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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血柔情淚

                   【第十五章 手足】
    
      一晃就是兩三天,平靜的過去。 
     
      這兩三天之中,花三郎進過內行廠,也謁見過秋萍公主,並且還秘密面授機宜 
    ,好在誰都以為秋萍公主中意這位花總教習,不但是沒在意,反而趨炎附勢地對這 
    位未來的「駙馬爺」特別恭謹。 
     
      就拿劉瑾,對花三郎都另眼相看了。 
     
      其他的時間,花三郎都陪了姑娘肖嬙,不是這兒逛,就是那兒玩兒,絕不跟項 
    霸王碰面,也不上南宮玉那兒去走動。 
     
      肖嬙落了實惠。 
     
      甚至連肖錚都沾了光。 
     
      這一天逛西山,花三郎就邀了肖錚。 
     
      肖錚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讓女兒用一面情網牢牢捆住這位三廠新貴,堅不肯 
    去。 
     
      但卻禁不住花三郎堅邀。 
     
      肖嬙冰雪聰明,覺出花三郎有什麼用意,但是她沒問。 
     
      因為她認為,花三郎不管是做什麼,她都該順從。 
     
      她對了。 
     
      三人三騎,一路談笑著,到了西山山下,寄好了馬匹,又談笑著順著登山道登 
    了山。 
     
      西山的風景是出了名的,一路所經,的確能令人心曠神怡,慮念全消。 
     
      尤其是肖嬙,美景當前,個郎在側,更是笑語如珠,意興飛揚。 
     
      頂著大太陽,天兒是夠熱的。 
     
      走了一段路,肖嬙已是嬌靨泛紅,香汗微透。 
     
      通靈的西山也知憐香惜玉,一座朱棟碧瓦的八角小亭已送到眼前。 
     
      亭旁還另掛一條小飛瀑,水聲嘩嘩,噴珠織玉,水珠濺在臉上,清涼透心,渾 
    身舒坦。 
     
      無論誰到這兒,都會留戀,都會不辜負靈山美意,坐在亭子裡歇歇腿,乘乘涼 
    ,伸手接把清涼的水珠,要多美就有多美。 
     
      大夥兒進亭小坐,剛坐下去,一聲清越長嘯從瀑布頂端那林深處劃空響起,裂 
    石穿雲,直逼長空。 
     
      肖家父女剛一怔,嘯聲又變作了清吟。 
     
      吟聲不但清越,而且隱隱蘊含著一種震撼人的力量,能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 
    能震得人血氣浮動。 
     
      吟的是一首五絕,不是前人的作品,平仄押韻也談不上工整:「家住千山外, 
    人在武林中,仗劍游寰宇,一嘯懾九龍。」 
     
      五絕吟畢,餘音猶自激盪。 
     
      花三郎道:「這是哪條路上的人物,在此賣弄?」 
     
      肖錚、肖嬙父女卻神情震動,臉上變了色,霍地站起身道:「咱們快……」 
     
      「快」什麼,父女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只見飛瀑頂端那濃密的林深處,出現 
    了一個雪白人影,只在飛瀑頂端那滿佈青苔的岩石上一頓,然後飄身拔起,破空直 
    上,眼看已接雲霧,倏又一瀉而下,飛星殞石般快如電光石火,只一眨眼工夫,便 
    落在了朱棟碧瓦的八角小亭外。 
     
      是個年輕人,一個穿雪白儒衫的年輕人,頎長的身材,英挺脫拔,衣袂飄飄, 
    直如臨風之玉樹。 
     
      冠玉般的一張臉上,劍眉星目,膽鼻方口,看上去比花三郎大上兩歲,論俊逸 
    也跟花三郎難分軒輊,足可並稱一時之瑜亮,但是,他眉宇間閃動著的是懍人的冷 
    肅煞氣,而花三郎的眉宇之間,卻洋溢著祥和。 
     
      肖錚、肖嬙父女微退一步,並肩而立。 
     
      花三郎緩緩站了起來,道:「閣下當今武林中的哪一位,恣意賣弄,擾人登臨 
    之興,是什麼意思?」 
     
      肖嬙忙道:「你別管。」 
     
      白衣文士先看看肖嬙,又看看花三郎,最後望肖錚,雙目之中突現凌厲威稜: 
    「樂無忌,這個世界,畢竟不大,你終於讓我碰上了。」 
     
      肖錚驚恐的神色,突然一轉平靜:「華二少,不管你要怎麼樣,請讓小女跟我 
    這位年輕朋友置身事外。」 
     
      肖嬙忙道:「不,爹……」 
     
      「聽話。」 
     
      「不,您原諒,我不能聽您的。」 
     
      肖錚沉聲道:「嬙兒……」 
     
      「父債女還,不管您怎麼說,我都不能聽您的,要不然我還算什麼人,還有什 
    麼臉面活在世上。」 
     
      「嬙兒,你要是不置身事外,只不過是多賠上一個。」 
     
      肖嬙娥眉一揚,嬌靨冷肅:「或許,但總不能任人宰割,咱們父女若是以死相 
    拼,未必非死在這兒不可。」 
     
      白衣文士陡然仰天長笑,龍吟風噦般,震得飛瀑上揚,水珠激射飛騰,落葉撲 
    簌簌而下:「樂無忌,想不到你能有這麼一個女兒。」 
     
      肖嬙神色一整,剛要說話。 
     
      花三郎抬手攔住了肖嬙,道:「等一等,讓我先把事情弄清楚,這位,可是你 
    所說的華家二少爺?」 
     
      肖嬙還沒說話,白衣文士那裡已點了頭:「不錯,我就是華家二少。」 
     
      花三郎一點頭道:「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華二少,你跟他們父女間的怨 
    隙,我聽這位姑娘說起過,但是有一件事我不懂。」 
     
