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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如玉劍如虹

                   【第十章】
    
      岳倩倩道:「另一位是『無情劍客』……」 
     
      話方至此,辛姨娘突似遭受電擊地,全身一震接道:「『無情劍客』?是『南 
    無情』?抑或『北無情』?是『男無情』?抑或『女無情』?………」 
     
      岳倩倩苦笑道:「我弄不懂這些南北、男女之分,只知道他是叫『無情劍客』 
    蕭揚。」 
     
      辛姨娘突然不僅身軀急顫,彷彿連語音,氣力都突然弱了許多的苦著臉兒道: 
    「『無情劍客』正是蕭揚,倩倩你這樣講法,莫非蕭揚死了?……」 
     
      岳倩倩點頭道:「據我兩位同行友人所說,蕭揚一未遭人迫害,二未身上帶傷 
    ,他是死在他自己手下。」 
     
      語音略頓,目光一注辛姨娘失聲問遭:「辛姨娘,好似你認識對方,那位『無 
    情劍客』蕭揚,與你是甚麼關係?」 
     
      辛姨娘的眼中,似有淚光浮動,但卻竭力忍耐,不使那淚光化成淚珠,從一雙 
    大眼眶中流下。 
     
      默然片刻她始用極低極低的語音答道:「我當然認識他,『無情劍客』蕭揚是 
    我表哥,當年並和我有過一段情愫……」 
     
      她雖然竭力忍耐,不使淚珠流下,但語音方面,卻無法掩飾地,已帶悲淒,故 
    而索性坦白一點承認與『無情劍客』蕭揚之間,有過一段感情。 
     
      但辛姨娘卻不知蕭揚竟臨終留書,要沈宗儀代他殺死辛冰冰。 
     
      倘若她知道這件事兒,或許會不再心酸,不再流淚!但也或許會心酸更甚,無 
    法控制地,立即淚落如泉! 
     
      岳倩倩也是玲瓏剔透之人,一見辛姨娘如此激動,又已坦白自承,那裡還會追 
    問下去?但一時間又不便突然頓住話頭,遂設法岔開,揚眉說道:「辛姨娘,你剛 
    才說了些甚麼『男無情』『女無情』『南無情』『北無情』,究竟是些甚麼人物?」 
     
      辛姨娘道:「無情劍客』蕭插是『男無情』,也就是『南無情』……」 
     
      岳倩倩又道:「『女無情』和『北無情』呢?」 
     
      辛姨娘苦笑一聲道:「倩倩,你是個有情人,本身在情感上,也有相當麻煩, 
    似乎不必再過問那些提起來徒自令人傷心斷腸的無情之事!」 
     
      觸及本身情緒,岳倩倩果然秀眉深蹩地,靜默下來。 
     
      沈宗儀既已不在,她爹爹岳克昌又保證可在三天中見面之語。岳倩倩自然只有 
    跟隨辛姨娘,回轉『聽水小築』。 
     
      ※※※ 
     
      南山。 
     
      今後的南山,不再荒寂,而人影幢幢,相當熱鬧。 
     
      熱鬧的原因,在於那位『老爺子』業已回來,並帶來五六位武林人物,就在山 
    中一座破舊祠堂中,席地飲酒。 
     
      所謂『老爺子』,是個清懼瘦削,目光如電,頜下留有五綹長鬚的六十左右老 
    者。 
     
      老者姓邢,名光宗,『無影殺星』的外名,在早年江湖間,赫赫有名,身份介 
    乎正邪之間,是位俠盜。 
     
      邢光宗與沈宗儀之間的關係,不尋常,他們是翁婿。 
     
      邢光宗的獨身愛女邢家慧,是沈宗儀的愛妻。 
     
      但沈宗儀卻不欣賞『無影殺星』邢光宗的忽盜忽俠行為,又嫌他下手大黑,故 
    而夫妻雖極為恩愛.翁婿間卻不甚相得。 
     
      數年前,發生慘劇,恩愛夫妻頓成生死之別! 
     
      慘劇之生,不是外來,邢家慧是死在她丈夫沈宗儀威震江湖的『大力金剮掌』 
    下! 
     
      沈宗儀夫妻之情,至愛彌篤,他當然不會無故殺妻,他是發覺邢家慧背夫偷情 
    ,使自己戴了綠帽!但『大力金剛掌』一發,邢家慧應掌飛魂之後,沈宗儀突然發 
    現愛妻完全清白! 
     
