻仰黃老的風采,至感榮幸……」 
     
      黃不空道:「慚愧、慚愧,羞哉羞哉,說什麼『千手千眼』,三隻手,三隻手 
    !」 
     
      他呵呵笑了兩聲!話沒再說下去,似乎是靜等著白衣客說話。 
     
      白衣客沒奈何,只得說道:「我複姓聞人,單名一個俊字。」 
     
      黃不空拇指一插道:「好、好、好名字,聞人老弟這大號跟聞人老弟這個人, 
    可算是相得益彰!」 
     
      聞人俊道:「黃老誇獎了。」 
     
      黃不空忽然滿臉堆笑,目光一凝,神秘兮兮地道:「二位敢莫也是為這件事來 
    的麼?」 
     
      聞人俊道:「我二人正要請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黃不空怔了一怔道:「怎麼,二位不知道?」 
     
      笑褒姒含笑說道:「我二人從這兒路過,看見這麼多當今武林中的高手聚集在 
    這兒,所以停下來問問。」 
     
      黃不空狐疑地掃了兩個人一眼,老臉上馬上又堆起了笑意,道:「看來二位是 
    真不知道了,要是換個人絕不會告訴二位,錯非是二位咱自己人,我也絕不會說… 
    …」 
     
      話鋒微頓,一指停在小院子門口那輛馬車,壓低了嗓門兒道:「二位看見那輛 
    馬車了麼,二位可認得出那輛馬車是誰的?」 
     
      笑褒姒道:「我看出了點兒,不知道對不對。」 
     
      黃不空道:「葉姑娘請說說看。」 
     
      笑褒姒道:「我看像是飄香小築羅綺香的油壁香車。」 
     
      黃不空輕擊一掌道:「葉姑娘好眼力,正是羅綺香的油壁香車,羅綺香跟她的 
    夫婿風流劍客玉潘安皇甫玉剛進去。」 
     
      笑褒姒呆了一呆道:「羅綺香什麼時候嫁給皇甫玉了?」 
     
      黃不空道:「這就不知道了,反正羅綺香說皇甫玉是她的夫婿,這應該假不了 
    。」 
     
      聞人俊道:「黃老,羅締香、皇甫玉夫婦倆剛進去,這些人一個個站在外頭虎 
    視眈耽,又是為了什麼?」 
     
      黃不空一咧嘴道:「老弟台想想,當今武林之中有什麼事兒能引起這些煞星的 
    興趣?」 
     
      聞人俊一呆道:「難不成是那黃金城……」 
     
      黃不空又拍了一下巴掌道:「對極了,就是這回事兒。」 
     
      聞人俊訝然說道:「這我就不懂了,這回事兒跟他夫婦有什麼關係?」 
     
      黃不空道:「關係大著呢,傳說中的黃金城的地圖跟鑰匙,就在他兩個身上。」 
     
      聞人俊又復一怔道:「這是誰說的,那兩樣東西不是落在東門長青師徒手裡了 
    麼?」 
     
      黃不空道:「是啊!我原也聽說那兩樣東西落在老鷹犬師徒手裡,可是皇甫玉 
    卻親口傳言那兩樣東西在他夫婦身上,老弟台請想,這種事誰不是寧信其真,不信 
    其假。」 
     
      聞人俊皺了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兒,整個武林都知道這兩樣東西落在了東 
    門長青師徒手裡,怎麼……不對吧,黃老,東西要是真在他夫婦手裡,他夫婦豈會 
    親口傳言,我看這裡頭一定有蹊蹺。」 
     
      黃不空道:「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大伙都來了,誰又願意落人後著, 
    我剛不說了麼,這種事誰都寧信其真,不信其假,即使有幾分懷疑,也非要弄個清 
    楚不可。」 
     
      聞人俊道:「這麼說,黃老也是來……」 
     
      他住口不言,沒說下去。 
     
      黃不空赧然一笑道:「老弟台,我剛不說了麼,大夥兒都來了,誰願意落人後 
    著,除了那些一點把握沒有不敢來的之外,我看是差不多都到齊了。」 
     
      聞人俊道:「這我就又不懂了,大家的目的既是在那兩樣東西,那兩樣東西是 
    在皇甫玉跟羅綺香夫婦身上,大家為什麼不衝進去,怎麼站在門口傻等,難道那院 
    子裡有什麼埋伏不成?」 
     
      黃不空瞇著眼瞟了聞人俊一下,道:「老弟台是武林中人麼?」 
     
      聞人俊道:「勉強算得上。」 
     
      黃不空道:「老弟台大概是剛進江湖不久吧?」 
     
      聞人俊一點頭道:「不錯,黃老說著了,我剛進江湖還不到半年。」 
     
      黃不空道:「那就難怪了,老弟台,那小院子不是龍潭虎穴,也沒什麼厲害埋 
    伏,倒是那院牆外頭有不少厲害埋伏。」 
     
      聞人俊特意向小院子前打量了幾眼,道:「我怎麼看不出院子外頭有什麼厲害 
    埋伏。」 
     
      黃不空失笑說道:「老弟台畢竟是初入江湖,你看,這一個個不都是厲害埋伏 
    了?」 
     
      聞人俊滿臉霧水,道:「黃老這話……」 
     
      黃不空搖頭說道:「老弟台怎麼點都點不透,這一個個站在小院子外,誰都怕 
    誰先進院子去,要是有哪一個先動一動,其他的人饒得了他麼?這些人誰也不會讓 
    誰先進去,這不就是院子外的厲害埋伏麼?」 
     