      華二少道:「哪一件事你不懂?」 
     
      「華家家聲不錯,家教也相當嚴,你華二少還怎麼好意思,厚著臉皮找人家父 
    女索債?」 
     
      肖錚、肖嬙一驚色變:「你不能……」 
     
      華二少臉上也變了色:「你這是跟誰說話?」 
     
      「你說呢!」 
     
      「你的膽子不小,你是什麼人?」 
     
      「有勞華二少動問,左下花三郎,現任東西兩廠的總教習。」 
     
      「呃!原來是個做官的,地近京城,有官勢可仗,難怪你這麼大膽。」 
     
      「彼此,彼此。」 
     
      「彼此,你什麼意思?」 
     
      「我若是仗官勢大膽,你豈不是仗家勢欺人嗎?」 
     
      「你……」 
     
      「我怎麼,我仗的是一個『理』宇,說的是實情實話,憑你華家在寰宇間的威 
    望,你華二少也已經娶妻成家,在外拈花惹草,已經是論罪該死,樂神君除去了那 
    個聲名狼藉的女人,你居然還敢找他尋仇,要說膽大,你的膽可說是大得包了天。」 
     
      「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我不知道便罷,知道了當然要管,而且是非管不可。」 
     
      「你……」 
     
      「我怎麼?」 
     
      「你是不是想跟我打一架。」 
     
      「華家的事沒人敢管,我還正想教訓教訓你。」 
     
      肖嬙帶著香風,閃身飄到:「你不能……」 
     
      「為什麼不能?」 
     
      「你不是他的對手。」 
     
      「是麼!你是他的對手?你不是他的對手都能挺身而出,我是男子漢,又怎能 
    退縮不前。」 
     
      「不……」 
     
      「放聰明點兒吧,我已經惹他生氣了,就是我撒手不管,他也不會輕饒我的, 
    既是這樣,何如放手一拚,來得壯烈。」 
     
      「不……」 
     
      「不要多說了,我這個人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別看他是什麼華家二少,我還 
    沒把他放在眼裡,我要是不能讓他低頭認錯,乖乖回到華家去,我就不姓花。」 
     
      只聽華二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花三郎、肖嬙轉眼望華二少。 
     
      華二少抬手指肖嬙:「你是為她,對不對?」 
     
      花三郎一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你為什麼就可以?」 
     
      「我跟你情形不同,我沒人管,想風流你就別那麼早成家。」 
     
      「那是我的事。」 
     
      「偏巧我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麼樣?」 
     
      「既然知道,我就是管定了。」 
     
      「你……」 
     
      華二少怒欲揚手。 
     
      「你敢,除非你能殺了我,否則我一狀告到華家去,老太爺那兒也好,二少奶 
    奶那兒也好,準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你……」 
     
      華二少手停在了半空。 
     
      「真要說起來,讓二少奶奶知道,頂多是有你的苦吃,要是讓老太爺知道了, 
    不打死你也非廢了你不可。」 
     
      「哼!哼!可惜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但是眼前還有兩個人證在。」 
     
      「怎麼知道他們不是無中生有,血口噴人。」 
     
      「那麼你找人家父女報仇,又是了為什麼?」 
     
      「這……那是有關別的恩怨。」 
     
      「可惜人家父女不是這麼說,也還有我這第三個人證在!」 
     
      「你……」 
     
      「我怎麼樣,我無意要脅你,咱們打個商量,你要是能忘了這件事,我擔保這 
    件事永不會傳到華家人耳朵裡去,要不然你就得準備拿你的命當賭注,賭一賭你的 
    運氣。」 
     
      華二少臉色煞白,嗔目大喝:「你敢!」 
     
      「你知道我敢不敢,我勸你最好別試,別存僥倖之心,別冒這個險。」 
     
      華二少兩眼厲芒暴射,直逼花三郎,肖錚、肖嬙父女暗暗戒備,深恐華二少出 
    手。 
     
      倏地,華二少的威態收斂得一絲兒不剩,深深地看了花三郎一眼道:「我會記 
    住你的。」 
     
      飛身騰起,半空裡一式「神龍擺尾」,化為一道白光,疾射入頂瀑林深處不見。 
     
      肖錚、肖嬙父女怔住了。 
     
      華家的二少爺就這麼走了,他父女焉得不怔? 
     
