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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香名劍斷腸花

                   【第二十八章】
    
      五個人進了上房,分賓主落座。 
     
      老婦人劈頭便道:「老身是等不及了,這就把小女飛霜托付給李少俠。」誰也 
    沒想到老婦人會有此一著,都為之一怔。 
     
      尤其是李玉樓,一時更沒能答上話來。 
     
      忽聽西門飛霜道:「娘,女兒不願!」 
     
      幾個人又為之一怔,誰也沒想到西門飛霜會有此一說。 
     
      池映紅冰雪聰明,她立即接了口:「要是飛霜姐有別的原岡,我不敢置評,可 
    是飛霜姐要是為臉上的傷痕,我認為那是多餘。」 
     
      李玉樓馬上站了起來:「姑娘是說李玉樓為人間賤丈夫——」
    
      西門飛霜道:「李郎——」
    
      池映紅道:「姐姐三番兩次為自己爭,為自己求,為的是什麼?現在好不容易
    爭到了,求到了,又輕易放棄,我不認為這是智舉。」 
     
      西門飛霜道:「妹妹——」 
     
      池映紅道:「姐姐要我哥哥怎麼表明心跡,只要姐姐說得出,我哥哥一定做得 
    到。」 
     
      西門飛霜忙道:「不,我不是信不過李郎,而是——」
    
      池映紅道:「既然信得過,那就什麼也不用說了,哥,還不快拜見岳父岳母?」 
     
      李王樓卻站著沒動,望著西門飛霜正色道:「只要姑娘知道李玉樓不是人間賤 
    丈夫,李玉樓等姑娘一句話。」 
     
      西門飛霜嬌軀倏顫:「李郎,我感激——」
    
      李玉樓道:「該感激的是我,我要的不是姑娘的感激。」
    
      西門飛霜低下了頭,啞聲道:「我——我願意。」 
     
      李玉樓轉身拜下。 
     
      樂得西門逸夫婦倆笑口大閒,伸手忙扶。 
     
      等李玉樓落了座,老婦人道:「池姑娘跟玉樓怎麼會以兄妹相稱,難道是結了 
    義兄妹麼?」
    
      池映紅道:「不,是親兄妹!」西門漁夫婦聽得一怔。 
     
      李玉樓轉望西門飛霜:「姑娘沒有告訴兩位老人家?」
    
      西門飛霜道:「沒有。」 
     
      李玉樓當即轉過臉去,把他的出身來歷,以及與池映紅的兄妹關係,絲毫未加 
    隱瞞的說了個明白。 
     
      靜靜聽畢,西門逸夫婦大為詫異,也大為驚奇。 
     
      只聽西門逸道:「原來李少俠是「一府」李家,少侯兄之後——」
    
      池映紅道:「您現在還叫我哥哥少俠,叫他怎麼受得住?」 
     
      西門逸哈哈大笑道:「對對對,映紅姑娘說得對,我索性叫他玉樓好了,霜兒 
    得能匹配一府李家少侯兄後人,是她的福份,我西門家也增光不少啊—」 
     
      老婦人更是合不攏嘴,至感安慰。 
     
      李玉樓遲疑一下道:「您老人家千萬別這麼說,李家跟玉樓當不起,如果真要 
    說福份跟增光,那是玉樓跟李家——」 
     
      西門逸還待再說。 
     
      李正樓巳然又道:「有件事,玉樓認為該先稟明兩位老人家——」
    
      西門飛霜冰雪聰明,善解人意,道:「李郎,你想稟知爹娘的事,由我來稟告
    ,是不是更為恰當?」 
     
      李玉樓一怔,一時不知該怎麼說好?只聽池映紅道:「也對,那就由姐姐稟告 
    吧!」
    
      老婦人道:「霜兒,究竟什麼事啊?」
    
      西門飛霜道:「李郎跟紫雲宮柳楚楚也有婚約。」 
     
      老婦人微「哦」了聲。 
     
      西門飛霜旋郎就把李玉樓結識柳楚楚的經過說了一遍。 
     
      地這兒剛把話說完,西門逸已然笑道:「柳家丫頭也太癡情了,不過她的眼光 
    還是真不錯。」顯然,這個為人父者,並未在意。 
     
      老婦人則含笑道:「一下子又多了一家親戚,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添親戚了 
    ?」李玉樓聽得臉上一熱。 
     