      自己太過魯莽是中了狡毒陰謀者的嫁禍江東之計。 
     
      悔、恨交迸,無意偷生,沈宗儀立即跪在愛妻屍旁,舉掌自拍天靈,意欲追隨 
    地下。 
     
      掌舉未落,被人點了穴道。 
     
      點他穴道之人是沈宗儀的岳父『無影煞星』邢光宗。 
     
      邢光宗雖然只有這麼一位掌上明珠,但仍盡量安慰沈宗儀,勸他徒死無益,應 
    該設法報仇,還她清白,才可使邢家慧九泉瞑目。 
     
      沈宗儀慨歎陰謀者設計巧妙精密,恐無線索可尋。 
     
      邢光宗則認為設計越是巧妙,越容易留有線索,慨然以查察此事為己任,勸沈 
    宗儀三山五獄,浪游遣愁,一矣陰謀者有了著落,再通知他共同下手,為刑家慧報 
    仇雪恨! 
     
      沈宗儀遂折斷邢家慧所用妝鏡,以一半交與邢光宗作為證物,聲稱自己愧對愛 
    妻,心灰意懶根本無興邀游,此去只是覓地隱居,除非破鏡傳到——陰謀者被尋獲 
    ,決不再出江湖。 
     
      有了這種原因,沈宗儀才心如古井,不起波瀾,連見了岳倩倩那等令任何男人 
    都為之魂飛魄蕩的絕代天人,都不起大大興趣。 
     
      邢光宗備置了大量酒菜,與六位江湖人物飲用不久,忽然聽得西北方傳來一聲 
    胡哨聲,其中一個青衣老叟,向邢光宗看了一看,含笑說道:「邢兄,你所邀之人 
    ,均已到齊,則來者莫非是對頭方面……」 
     
      話方至此,有名黑衣壯漢進入祠堂,向邢光宗恭聲報道:「啟稟老爺子,沈相 
    公到。」 
     
      邢光宗聞言,先對黑衣大漢說了一聲「請沈相公來此相會」,又向那青衣老叟 
    笑道:「郭兄,來者不是外人,是小婿…………」 
     
      青衣老叟道:「武林中已多年不見『四絕書生』英姿,有他一人,足對任何敵 
    手,我們此來,未免太以多餘……」 
     
      刑光宗不等他再往下說,便自一抱雙拳,接口笑道:「郭兄說那裡話來,沈宗 
    儀武勇有餘,江湖經驗卻嫌不足,否則,當年也不會魯莽飲恨,何況對方已有覺察 
    ,廣邀好手,防範周密,小弟要借重郭兄等大駕之處,還多的很呢!」 
     
      說至此處,沈宗儀已隨那黑衣壯權,進入祠堂。 
     
      『四絕書生』俠名震世,故而他雖是後輩人物,仍使席地而坐的七名江湖雄豪 
    ,一齊起立。 
     
      沈宗儀目光一注邢光宗,抱拳躬身道:「老爺子好!」 
     
      邢光宗說道:「好,好,好,來來來,宗儀,我先為你引介一下當世武林中的 
    六位佼佼不凡人物……」 
     
      話完,首先指著那青衣老叟道:「這位是『巧手天尊』郭慕石,有他肩下的五 
    位,依序是『輪轉金刀』黃冷心,『青木郎君』東方朗,『五湖水怪』臧中軍,『 
    火神』雷飛,『戊土神君』孫行土……」 
     
      沈宗儀聽得不禁眉頭一蹙!因為除了「巧手天尊」郭慕石外,其他五人各精一 
    技被稱為「五行霸客」,索行詭異,功力雖高,卻不是甚麼正路人物! 
     
      邢光宗又指著沈宗儀,向郭慕石等,含笑說道:「這就是『四絕書生』沈宗儀 
    。」 
     
      六位江湖豪客,一齊含笑抱拳,沈宗儀也只好還了一禮。 
     
      邢光宗拉沈宗儀席地坐下,方替他斟了一杯酒兒,沈宗儀便目光一掃『巧手天 
    尊』郭慕石等,向邢光宗問道:「老爺子,郭天尊等六位,都是被你邀來助拳?」 
     
      邢光宗點頭說道:「當然,若不是憑我這點老面子,也無法把他們這幾位天南 
    海北的出拳好手,一齊邀來這『白水鎮』上。」 
     
      沈宗儀道:「當年的陰謀者,究竟是誰?老爺子業已查明了麼?」 
     
      邢光宗向沈宗儀看了一眼,徽帶詫意的問道:「宗儀,你為何突有此問,我既 
    傳破鏡,邀你復出江湖,自然已把當年之事查明,昔年那主持陰謀之人,就是如今 
    權傾『白水鎮』,富可敵國的『好色閻王』司徒獨霸!」 
     