      花三郎笑笑道:「雷聲大,雨點兒小嘛。」 
     
      肖錚、肖嬙父女倆定過了神,肖錚喃喃道:「他竟這麼走了,他竟這麼走了。」 
     
      花三郎道:「肖老,這就叫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啊。」 
     
      肖嬙望著花三郎,香唇啟動,欲言又止。 
     
      花三郎沒留意肖嬙的神態。 
     
      卻聽肖錚道:「真沒想到,這位華家二少,今天連個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花三郎道:「足見華家的人還是講理,自知理虧,硬是不敢出手。」 
     
      肖錚倏地轉望肖嬙:「嬙兒,這件事,你是什麼時候告訴總教習的?」 
     
      肖嬙道:「兩三天前,您原諒,我認為不該再瞞他了。」 
     
      花三郎道:「肖老要是怪罪令嬡,那就顯得對花三郎太見外了。」 
     
      肖錚歎了口氣道:「總教習既這麼說,我怎麼好再怪嬙兒,只是……唉!」 
     
      花三郎道:「肖老是不是還擔心那位華二少?」 
     
      「不瞞總教習,我是有點放不下心,禍是我闖的,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只是 
    這件事跟嬙兒無涉。」 
     
      「肖老的意思我懂,我擔保賢父女的安全,肖老還不能放心嗎?」 
     
      「那倒不是,而是……我不願意牽連小女,若是把總教習也牽連在內,樂無忌 
    我就罪孽深重了。」 
     
      「樂老放心,你誰都不會牽連,華二少不會傻得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我話跟 
    他說得很清楚了,只要他能夠忘掉這件事,我擔保這件事永不會傳到華家人耳朵裡 
    去,露水姻緣當不了真,人都死了多年了,他為什麼不保護自己。」 
     
      「他臨走一句話,總教習是聽見了,只他奈何不得總教習,才能對他構成威脅 
    ,否則……」 
     
      花三郎截口道:「樂老您請放心,我或許打不過華家人,但是憑我這身所學, 
    自保應是綽綽有餘。」 
     
      肖錚還待再說。 
     
      肖嬙那裡突然說道:「爹,這您可以放心,華二少要是有把握殺得了三郎,剛 
    才他早就出手了。」 
     
      肖錚呆了一呆道:「對了,他沒跟總教習交過手,又怎麼知道奈何不了總教習 
    呢?」 
     
      肖嬙看了看花三郎沒說話。 
     
      花三郎笑道:「所以我說他不敢輕易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身兼東西兩廠的總 
    教習,又豈會是泛泛之輩,萬一一經出手之後,發現殺不了我,他豈不是自找倒霉 
    。」 
     
      肖錚微微點頭:「這倒是……不管怎麼說,總教習對我父女有大恩,容我……」 
     
      話說到這兒,他就要行下大禮。 
     
      花三郎眼明手快,抬手架住,道:「樂老,我當不起,你也不可見外。」 
     
      肖錚還待再說。 
     
      肖嬙一旁說道:「爹,您叫他怎麼受您這個,別在這兒耽誤了,咱們往上走吧 
    。」 
     
      肖錚只好作罷,道:「總教習,還要往上走麼?」 
     
      「只要沒擾了賢父女的興,既來了,就該玩個痛快。」 
     
      突然間,肖錚豪興大發,一點頭道:「好,走。」 
     
      肖嬙笑了。 
     
      花三郎也笑了。 
     
      夜色低垂,京華到處熱鬧。 
     
      只有這個客棧的這間屋裡,卻是安靜得很。 
     
      華二少負手走動,一臉的忿憤焦躁神色。 
     
      陡地,燈焰暴漲,一閃即縮。 
     
      華二少一震,旋即道:「我知道你會來的,何必來這一套。」 
     
      一聲輕笑,門開了,花三郎走了進來,順手又關上了門。 
     
      華二少抬手一指,差點沒點著花三郎的鼻子:「笑,你還笑得出來。」 
     
      花三郎淡然道:「我為什麼不能笑,為什麼笑不出來,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 
    的虧心事。」 
     
      「你……小三兒,你一紙飛書,把我從家裡叫到這兒來,就是為這件事兒?」 
     
      「難道這不是個很好的理由?」 
     
      「小三兒,你管的閒事也太多了,你管任何人的閒事,我可以不問,可是你不 
    能管到我頭上來。」 
     
      「誰叫你生在華家,誰叫你是我的二哥,誰叫偏巧我又認識了樂家父女,他父 
    女都不錯,都有脫離閹賊的機會,我不能不管。」 
     
      「你……」 
     
      花三郎臉色猛一沉,震聲道:「我怎麼,我拿你當二哥,你可別不知道自重自 
    愛,老實告訴你,今天要不是因為你是我二哥,我管這檔子閒事的方法,就不是這 
    樣子的,你應該知足。」 
     
      華二少臉上一紅一白,沉默了一下,才道:「好吧,你管得好,管得對,說吧 
    ,你打算麼辦?」 
     
      「多此一問,你明知道我打算怎麼辦,你留在這兒不走,不就是為等著我來找 
    你嗎?」 
     
      「我是為等你來找我,但不是為別的事,我是為當你來了之後,當面求你收回 
    手去,別管這件事……」 
     
      「辦不到,我的脾氣你知道,既然管了一件事,就絕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何 
    況這種事我也不該虎頭蛇尾,撒手不管。」 
     
      「小三兒……」 
     
      「你自己想想,我的原意,是幫他們父女化解這段仇怨,等把你找來之後來個 
    撒手不管,我豈不是反而出賣他們父女,害了他們父女嗎,要是這樣的話,何如當 
    初我根本就不聞不問,裝聾作啞。」 
     
      「小三兒,人家都幫自己人,你怎麼偏幫外人?」 
     
      「該幫你,能幫你的,我自然幫你,你做了這種事,還指望我幫你,我能幫你 
    去殺不該殺的人,華二少爺你要放明白點,只要你點了頭,我裝什麼都不知道,已 
    經是仁至義盡,很幫你的忙了,你怎麼不想想,我要是一狀告回家去,你會是個什 
    麼樣的後果,到那時候,你是不是還得放手?」 
     