      聞人俊「哦」地一聲道:「我明白了,多謝黃老指教,真是啊,我怎麼沒想到 
    這一點,這倒好,這一來倒幫了皇甫玉、羅綺香夫婦的忙,只要他兩個不出來,誰 
    也別想進去。」 
     
      黃不空道:「話是不錯,只是他夫婦不會一輩子不出來,這些人也不會永遠這 
    麼僵著,總有一個沉不住氣的,老弟台看吧,只要有一個沉不住氣,這台戲就熱鬧 
    了。」 
     
      忽聽笑褒姒道:「黃老說得不錯,金少秋沉不住氣了。」 
     
      黃不空連忙轉眼望去,的確,金少秋跟他的人原站在小院子東,此刻已經腳下 
    移動往那兩扇紅門行去,走得很緩慢,金少秋在前,葛元緊跟在後,四個黑衣漢子 
    則在金少秋跟葛元的兩側。 
     
      黃不空冷冷一笑道:「金少秋仗他雲夢世家的威名,想在這兒討得便宜去恐怕 
    不容易,眼前沒有一個是省油燈!」 
     
      這句話剛說完,耳聽霸刀南宮秋冷一聲冷喝:「站住!」 
     
      只見他飛身撲了過去,疾勢若電,掌中刀閃出一片森冷寒芒,向著金少秋當頭 
    罩下。 
     
      金少秋兩側頭一名黑衣漢子,佩刀雙揚迎了上去。 
     
      只聽「噹」地一聲金鐵交鳴聲,南宮秋冷掌中刀閃出那片寒芒一散復聚,人也 
    同時落地。 
     
      金少秋兩側,那頭一名黑衣漢子雖然奮力擋住了南宮秋冷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沒有受傷,但兩隻握刀右臂下垂,似乎一時很難再抬起來。 
     
      金少秋停了步。 
     
      南宮秋冷一刀擋了雲夢世家的人。 
     
      其他的人沒一個動的,似乎非等著雙方死一個不可。 
     
      只聽南宮秋冷冰冷說道:「給我退回去。」 
     
      金少秋眉騰殺機,冷笑一聲道:「憑你也配。」 
     
      他衣袖一揮,一片黃光飛向南宮秋冷。 
     
      南宮秋冷揚刀揮了出去。 
     
      金少秋跟他的人配合得很好,就在南宮秋冷揚刀揮出的那一剎那間,四名黑衣 
    漢子前面兩名跟後兩名忽然換位,換上來的後兩名停也沒停,揮刀向南宮秋冷攻去。 
     
      這一著狠辣兼而有之,南宮秋冷要顧那片黃光就顧不得兩把刀,要顧兩把刀就 
    顧不得那片黃光。 
     
      這一著還真有效,逼得南宮秋冷不得不馬上抽身飄退。 
     
      南宮秋冷一退,金少秋帶著一聲長笑領著葛元撲向那兩扇紅門。 
     
      笑褒姒道:「大黃蜂要動了!」 
     
      果然,沒見司馬常作勢,他已連人帶劍射向金少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一連 
    三劍逼得金少秋連連後退,根本沒還手的機會。 
     
      此刻南宮秋冷一退又進,他揚刀攻向金少秋,霸刀跟大黃蜂聯手,威力誰敢輕 
    視。 
     
      兩名黑衣漢子掠到,要擋南宮秋冷,卻被南宮秋冷一刀傷了兩個,一起抱著胳 
    膊退後。 
     
      這一來金少秋更不敢輕攖銳鋒了,立即帶著他的人退回東邊原處。 
     
      雲夢世家的人雖然退了,可是司馬常跟南宮秋冷卻沒有退回去,一個抱刀,一 
    個橫劍,站在小院子門前兩三丈處一動不動。 
     
      黃不空冷冷一笑道:「他兩個想打鬼主意了!」 
     
      聞人俊道:「這不就是機會,他兩個還等什麼?」 
     
      黃不空道:「老弟台啊,裡頭那兩位也不是好惹的,他倆要一下攻不進去,後 
    頭又來個乘人之危的怎麼辦,至少他倆得震住外頭這些人,確定外頭這些人沒人敢 
    動了,他倆才能往裡攻。」 
     
      聞人俊搖頭說道:「要是這樣的話,恐怕這希望不大。」 
     
      黃不空道:「可說的就是啊,要不他兩個還會傻站在那兒!」 
     
      忽聽站在院西的魯少華高聲叫道:「少秋兄,眼前情勢頗費周章,以小弟之見 
    ,咱兩家與其各自為政,不如暫時聯手,不知少秋兄意下如何?」 
     
      黃不空眉鋒一皺道:「好主意。」 
     
      金少秋剛才好不容易挨近了兩扇紅門,卻又被司馬常跟南宮秋冷聯手逼退,心 
    中正自羞恨懊惱,把司馬常跟南宮秋冷恨得牙癢癢的,聞言立即應道:「好啊,少 
    華兄既有這話,小弟焉有不從命的道理,少華兄請從西邊發動,小弟也同時從東邊 
    發動,且看看這兩個半人半鬼的東西怎麼攔咱們。」 
     
