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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史傳奇之滿江紅
    第三卷 丹心旗與八大胡同

                   【第一章 松筠庵】
    
      海貝勒把郭璞的住處,安置在他的書房旁邊,而且僅有數步之遙,往來之間,
    不過舉足之勞!
    
      海貝勒是件駕,也等於大內侍衛的頭兒,有時候他更參與軍國機要大事,他的
    書房自然是禁衛森嚴,如同禁地!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那書房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站的全是帶刀的親
    兵與黑衣護衛。
    
      別說是等閒之人,就算是府裡的人,沒有海貝勒的令諭,任何人也不許靠近一
    步!
    
      如今他竟把郭璞的住處安置到他書房旁邊,尤其他出門的時候多,在家的時候
    少,由此也可見他對郭璞的信任!
    
      他為郭璞安置的住處,讓郭璞是沒有一句話可說的!
    
      只因為他房裡所有的傢俱擺設和應用什物,郭璞房裡都有,除了房子不同之外
    ,簡直就是海貝勒自己的臥房!
    
      郭璞不但至為滿意,而且心裡著實地很感動!
    
      吃過了晌午飯,郭璞表示要出去一趟!
    
      海貝勒除了特別囑咐他早些回來,千萬別誤了晚上的宴會之外,別的二話沒說
    ,而且送他到了前院!
    
      郭璞不但是出了「貝勒府」,而且走出了內城。
    
      出了內城之後,他負著手毫無目的的東逛西逛,但轉了幾個彎後卻不見了!
    
      在達智橋潮慶庵對面,有座忠臣祀祠「松筠庵」。
    
      「松筠庵」的土壁上寫著「楊椒山先生故宅」,也就是一代好男兒楊忠愍先生
    的故宅!
    
      楊思愍是明朝的忠臣,因為他得罪了奸臣嚴嵩,被執入獄,嚴嵩得手,欲置之
    於死地而後已,並命獄卒酷刑,肉破骨碎。
    
      友人見之,慘不忍睹,乃暗送「蚺蛇之膽」,食之可免用刑受苦。
    
      椒山拒之曰:「椒山自有膽,何用蚺蛇哉!」
    
      其豪氣倔強有如此者,後從容就義於菜市口,有絕命詩云:「浩氣還太虛,丹
    心昭千古,生存未報恩,留作忠魂補。」
    
      他的夫人張氏才女,有上世宗:「代夫乞死疏」,文名一時。
    
      在這午飯方罷,正是睡午覺的時候,「松筠庵」內走進個英挺脫拔的白衣文士
    ,他負著手,瀟灑邁步地進了「松筠庵」!
    
      「松筠庵」並不大,有正殿,有祀堂,還有座後殿!
    
      白衣文士進了正殿之後,便袖著手停步四望。
    
      他那一雙目光最後落在正殿兩旁的楹聯之上,突然一縷清音沖口而出:「經云
    殺身以成仁,奕奕丹心早褫權奸之魄;公曰浩氣還太虛,巍巍廟堂常留忠烈之魂!」
    
      吟聲鏗鏘,震得四壁回音,頂樑簌簌作響!
    
      緊接著,他又喟然一嘆,自言自語地說道:「自古忠奸同冰炭,正邪由來不相
    容,而每每忠正早歿,奸佞多留於世害人幾年,難道這就是天道?」
    
      他這裡自言自語,憤恨不平,那正殿的大門處,卻不知何時多了一位面貌清瘦
    、神情冷峻、五綹長髮飄拂於胸前的灰衣老人,他背負著手,不言不動,兩道森冷
    的犀利目光,直逼白衣文士那頎長、瀟灑背影!
    
      想必那白衣文士已有所覺,只聽他一笑,說道:「在下來此瞻仰忠烈,老先生
    來意莫非也跟在下相同?」
    
      灰衣老人神情一震,旋即揚眉說道:「由那中氣充沛鏗鏘吟聲,老朽早該知道
    尊駕是位身懷武學的武林高手,不該作此小氣態,惹高明笑話!」
    
      「好說!」白衣文士笑著轉過了身形,目光直逼灰衣老人,笑道:「在下焉敢
    對武林前輩有此不敬之心!」
    
      入目那絕世丰神,灰衣老人神情又復一震,道:「尊駕之丰神及武學,均老朽
    生平所罕見,恕老朽眼拙,不知尊駕是當今武林高人中的哪一位?」
    
      白衣文士含笑說道:「末學後進,何敢當前輩這高人二字?其實,這都不關緊
    要,前輩該問問我的來意!」
    
      灰衣老人道:「尊駕的來意,適才說過了!」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那是託辭,前輩不覺得在下引吭高吟,有點驚擾世俗麼
    ?」
    