      「我不能不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可是,小三兒,你不是我,你沒辦法知道我的 
    悲痛,我的仇恨。」 
     
      花三郎雙眉一揚,冷然道:「誠然,但是我要問你,你為什麼悲痛,憑什麼仇 
    恨,二嫂當初也是你求來的,你的心裡又把結髮嬌妻放在了什麼地方?」 
     
      「我……十個男人,有九個九都會在外頭逢場作戲。」 
     
      「那是別家的男人,華家的男人不該,也不許,何況你不是逢場作戲,你是認 
    了真。」 
     
      「小三兒,你不知道,她對我不錯。」 
     
      「二嫂又對你錯到哪兒去了?她對你不錯,哼!華二少爺,別傻了,別做你的 
    美夢,你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又有多少鬚眉知己?」 
     
      「那是傳聞……」 
     
      「我華劍英不是輕易相信傳聞的人,也從不靠道聽途說去評論人,可是她的事 
    我知道得太多了。」 
     
      「就算是真的,我不計較。」 
     
      「那是你沒出息,你沒資格計較不計較,因為你已經是個有家室的人。」 
     
      「小三兒。」華二少突然臉色一變道:「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私心?」 
     
      「我承認我有私心,但是只一半,另一半是為大局。」 
     
      華二少冷笑道:「你為什麼就可以……」 
     
      花三郎「哼」地一笑道:「虧你說得出口,你要放明白點,我的情形跟你不同 
    ,我還沒有成家,我可以愛幹什麼幹什麼,一不犯家規,二不犯王法,你要是風流 
    成性改不了,乾脆你當初就別急著成家害人。」 
     
      「小三兒,你……」 
     
      「不管你怎麼說,反正這檔子事,我是管定了。」 
     
      「小三兒,你就不能……」 
     
      「不能,我若撒手不管,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好吧,你管。」華二少頹然道:「說吧,你究竟要我怎麼辦?」 
     
      「很簡單,當面跟她父女說一句,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華二少猛然抬頭:「你……」 
     
      「你要是顧面子,不願意自己出面,也許,寫幾個字,立個保證,我代你轉交 
    。」 
     
      華二少勃然色變:「小三兒,你逼人太甚,欺人太過。」 
     
      「不,二哥,任何人都知道,華劍英做事,最有分寸不過。」 
     
      「人家欠我的債,我是債主,你反過來逼我去低頭認錯,你還有分寸?」 
     
      花三郎道:「你錯了,錯的本就是你,你不低頭認錯,誰低頭認錯。」 
     
      華二少俊目暴睜,威梭外射,一把揪住了花三郎道:「小三兒你……」 
     
      花三郎淡然說道:「我說的是實情實話,別這麼凶,你是知道的,我不吃這一 
    套。」 
     
      「我就不信……」 
     
      華二少揚起了手。 
     
      花三郎笑了笑道:「我說過那句話,到如今還是那一句,除非你能殺我,要不 
    然你敢不聽我的,我非告你狀不可!」 
     
      「你敢?」 
     
      「你知道我敢不敢,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華二少一臉的激怒,變做了一臉的痛苦:「小三兒,你,你,咱們到底是一母 
    同胞親兄弟,我到底是你的二哥啊……」 
     
      花三郎抬手扒落了華二少的手,厲聲道:「你知道啊!你也配,你這算華家子 
    弟,你這就算給做兄弟的榜樣,告訴你,要不是為二嫂的以後著想,我非一狀告到 
    家裡,請老人家把你從家譜中除名不可。」 
     
      華二少渾身俱顫,低下了頭。 
     
      花三郎厲聲又道:「你家教是怎麼受的,書又是怎麼念的,我已對你一再容忍 
    夠客氣的了,你還不知悔悟不認錯,難道你非逼我斬斷自己的手足不可?」 
     
      華二少猛抬頭,雙目盡赤,其紅如火:「夠了,小三兒,別說了,我聽你安排 
    就是了。」 
     
      花三郎為之默然,半晌,神色漸趨平和:「誰叫是自己兄弟,能幫你的,我一 
    定幫你,當面說什麼,那也許讓你太過不去,這樣吧,你寫幾個字,我帶回去,從 
    今後,全當沒這回事。」 
     