      魯少華朗笑一聲道:「好極了,小弟這邊這就發動。」 
     
      話落,他揚手就要下令。 
     
      只聽病西施怪叫說道:「動吧,哪個敢先動,我就讓他嘗嘗我的銷魂萬點梅花 
    帳!」 
     
      這句話嚇人,魯少華手舉起來了,但卻舉在那兒一時沒有動。 
     
      這情景夠窘的。黃不空咧嘴一笑道:「病西施功德無量。」 
     
      笑褒姒道:「只怕這局面僵持不了多久。」 
     
      忽聽唐三姑說道:「似這般你攔我、我攔你要到什麼時候,咱們在這兒拚命, 
    說不定正主兒早施個金蟬脫殼從後頭溜走了。以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大家先聯手把 
    東西奪到手,然後彼此間再劃出道兒決雌雄,你們諸位意下如何?」 
     
      病西施呷呷笑道:「好主意,只要別人同意,本姑娘沒有意見。」 
     
      唐三姑望著司馬常跟南宮秋冷道:「西施姑娘沒有意見,二位怎麼說?」 
     
      司馬常道:「南宮霸刀,你說話吧,咱們倆是同進同退,你說行咱就行,你說 
    不行咱就不行。」 
     
      南宮秋冷道:「唐三姑,東西奪過來之後由誰掌管?」 
     
      唐三姑道:「誰也不掌管,這樣才公平,咱們先把那兩個放倒,誰也不許存私 
    心先動東四,誰先動東西咱們就聯手殺他,只要放倒了裡頭那兩個,東西就算進了 
    咱們大家的手,然後咱們劃出道兒來決雌雄,到最後誰能不死,東西自然就是誰的 
    。」 
     
      南宮秋冷一點頭:「這樣很公平,我跟司馬常沒有異議。」南宮秋冷跟司馬常 
    沒有異議,唐三姑再問金少秋跟魯少華,他兩個也齊聲稱好。 
     
      唐三姑最後望向黃不空,冷冷說道:「黃老兒,你三個呢?」 
     
      黃不空目光一掠聞人俊跟笑褒姒道:「二位的意思如何?」 
     
      聞人俊道:「黃老,我二人不是來奪寶的,我們是來看熱鬧的。」 
     
      黃不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轉向唐三姑高聲說道:「毒婆娘,這兩位是從 
    這兒路過看熱鬧的,老漢我則是來開眼界的,你聽清楚了麼?」 
     
      唐三姑冰冷說道:「聽清楚了,我說的話你也豎起耳朵來聽清楚,你那套老奸 
    巨猾少在我面前耍,你既然不參加,少時你就少動歪腦筋,要不然我們這些人會聯 
    手對你,少不得把你那身老骨頭砍成肉醬。」 
     
      黃不空沖聞人俊、笑褒姒一咧嘴道:「好厲害,這婆娘出了名的潑!」 
     
      只聽唐三姑道:「現在不必再多說什麼了,為免夜長夢多,變生肘腋,咱們這 
    就發動吧。」 
     
      她話聲方落,兩扇紅門忽然開了,「風流劍客玉潘安」皇甫玉灑脫異常地偕同 
    清麗絕俗的羅綺香雙雙走了出來。 
     
      身後還跟著一個青衣美婢,是小蓉。 
     
      大夥兒都為之一怔。 
     
      黃不空禁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聞人俊忽然揚聲叫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皇甫兄,皇甫兄,你好啊。」 
     
      他從黃不空身邊擦過,快步走了過去。 
     
      笑褒姒微微一愕,旋即一絲笑意浮上嬌靨。 
     
      皇甫玉一雙銳利目光投注過來道:「恕我眼拙,尊駕是……」 
     
      聞人俊笑道:「皇甫兄怎麼把小弟忘記了,真是新人進了房,媒人擲過牆啊!」 
     
      皇甫玉、羅綺香微微一怔,目中雙閃異采! 
     
      皇甫玉「哦」了兩聲道:「原來是……」 
     
      聞人俊接口說道:「小弟聞人俊!」 
     
      「對,我想起來了。」皇甫玉道:「原來是聞人俊。」 
     
      這時候聞人俊已然走近南宮秋冷跟司馬常,他居然視若無睹,直向南宮秋冷身 
    上撞去! 
     
      南宮秋冷、司馬常雙雙冷哼一聲,刀劍齊揮,疾若閃電,只見兩片光芒捲向聞 
    人俊前胸。 
     
      笑褒姒明知聞人俊身負絕學,但她也知道霸刀跟大黃蜂都是當今一等一的老手 
    ,一等一的大凶人,她不禁也暗為聞人俊捏一把冷汗。 
     
      黃不空也一樣,他一聲要糟還沒喊出口,只見聞人俊身軀一閃,白影電閃,再 
    看時,南宮秋冷那一刀,司馬常那一劍已同時落空,聞人俊卻已到了二人背後。 
     
      黃不空直了眼。 
     
      在場的人都看傻了。 
     
      聞人俊卻跟個沒事人兒似的,向著皇甫玉、羅綺香拱手笑道:「賢兄嫂久違了 
    ,飄香小築一別,至今已快三月了,賢兄嫂可好?」 
     
      皇甫玉迎上來抓住了聞人俊的手,激動地道:「聞人兄,你想煞我們倆了。」 
     
      壓低話聲道:「老爺子、清狂兄,小弟沒有看錯你。」 
     
      忽然兩眼寒芒暴閃,道:「聞人兄,小心。」 
     
      原來南宮秋冷、司馬常一招落空,兩個人都怔住了,在他倆的記憶裡,從來沒 
    有人能這麼輕鬆躲過他二人這致命一擊的,就拿東門長青來說吧,東門長青或許能 
    躲過他二人聯手的致命—擊,但似乎不可能躲得這麼輕鬆,這麼瀟灑。 
     
      所以說「似乎不可能」,是因為他兩個從沒聯手對東門長青做過致命—擊,東 
    門長青也始終沒給他二人這種機會。 
     
      就因為這,驚住了這兩個—等一的大凶人! 
     