      池映紅掩口笑了。 
     
      只聽西門飛霜道:「李郎人品所學,舉世難求,再加上他仁厚心腸軟,以後的 
    事,誰又知道呢?」 
     
      池映紅不由笑出了聲來。 
     
      李玉樓漲紅了臉,急急道:「怎麼姑娘你也取笑起我來了!」西門飛霜輕笑未 
    語。 
     
      西門逸則哈哈大笑道:「不管怎麼說,西門家突然之間添了「一府」李家、九 
    華宮、紫雲宮這麼幾家親戚,總是可喜可賀之事,不過我已經很知足了,可以不必 
    再添了。」 
     
      池映紅暗笑不已。 
     
      李玉樓一張臉紅得厲害,道:「謝謝兩位老人家曲諒!」
    
      西門逸又微一笑:「正主兒都願意,我們何必起哄,這種事吃力討不了好的。」 
     
      四世家兩正兩邪,東方、西門兩家恰好列在這個「邪」字之內,而沒想到一旦 
    救了西門夫人,一旦結上了親,西門氏二老競如此平易可親,尤其西門逸,竟如此 
    豁達詼諧,這是李玉樓跟池映紅,甚更於天下武林都想不到的。 
     
      可能,就跟對西門飛霜這位「冷面素心黑羅剎」的看法一樣,說西門家跟東方 
    家一樣,列在一個「邪」字之內,是錯誤,是傳聞之誤,西門家頂多也只是出了一 
    個西門飛雪不肯子而已。 
     
      西門逸夫婦何等老於世故,他們避開李玉樓跟池映紅的關係不談,因為那畢竟 
    是李玉樓跟池映紅的長輩們的一念之誤。 
     
      他們只提了二十年前的百花谷驚變,提起了這個不幸,自不免相對曦噓一番。 
     
      老夫婦倆還說,自當年至今,衡陽世家對這件不幸一直耿耿於懷,如今兩家既 
    已結了親,更是義不容辭,從今以後,西門家一定會盡全力協助,務期早日找出殘 
    兇,偵破此一公案。 
     
      李玉樓並不希望別人插手,但是兩位老人家的盛情,又衝著未婚嬌妻,他不能 
    不致謝一番。 
     
      該說的說得差不多了,西門逸命人往裡間提出了那名中年婢女。 
     
      李玉樓的制穴手法,別人解不開,解鈴還得繫鈴人,李玉樓搜出了中年婢女預 
    藏在口中的毒藥之後,拍活了中年埤女的穴道。 
     
      問是白問,中年婢女的說詞跟前些華山、濟南二世家的幾個中年婢女一樣。 
     
      最後,還是由李玉樓廢了她一身武功,放走了她。 
     
      小紅、小綠對西門飛霜忠心耿耿,西門飛霜對這兩個美而伶俐的婢女也情同姐 
    妹,何況李玉樓、池映紅之來,也得力於地二人救主心切,不顧生死,出外找尋。 
     
      尤其這中間還牽扯了一個東方玉瑤,人家代二婢不辭辛苦離庵找李玉樓,也欠 
    人家一份情。 
     
      西門飛霜也好,李玉樓、池映紅也好,自然掛念著二婢。 
     
      於是,西門飛霜稟明爹娘,耍偕個郎兄妹去探親,去接回。 
     
      西門逸馬上就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們去吧!不管怎麼說,東方家不能不給 
    人家一個交代,我跟你娘帶著你哥哥到恆山走一趙——」 
     