      沈宗儀皺眉道:「殺一個『好色閻王』司徒獨霸,有老爺子的一雙鐵掌,和宗 
    儀的一管『玉屏蕭』,應已足夠,那裡還用得著驚動郭天尊等這多朋友?」 
     
      邢光宗正色道:「宗儀,你不要小看對方,司徒獨霸自從發了大財,隱居『白 
    水鎮』,當起邊塞土皇帝來,本身功力,絕未放下,鍛練得頗為驚人,尤其他發現 
    昔年陰謀敗露,知你必來尋仇,更作了不少厲害準備?」 
     
      邢光宗道:「首先.他建蓋了一座密佈各種機關,暨金、木、水、火、土等五 
    行消息的三層樓閣整日藏在樓中,輕不下樓半步,若是入樓尋他,必將冒致莫大凶 
    險!」 
     
      沈宗儀恍然道:「我明白了,老爺子邀請郭天尊等六位,莫非就是要倚仗他們 
    的各擅絕技,來克制,並破除樓中的五行消息!」 
     
      邢光宗頜首道:「正是如此,除了這座極為厲害的樓閣以外,司徒獨霸並邀約 
    了不少能人,作他護衛…」 
     
      沈宗儀插口問道:「老爺於知不知道應邀而來的是那些人物?」 
     
      邢光宗道:「人物不少,有海天三怪、六詔二斧,和峒峒七劍天君………」 
     
      沈宗儀正在舉杯飲酒,聽了『七劍天君』之名,不禁雙眉一挑!邢光宗又道: 
    「其中最厲害,最扎手的一個,便是近三兩年間,方崛起江湖,但已聞威震世,幾 
    乎罕有敵手的『鬼斧神弓』吳天才………」 
     
      沈宗儀全身一震,連手中酒兒都被震得灑潑了半杯在地,目注邢光宗失聲問道 
    :「老爺子,你說我們的報仇對象是『好色閻王』司徒獨霸?」 
     
      邢光宗道:「正是,你難道有甚疑問?」 
     
      沈宗儀苦笑道:「我與吳天才是千里同路而來,彼此並交情頗厚,昨日黃昏, 
    還在白水鎮的太白樓上見面,但吳天才卻說他的僱主是『飛龍劍客』南宮獨尊,不 
    是甚麼『好色閻王』司徒獨霸。」 
     
      語音至此略頓,好似提起甚事,又向邢光宗問道:「老爺子,這樣說來,吳天 
    才所闖七殺陣,竟是你所佈的了?」 
     
      邢光宗歎道:「正是,那時恰巧你與吳天才一同行動,作了他的福星,經致浪 
    費了郭天尊等一番心血,否則,或許會把吳天才中途除去,不致為虎添翼!」 
     
      沈宗儀又道:「『無情劍客』蕭揚呢,定然也是受了老爺子的差遣?」 
     
      邢光宗道:「此人功力甚高,又極重承諾,不至於或成或敗,毫無訊息………」 
     
      沈宗儀搖了搖頭,接口長歎一聲,黯然說道:「不會再有訊息了,蕭大哥號雖 
    無情,其實極為深情佛義,並重視然諾,他………他已經遭了劫數!」 
     
      邢光宗一驚道:「是……死在吳天才的『鬼斧神弓』之下?」 
     
      沈宗儀搖頭說道:「不是,蕭大哥英勇無敵,不曾敗在任何一人手下,他是完 
    全出於自動自發地,墜崖面死。」 
     
      韓慕石暨黃冷心等『五行霸客』,聞言之下,也相當驚愕地,探問『無情劍客 
    』蕭揚之死的實際情況?沈宗儀遂將當日經過細說一遍,但卻保留了一件事兒。 
     
      那就是蕭揚遺言,請沈宗儀務必代其天涯追蹤,殺死辛冰冰一事。 
     
      因沈宗儀認為這是蕭揚向自己私人請托之事,無須向外人道及。 
     
      說完以後,他又目注邢光宗,劍眉微蹙問道:「老爺子,適才在白水鎮的太白 
    樓裡頭,吳天才說他僱主是曾為東南武林盟主的『飛龍劍客』南宮獨尊,似乎與老 
    爺子所說的『好色閻王』司徒獨霸名號向異?」 
     
      邢光宗接口道:「這事著實奇怪,那……那吳天才會不會說得是不實謊言?」 
     
      沈宗儀毫不遲疑地,立即搖頭答道:「絕對不會,吳天才的為人,風骨十分冷 
    峻,他不肯輕於然諾,又怎會口出不實謊言,對我欺騙。」 
     
      邢光宗舉起杯來,飲了一口酒兒,略作尋思,皺眉說道:「難道那『好色閻王 
    』司徒獨霸的心機太深,竟以另外一副『飛龍劍客』南宮獨尊的面目,對吳天才邀 
    聘接觸?」 
     