      此刻他二人定過神來,不信邪,不服氣,帶著羞惱轉身又聯手做致命一擊。 
     
      聞人俊灑脫一笑道:「多謝皇甫兄,我省得。」 
     
      他身軀一轉已到了馬車旁,南宮秋冷跟司馬常這一招又落了空。 
     
      在南宮秋冷跟司馬常這一招落空的同時,聞人俊已抬手從車轅上拔下長鞭,抖 
    手一揮,脆響聲中,長鞭倏化靈蛇,帶著—陣銳嘯跟一陣勁風疾襲南宮秋冷以及司 
    馬常二人。 
     
      聞人俊出手極快,時間也捏的准,根本不給南宮秋冷跟司馬常撤兵刃變招的機 
    會,逼得他二人為免被鞭梢兒擊中,只得飄身後退。 
     
      他兩個退,聞人俊進,抖手啪、啪、啪一連又是三鞭,逼得南宮秋冷跟司馬常 
    連連後退,到這當兒還沒找到出手的機會。 
     
      笑褒姒看得好不驚喜! 
     
      黃不空驚歎說道:「這位老弟台這身功夫是從哪兒學來的?」 
     
      在場這些有數的高手沒一個不暗中駭然的。 
     
      聞人俊一連幾鞭逼退了南宮秋冷跟司馬常,他自己才不過進了兩步,此刻垂鞭 
    轉身,跟個沒事人兒似的,望著皇甫玉跟羅綺香含笑說道:「賢兄嫂何時離開飄香 
    小築的,到這兒來是……」 
     
      皇甫玉定過神來道:「聞人兄,小弟算是開了眼界了。」 
     
      聞人俊道:「皇甫兄誇獎了!」 
     
      司馬常神色淒厲猙獰,連人帶劍化為—道長虹撲了過來。 
     
      聞人俊腦後像是長了眼,冷然—笑,霍地轉過身去道:「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 
    不死,不見棺材不流淚。」 
     
      他抖手一鞭揮了出去,鞭梢兒似電迎向那道森白的長虹。 
     
      鞭梢兒跟那道長虹相接,只聽「啪」地一聲脆響,鞭梢兒揚起,長虹倏斂,司 
    馬常踉蹌暴退,胸前衣裳破了一道大口子,他臉色都白了。 
     
      聞人俊—收長鞭,冰冷說道:「司馬常,你要再敢過來,我下一鞭就取你一對 
    眼珠子,你要自信能躲開,那自然另當別論。」 
     
      他轉回了身,道:「二位都是武林中人,自該知道武林中的醜惡,雖不見得怕 
    ,但卻犯不著,飄香小築人間仙境,攜酒賞花,吟詩作畫,人生難得幾回,何等逍 
    遙自在,何必跑到江湖上來跟這班鬼怪魑魍周旋,二位的好意我感激,現在請二位 
    把東西交給我,上車回飄香小築去吧。」 
     
      皇甫玉道:「聞人兄,這是我跟香妹的一點心意。」 
     
      聞人俊道:「我心領了,現在二位都不是一個人了,彼此都應該為對方多想想 
    ,實在不應該冒這個險!」 
     
      皇甫玉沉默了一下,一點頭道:「好吧,我聽聞人兄的。」 
     
      聞人俊道:「那麼請把那無中生有的東西交給我吧。」 
     
      皇甫玉道:「這麼一來,豈不是反而給聞人兄惹了麻煩。」 
     
      聞人俊道:「我原來就有麻煩,這麻煩也原本就是我的,想免除這麻煩不可能 
    ,想增加這麻煩也不容易!」 
     
      皇甫玉忽然壓低話聲道:「清狂兄,我們倆身上什麼也沒有……」 
     
      聞人俊道:「那麼咱們就演一齣戲給他們看看,嫂夫人身上可有羅帕?」 
     
      羅綺香道:「有,怎麼?」 
     
      聞人俊道:「那就行了,稍時請把羅帕折起來交給我。」 
     
      他話落揮手,一把扣住了皇甫玉的腕脈,一笑揚聲說道:「嫂夫人,你是要東 
    西還是要人?」 
     
      黃不空為之一怔,道:「哎喲,老弟台他怎麼……」 
     
      笑褒姒明白聞人俊的用心,她含笑說道「黃老,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一套,強 
    奪不如智取,是不是?」 
     
      黃不空兩眼異采疾閃,點頭說道:「說的是,說的是,二位高明,二位簡直太 
    高明了。」 
     
      說話間,只見羅綺香遞給了聞人俊一方折疊著的羅帕。 
     
      聞人俊伸手接過來,用一根手指頭翻開羅帕的一角看了看,然後把那方折疊著 
    的羅帕藏入懷中,笑道:「我跟他們不一樣,咱們總是朋友,我只要東西不傷人, 
    嫂夫人跟小蓉請上車吧。」 
     
      羅綺香很聽話,當即帶著小蓉登上了馬車。 
     
      只聽皇甫玉道:「咱們還是朋友麼?」 
     
      聞人俊笑道:「皇甫兄,我可是一番好意,眼前這麼多人虎視眈眈,賢伉儷能 
    走得了麼?現在不同了,現在賢伉儷可以安心回飄香小築了,我可以擔保,現在他 
    們連看也不會再看賢伉儷—眼了;我等於給賢伉儷解了圍,該感謝我才對,請上車 
    吧。」 
     