      話聲未落,池映紅就截了口:「何必勞動您二位,解鈴還須繫鈴人,接回小紅 
    、小綠後,我們跑一趙恆山世家就行了,有東方姑娘這個助力,也好說話。」
    
      西門逸道:「東方玉琪的一身武功,是毀在玉樓手裡,你們認為由你們去妥當
    嗎?」
    
      池映紅道:「這件事總要解決的,避而不見不是辦法,有東方姑娘這個助力,
    東方氏二老,如果瞭解乃子足咎由自取,應沒什麼話好說。」 
     
      西門逸搖頭道:「只怕東方夫婦不是那麼通情達禮的人。」 
     
      池映紅道:「既然如此,那更不能躲,也躲不掉,必須面對面加以解決。」 
     
      西門夫人微微點頭道:「倒也是,可是雪兒的事怎麼辦?總是他害人,毀了人 
    家女兒的一輩子。」
    
      池映紅道:「真要說起來,那也怪他們的兒子,如果不是飛霜姐福運好,不也
    毀在了他們兒子手裡?還是由我們幾個前去吧!衝著東方姑娘,總要作個圓滿解決
    ,到那時候,您兩位再親自登門也不遲。」 
     
      西門夫人轉望西門逸道:「映紅姑娘言之有理,我看咱們就聽她的吧?」西門 
    夫人既已同意,西門逸自然也就點了點頭。 
     
      西門飛霜因掛念小紅、小綠,便不再鼽誤,當郎和李玉樓兄妹拜別父母,三人 
    聯袂出了客棧。 
     
          ※※      ※※      ※※ 
     
      剃度出家,法名枯心的東方玉瑤,告訴過李玉樓﹒池映紅,她那座尼庵庵名叫 
    「水月庵」。 
     
      有名就不難打聽不難找。 
     
      李玉樓、池映紅帶路,三個人踏上了來時,一路打聽、一路問,沒多久,三個 
    人就找到了「水月庵」。 
     
      「水月庵」座落在一條小溪畔,一片桃林中。 
     
      小溪清澈見底,桃林一片丹紅。 
     
      「水月庵」的座落處,美而寧靜。 
     
      更美的是,片片紅葉隨流水,紅綠相映,默默遠去,只要不是俗人,應該都會 
    愛這個地方。 
     
      只要不是俗人,應該都愛拾幾片紅葉,坐在溪畔,投葉於水,看它隨波遠去。 
     
      現在溪畔就坐著位姑娘,她的衣裳跟楓葉一樣紅,她面向溪流,一動不動。 
     
      她,一定不俗。 
     
      池映紅輕聲道:「那一定是小紅。」她是由紅衣姑娘的衣著判斷。 
     
      西門飛霜激動點頭:「不錯,是她!」她因激動而忍不住脫口輕喚:「小紅!」 
     
      紅衣姑娘似乎一怔,然後猛然回頭,那張臉雖然清瘦、憔悴,可是認識她的, 
    仍能一眼認出,可不正是小紅?小紅又是一怔,然後猛然激動,脫口一聲:「二姑 
    娘!」就勢騰起,疾掠而至,撲地拜倒,香層聳動,泣不成聲。 
     