      沈宗儀苦笑道:「有可能麼?」 
     
      邢光宗道:「不見得沒有可能,這件事兒,我要好好查個清楚。」 
     
      語畢,向郭慕石等,舉杯笑道:「郭兄,我們人手已齊,本來可以大舉攻擊, 
    但如今既發生疑點,是否等略加偵察,再付行動。」 
     
      『青木郎君」東方朗微微一笑,點頭說道:「當然應該查察一下,要能知已知 
    彼,才能百戰百勝,小弟在這『白水鎮』上,是張陌生面孔,這查察南宮獨尊與司 
    徒獨霸身份,有無關連一節,就由我負責便了。」 
     
      邢光宗大喜道:「有勞東方兄……」 
     
      沈宗儀忽向邢光宗問道:「老爺子,我能不能和東方郎君,一同前去走走?… 
    …」 
     
      他是認為岳倩倩突然失約,可能出了甚麼差錯,想加查察,但又不便麻煩東方 
    朗,遂想同行一探。 
     
      邢光宗略一沉吟道:「對方認你是眼中之釘,肉中之刺,一路都想拔之後快, 
    再若拋頭露面,甚至深入虎穴,恐怕危機甚重……」 
     
      話尤未了,那位『青木郎君』東方朗便接口笑說道:「邢老,沈老弟可與我同 
    去,必然無甚大礙。」 
     
      邢光宗目注東方朗道:「東方兄必有高見?」 
     
      東方朗笑道:「一來,沈老弟藝壓群倫,高出我們不少,二來,我囊中又有極 
    上乘的青本變形丸,一經使用,包管誰也認不出他是大名鼎鼎的『四絕書生』沈宗 
    儀,三來………」 
     
      邢光宗道:「還有三來?……」 
     
      東方朗笑道:「當然有,三來沈老弟與『鬼斧神弓』吳天才關係奇妙,在未成 
    死敵前』還是莫逆之交,或許便可以從這點特殊關係之上,探查出事實真像?」 
     
      邢光宗飲完了杯中酒兒,連連點頭,撫掌狂笑說道:「有道理,有道理,我同 
    意東方兄這種見解,但宗儀一向行事,都愛明來,肯不肯易容變貌,還……」 
     
      沈宗儀不等邢光宗再往下說,便自接口說道:「一路行來,我頗恨對方手段, 
    太以陰損毒辣,對付這等凶邪之輩,稍為從權,又有何妨?老爺子不必顧慮我的性 
    格太固執了。」 
     
      邢光宗喜道:「既然如此,就請東方郎君為你易容變貌,才好便宜行事。」 
     
      『青木郎君』東方朗含笑起身,取出他獨門易容藥物,立即為沈宗儀…… 
     
      ※※※ 
     
      一座佔地極廣的大花園中。 
     
      外表建築得富麗堂皇,卻其中蘊藏了無數厲害機關,暗透出森森殺氣的『五雲 
    樓』上。 
     
      那位自稱為『飛龍劍客』南宮獨尊的灰衣人,在二樓門口鐫有『小琅環』字樣 
    的一間密室中,負手蹀躞。 
     
      行動上,他相當瀟灑,似乎也相當的悠閒………但悠閒和瀟灑的動作,卻掩飾 
    不住他積聚在雙肩之間的深深憂慮! 
     
      『小琅環』密室的左壁之上,裝了三盞燈……形狀相同,色澤不同,分為紅、 
    黃、藍三色! 
     
      如今,忽然有燈亮了……亮的是右邊的一盞黃色燈。 
     
      南宮獨尊目光一注,慰然微笑地,自語說道:「是吳天才回來了,他倒極重然 
    諾趕得真快……」 
     
      自語甫畢,『小琅環』密室之外,已起扣門之聲。 
     
      南宮獨尊走過去,在自己常坐的安樂椅腳之旁,踩下了一枚外觀幾乎無跡的小 
    小機鈕。密室門開,吳天才進。 
     
      這位『鬼斧神弓』,進得『小琅環』,目光一掃,突然把臉色一沉向南宮獨尊 
    冷冷問道:「南宮莊主,『五雲樓』中,安然無事,你為什麼要放那『飛龍旗火』 
    ?」 
     
      南宮獨尊苦笑一聲,向吳天才抱拳為禮說道:「吳大俠莫怪我妄放旗火,因為 
    老夫日來心驚肉跳,彷彿即將有大禍臨頭,吳大俠若不在我身旁,我便似心肉惶惶 
    ,失去了安全保障模樣………」 
     