      華二少點了點頭:「好,我寫。」 
     
      快二更的時候,花三郎出了客棧,正要往回走,一眼看見對街廊簷下站個人, 
    那個人正直直地望著他,一點也沒有隱躲的意思。 
     
      是肖嬙,也就是樂倩倩,更可以說是賈玉,因為肖嬙是一身的「賈玉」打扮。 
     
      花三郎心頭一震,腳下不由停住。 
     
      肖嬙站在那兒一動沒動,只兩眼發直地望著他。 
     
      花三郎定了定神,走了過去:「你……」 
     
      剛一個「你」字,肖嬙開了口,話聲竟帶著輕微的顫抖:「別急著回去,上別 
    處走走去,好麼?」 
     
      肖嬙二話沒說,轉身順著廊簷走了。 
     
      花三郎默默地跟了過去。 
     
      兩個人並肩走著,走大街,走小胡同,一直到城根兒一片荒郊。 
     
      雖然是荒郊,月色下看,清幽而寧靜,倒也有幾分詩情畫意。 
     
      肖嬙停了下來。 
     
      花三郎自然跟著停了下來。 
     
      肖嬙本就白皙,如今月色下看,她的臉色竟有些蒼白。 
     
      花三郎忍不住道:「你怎麼也出來了?」 
     
      肖嬙道:「別怪我,我知道你是來找華二少的,我怕他傷了你。」 
     
      「你太多慮了。」 
     
      「的確,我現在才知道,我是太多慮了,做哥哥的,怎麼會傷自己的弟弟。」 
     
      花三郎心頭猛震:「你,你聽見了?」 
     
      「三少爺,你瞞得我好苦。」 
     
      花三郎默然片刻才道:「我不得已,你應該能諒解。」 
     
      「你相信我能諒解?」 
     
      「你若不能諒解,你就會到劉瑾那兒去,不會在客棧門口等我了。」 
     
      肖嬙沒說話,流下了眼淚。 
     
      「我讓你為難。」 
     
      「你原就讓我難受,說這話更讓我難受。」 
     
      花三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肖嬙輕拭珠淚,道:「你我之間,沒有公,只有私,我要告訴你,以前我對你 
    說過的,不算了。」 
     
      「為什麼?」 
     
      「我配不上。」 
     
      「誰說的?」 
     
      「我。」 
     
      「可惜這不是單方面的事。」 
     
      「難道我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 
     
      「合,不是一廂情願就能辦到的,分,也不是一廂情願就能辦到的。」 
     
      「你用不著這樣安慰我。」 
     
      「打從認識你到如今,除了我的身份、姓名,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可是我自覺……」 
     
      「自覺什麼?華家子弟也是凡人,我二哥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肖嬙淚眼凝註:「你真是這麼想?」 
     
      「皇天后土,神人共鑒。」 
     
      肖嬙突然捂著臉哭了。 
     
      花三郎輕輕拉下了那一雙玉手。 
     
      肖嬙輕聲道:「我原就覺得你既高又大,得仰著頭看你,現在,更覺得你高不 
    可攀。」 
     
      「你早告訴我,我就把自己的腿砍短些了。」 
     
      肖嬙破涕為笑,但旋即她又一臉愁苦:「我懷疑這是個夢。」 
     
      「有個最俗的法子,咬咬手指看。」 
     
      肖嬙沒有咬手指,她搖了頭:「我沒想到,做夢也沒有想到……」 
     
      「現在呢?」 
     
      「我說不出心裡的感受來,只知道自己福大命好。」 
     
      「這可是你把我的腿又接上去的。」 
     
      「我說的是實話。」 
     
      「根本就不該這麼想。」 
     
      「會這麼想的,不只我一個,普天下的女兒家,都會這麼想。」 
     
      「她們是世俗女兒,你不是。」 
     
      「你是怎麼看的?」 
     
      「要不然我怎麼會住進肖家。」 
     
      肖嬙頭一低,嬌軀輕挪,偎進了花三郎懷裡:「為我父女,逼了二少,我怎麼 
    謝你呢!」 
     
      「逼他的不是我,是個『理』字。」 
     
      「可是天底下講理的人不多。」 
     
      「事實上少數的幾個,讓你碰上了其中的一個。」 
     
      「不管你怎麼說,我總認為這是恩。」 
     
      「不是。」 
     
      「是。」 
     
      兩個人像小孩兒鬥嘴似的。 
     
      花三郎笑了:「就算是,你還能怎麼謝我?」 
     
      的確,芳心早屬,人已托付終身,一個女兒家能付出的,最多也不過如此,還 
    能怎麼樣。 
     
      肖嬙垂下螓首,輕聲道:「我恨不能多給一些。」 
     
      「已經夠多了。」 
     
      肖嬙搖搖頭,還待再說。 
     
      花三郎道:「其實,我所以這麼做,也有我的用意在。」 
     
      肖嬙仰起嬌靨問:「什麼用意?」 
     
      花三郎道:「如今,你跟老人家,是不是能脫離三廠,回到江湖去了。」 
     
      肖嬙一怔,急忙挪離花三郎懷抱:「你!你讓我們走?」 
     
      「難道你不願意?」 
     
      「別管我願不願意,只問為什麼。」 
     
      「很簡單,這樣可以削減三廠的實力。」 
     
      「你以為脫離三廠,這麼容易。」 
     
      「你跟老人家不必回『哀牢』去,我安排你們上華家去,我不信劉瑾敢上華家 
    找你們。」 
     
      「你錯了,你大錯特錯了。」 
     
      「我怎麼錯了?」 
     
      「你以為劉瑾這麼糊塗?如今跟肖家最接近的是你,一旦我跟爹投靠了華家, 
    你以為劉瑾會怎麼想。」 
     
      花三郎道:「你以為他會懷疑我。」 
     
      「他要是來個不動聲色,派你到華家要人去,你又怎麼辦?」 
     
      花三郎呆了一呆道:「這……」 
     
      「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別說我父女不能走,就算能,我也不走。」 
     
      「你我都不是世俗兒女,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肖嬙嗔道:「你想到哪兒去了,我能等,一輩子我都能等,我是說,與其削減 
    劉瑾的實力,何如暗中增加自己的實力。」 
     