      他—只手扣著皇甫玉的腕脈,把皇甫玉「送」上了車轅,皇甫玉剛落在車轅上 
    ,他一聲:「皇甫兄,你要坐穩。」 
     
      他鬆了皇甫玉,一掌拍在馬身上。 
     
      套車馬—疼,昂首一聲長嘶,撥開四蹄拉著馬車奔去,皇甫玉忙抓韁繩,聞人 
    俊哈哈大笑。 
     
      馬車疾馳而去,果然沒人再看馬車一眼,大夥兒的目光都盯在聞人俊—個人身 
    上,但一時卻沒一個敢動。 
     
      聞人俊一丟馬鞭,聳肩笑道:「你們這是何苦來哉,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東西 
    拿到手了,往後你們該多學著點兒。」 
     
      他邁步往回走。 
     
      眼前這些人不由都往前走了一步。 
     
      聞人俊笑道:「你們哪個認為自己有把握,就過來搶吧。」 
     
      病西施探手入懷。 
     
      聞人俊自言自語地又道:「我身上可帶有風吹不滅的火啊,你們怕不怕?」 
     
      病西施臉色一變,手又從懷裡抽了出來,揚起來要拍兩個華服胖漢。 
     
      聞人俊接著又道:「武林中儘是些怪事,眼珠子怕碰到還有可說,怎麼連肚臍 
    也怕人碰。」 
     
      病西施臉色大變,收手厲聲叫道:「哼,姓聞人的……」 
     
      聞人俊腳下頓了一頓,轉頭過去剛要說話。 
     
      只聽黃不空一聲怪笑道:「聞人老弟,往這邊看吧,這邊要緊。」 
     
      聞人俊轉過臉來一看,神情不由一震。 
     
      笑褒姒嬌靨煞白,黃不空一手隔著笑褒姒的衣袖,扣住了笑褒姒的右腕脈,一 
    手伸在笑褒姒背後,笑嘻嘻的,聞人俊雙肩一揚道:「黃老,你這算什麼?」 
     
      病西施「呷」地一聲道:「這叫蝗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醜婆娘,」黃不空笑道:「這該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兩個華服胖漢怒喝一聲道:「老鬼,你敢說我的老婆丑!」 
     
      雙雙挺著大肚子走了過去。 
     
      黃不空毫不在意,道:「聞人老弟,幫我擋一擋,你的未婚嬌妻落在他倆手裡 
    ,可不如落在我這個不中用的老頭兒手裡啊。」 
     
      聞人俊抬手一指兩個華服胖漢,冷然喝道:「你兩個給我回去。」 
     
      兩個華服胖漢充耳不聞。 
     
      聞人俊道:「病西施,你還要不要他們倆了?」 
     
      病西施一咧嘴道:「好吧,姓聞人的,算你狠,親親,給我回來。」 
     
      兩個華服胖漢還真聽她的,馬上轉身走了回去。 
     
      黃不空笑了,道:「對了,聞人老弟啊,你真是個明白人!」 
     
      聞人俊冰冷說道:「黃不空,你剛才還葉姑娘長,葉姑娘短的,我也敬你是個 
    長者,沒想到你是個見利忘義,翻臉不認人的小人。」 
     
      黃不空道:「哎呀呀,聞人老弟,你這不是指著鼻子罵自己麼?對皇甫玉小倆 
    口,你那算是一番好意,怎麼到了我這兒就成了歹意了,你這美貌如花的未婚嬌妻 
    說的好,各人有各人的一套,強奪不如用智取,算是她提醒我了。」 
     
      聞人俊道:「黃不空,留神我把你碎屍萬段……」 
     
      黃不空「哈」地一聲道:「別衝著我發狠了,說吧,你是要東西,還是要你這 
    美貌如花的未婚嬌妻?」 
     
      只聽尤香琴道:「要是我,我就要東西,有了這兩樣東西,要什麼樣的老婆沒 
    有。」 
     
      黃不空道:「說的是啊,尤大姑娘你頭一個就想補缺,不過,怕只怕人家看不 
    上你啊。」 
     
      尤香琴嬌靨飛紅,羞怒叱道:「老狗,你嚼什麼舌頭。」 
     
      黃不空笑道:「總不會是你尤大姑娘的香舌。」 
     
      病西施呷呷大笑:「好啊,黃老鬼什麼時候也學會這一套了,別人老心不老了 
    ,尤大姑娘的香舌輪不到你了,下輩子吧。」 
     
      尤香琴的嬌靨由紅轉白,厲叱一聲:「該死的老狗!」 
     
      她向著黃不空揚起了玉手。 
     
      聞人俊揚手劈出一掌,—陣狂風從尤香琴身前掠過,他道:「尤大姑娘,等我 
    解決了這件事後,你再找他算帳不遲!」 
     
      尤香琴沒說話,可也沒再揚手。 
     
      聞人俊望著黃不空冰冷說道:「黃不空,我把東西給你,你放了葉姑娘。」 
     
      黃不空哼哼一笑道:「老弟台,我可是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我由來是不見 
    兔子不撒鷹。」 
     