      吳天才啞然一笑,正待發話,南宮獨尊又復說道:「加上『五雲樓』中,雖然 
    無恙,但樓外卻發生了重大事故!」 
     
      這句話兒,把吳天才聽得目閃奇光,揚眉問道:「甚麼事故?」 
     
      南宮獨尊道:「對方已施辣手,殺死了一位與我結識多年的至交好友?」 
     
      吳天才道:「南宮莊主的這位至交好友是誰?」 
     
      南宮獨尊道:「白嬤嬤………」 
     
      『白嬤嬤』三字,把吳天才聽得發怔?………但也不過就怔了那剎那之間,吳 
    天才便目注南宮獨尊問道:「南宮莊主,你就是岳倩倩姑娘之父?」 
     
      南宮獨尊答道:「岳倩倩之父,名叫岳克昌,也住在此處,是我結盟義弟,也 
    就是這五雲莊的二莊主……」 
     
      吳天才『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但不知白嬤嬤是怎樣死亡?是身受兵刃 
    、掌力重傷,或是中了甚麼劇毒?」 
     
      南宮獨尊道:「我這位老妹子是中人家的『大力金剛掌』臟腑慘被震碎,立告 
    魂斷九幽!」 
     
      吳天才蹙眉道:「怎麼會呢?當世之中,能有幾人精擅那『大力金剛掌』力? 
    ………」 
     
      南宮獨尊見了吳天才的皺眉沉吟之狀。突然含笑說道:「吳大俠,我們換個地 
    方,飲上幾杯好麼?………」 
     
      吳天才詫道:「換個地方則甚?這『小琅環』中,難道沒有酒麼?」 
     
      南宮獨尊笑道:「酒雖然有但換個地方吃喝,卻比較寬敞也會使吳大俠輕鬆愉 
    快一點……」 
     
      吳天才恍然道:「南宮莊主,你是打算前往『遺遙堂』?……」 
     
      南宮獨尊點了點頭,伸手向一枚紅色機鈕上,連按三下,微笑道:「這座『五 
    雲樓』的圖樣,是吳大俠所畫,難怪你記得何處比較寬敞……」 
     
      吳天才接口說道:「『逍遙堂』雖然比較寬敞,但在安全程度方面,卻比不上 
    這『小琅環』密室………」 
     
      南宮獨尊哈哈一笑道:「只要有吳大俠在我身旁,安全便有保障,當世武林中 
    ,能有幾人是你囊中的『鬼斧神弓』之敵………」 
     
      說完,向吳天才連連招手。 
     
      吳天才只得緩步走過,向南宮獨尊軒眉問道:「南宮莊主我向你打聽一個人兒 
    ,你可認識?」 
     
      南宮獨尊笑道:「在這『白水鎮』上之人,只要略有名聲,老夫無不知曉,若 
    是別處的江湖人物,則因老夫隱跡多年,可能有所生疏,也說不定?」 
     
      這時,吳天才已與南宮獨尊站在一處,南宮獨尊按動機鈕,足下一塊四尺方圓 
    的圓形地面便突然往下,緩緩降去。 
     
      吳天才任憑足下地面,緩緩降落,只向南宮獨尊含笑問道:「我想打聽的這個 
    人兒,與南宮莊主有同名一字之雅,也是複姓,他叫『好色閻王』司徒獨霸!」他 
    邊自問話,邊自把兩道深沉目光,盯在對方臉上。 
     
      南宮獨尊神色毫無異狀地搖頭,漠然答道:「老夫不識此人,但從這『好色閻 
    王』四字之上,便可聽出這司徒獨霸,不會是甚正派人物?」 
     
      吳天才問話時,因疑心『好色閻王』與『飛龍劍客』,說不定會同為—人,遂 
    特別注意南宮獨尊答話時的神情變化。 
     
      但由於南宮獨尊的神色如常,以及『好色閻王』司徒獨霸名號的鄙視譴責口吻 
    ,卻又使吳天才心中所疑之事打了大大折扣! 
     
      吳天才一面疑念漸退,一面卻又惶惑更甚地,心中忖道:這事太以奇怪,照跡 
    象看來,沈宗儀應對與自己站在相反立場,卻為何目的之人的名號不同,其中突竟 
    有甚麼蹊蹺?……忖度之間,足下可以升降的圓柱,已然停止不動。 
     
      南宮獨尊伸手推開壁上一扇圓形門戶,與吳天才走入一間相當豪華而寬敞的廳 
    堂之內。 
     
      吳天才知道己到『逍遙堂』,見堂中盛筵早設,酒是陳釀,菜是美味,連侍宴 
    之人,是四名僅披蟬翼薄紗,褻衣可見的年輕美貌婢女。他雙眉微軒,笑了一笑, 
    向南宮獨尊挪榆說道:「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華堂廣廈,旁有須絲,南宮莊主委 
    實真會享受!」 
     