      西門飛霜覆面黑紗盡濕,衣衫無風自動,伸手扶起了她,道:「你沒看見李相 
    公跟池姑娘?」小紅低著頭,轉身就待再行禮。 
     
      池映紅攔住了她,帶著因感動而湧起的兩眶熱淚,含笑道:「小紅,別,我們 
    兄妹該謝謝你跟小綠這兩個大媒。 
     
      不是你們救主心切,奮不顧身出來找我們兄昧,我們兄妹不會去救西門姑娘, 
    我們不去救西門姑娘,我哥哥也不會跟西門姑娘結成這段好姻緣。」
    
      小紅猛抬頭,急叫:「二姑娘——」
    
      西門飛霜點頭道:「池姑娘說的是實情,不過還有很多事,一時也說不完,等
    一下一起告訴你們兩個。」 
     
      即便還沒有瞭解內情,既見著了二姑娘,還聽池映紅這麼說,總是好信息。 
     
      小紅低下頭去又哭了,多少日子來的委屈、辛苦與痛楚,一下子全發洩了出來 
    ,哭著,她轉身要叫。 
     
      西門飛霜欄住了地:「先別叫,小綠呢?」
    
      小紅道:「她還沒全好——」
    
      西門飛霜道:「咱們進去看她去,而且也該先見見主人。」
    
      小紅仍哭著道:「容婢子帶路!」 
     
      她淺施一禮,轉身行去,卻仍低頭哭著。 
     
      李玉樓、西門飛霜、池映紅,感動的跟在後頭,行向水月庵。 
     
      水月庵是座不大不小的尼庵,一圈圍牆,幾閭房舍,恐怕建有百年了,剛進庵 
    門,來到前院,迎面來了個容顏秀麗的年輕尼姑,正是枯心。 
     
      小紅哭著施禮,枯心一怔停步。 
     
      池映紅道:「庵主,西門姑娘跟我們致謝來了!」 
     
      西門飛霜入目昔日紅顏,今日已入空門,心真不免又是一陣難受,道:「玉瑤 
    妹妹,是我,西門飛霜!」 
     
      枯心聽出了西門飛霜的話聲,定過神來一陣驚喜,旋即又恢復平靜,含笑道: 
    「姑娘已脫危險,可喜可賀,也不枉紅、綠兩位姑娘奔波一場了。」
    
      西門飛霜道:「我該向妹妹致謝。」 
     
      她盈盈施下禮去。 
     
      枯心連忙答禮:「枯心不敢居功,不敢掠人之美,還是請先探視綠姑娘,讓她 
    早點高興高興吧!容枯心帶路!」她淺施一禮,轉身行去。 
     
      她沒那麼熱絡,似乎也不願多說話。 
     
      一旦遁入空門,難道就真能看破世情,淡視一切。 
     
      幾個人也沒多說,默默跟了去。 
     
      轉過佛堂,就是後院,花木扶疏,曲道通幽,兩三間禪房座落在花園之間,寧 
    靜異常。 
     
      幾個人剛進入後院,一間禪房門口閃現一條纖小人影,臉色蒼白,瘦而憔悴, 
    可不正是小綠?幾個人剛看見她,只聽小綠顫聲道:「姑娘——」她張臂撲了過來。 
     
      西門飛霜忙道:「小綠,慢點兒!」話聲方落,小綠腳下不穩,嬌軀一個踉臉。 
     
      小紅搶身出去要扶,可是她沒有西門飛霜快,一陣香風擦身而過,西門飛霜已 
    越過地迎著小綠,伸手扶住。 
     
      只聽小綠一聲:「姑娘——」 
     
      整個人已哭倒在西門飛霜鑲裡。 
     
      西門飛霜擁著這個忠心耿耿,情同姐妹的侍婢,又是一陣熱淚直淌。 
     
      枯心走過來,含笑道:「綠姑娘,你還沒有完全恢復——」
    
      小綠猛然離開了西門飛霜,帶淚而笑道:「誰說的,婢子已經全好了,姑娘就
    是醫治婢子的仙丹靈藥。」 
     
      一聽這話,幾個人含著淚全笑了。 
     
      可是小綠說完話卻又哭了。 
     
      西門飛霜手撫香肩,柔聲道:「好了,小綠,別哭了,你剛好——」
    
      小綠道:「不,姑娘,婢子不怕,能見著姑娘跟李相公在一起,婢子就是死也
    心甘情願的。」話雖如此,她到底住了聲。 
     
      她是住了聲,可是幾個人卻被她這句話感動得熱淚又是一湧。 
     
      枯心肅客,幾個人進了禪房,然後枯心以燒茶待客而避開了。 
     
      小紅、小綠都沒有多讓,西門飛霜也沒多留。 
     