      「你是說,你跟老人家留下……」 
     
      「不是很好麼?」 
     
      花三郎沉默了一下,旋即點頭道:「倒也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老人家那方面……」 
     
      「你放心,我去跟爹說去。」 
     
      「你以為老人家……」 
     
      「我爹不是不明大義的人。」 
     
      花三郎沒說話。 
     
      肖嬙一向挺柔順,現在卻像個急性子,看看花三郎沒說話,道:「時候不早了 
    ……」 
     
      花三郎截口道:「你急著回去跟老人家說?」 
     
      肖嬙道:「不應該讓他老人家早一點高興高興嗎?」 
     
      花三郎凝目望著肖嬙,遲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肖嬙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是你的想法,不管是哪一方面,普天之下, 
    莫不以能攀上華家為榮,自己的女兒有一天能坐著花轎進入華家的大門,他老人家 
    恐怕做夢都想不到,忍辱委屈這麼些年,我總想盡辦法,讓他老人家開開心,如今 
    有這麼一件事,我能不及早讓他老人家知道?」 
     
      花三郎輕輕一歎道:「你也太高看華家了。」 
     
      「我說的是實情實話,或許因為你是華家的人,華家的三少爺,你體會不到。」 
     
      花三郎沉默了一下,然後微點頭道:「好吧,任由你了!」 
     
      花三郎、肖嬙,這裡儷影成雙,踏著夜色,走上歸途。 
     
      那裡,華二少帶著幾分酒意,一口怨氣,發了瘋似的,風馳電掣般奔到了一處。 
     
      這個地方,很黑暗,很幽靜,這麼黑,這麼靜的夜色,近乎懾人。 
     
      這個地方是一座不算低,也不能算高的土丘,丘上有座油漆剝落的亭子,柱子 
    上似乎還有名人的題字,華二少卻沒心情看這些。 
     
      土丘的背後有一片湖水,不知是因為夜色還是怎地,一泓靜水看上去有些發黑 
    ,黑得深邃,似乎能吞噬人到不見底的地獄裡去,這,華二少也沒心情理會。 
     
      這片湖水的對岸,是片雜草叢生的荒地,緊挨著湖邊,座落著一座斷壁危垣, 
    年久失修的破廟,從破廟裡,破廟兩旁的草叢裡,不時飄出一蓬磷火,一蓬數十點 
    ,其色慘綠,在這麼黑的夜裡,尤其是這麼個地方…… 
     
      華二少他根本就像沒看見,如果此刻稍有一點月色,誰都可以看得見,華二少 
    的臉色發白而冷肅,眉宇間洋溢著的是一片懍人的煞氣,兩眼閃漾著的怒火,雖然 
    稱火,卻比兩把霜刃還要冷三分。 
     
      只聽他一句:「劍英,你……我不甘心,說什麼我都不甘心。」 
     
      右掌揚起,怦然大震,亭子裡座落在他面前的那張石桌,應手粉碎,火星飛閃 
    ,碎石激揚,一部分落在湖裡,撲撲連響,平靜的湖水被激起陣陣漣漪。 
     
      胸中一口怨氣,總算發洩了,華二少的威態,逐漸消斂、消斂,然後頹然坐在 
    了身後的石凳上,一搖頭又道:「劍英,你不該,你不該為自己,搬出老人家跟你 
    二嫂來欺我……」 
     
      隨著這句話,華二少緩緩低下了頭。 
     
      也隨著這句話,對岸那座破廟裡,驀地捲出一蓬磷火,碗口般大,遇風飛散, 
    化為點點,上下飛舞。 
     
      這蓬磷火,飄出得無聲無息,恰好華二少又低下了頭,所以他沒發覺,一絲兒 
    也沒發覺。 
     
      但是,當那蓬磷火遇風分散,上下飛舞之際,華二少卻像聽見了什麼,猛然抬 
    起了頭,不但抬起了頭,而且轉過了臉,兩眼之中射出兩道冷電,直逼那座破廟門 
    口。 
     
      就在這時候,破廟裡並肩飄出兩條黑影,輕捷一如鬼魅,難道真是……。 
     
      兩條黑影飄出廟門,只略一停頓,立又飄動,竟然飄上了湖面,竟然是離水波 
    近半尺,冉冉飄行,往華二少立身處這座土丘飄了過來。 
     
      華二少目中冷電暴閃,人也跟著緩緩從石凳上站起。 
     
      兩條黑影冉冉飄行,看似緩緩,而就在華二少站起身這一轉眼間,已雙雙飄到 
    了土丘之下,未見作勢,竟然緩緩升起,直上土丘。 
     
      華二少讀的是聖賢書,可不信怪力亂神這一套,站在亭子裡一動未動,靜觀其 
    變。 
     
      而那兩條黑影,此刻也略略可以看清楚了些,是兩個從頭到腳,蒙在一襲黑袍 
    裡的人。 
     
      兩個黑袍人飄上土丘,一語未發,突然疾如電光石火,撲近小亭,四隻手從寬 
    大的袍袖中伸出,蒼白枯瘦一如鬼爪,飛襲華二少胸前重穴,一片森冷寒氣隨掌捲 
    出,立即罩住了華二少。這兩個黑袍人出手疾快,也夠怪異,高絕輕功更是嚇人。 
     
      奈何,他們碰見的,是華家的二少爺。 
     
      華二少雙眉一剔道:「何處宵小,竟敢在此裝扮鬼物,我心情不好,你們最好 
    少惹我。」 
     
      話落,衣袖雙揮,只聽砰然一聲,剛撲進小亭的兩個黑袍人,硬被震出了小亭 
    ,腳下踉蹌,差點沒摔下土丘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兩個黑袍人四道驚駭目光暴射,並肩怔立,一時竟沒敢再動。 
     