      灰衣老人呆了一呆,道:「那麼,老朽是該請教尊駕的來意!」
    
      白衣文士笑道:「在下此來是來造訪一位隱世多年的武林前輩奇人,在下引吭
    高吟,也是想引出這位前輩奇人!」
    
      灰衣老者笑道:「這『松筠庵』久絕香火,四壁蕭條,老朽卻沒聽說過此處有
    什麼武林中的前輩奇人!」
    
      「有!」白衣文士點頭說道:「這位武林前輩奇人,並非隱居於此,乃是遠道
    而來,暫時寄居於此,因為這地方不比客棧,鮮為人注意!」
    
      灰衣老人目中寒芒飛閃,斂去了笑容,道:「那麼,老朽請教,尊駕找的是…
    …」
    
      白衣文士截口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武林人稱『要命郎鐵面叟』鄒太
    極,鄒前輩!」
    
      灰衣老人臉色一變,道:「年輕人,你找對了,你認得老朽?」
    
      白衣文士笑道:「彼此同是武林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那太極雙眉軒動,道:「這麼說來,你不認得老朽?」
    
      「也不是這麼說。」白衣文士搖頭笑道:「不認識我怎會冒失地來拜望前輩,
    再說,我若不認識前輩,我不會一見面使說出前輩!」
    
      鄒太極挑眉說道:「那麼,年輕人,你那相逢何必曾相識之說何解?」
    
      白衣文士笑道:「勉強地可這麼解釋,我認識前輩,前輩不認識我!」
    
      那太極道:「老朽不記得何時在何處跟你見過!」
    
      白衣文士笑道:「那是自然,前輩怎會留意一個藉藉無名的末學後進?」
    
      鄒太極軒眉說道:「老朽現在請教,諒必不會太遲!」
    
      白衣文士笑道:「有勞前輩垂問,我有名有姓,但不能說!」
    
      鄒太極冷笑一聲,道:「是麼?」
    
      白衣文士道:「是的,前輩,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前輩要原諒!」
    
      鄒太極道:「老朽很想聽聽你那不得已的苦衷!」
    
      白衣文士笑道:「既稱苦衷,又稱不得已,那怎能說?前輩未免強人所難!」
    
      鄒太極冷然說道:「老朽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老朽暫時不
    問你的姓名,你找老朽要幹什麼?」
    
      白衣文士笑道:「謝謝前輩成全,我想跟前輩商量一件事情!」
    
      鄒太極道:「你何妨先說說看?」
    
      白衣文士道:「自無不可,謮前輩放棄自己的來意,即刻離開北京!」
    
      鄒太極神情一震,道:「你知道老朽的來意是什麼?」
    
      白衣文士笑了笑,道:「不知道我不會冒觸怒前輩之險,來見前輩!」
    
      鄒太極軒了軒眉,道:「你既然知道,當知這件事勢在必行,沒有商量的餘地
    ,也是任何人所難攔阻的!」
    
      白衣文士道:「我不敢阻攔前輩,僅是跟前輩打個商量,勸前輩放棄自己的來
    意,即刻離開北京回轉來處!」
    
      鄒太極道:「老朽說過,沒有任何商量餘地,這是老朽清理門戶,任何人不能
    插手,任何人也管不了!」
    
      白衣文士沉吟了一下,道:「我願意聽聽前輩那勢在必行的理由!」
    
      鄒太極道:「沒有什麼理由,你要知道,他是老朽門下的不肖叛徒,老朽有權
    懲治他,清理老朽的門戶!」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只為前輩自己的一世英名,這理由太小了些!」
    
      鄒太極道:「老朽以為,單這理由已經很夠了!」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不夠,前輩,而且當初錯的不是他,而是前輩!」
    