      幾個人落了座,西門飛霜把李玉樓跟池映紅的關係,又告訴了小紅、小綠一遍 
    ,然後說出李玉樓、池映紅救她的經過,也包括了佳音。 
     
      小紅、小綠好生驚喜,是真高興,雙雙拜下,重新見禮。 
     
      幾個人說得差不多了,枯心才以一個木盤,端著幾杯清茶走了進來,含笑道: 
    「小庵簡陋,只有以幾杯粗茶略表寸心。」 
     
      小紅、小綠接過了茶,又耍辭出。 
     
      西門飛霜伸手拉住她:「妹妹,你不能走了!」 
     
      枯心一怔,訝聲道:「姑娘——」 
     
      西門飛霜道:「我們有事求教。」 
     
      枯心遲疑了一下道:「求教不敢當,幾位有什麼話,請直管說!」她坐了下去。 
     
      西門飛霜道:「我有個不情之請,妹妹能不能暫時回到塵凡來跟我們談談?」 
     
      枯心神情一震道:「姑娘,東方玉瑤已死了!」 
     
      西門飛霜道:「妹妹可知道,她永遠在我們心裡。」 
     
      枯心神情再震,低下了頭,當她拾起頭時。美目裡閃漾著的是兩道柔光,輕聲 
    道:「飛霜姐,有什麼話請說吧!」
    
      西門飛霜伸手握住了她的玉手,緊了緊,道:「先謝謝妹妹!」也把父母做主
    ,許配給李玉樓的事,告訴了枯心。 
     
      枯心喜形於色,連忙道賀。 
     
      西門飛霜道:「為此,我就不能嫁到恆山世家去了!」 
     
      枯心道:「情之一事,不能勉強,我哥哥不配,我原也不贊成,所以我願意代 
    紅、綠兩位找李少俠,請他急速馳救。」 
     
      西門飛霜道:「謝謝妹妹,等離開水月庵後,我們就要往恆山世家去請求諒解 
    。」 
     
      枯心道:「姐姐不會不知道,我爹娘出了名的護短,出了名的難說話。」 
     
      西門飛霜道:「我知道,妹妹,還有更嚴重的兩件事,一件是你——」枯心臉
    色變了。 
     
      「一件是,李郎已經把令兄的武功全廢了!」枯心臉色大變,霍地站起來。 
     
      李玉樓從容的說出了原因,枯心靜聽之餘臉色連變,容得李玉樓把話說完,她 
    立即頹然坐了下來。 
     
      李玉樓倒是很平靜。 
     
      西門飛霜與池映紅,神色都為之一緊,西門飛霜道:「妹妹——」 
     
      枯心愁聚眉鋒道:「我知道,我哥哥是咎由自取,李少俠只廢了他一身武功, 
    已經是宅心仁厚,手下留情,替東方家留了一脈香煙,但是——」 
     
      苦笑了一聲道:「姐姐知道,我爹娘絕不會這麼想。」
    
      西門飛霜道:「我知道,所以才要找妹妹幫忙。」 
     
      枯心凝目道:「我能幫姐姐什麼?」
    
      西門飛霜道:「不管怎麼說,兩家是世交,儘管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如果兩
    家為這件事決裂成仇,仍不是我們所願見到的,只希望妹妹能在兩位老人家面前為
    我們緩頰——」 
     
      枯心道:「爹娘從不聽我的,他們心裡、眼裡就只有我哥哥。」
    
      西門飛霜道:「畢竟妹妹是東方家的人,說一句,勝過我們說上十句,讓兩位
    老人家知道實情。」 
     
      枯心口齒啟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西門飛霜道:「我爹娘已經知道了實情,已經拘禁了我哥哥,對妹妹,他們遲 
    早會有個交待。」
    
      枯心臉上閃過一絲抽搐,搖頭道:「東方玉瑤已死,現在活在世上的,是佛門
    弟子枯心,人死一了百了,東方玉瑤已不會,也不願再計較什麼了——」 
     
      西門飛霜心裡一陣刺痛,也無限歉疚:「妹妹——」
    
      「真的,姐姐!」枯心道:「我句句由哀,字字發自肺腑,東方玉瑤要是計較
    ,也就不會剃度出家了,她只是想通了,就是殺了西門少主,又於她何補?或許這
    是命,這是東方玉瑤的命。」 
     