      聞人俊道:「你信不過我,我又怎麼信得過你……」 
     
      只聽病西施怪笑說道:「這樣吧,我來做個中間人,你們倆把人跟東西都交給 
    我……」 
     
      她這是沒話找話,瞎扯談,自然沒人理她。 
     
      聞人俊冷然說他的:「你可以先閉住葉姑娘的穴道……」 
     
      黃不空道:「老弟台,你不該跟我來這—套。」 
     
      聞人俊道:「那麼,以你之見呢?」 
     
      黃不空道:「自然是老弟台你先把東西扔過來,我再放你的未婚嬌妻。」 
     
      聞人俊道:「我把東西給你,你護得住,走得了麼?」 
     
      黃不空道:「那就是我的事了,何勞老弟台你操心?」 
     
      聞人俊道:「東西我可以給你,可是你這個條件……」 
     
      目光忽然一凝道「黃不空,這樣好不,我把東西往你身後扔,你去接東西,同 
    時放了葉姑娘!」 
     
      黃不空道:「這個麼,讓我想想……」 
     
      聞人俊道:「你不用想了,在我扔東西之前,我不許任何人往你那方面靠近, 
    在距離上你不必擔心會讓別人搶了去,可是在我把東西扔出手之後,我就要顧葉姑 
    娘了,要是有人追你,你可是要自己應付。」 
     
      黃不空道:「那當然,我剛才不說過麼,護東西跟脫身,那是我的事,不勞你 
    操心。」 
     
      聞人俊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黃不空遲疑了一下,微—點頭道:「好吧,算我勉強答應了。」 
     
      聞人俊兩眼忽現威稜,直逼黃不空道:「黃不空,我已作最大讓步,話我要說 
    在前頭,你要是敢食言背信,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黃不空暗暗一懍,道:「這什麼話,我沒答應便罷,既然答應了,焉有食言背 
    信之理。」 
     
      聞人俊道:「你不會那是最好不過,我要扔東西了,你要接好了。」 
     
      他探懷摸出了那塊折疊著的香羅帕。 
     
      黃不空道:「慢著,老弟台,我要的可不是一方羅帕啊!」 
     
      聞人俊冷冷—笑道:「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看看。」 
     
      他另一隻手翻動著那方羅帕,果然,有—角羊皮,一把金光閃閃的鑰匙,這, 
    每個人都看見了。 
     
      聞人俊道:「黃不空,你看清楚了麼?」 
     
      黃不空神情忽然間變得有點激動,道:「看清楚了,你扔吧。」 
     
      聞人俊揚手要扔! 
     
      魯少華、金少秋、唐三姑母女、南宮秋冷跟司馬常,還有病西施三個,身子都 
    往前一動。 
     
      聞人俊道:「黃不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聞人俊,你太囉嗦了,快扔吧。」 
     
      聞人俊陡揚雙眉沉喝說道:「好,給你。」 
     
      他揚手振腕,香羅帕化為一道白光電射離手,掠過黃不空頭頂往後飛去。 
     
      黃不空鬆了笑褒姒,一個翻身竄了出去,他輕功身法不弱,人比脫弩之矢還快。 
     
      魯少華、金少秋、南宮秋冷、司馬常、唐三姑母女、病西施三個,什麼都不顧 
    了,飛身撲了過去。 
     
      黃不空接住了那個香羅帕,停也沒停,落地又起,飛射而去。 
     
      後頭那些人跟一群獵犬追獵物似的,在後急追,一轉眼工夫就全沒了影兒。 
     
      聞人俊收回目光道:「你看看,跟著我有什麼好處。」 
     
      笑褒姒道:「我不在乎,不是有你救我麼?」 
     
      她深深看了聞人俊一眼道:「就是黃不空殺了我,我心也是甜的,至少你關心 
    我了!」 
     
      聞人俊微一搖頭道:「你錯了,我不是關心你,我從不關心任何人,剛才是我 
    請你幫我忙,你要不幫我的忙,你不會為黃不空所制,所以在道義上我應該把你從 
    黃不空手上救下來。」 
     
      笑褒姒道:「究竟是什麼,我自己心裡明白。」 
     
      頓了頓道:「那張羊皮跟那把鑰匙,原是你身上的吧?」 
     
      聞人俊道:「不錯,你比他們都聰明。」 
     
      笑褒姒微—搖頭道:「只能說因為我知道你是誰,他們不知道!」 
     
      聞人俊沒說話。笑褒姒又道:「這一下黃不空慘了,捧著兩樣假東西成了眾矢 
    之的。」 
     
      聞人俊道:「人不該這麼貪,是不,他要不這麼貪,我也不會這樣整他了。」 
     
      笑褒姒笑了,道:「這些貪婪的人,是該有個人懲治懲治。」 
     
      聞人俊沒說話。 
     
          ※※      ※※      ※※ 
     
      黃不空在前狂奔,魯少華等在後急追。 
     
      黃不空的輕功很好,魯少華等的腳程也不錯! 
     
      頓飯工夫之內,雙方的距離不即不離。 
     
      頓飯工夫之後,距離漸漸地拉近了。 
     
      只因為黃不空上了年紀,歲月不饒人,他的體力畢竟難跟身後那些年輕力壯的 
    人比。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突然,黃不空霍然一個大轉身停下來不跑了。 
     
      司馬常跑得最快,這當兒騰身掠起,連人帶劍撲了過去。 
     
      忽聽一聲冷叱:「回來!」 
     
      唐三姑沖司馬常揚了揚手。 
     
      司馬常聞聲知人,他連回頭看都沒有回頭看,橫裡一個翻滾竄出了丈餘。 
     
      唐三姑母女趁這機會跟著掠到,就要撲向黃不空。 
     
      半空裡響起一聲呷呷怪笑,一片雲似的東西罩向了唐三姑母女。 
     
      唐三姑驚叫了聲:「銷魂萬點梅花帳!」 
     
      嚇得跟什麼似的,顧不得再撲黃不空,拉著兩個女兒騰掠躲了開去。 
     
      病西施逐退了唐三姑母女,照說該撲向黃不空了,但她卻沒有撲,只因為司馬 
    常跟南宮秋冷並肩面對著她,身右還有衡山雲夢兩個世家的人。 
     
      又成了誰也不敢輕動的局面! 
     