      鄒太極沉聲說道:「怎麼說,年輕人?」
    
      白衣文士笑了笑,說:「當初前輩第一次見到他時,說了一句什麼樣的話?」
    
      鄒太極臉色一變,喝道:「年輕人,這你怎麼知道?」
    
      白衣文士笑道:「我怎麼知道,這不關緊要,前輩也不必問,前輩只問自己承
    不承認當初便看透了他?」
    
      鄒太極遲疑了一下,毅然點頭說道:「年輕人,老朽生平不作虛言,事實如此
    ,老朽承認!」
    
      白衣文士道:「那麼前輩為什麼還要花費了數年的心血造就他,將前輩一身所
    學,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鄒太極呆了一呆,道:「老朽當時只是不忍見一塊好材料埋沒廢掉!」
    
      「這就是嘍!」白衣文士道:「前輩眼光超人,當時便看出那麼一塊好材料,
    倘加雕琢,必有今日之成就,如今他有了這種成就,成為封疆大吏、朝廷柱石,這
    證明了前輩眼光不差,也表示前輩多年心血沒有白費,對前輩來說,這該是件可喜
    可賀的事!」
    
      鄒太極哼了一聲,說道:「可是他如今棄宗忘祖,為滿虜效力,統率重兵,阻
    礙了匡復義舉,不但背叛門規,而且不忠不孝……」
    
      「前輩又錯了!」白衣文士截口說道:「前輩當初就看出他將來必是一位大將
    軍,前輩又加以造就,分明也等於鼓勵他為朝廷效力,倘無當初他哪會有今日?前
    輩不自責,反而把錯加到他的頭上,我以為……」
    
      「年輕人,你以為什麼?」鄒太極挑眉震聲說道:「你那裡知道老朽的用心?
    老朽當初教他遍涉聖賢之書、俠義列傳,為的就是要他不忘忠孝節義……」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前輩,你明知他不可教而教之,前輩也不是不知道他天
    生一代梟雄,怎麼說那都是前輩這為師之過!」
    
      鄒太極身形顫抖,失聲說道:「年輕人,你究竟是誰?」
    
      白衣文士淡淡說道:「前輩如果一定要問,我只能這麼說,我是來勸阻前輩殺
    年羹堯的人,如此而已,別的我不能奉告!」
    
      鄒太極顫聲說道:「老朽知道錯了,可是老朽思圖亡羊補牢,消弭自己的罪孽
    與過錯,這並沒有錯啊!」
    
      白衣文士道:「這是沒有錯,可是,前輩,如今為時已晚!」
    
      那太極臉色一變,冷笑說道:「怎麼,他如今有了武林高手護衛,還交了個身
    手高絕的朋友,老朽就殺不了他?」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前輩誤會了,就我所知,他絲毫未忘師恩,他自己絕不
    敢跟前輩動手對抗,更不會……」
    
      鄒太極冷笑說道:「他若未忘師恩,也不至做出這種……」
    
      「前輩!」白衣文士道:「他僅是替滿虜效了力,建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
    
      鄒太極怒聲說道:「這就夠了,老朽若不殺他,無以對漢族世冑、先朝遺民,
    他年死後也無顏見地下列祖列宗!」
    
      白衣文士道:「可是,前輩,我剛才說過那已經遲了!」
    
      鄒太極道:「倘若老朽此時不殺他,那會越來越遲!」
    
      白衣文士軒眉說道:「這麼說來,前輩是非殺他不可了!」
    
      鄒太極老臉鐵青,毅然點頭說道:「為漢族世冑,為先斬遺民,為老朽自己,
    老朽勢非殺他不可,誰都知道老朽該那麼做!」
    
      白衣文士搖了搖頭,道:「前輩,我不知道前輩那個誰字指的都是些什麼人,
    不過我要大膽的說一句,那些認為前輩該殺年羹堯的人,個個目光短視,沒有遠見
    ……」
    
      鄒太極震聲說道:「年輕人,這話怎麼說?」
    
      白衣文士雙眉陡挑,沉聲說道:「前輩殺一個令高足年羹堯,何如策反一個滿
    朝的大將軍,那對匡復義舉之助力有多大?」
    
      鄒太極神情猛震,愕然無語。
    
      半晌,他突地頹然搖頭說道:「年輕人,那有點痴人說夢,絕不可能,知徒莫
    若師,他的心性如何,老朽焉會不清楚?他如今只知道這榮華富貴,飛黃騰達,早
    已經把那顆心奉上滿虜了!」
    