      華二少冷然道:「沒聽見麼,我心情不好,懶得管別人的閒事,你們最好也別 
    惹我,滾。」 
     
      兩個黑袍人倏然定過神來,左邊一名森冷說道:「你心情不好,奈何此處不是 
    供人散心的地方,明眼人面前少來這一套,既然引得我們現了身,你就休想活著離 
    開此地。」 
     
      話落身動,人又撲近了小亭,雙掌伸出袍袖,這回竟然變得烏黑如漆,十指尖 
    端射出十道黑氣,凌厲已極地疾襲華二少。 
     
      華二少一怔,旋即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們兩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武林中突然銷聲匿跡,還當你們死在了哪個高人掌下,原來是躲到京裡來了。」 
     
      華二少還沒動手,就只這一句話,已嚇得黑袍人身軀一震,轉身疾退:「你, 
    你知道我二人是誰?」 
     
      華二少臉色一沉:「萬俟東、萬俟西,不是你們兩兄弟麼?」 
     
      二黑袍人四道驚駭目光又現,右邊黑袍人驚聲道:「後生何人,竟能一眼認出 
    我們『勾漏雙煞』?」 
     
      華二少仰天笑道:「萬俟東,瞎了眼的東西,連你家華二少爺也認不出來了!」 
     
      一句華二少爺,聽得二黑袍人身軀猛震,掉頭要跑。 
     
      就在這時候,對岸破廟中傳出一聲短促輕嘯,一道黑光射出廟門,劃空疾掠, 
    落在二黑袍之前,是一名身軀高大的黑袍人,只聽他沉聲道:「華二少可認得這個 
    ?」 
     
      他手往袍袖中伸出,兩指捏著一面粉紅三角小旗,旗邊繞著一顆顆的小明珠, 
    旗上卻繡著一個栩栩如生,半裸嬌軀的睡美人。 
     
      按說,天這麼黑,這麼小一面三角旗子,華二少應該看不清楚。 
     
      但是,理雖如此,事卻不然。 
     
      華二少一見那面粉紅色的三角小旗,立即神情猛震,兩眼發直,失聲說道:「 
    這……你,你何來這面……」 
     
      高大黑袍截口說道:「華二少,奉此旗主人之命,特來相請。」 
     
      「此旗主人?難道她,她還在人世?」 
     
      「正是!」 
     
      華二少電飄出亭,一把抓住了高大黑袍人:「她,她真沒死?」 
     
      「二少若是不信,何妨跟我們前去看看!」 
     
      華二少表情複雜,驚喜交集,急急一聲:「帶路!」 
     
      高大黑袍人微躬身軀:「遵命。」 
     
      帶著兩名黑袍人翻身疾轉,落在了對岸。 
     
      華二少矯若游龍,一如劃空長虹,飛身跟了過去,跟隨在三名黑袍人之後,疾 
    快地進入了破廟之中。 
     
      這個地方,又恢復了寧靜。 
     
      除了破碎的石桌以外,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這當兒,花三郎跟肖嬙回到了肖府。 
     
      肖嬙把花三郎送上了小樓,然後一個人去見乃父。 
     
      肖錚一個人正在書房裡踱步,一見愛女進來,禁不住有些兒發怔:「你還沒歇 
    著?」 
     
      肖嬙道:「沒有,有些事我必須讓您知道,也必須跟您談一談。」 
     
      肖錚詫異地看了肖嬙一眼,走過去坐下:「什麼事這麼鄭重其事?」 
     
      「是鄭重其事的事,所以必須鄭重其事。」 
     
      肖錚投過更詫異的一瞥:「說吧。」 
     
      「我剛才出走過,黑暗中跟著他出去的。」 
     
      「呃!你這是幹什麼?」 
     
      「事實上我跟蹤他並沒有跟錯,他上客棧去會那位華二少去了。」 
     
      肖錚一驚,霍地站起:「他怎麼一個人——」 
     
      「這您放心,他沒怎麼樣,事實上他們兩個根本打不起來,那位華二少沒那個 
    出手的膽。」 
     
      「呃,你這話……」 
     
      「因為他們是親兄弟。」 
     
      肖錚差一點沒跳了起來,猛一怔之後,才失聲叫道:「你怎麼說,他們是—— 
    你說他們是什麼?」 
     
      「親兄弟,華二少是他二哥,他就是華家的華三少,華劍英。」 
     
      肖錚怔住了,旋即臉色發白,頹然坐了下去:「這,這,他這是……」 
     
      「這您也可以放心,他純是義伸援手,純是好意,他所以這麼做,也是為能讓 
    您再回到武林去。」 
     
      「我說他進入三廠——」 
     
      「華家的人斷不可能委身事賊,他為什麼這麼做,還不明白嗎?」 
     
      肖錚喃喃道:「我懂了,我明白了,花三郎,花三郎我早該想到了,我早該想 
    到了。」 
     
      「他讓您再回到武林中去,是為削減三廠的實力,但我告訴他,咱們父女不願 
    脫離三廠。」 
     
      「怎麼?你,你跟他談過了,跟他攤牌了?」 
     
      「我必須要這麼做,他瞞得我太苦。」 
     
      「這也不能怪他,他有他的不得已——」 
     
      肖錚象突然想起了什麼,急急接道:「孩子,你怎麼說,咱們父女不願離開三 
    廠?」 
     
      「爹,這不正是咱們該為朝廷,為武林俠義做點事的時候麼。」 
     
      肖錚臉色一變,大驚:「孩子,你怎麼能——」 
     
      「爹,我做錯了嗎?」 
     
      「你沒做錯,但三廠的情形,你我比誰都清楚,任何一廠的實力,都不是你我 
    能抗衡的。」 
     
      「跟三廠做對的,畢竟大有人在,為什麼別人都能,咱們卻不能,別人不會不 
    知道三廠的厲害,但是一個『義』字當頭,他們不會為自身考慮那麼多,為什麼咱 
    們要考慮?」 
     