      黃不空樂得撈著機會歇息歇息。 
     
      突然,唐三姑開了口:「諸位,咱們照我剛才提的老辦法行事如何?」 
     
      病西施一點頭道:「使得,使得,咱們先讓黃不空這老鬼躺下再說。」 
     
      黃不空機伶一顫,也不歇息了,翻身要跑。 
     
      司馬常、南宮秋冷,越過黃不空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邊兩個世家的人,唐三姑母女,病西施跟她那兩個胖親親,邁步逼了上來。 
     
      黃不空臉上變了色,忙一抬手道:「諸位,諸位,咱們打個商量好不?」 
     
      病西施道:「黃老鬼,你又要玩什麼心眼兒!」 
     
      黃不空道:「有道是見者有份,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地步了,我也不敢獨吞, 
    這樣吧,咱們一塊兒找黃金城去,找到了藏寶大夥兒分,怎麼樣?」 
     
      病西施冷哼—聲道:「我願意,可不知道別人願不願意啊。」 
     
      唐三姑道:「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司馬常冷冷—笑道:「幾撥人當中數你母女那一撥最弱,當然你願意!」 
     
      唐三姑臉色微紅,兩眼—瞪道:「放你的屁,西施姑娘那—撥也弱麼?」 
     
      病西施道:「對啊,司馬常,你別在這兒臭美了,你以為你兩個聯手能嚇得了 
    誰,本姑娘這頂帳子一撒,照樣嚇得你們兩個沒處躲。」 
     
      司馬常臉色變了一變,他硬是沒再說話。 
     
      黃不空忙道:「既是諸位認為這辦法可行,就請停停腳吧。」 
     
      唐三姑母女首先停步不動。 
     
      病西施一揮手道:「大家都停下吧,反正咱們還圍著他呢,還怕老鬼他耍什麼 
    花樣不成。」大家都停下了,金少秋手下四個黑衣壯漢中有兩個停得慢了一點,兩 
    個華服胖漢揚掌拍了過去,兩個黑衣壯漢硬被他倆打得踉蹌暴退。 
     
      金少秋臉色一變,挺身越前,怒聲說道:「你們兩個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左邊一名華服胖漢道:「我的親親叫你們停下,哪個不聽就得 
    挨揍,就是這個意思,怎麼樣,不服氣麼?」 
     
      金少秋勃然大怒,閃身要動。 
     
      魯少華抬手攔住了他,一個眼色遞了過去道:「少秋兄,這是何必,這個辦法 
    要是可行,今後需要大家同心協力的地方很多,這當兒就傷了和氣,以後還怎麼合 
    作?」 
     
      金少秋便把一口氣嚥了下去,沒再說話。 
     
      黃不空看得暗暗吁了一口大氣。 
     
      只聽南宮秋冷道:「黃老鬼,你說,那地圖跟鑰匙該放在誰身上?」 
     
      黃不空老奸巨猾,當即說道:「既然是大家合作,放在誰身上不都是一樣。」 
     
      司馬常冷冷一笑道:「既是這樣,那就拿過來交給我吧。」 
     
      黃不空道:「既是合作,這兩樣東西就成了咱們大家共有的,要是他們諸位願 
    意,我沒有意見。」 
     
      金少秋冷冷說道:「司馬常,憑什麼交給你,你長得好看?」 
     
      司馬常忌諱的就是這個,臉色一變剛要發作。 
     
      唐三姑那裡擺手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就還放在黃老鬼身上吧,難 
    道他還能吃了不成。」 
     
      病西施道:「說的是,咱們這些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雖明知黃老鬼是在玩心 
    眼兒,但也不怕他飛上天去……」 
     
      黃不空兩眼一睜道:「西施姑娘,你可別冤枉好人!」 
     
      病西施一擺手道:「別在那兒忸怩作態了,姑娘我才沒有冤枉你,你是烏龜吃 
    螢火蟲,肚子裡明白,拿出地圖來看看,黃金城究竟在哪兒吧。」 
     
      黃不空涵養到家,臉都沒紅一下,他道:「別忙,咱們大家得起個誓,賭個咒 
    兒,誰要是在半道上暗起不良,想獨吞……」 
     
      金少秋冷笑說道:「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了,你能保全一條命就該知足 
    ,誰想獨吞?只你不想獨吞就行了。」 
     