      白衣文士淡淡說道:「恐怕前輩還不知道滿朝這次召他回來是為了什麼吧?」
    
      鄒太極道:「老朽不知道,年輕人,莫非你知道?」
    
      白衣文士點頭說道:「我自然知道,他權大勢大,手握重兵,遭人嫉妒,每進
    讒言,胤禎為人陰險毒辣、善嫉多疑,已把他視為心腹大患,有削他兵權、在北京
    殺了他的意思!」
    
      鄒太極驚駭說道:「這,他知道麼?」
    
      白衣文士淡淡說道:「他也不是個糊塗人,自然知道。」
    
      鄒太極臉色一變,目中暴射寒芒,道:「年輕人,這,你又怎麼知道?」
    
      白衣文士笑道:「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要是連這都不知道
    ,還談什麼策反令高足年羹堯?」
    
      鄒太極冷冷一笑,道:「年輕人,老朽又要問了,你究竟是誰?」
    
      白衣文士平靜地笑道:「前輩難道要我把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鄒太極冷冷說道:「老朽要聽些新鮮的,而且真實的!」
    
      白衣文士道:「前輩,我沒有新鮮的可奉告,但我說的都是最真實的!」
    
      鄒太極冷笑說道:「老朽活了這麼大年紀,什麼沒見過?什麼沒經過?你既然
    替他來做說客,你便不能讓老朽作他想!」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前輩誤會了,我要是滿虜之人,我不會一個人來,前輩
    如今也不會好好地站在這兒了!」
    
      鄒太極道:「那是你滿虜一貫的陰毒險詐伎倆,老朽說句大話不怕你不愛聽,
    就是你滿虜那個個自以為高手的大內侍衛盡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老朽!」
    
      白衣文士眉鋒一皺,道:「前輩如果一定要這麼想,那我就莫可奈何了,不過
    不管怎麼想,那是前輩的事,不管怎麼說,我絕不能讓前輩傷害令高足一毫一髮!」
    
      鄒太極道:「為了你滿虜朝廷,該如是!」
    
      「不!」白衣文士搖頭說道:「我為的是漢族世胄,先朝遺民!」
    
      鄒太極突然縱聲大笑,道:「只可惜老朽以為憑你還攔不了我!」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前輩,那很難說,不過,彼此既屬同路,我不願意引起
    誤會,以武相向,我原是打算勸阻前輩的,如今前輩既然非這麼做不可,說不得我
    只有改變方法,逼前輩聽命了!」
    
      「逼老朽聽命?」鄒太極厲笑說道:「敢對老朽說這句話的,放眼武林,你是
    第一人,年輕人,老朽願意聽聽,你究竟憑著什麼!」
    
      白衣文士淡淡一笑,探懷取出一物,一展,道:「前輩,我就憑此物!」
    
      那是一面其柄漆黑的三角小旗,旗是白綢黃繐,但在那旗中央,卻繡著一顆赤
    紅的心!
    
      鄒太極大驚失色,駭然退步,大聲叫道:「丹心旗!」
    
      白衣文士淡淡說道:「是的,前輩,就是這面『丹心旗』!」
    
      鄒太極驚詫欲絕地道:「那麼,你,你就是苦大師所委託的那位……」
    
      白衣文士截道:「既見『丹心旗』,前輩又何必多問?」
    
      鄒太極神情一整,肅然說道:「見旗如見公主,容老朽大禮參拜!」
    
      說著,他整衣拜下,一拜而起!
    
      白衣文士淡淡笑問:「前輩當年可參加過『北天山』的聚會?」
    
      鄒太極恭謹說道:「老朽蒙公主寵召,引為畢生榮幸!」
    
      白衣文士道:「那麼,前輩可記得當時苦大師對在場的漢族世冑,先朝遺民,
    都說過什麼話,作何吩咐麼?」
    
      鄒太極道:「老朽不敢有片刻或忘,公主以年邁體弱,未克時刻領導致力匡復
    ,特在武林之中,選一智勇兼備的年少英俠,委託艱鉅重任,後日倘見有持『丹心
    旗』者,便是公主委託之人!」
    
      白衣文士點頭說道:「前輩記的不差,那麼我如今以『丹心旗』命前輩放棄自
    己來此的目的,暫饒年糞堯不死,前輩可願意聽?」
    
      鄒太極躬身說道:「見旗如見主,凡我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丹心旗』所至
    ,人人俯首聽命,老朽焉敢不遵?」
    
      白衣文士道:「那麼,我代表苦大師謝謝前輩了!」
    
      他一翻腕,捲好「丹心旗」納入懷中!
    