      南宮獨尊苦笑一聲,向吳天才搖搖頭說道:「吳大俠不要諷刺我了,這不是我 
    的享受,這是我的痛苦………」 
     
      語音微頓,向四名婢女中長的最俏最美的一位黃衣麗人,含笑說道:「秋月, 
    我把吳大俠交給你了,你要負責讓吳大俠盡歡,卻不能讓他盡醉,因為對方的一切 
    辣手陰謀,即將發動,我的性命以及整座『五雲樓』,都需要吳大俠神志清明的絕 
    藝保護,可不能使吳大俠喝得過量………」 
     
      秋月點了點頭,走至吳天才身旁,替他斟了酒,並嫣然笑道:「莊主放心,這 
    百年陳釀力溫和,稍飲幾杯,決不會醉,何況婢子所制的『冰梅湯』,更是解酒妙 
    品……」 
     
      吳天才既覺秋月十分美俏,又領略到她身上所散發的蘭麝暗香,不禁微微心醉 
    ,目注南宮獨尊含笑問道:「南宮莊主,佳人如玉侍瓊漿,海味山珍列畫堂,這分 
    明是極高享受,你怎會是痛苦?」 
     
      南宮獨尊歎道:「強敵暗伺,性命呼吸,使得我足跡不敢輕離『五雲樓』,整 
    日只有以聲色自娛,不單是樁痛苦,也是樁莫大恥辱!………」 
     
      吳天才接口道:「南宮莊主,你心目中的對頭,究竟是何等人物?」 
     
      南宮獨尊道:「是個集團!」 
     
      吳天才聽了這『集團』二宇,不禁為之一愕?南宮獨尊又道:「這集團的組成 
    分子尚不十分明了,只知道主持者是位心智極為狡惡之人,邀集了四海八荒的各種 
    絕藝專才,其中當然更有武功出類拔萃的曠世高手,否則……」說至此處,舉筷挾 
    了片在西北一帶,極難吃得到的『鮑脯』,入口咀嚼,然後再繼續說道:「否則, 
    我南宮獨尊何必如此驚動,並倚靠吳大俠鎮凶解厄?白嬤嬤也不會才到白水鎮,便 
    立即死於非命!」 
     
      吳天才道:「南官莊主,你是只邀了我一人負擔保衛重任?還是另有……」 
     
      南宮獨尊接口道:「對方實力甚大,當然不能讓吳大俠獨任其難,故而我另外 
    還約了些武林好手,但他們只負責外圍防護,『五雲樓』中的核心地帶卻只有我與 
    吳大俠二人……!」吳天才道:「莊主應敵之策是只採守勢,不採攻勢,耐心等敵 
    上門,無須主動攻擊?」 
     
      南宮獨尊點頭道:「有了這座千變萬化,威力極強的『五雲樓』,我認為於其 
    暴露自己的四出尋敵,不如以逸待勞地,在樓中等候對方,自行送死!」 
     
      吳天才從秋月纖纖玉手中,接過酒兒,徐徐飲進。他雙眉深鎖,陷入了一片沉 
    思之中! 
     
      ※※※ 
     
      聽水小築。 
     
      在『聽小水築』中,岳倩倩獨自憑欄,神情好不寂寞?懷念沈宗儀,是她相思 
    萬斛的索寞情懷之一,白嬤嬤之死,究竟是否死在沈宗儀手中,是她疑思百丈的索 
    寞情懷之二。 
     
      還有一件使她更莫名其妙的幽鬱情懷,就是她父親岳克昌雖命辛姨娘把她追回 
    『聽水小築』,卻不知何事,未克分身地,不曾來與她見面。 
     
      岳倩倩數千里省父,為的就是久違膝下,孺慕殊深,但到『白水鎮』後,卻感 
    覺岳克昌對她的親切不夠,使她所領略所享受到的父愛太少! 
     
      聽水小築的這座水榭的迴廊甚長……岳倩倩在一角索寞憑欄,而另一角上,也 
    正有人在舉袖拭淚! 
     
      那個人,當然是她那位名叫『冰冰』的辛姨娘。 
     
      岳倩倩眼角一瞟,看見了辛冰冰的拭淚動作,遂揚眉叫說道:「辛姨娘,你是 
    否又在為你的表哥『無情劍客』蕭揚,流淚傷感?」 
     
      辛冰冰淚痕雖已拭去,但悲痛神色,仍無法掩飾,流露於眼角眉稍地,淒然一 
    歎說道:「舊侶凋零,總是可悲之事,倩倩,你是不是在笑我?」 
     
      岳倩倩搖頭道:「人非太上,孰能忘情?感逝傷懷,屬常理,我怎會笑辛姨娘 
    ?但………但是……」 
     
      辛冰冰道:「倩倩怎麼欲言又止,不管有甚話兒,你儘管直說就是。」 
     
      岳倩倩向辛冰冰看了一眼,緩緩說道:「爹爹好像事務太忙,身邊應該有人慰 
    藉,但自從我來到『白水鎮』後,辛姨娘終日陪我,豈非冷落爹爹……」 
     
      辛冰冰苦笑一聲,接道:「我冷落你爹無妨,但你爹爹只有你這一粒掌上明珠 
    ,多年不見,數千里遠路省親,確實不該冷落了你……」 
     
      岳倩倩忙道:「辛姨娘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父女是嫡親骨肉,我怎會怪我爹 
    爹………」 
     