      「孩子,爹要是只一個人,什麼也不會考慮。」 
     
      「女兒要是您行忠義的累贅、障礙,做女兒的豈不是罪孽深重。」 
     
      「你怎麼這麼想,爹只是不能不為你想。」 
     
      「知女莫若父,您不該為我想這些。」 
     
      「可是孩子,你知道這麼做,會有多大的危險?」 
     
      「您能想得到的,我都想過了,甚至比您想的還多。」 
     
      「可是……」 
     
      「爹,您還可是什麼,您能怎麼辦,您能讓您未來的女婿一個人留在這兒,與 
    賊周旋?」 
     
      「未來的女婿?孩子,你們……」 
     
      「我們既然攤了牌,自然是無話不談。」 
     
      「他答應了?」 
     
      「是這樣。」 
     
      肖錚臉色連變,沉默了一下才道:「孩子,他是個奇才,是個不世出的奇才, 
    在他姓花的時候,我鼓勵你,可是現在知道他姓華了,我反倒要勸你——」 
     
      肖嬙道:「您勸我什麼?」 
     
      肖錚遲疑了一下道:「齊大非偶啊,孩子。」 
     
      肖嬙神情震動了一下道:「您怎麼會這麼想。」 
     
      「我不能不這麼想,爹的耳聞目睹,比你多得多,爹寧願讓你嫁到一個平凡的 
    人家去,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凡有一點可能,爹是不會讓你放棄一個不世出的奇 
    才佳夫婿的。」 
     
      「爹,您——」 
     
      「孩子,你還要爹怎麼說,華家是個什麼樣的人家,你不是不知道,那種人家 
    ,那種子弟,固然是女兒家夢寐以求的,但真要嫁到那種人家去,不見得就是福氣 
    。」 
     
      「爹,華家子弟總是要娶妻,總是會有女兒嫁到華家去的啊。」 
     
      「不錯,華家子弟總要娶妻,也總有女兒家要嫁到華家去,但不是咱們,不是 
    你,孩子,咱們出身武林黑道,配不上人家。」 
     
      「爹,爹,我不會這麼想,劍英也不會這麼想。」 
     
      「他也許不會,但是,孩子,他還有個家大業大的家啊!」 
     
      「爹——」 
     
      「孩子,聽爹的,沒有錯,爹不會害你的。」 
     
      肖嬙低下了頭,她沒有想到,做夢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有這種變化,做夢也沒想 
    到,乃父的態度會有這種改變,由於心裡的悲痛,使她忽略了,甚至根本沒有去想 
    乃父的顧慮是對、還是錯。 
     
      肖錚臉上泛起了濃濃的不忍神色,伸手輕撫肖嬙香肩,柔聲叫道:「孩子——」 
     
      肖嬙猛抬螓首,道:「爹,是不是因為他二哥的作為,使您有所顧慮。」 
     
      肖錚搖頭道:「爹不是那樣人,不能一槓子打翻一船人,我信得過自己的眼光 
    ,這位華三少他不會,他跟他那位二哥不一樣,我只說——唉!孩子,讓爹怎麼說 
    呢?有些事情是你現在看不見的,也是你所想像不到的,我只能這麼說,要是華劍 
    英他只一個人,爹連考慮都不會考慮。」 
     
      「爹,咱們不是世俗人家,您怎麼會有這種世俗的想法呢?」 
     
      「孩子,世俗中人也好,非世俗中人也好,人總是人,只要是人,有些事就是 
    無法避免的,不錯,華三少他喜歡你,能接受你,可是華家那麼多人,別人呢?你 
    的任何一點委屈,都是我這個做爹的所無法忍受的,與其這樣,何如根本不沾不碰 
    。」 
     
      肖嬙嬌靨泛白,痛苦搖頭:「爹,我做不到,我自己知道,我做不到。」 
     
      肖錚的神色倏趨陰沉,沉默良久才道:「孩子,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你並不 
    一定非要聽我的不可,你已經長大了,而且獨當一面,處理過無數的事,甚至處理 
    得比我好,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意願——」 
     
      肖嬙叫道:「爹——」 
     
      肖錚道:「孩子,你我父女相依為命這麼些年,你應該知道,對你,爹從來沒 
    有說過假話,只要是爹說出口的,每一句,都是心裡的話。」 
     
      肖嬙道:「我知道——可是,爹,我實在是無力自拔!」 
     
      「爹也知道,爹不勉強你,所以爹說你可以有自己的意願,根據以往的情形看 
    ,爹也相信你能處理得很好。」 
     
      「那麼,咱們留下的事——」 
     
      「爹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你,既然你願意留下,爹自然沒有單獨離京的道理。」 
     
      肖嬙嬌靨上滿是感激神色,伸柔荑握住了肖錚的手:「謝謝您,爹。」 
     
      肖錚反握愛女柔荑,道:「孩子,要不要我跟你一塊兒去見見他。」 
     
      肖嬙道:「當然那是最好不過。」 
     
      肖錚笑了。 
     
      肖嬙的嬌靨上,也綻開了花兒一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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