      西門飛霜幾乎難忍兩眶熱淚,啞聲叫道:「妹妹——」
    
      枯心道:「我很願意幫這個忙,奈何我幫不上,我沒有讓家裡任何人知道我在
    這兒,更沒讓爹娘知道,我已剃度出家,你叫我怎麼去見他們?」
    
      西門飛霜道:「沒有,站在西門家的立場,這一趟勢在必行,如果不去向兩位
    老人家說明,請求諒解,將來的誤會更深,後果不堪設想,可是這一趟如果不能得
    到兩位老人家的諒解,那後果也是可想而知……」 
     
      這是實情,一點也不誇張,一點也不危言聳聽。 
     
      枯心臉色又變,遲疑了一下,道:「幾位不急著走吧?」
    
      西門飛霜道:「我們是不急著走,端看妹妹。」
    
      枯心道:「那麼幾位坐會兒,讓我考慮一下。」說完了話,她站起來行了出去。 
     
      幾個人沒動,也沒欄。 
     
      小紅道:「姑娘,您看東方姑娘會幫這個忙嗎?」
    
      西門飛霜道:「難說!」 
     
      池映紅道:「依我看,她會幫這個忙。」
    
      西門飛霜道:「何以見得?」 
     
      池映紅道:「儘管她已剃度出家,皈依三寶,但是真正能做到斬斷塵緣與七情 
    六欲的人,畢竟不多,她不會不為東方家著想的。」 
     
      西門飛霜道:「她要是會這麼想,西門家對她就更虧欠,更歉疚。」 
     
      池映紅道:「姐姐是說——」 
     
      西門飛霜道:「儘管禍由東方玉琪起,畢竟我哥哥也有一半責任,而且,到頭 
    來吃了虧的是她東方家,尤其她對我有恩。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希望把事情 
    鬧僵。」 
     
      池映紅道:「姐姐太仁厚了!」幾個人又說了不到幾句,枯心進來了,手裡多 
    了一封信,道:「我修行得還不夠,不能完全斬斷塵緣,所以我寫了這一封信,請 
    你們帶交給我爹娘,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有這點了。」幾個人站了起來。 
     