      辛冰冰道:「你雖不會怪他,但他也應該慨愧,不能使你在回到家中,立刻享 
    受溫暖………」 
     
      岳倩倩覺得這樣討論下去,容易僵窘,遂設法岔開話頭道:「辛姨娘,你說我 
    爹爹保證我在三日之內,能和沈宗儀見面?」 
     
      辛冰冰點頭道:「他確實向我作了這項保證,我認為他也有能力,可以促成此 
    事,不會是徒托空言,對你搪塞!」 
     
      說至此處,低低歎了一聲,目注岳倩倩皺眉說道:「你爹爹近來眉頭深鎖,似 
    有重大心事,但卻連我也不肯明言示知。」 
     
      水榭之內,突然又起了一片『叮叮』玉磬之聲!辛冰冰道:「倩倩,你安心一 
    點,不要跑開,你爹爹有急事找我,我去前園中看看,立刻回來陪你。」 
     
      話完,身形微閃,便飄出這雅致水榭。 
     
      岳倩倩雙眉一挑,鼻內微哼,低聲自語道:「我倒要跟去看看,爹爹在前面園 
    中,究竟作些甚麼,競連到這『聽水小築』,和我談談聚聚都辦不到。」 
     
      自語聲中,身形也飄,遠遠隨在辛冰冰的身後。 
     
      ※※※ 
     
      『白水鎮』上。 
     
      鎮上最繁華的大街裡。 
     
      吳天才初到『白水鎮』時,所到過的『長春藥店』門前。 
     
      『長春藥店』的門面雖不小,生意卻不太好,彷彿鎮上居民多半均身體很好, 
    不太需要藥店。 
     
      但常言道『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藥店自亦不會例外。 
     
      天光快到黃昏,『長春藥店』中,來了兩位顧客。 
     
      一位是年約四十、面容死板板的青衫文士,另一個則是五十來歲,頜下蓄有微 
    鬚,但行動間卻顯得十分瀟灑的灰衣老叟。 
     
      藥店師傅本在抽著旱煙,一見有客上門,又發現來人眼神特別,氣質不凡,趕 
    緊放下煙袋,站起身形,陪笑問道:「兩位是要點甚麼參茸燕耳等補身藥物?」 
     
      青衫文士不單面容冷漠,連語音也冷得像塊冰的,哼了—聲道:「我們不要補 
    藥是要瀉藥!」 
     
      「瀉藥?」藥店師傅不禁一怔?青衫文士道:「要瀉得徹底一點,乾脆就來粒 
    『閻王奪命丹』吧!」 
     
      藥店師傅又是一怔道:「甚麼叫『閻王奪命丹』?……」 
     
      青衫文士說道:「顧名思義,便可明白,就是無論甚麼『好殺閻王』或『好色 
    閻王』,一服此丹,便告送魂奪命!」 
     
      藥店師傅搖頭苦笑道:「小店中慢說沒有這種丹藥,連聽也不曾聽人說過。」 
     
      青衫文士目中兩道爛如巖電的神光,閃了一閃又說道:「那就來包『飛龍散』 
    吧,就是不論甚麼『飛龍英雄』,或『飛龍劍客』,都一服之下,全身骨骼盡散的 
    特殊靈藥!」 
     
      這回,那藥店師傅卻神色一震,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小店中,從來沒 
    有這些怪異藥物東西……」 
     
      青衫文士道:「沒有藥也行,便請你這位師傅,替我診脈兒,看看病吧!」 
     
      話完,一伸左手,擱在藥店櫃台之上。 
     
      藥店師傅明知來客蹊蹺,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走過,伸出三指,為這位青衫文 
    士診脈。 
     
      但他所伸三指,尚未搭到青衫文士的左手『寸關尺』上,便被青衫文士,電疾 
    翻腕扣住脈門。 
     
      藥店師傅位位哼了一聲,立即臉色如土,額間見汗。 
     
      青衫文士若無其事地,淡淡一笑,低聲說道:「掌櫃的,請識相一點,不要驚 
    動別人,我們借個地方談話。」 
     
      就這片光景,藥店師傅已難禁從脈門傳達的奇異酸麻痛苦,額間冷汗,如雨滴 
    落。 
     
      他不得不乖乖把青衫文士和灰衣老叟,讓進了帳房間,灰衣老叟並順手將門兒 
    閂上。 
     
      青衫文士目光一掃,忽然冷笑,右手微擎,藥店師傅的長衫大袖,便告應手扯 
    落。 
     
      藥店師傅茫然瞠目間,青衫文士已用這只扯落衣袖,把壁上一隻裝置得頗覺奇 
    異的入壁花瓶的瓶口塞緊堵死!灰衣老叟本也莫名其妙,如今方知可能那只花瓶, 
    有甚傳首作用?心中不由得對青衫文士的機智經驗,暗暗佩服! 
     