      鄒太極道:「老朽自當聽命,何敢當少俠謝謝二字,老朽有眼無珠,不知少俠
    身懷『丹心旗』,適才多有冒犯,謹此謝過!」
    
      白衣文士盡掃臉上莊肅凝重之色,揚眉笑道:「前輩要這麼說,我就不敢當了
    ,我是事非得已,不然我也不敢輕易請出『丹心旗』的!」
    
      他笑了笑,接道:「再說,那也不能怪前輩,像我這樣深藏自己的身分,勸阻
    前輩殺令高足,自是難免招致前輩懷疑的!」
    
      鄒太極道:「如今少俠既持『丹心旗』頒下令諭,老朽便不敢再在北京多事停
    留,少俠倘無其他差遣,老朽就此告辭!」說著,他一拱手,便要出殿!
    
      白衣文士及時說道:「前輩請留一步,我還有話說。」
    
      鄒太極忙躬身說道:「請少俠儘管吩咐,老朽雖蹈湯赴火,在所不辭!」
    
      「不敢當!」白衣文士道:「我本打算想請前輩即刻離開北京的,可是如今想
    想,還有一樁大事要煩勞前輩,所以要請前輩在北京暫住一個時期。」
    
      鄒太極道:「但不知是一樁什麼大事?」
    
      白衣文士道:「便是適才前輩所提令高足所交的那位朋友!」
    
      鄒太極臉色一變,微微雙眉,道:「少俠是指那江南郭璞?」
    
      「不錯!」白衣文士道:「此人現在貴為海貝勒府的總管,甚得海青看重,簡
    直視為知己兄弟,跟令高足交情也不差!」
    
      鄒太極道:「這個老朽己聽『江南八俠』說過,但不知少俠提他……」
    
      白衣文士道:「我想請教前輩對此人的看法!」
    
      鄒太極毫不猶疑地說道:「該殺,而且倘有可能,早除為妙!」
    
      白衣文士點頭笑道:「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個意思……」
    
      他忽地眉鋒一皺,接道:「只是此人功力高絕,身手過人,一時難有制他之人
    !」
    
      鄒太極道:「據老朽所知,江南郭璞此人雖則武林一流好手,但功力身手尚不
    至於有這麼高,不知……」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我想請前輩連絡同道,伺機下手,早日除去此人,要不
    然,若是任他往上爬,將來他會比令高足還可怕!」
    
      鄒太極挑眉說道:「老朽遵命,不避萬難,不惜犧牲,勢必達成使命!」
    
      白衣文士道:「前輩,此人不但能力退『江南八俠』與虯髯公師徒,而且極富
    心智,是個很扎手的人物,倘缺一分把握,絕不可輕舉妄動,犧牲必須有代價,無
    謂的犧牲那太不值也太不智!」
    
      鄒太極道:「少俠放心,老朽省得!」
    
      白衣文士點了點頭道:「但請前輩以大業為重,莫輕損我忠義精英,我就放心
    了!」
    
      話鋒微頓,接道:「前輩是什麼時候到北京的?」
    
      鄒太極道:「老朽昨晚剛到!」
    
      白衣文士道:「前輩可知,前輩到達北京的消息,已然傳到令高足耳中!」
    
      鄒太極呆了一呆,道:「這個老朽倒沒有想到,少俠可知……」
    
      白衣文士點頭說道:「我自然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那是在咱們的同道之中,
    隱藏有滿虜鷹犬,那喪心病狂的內奸!」
    