      西門飛霜道:「這麼說,妹妹是決心不回去了?」 
     
      枯心道:「姐姐請替我想想,我能這樣回去見兩位老人家麼?」 
     
      西門飛霜一向會替人著想,何況限前這位東方玉瑤又對她有恩,她也明知道東 
    方玉瑤有苦衷。 
     
      於是,伸手接過了那封信,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枯心道:「幾位這就走?」 
     
      「越早見到老人家越好。」 
     
      「可是綠姑娘還沒有完全復原?」 
     
      小綠忙道:「不,姑娘,婢子已經好了,能見列我家姑娘平安無恙,婢子就好 
    了。」 
     
      西門飛霜道:「小綠,你真能走?」 
     
      小絲忙道:「當然能,不信咱們走走就知道了。」 
     
      西門飛霜轉向枯心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告辭了!」
    
      枯心道:「那我也不多留了。」
    
      西門飛霜道:「妹妹,你對我的恩情,容後報答——」
    
      枯心道:「姐姐言重了,三寶弟子出家人,對人無所謂恩,也無所謂怨,上秉
    佛旨,慈悲方便為懷,對誰都是一樣。」 
     
      西門飛霜沒再多說,一行五人行了出去。 
     
      枯心送出了水月庵外,道:「願幾位一路順風,事事如意!」
    
      西門飛霜握住枯心的手,道:「謝謝妹妹!」
    
      小紅、小綠通情達禮,深諳世故,雙雙道:「婢子們拜別!」兩個人矮身拜了
    下去。 
     
      枯心伸手扶住,道:「不敢當,西門姑娘忠心為主,令人敬佩,已積無窮後福 
    。」
    
      小紅、小綠雙雙站起道:「謝謝姑娘!」雙方都沒再說什麼,西門飛霜偕同個 
    郎兄妹,帶著小紅、小綠行去。 
     
      枯心站立看著,一直望到幾個人出林不見,她合什閉目低聲道:「阿彌陀佛, 
    我佛保佑!」保佑什麼?她沒說,只有她自己知道。 
     
          ※※      ※※      ※※ 
     
      水月庵就在濟南附近,其實就在「千佛山」下。 
     
      山東到山西,中間隔了河北一部份,而河北與山西,中間又隔了一脈太行山, 
    所以取直徑,走近路,非得翻越太行山,出「倒馬開」不可。 
     
      這一段路,不算近。 
     
      在山東境內,一路無事。 
     
      而進入河北,剛到「子牙河」邊,有事了——一行五人來到「子牙河」邊,想 
    找船渡河。 
     
      就在這時候,破空傅來一聲長嘯,緊接著,不遠處響起了兩聲應合。 
     
      小綠道:「這是什麼人?」 
     
      池映紅道:「哥,恐怕是八大門派——」 
     
      小紅道:「八大門派?他們還不死心?」 
     
      池映紅道:「令符掌握在別人手裡,他們是身不由己啊!」 
     
      話聲方落,只見遠處出現幾條人影,賽過奔馬的飛馳而來。 
     
      西門飛霜道:「李郎,咱們避一避吧!」 
     
      李玉樓道:「也好。」
    
      西門飛霜道:「咱們往上游走,乾脆到楊柳青雇船走水路。」走水路既不勞累
    ,行蹤也較為隱秘,尤其更可以飽覽水路風光。 
     
      西門飛霜這個主意好,池映紅也立郎點頭表示同意,於是一行五人立即沿河往 
    上游飛馳而去。 
     
      這一飛馳,立即與遠處奔來的幾條人影拉遠了距離,只聽那幾條人影短嘯連連 
    ,似乎是通知別人追趕,或是前面攔截。 
     
      但,不知道是百人身法過於快速,抑或是前面沒人,轉眼之間出去百丈,卻並 
    未過到攔截。 
     
      也可能八大門派高手只是散佈在山東、河北交界處的那一帶搜索,五人自擺脫 
    了追趕,奔馳出幾十里之後,再也不見任何追趕攔截。 
     
      到了楊柳青,已離天津衛不遠,五人雇了一艘船,逆流直上。 
     
      逆水行舟,暈慢了點兒,不過天順人意,一帆風滿,倒也慢不到那兒去。 
     
      幾個人坐船走水路的機會不多,對於水路風光倍覺新鮮,但為了免惹事生非, 
    耽誤行程,起先只好在艙內憑窗外望。 
     
      等船經「東澱」過「西澱」二湖,轉入唐河之後,再也在艙裡坐不住了,先後 
    出艙到了船頭甲板上。 
     
      日頭偏了西,霞光萬道,河水一片金紅,遠眺近視,黃昏美景盡收眼底,五人 
    不由為之心曠神怡。 
     
      西門飛霜這個主意的確好,唐河源出於恆山之下,只要坐著船逆水而上,不必 
    再有任何轉折,便可一直抵達目的地。 
     
      這一日,船穿過太行,經「倒馬關」,進入山西,晌午剛過,船靠了岸,再往 
    上去,水淺難以行船,也就是說,這條唐河將要到頭了。 
     
      將要到頭了,也就是將要到恆山了。 
     
      可不,五個人下了船,北嶽已然在望。 
     
      靠岸處是個小村落,十來戶人家,幾乎全是靠在這兒上下船的客商維生,所以 
    十來戶人家除了一兩戶打漁的之外,不是開個簡陋的小客棧,供人打尖歇息,住上 
    一夜的,就是賣吃賣喝的。 
     
      五個人挑了一家乾淨點兒,門面大點兒的,隨便吃了點東西,略作歇息,便動 
    身往恆山行去。 
     
      剛離那家店沒多遠,一隻雪翎信鴿掠過頭頂,振翅往恆山方面飛去,轉眼間成 
    了一個小白點。 
     
      小紅道:「原來那家店是東方家開的。」 
     
      池映紅道:「我原就覺得那家店不大對,本來嘛!已在恆山世家勢力範圍之內 
    ,水旱兩路焉能不派駐眼線,監視往來。」 
     
      西門飛霜道:「也好,這麼一來有人接了,可省去不少麻煩。」 
     
      李玉樓始終沒說話,但是他神色平靜安祥,卻看不出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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