      青衫文士塞好瓶口,向藥店師傅冷笑道:「光棍眼中,莫揉砂子,真人面前, 
    莫說假話,掌櫃的,你能不能看到今天晚上的月亮,就看你識不識相了!」 
     
      藥店師傅領略到青衫文士雙目中所透射出的那股森森殺氣,不禁背脊一寒,機 
    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在青衫文士的語音剛了,便不敢怠慢地,立即接口陪笑說 
    道:「小的不敢不識抬舉,但不知尊駕有何見教?」 
     
      青衫文士道:「這『長春藥店』的東家是誰?」 
     
      藥店師傅一怔,但懾於青衫文土的森冷目光,遂不敢隱瞞地,應聲答道:「是 
    昔年曾為東南武林盟主的『飛龍劍客』南宮獨尊!………」 
     
      青衫文士搖頭道:「『東南武林盟主』的身份太高,我們不想高攀,找的是另 
    外一人!」 
     
      藥店師傅陪笑道:「尊駕儘管請問,在下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灰衣老叟一旁說道:「在這『白水鎮』上,是不是隱居著一位『好色閻王』司 
    徒獨霸?」 
     
      藥店師傅毫不遲疑地,搖頭答道:「在下不敢肯定『白水鎮』上,有無此人, 
    但卻從來未聽說過這有點邪氣的不是好人名號。」 
     
      青衫文士在藥店師傅答話時,一直注意他臉上神色變化!他從對方的眼神中, 
    看出所說似乎不是謊言,遂又問道:「你東家『飛龍劍客』南宮獨尊有多大年齡, 
    長的是甚麼模樣?」 
     
      藥底師傅道:「約蜞五十三四,相貌秀逸,身材清矍修長……」 
     
      青衫文士道:「他眉心處,略略偏左部位,有沒有一道細細刀疤………」 
     
      藥店師傅道:「沒有,南宮莊主的臉上,相當光淨,決沒有任何疤痕……」 
     
      灰衣老叟一旁問道:「南宮獨尊大概不會就住在這長春藥店裡吧?他的居所, 
    離此多遠?」 
     
      藥店師傅說道:『敝東家是『養天莊』的莊主,『白水鎮』西南十里之處,佔 
    地極廣,到了地頭,一看便知,極為好找!」 
     
      青衫文士冷哼了一聲,目注藥店師傅,揚眉問道:「聽你口氣,竟希望我們前 
    去『養天莊』,莫非莊中設有甚麼令人難闖難防的厲害埋伏?」 
     
      藥店師傅相當狡獪,知道在這等人物之前,若說半句假話,無非自己找死,遂 
    毫不遲疑地,陪笑說道:「尊駕明鑒,在下雖然聽說『養天莊』中,設有陣法,藏 
    有能人,並建築了一座厲害無比的『五雲樓』,但因小的身份低下,只替敝東家掌 
    理這『長春藥店』,根本進不了『養天莊』,以致對莊中情況,無法十分清楚……」 
     
      灰衣老叟在旁向青衫文士說道:「看來這斯到還識相,說的不是假話……」 
     
      青衫文士接道:「我們是不是前往『飛龍劍客『』南宮獨尊的『養天莊』中, 
    闖上一闖,看個究竟?」 
     
      灰衣文土目中精芒一閃,雙眉微挑,點頭答道:「當然要去,我要看看那『養 
    天莊』中是甚麼龍潭虎穴?」 
     
      青衫文士向藥店師傅看了一眼,冷冷說道:「便宜了你,但我們來此探聽『好 
    色閻王』司徒獨霸之事,你卻不許向任何人提起,否則便是自尋其禍!」 
     
      藥店師傅自然連聲稱是,神色十分誠懇恭謹!但等青衫文士與灰衣老叟站起身 
    形,啟開門戶,走出這帳房間後,這藥店師傅卻目瞪口呆地,頹然倒了下去。 
     
      他不是嚇暈了,也不是累垮了,是接受了嚴酷懲罰! 
     
      藥店師傅原來也想隨同青衫文士和灰衣老叟,一齊走出帳房間,但身形未動, 
    一根小針已悄無聲息地,從壁間一個非眼力可見的極細小孔中飛出,射進了他的『 
    脊心穴』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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