      魯少華一點頭道:「少秋兄這話可是一針見血,正抓著了癢處,黃老兒,廢話 
    少說,快看地圖吧。」 
     
      黃不空沒奈何,只有緩緩打開了那個羅帕包,羅帕打開,裡頭有一張折疊著的 
    羊皮跟一把金鑰匙。 
     
      一剎那間,大夥兒的眼都睜大了。 
     
      黃不空心疼地慢吞吞打開那塊羊皮。 
     
      司馬常眼尖,一眼瞥見那塊羊皮上有個洞,是劍痕,他忙道:「不對,這是當 
    日老鷹犬徒弟騙人的那一張假地圖。」 
     
      這當兒黃不空已打開了那張羊皮,他一怔,念道:「奇珍異寶,唯有德者方能 
    居之……」 
     
      他還沒念完,病西施便叫道:「對,就是那一張,咱們上當了。」 
     
      魯少華「嗯」地一聲道:「他讓黃老鬼引開了咱們,自己帶著那兩樣真的大搖 
    大擺的走了,好小子,該殺。」 
     
      黃不空詫聲說道:「你們怎麼說,這……」 
     
      南宮秋冷哈哈大笑:「你自以為高明,卻差點做了人家的替死鬼,你剛才要真 
    為這兩樣假貨而死,豈不冤枉!」 
     
      黃不空的臉色變了。 
     
      病西施一瞪南宮秋冷道:「你還笑得出來,上當的又不只是黃老鬼一個。」 
     
      唐三姑突然叫道:「西施姑娘,你看那聞人俊的後生,會不會就是……」 
     
      病西施道:「老鷹犬那個鬼徒弟。」 
     
      唐三姑道:「對,我就是這意思,要不然他怎麼會有這兩樣假東西。」 
     
      病西施道:「我已經想到了,他跟笑褒姒那賤人在一起。」 
     
      唐三姑忽又叫道:「那張假地圖上有毒。」 
     
      黃不空為之一怔! 
     
      「對,」病西施跟著叫道:「我也想起來了,這張假地圖上是有毒,那毒還是 
    唐三姑……」 
     
      司馬常「哦」地一聲道:「我也想起來了,那原是唐三姑暗中動手腳想對付老 
    鷹犬那個徒弟,卻整了黃老鬼了。」 
     
      黃不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頭轉得跟貨郎鼓似的,看歸看,他自是不敢輕 
    易相信,他認為這些人別有用心,可是他暗中運氣一試,不由心頭大駭,沒別的, 
    只因為他覺得一隻右手上有些異樣感覺,說脹不像脹,說麻不像麻的,他忙抬眼問 
    道:「唐三姑,這張假地圖的毒是你下的?」 
     
      唐三姑道:「不錯。」 
     
      黃不空接著又問:「中了你這種毒有什麼感覺?」 
     
      唐三姑目光一凝道:「黃老兒,你的手是不是覺得既麻又脹的!」 
     
      黃不空臉色大變,急忙叫道:「唐三姑,快給我解藥。」 
     
      唐三姑搖頭道:「黃老兒,唐家的毒每一種都有解藥,唯獨這種毒沒有解藥, 
    你想活命只有—個辦法,快快砍斷你的手掌。」 
     
      黃不空機伶暴顫,道:「唐三姑……」 
     
      唐三姑道:「黃老兒,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 
     
      病西施呷呷一笑道:「黃老鬼,你號稱『千手千眼』,去了一隻手還有九百九 
    十九隻,有什麼了不得的,幹嘛這麼捨不得。」 
     
      黃不空跟沒聽見似的,望著唐三姑道:「唐三姑,我求求你,我願意拿東西換 
    你的解藥,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唐三姑搖頭說:「黃老兒,你的命抓在你自己手裡,我救不了你,所以我也不 
    敢輕易開口。」 
     
      黃不空道:「唐三姑,難道你要我跪下求你。」 
     
      唐三姑道:「你就是給我磕頭我也救不了你,黃老兒,不要再拖了,越拖對你 
    越不利,再拖下去你這條胳膊就要報廢了。」 
     
      黃不空臉色慘變,渾身俱顫。 
     
      唐三姑又道:「黃老兒,你不要怪我,要怪你只能怪老鷹犬的那個徒弟,我恨 
    透了他,所以我才用上了沒有解藥的毒。」 
     
      黃不空一咬牙伸出了右手,道:「那位幫我的忙?」 
     
      司馬常冷冷說道:「這種忙不好幫,沒刀我借你一把。」 
     
      他一揚手,一把匕首插在黃不空腳前。 
     
      黃不空二話沒說,彎腰拔起匕首,揚手向著右腕斬下,血光一閃,右手落地, 
    黃不空身軀暴顫,忍著痛閉上了右臂的血脈跟穴道,然後又割下一塊衣襟包起了傷 
    處,看唐三姑一眼,飛身騰掠而去。 
     
      沒人再攔他,甚至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病西施道:「唐三姑,你真沒有解藥麼?」 
     
      唐三姑道:「西施姑娘,黃不空跟我無仇無怨。」 
     
      病西施道:「可是他卻認為你是有解藥不給,他心裡已恨定了你了。」 
     
      唐三姑道:「我看得出,那也只有由他了。」 
     
      只聽魯少華道:「空忙一場,我對黃金城已經沒興趣了,就此回轉衡山,諸位 
    日後要有空的話,請到寒舍坐坐。」 
     
      他向著大家一抱拳,帶著他的人轉身行去。 
     
      金少秋也一抱拳道:「人生百歲,白駒過隙,忙忙碌碌,爭爭奪奪,所為何來 
    ,到頭來又能落得什麼?我也看穿了,告辭。」 
     
      他帶著他的人也走了。 
     
      望著兩撥人那漸去漸遠的背影,病西施忽然咧嘴笑了:「一剎那間都大澈大悟 
    了,難得啊,難得,黃老鬼這只爪子要真能使人心生警惕,個個抽身,那倒是沒有 
    白砍下,只是唐三姑,你信麼?」 
     
      唐三姑道:「我不信。」 
     
      病四施呷呷一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別讓人家著了先手,走吧。」 
     
      她那兩個胖親親架著她飛奔而去。 
     
      唐三姑帶著兩個女兒躡後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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