      鄒太極臉色一變,道:「少俠可知那是誰?」
    
      白衣文士未答反問,道:「只問前輩來此之事誰知道?」
    
      鄒太極神情大震,失聲說道:「少俠是指『江南八俠』……」
    
      白衣文士搖頭說道:「並非『江南八俠』個個都是,而是『江南八俠』之一的
    白泰官!」
    
      鄒太極脫口一聲驚呼,瞪目張口,作聲不得,半晌始道:「少俠怎麼知道?」
    
      白衣文士截口說道:「我有充分證據證明是他,而且前輩這件事就是一例!」
    
      鄒太極臉色一變,神情怕人,咬牙說道:「好匹夫,同路中人莫不視他為忠良
    ,敬仰『江南八俠』的俠義為人,誰知他竟是個滿虜鷹犬?」
    
      白衣文士道:「這就是所謂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了,害人之心不
    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日後該都要小心些!」
    
      鄒太極老臉鐵青一躬身,道:「少俠,老朽請命,願除此叛賊!」
    
      白衣文士搖頭笑道:「何須前輩動手?便是他那幾位結義兄弟也饒不了他,即
    或他命大,我也有辦法讓他自食惡果!」
    
      鄒太極威態微斂,餘怒未息,默然未語!
    
      白衣文士卻又說道:「前輩,這件事不提了,區區一個白泰官好應付,最為扎
    手的還是郭璞此人,想辦法早日除去他,也是刻不容緩的當前要務!」
    
      鄒太極道:「這個老朽省得,少俠只管放心!」
    
      白衣文士點了點頭,道:「前輩可知北京都有哪些同道麼?」
    
      鄒太極搖頭說道:「這個老朽尚不知道,祈請少俠指點!」
    
      「好說!」白衣文士道:「我告訴前輩一個去處,『八大胡同』的『怡紅院』
    中有位梅心梅姑娘,她是『洪門天地會』的雙龍頭……」
    
      鄒太極失聲說道:「少俠,『洪門天地會』如今又……」
    
      白衣文士點頭說道:「那完全得力於梅姑娘的振興,這位梅姑娘功智兩高,處
    處愧煞鬚眉,據我所知,她是傅青主先生的愛女……」
    
      鄒太極「哦!」的一聲,說道:「那就難怪了!」
    
      白衣文士淡笑說道:「提起她那位總護法,前輩諒必也不會陌生,『神行無影
    活報應』欒震天此人,前輩可知?」
    
      鄒太極驚聲說道:「原來是他?此人老朽仰名已久,只恨無緣識荊,如今他既
    存北京,正好一償老朽多年夙願了!」
    
      白衣文士道:「不管早晚,前輩見著他們,有件事前輩千萬記住!」
    
      鄒太極道:「但不知是什麼事,少俠只管吩咐!」
    
      白衣文士道:「前輩記住切不可對他們提起今日事,也不可說碰見了我,更不
    可提見著了『丹心旗』,倘他們問起,前輩就說一個名叫賈子虛的人告訴前輩的就
    行了!」
    
      鄒太極呆了一呆,道:「少俠,這賈子虛是……」
    
      白衣文士淡淡笑道:「不瞞前輩,那是我的化名!」
    
      鄒太極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道:「少俠可否賜知少俠的真……」
    
      白衣文士道:「前輩但認『丹心旗』,何須認人?再說,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除了苦大師外,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本來!」
    
      鄒太極道:「那麼老朽不敢再問了。」
    
      他沉吟了一下,接道:「老朽請示,倘若他們問起老朽為何遲遲不下手懲治劣
    徒,老朽如何回答較為得體?」
    
      白衣文士道:「那不難,前輩只請告訴他們,目前時機未至就行了!」
    
      鄒太極應了一聲,道:「老朽遵命,少俠還有什麼吩咐?」
    
      白衣文士道:「沒有什麼事情煩勞前輩了,不管前輩什麼時候去找他們,都要
    特別小心謹慎,那年羹堯已知前輩來京,那密報之人便不會不知前輩的落腳之處,
    我以為他早已在暗中監視著前輩的一舉一動了,前輩可別讓他們跟蹤到了梅姑娘處
    !」
    
      鄒太極道:「多謝少俠,老朽省得,自當小心十分!」
    
      白衣文士道:「那麼我先告辭了,我走前門,倘若前輩也要這時候走,請前輩
    改從後門出去好了!」說著,他拱了拱手,逕自行出正殿!
    
      鄒太極恭聲說道:「少俠好走,恕老朽不遠送了!」
    
      白衣文士回身謙遜了一句,飄然而去!
    
      鄒太極目送白衣文士離去後,低頭想了想,跟著邁步出殿,繞過殿角往後殿行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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