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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血柔情淚

                   【第十七章 追蹤】
    
      花三郎聽了小伙子的話,直奔天橋。 
     
      今天的天橋,可沒往日那麼的熱鬧,不論棚子裡也好,攤上也好,都沒什麼人 
    ,顯得冷清多了。 
     
      當然,這是跟三廠派出大批偵騎,滿城搜查有關。 
     
      冷清是冷清,可不見得沒人,花三郎一進天橋,兩三個穿褲褂的漢子就盯上了 
    他,從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方式,從身後慢慢向他挨近。 
     
      是哪一路的? 
     
      花三郎一時看不出來。 
     
      可是,在這當兒敢這麼干,既然是有恃無恐,那麼,又是仗恃什麼呢。 
     
      花三郎看不出來,可是想明白了,慢慢的走近他的容得一個近了身後,他突然 
    道:「只怪兩位督爺沒讓他們認識我花三郎,從現在起,離我遠點兒。」 
     
      身後漢子一怔忙停步。 
     
      花三郎走遠了,另幾個圍攏了過來,低語幾句,另幾個都一怔,旋即散開了。 
     
      花三郎來了這麼一下,身後再也沒人了。 
     
      碰見幾個過往的,一看就知道是老混天橋的,可卻沒一個扎眼的。 
     
      小茶館兒裡有人,還有陣陣清脆、悅耳的鳥鳴,站在門口往裡看,幾個茶客都 
    是上了年紀的,有的托畫眉,有的提百靈,慢喝著茶,個個悠閒,似乎,滿城的風 
    雨不關他們的事。 
     
      角落裡有張桌子,坐著托畫眉鳥籠子的,正是羅英。 
     
      小伙子還真沒騙他。 
     
      羅英看見花三郎一怔,但沒招呼,定定神,又逗上他那只引吭高歌的畫眉了。 
     
      花三郎走了過去,就在那張桌上坐下:「好鳥,叫得真好。」 
     
      「誇獎。」羅英淡然一句。 
     
      「看樣子,養了不少日子了。」 
     
      「兩年多了。」 
     
      「蝦蟆頭,鐵砂爪,凸睛怒視,長眉瑩雪,少見的異種!」 
     
      羅英似乎有興趣了,目光一凝:「行家,老弟你也愛玩鳥?」 
     
      「懂些皮毛,沒玩過,倒是家里長輩們嗜愛此道。」 
     
      羅英搖搖頭道:「這兩天溜鳥不大適宜,不知道哪兒飛來些老鷹,到處盤旋, 
    嚇得鳥都不怎麼叫。」 
     
      「現在叫得不錯,足證附近沒有老鷹。」 
     
      羅英笑了。 
     
      花三郎也笑了,低低道:「有幾隻讓人打下來了,是諸位的傑作嗎?」 
     
      「我也剛聽說,不是。」 
     
      「打鷹的玩藝相當細小,繡花針似的,還淬過毒,您老能給些指點嗎?」 
     
      「好說,憑您的胸蘊,不會不知道,那東西太俗、太普遍,沒辦法下斷。」 
     
      花三郎皺皺眉道:「我苦惱的就是這個。」 
     
      這句話剛說完,外頭傳來了喝聲,似乎有人在爭吵,有人動上了手。 
     
      在座的茶客,個個面泛驚容,可卻沒人動。 
     
      誰願意看這種熱鬧。 
     
      花三郎站起身走了出去,出茶館就看見了。看得他一怔。 
     
      不遠處,剛才那幾個穿褲、褂的漢子,正圍著一個漢子在打鬥,那漢子身手不 
    弱,但是一個對三四個,難免有點吃力。 
     
      那漢子,赫然是韓奎。 
     
      花三郎一聲朗喝送了過去:「住手。」 
     
      一見是花三郎,都停了手。 
     
      花三郎走了過去,幾個穿褲褂的要說話,花三郎搶了先:「韓大哥,怎麼回事 
    ?」 
     
      幾個穿褲褂的一怔。 
     
      韓奎道:「總教習,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大概是瞧著我礙眼,上來就伸手。」 
     
      花三郎轉望幾個穿褲褂漢子:「這位是我地面上的一個朋友。」 
     
      「屬下該死,不知道是您的……」 
     
      「不怪你們,你們有你們的職責,只是往後要弄清楚了。別以為是練家子就可 
    疑,天橋不乏練家子,京城裡也臥虎藏龍。」 
     
      「是,是。」 
     
      「你們忙你們的去吧。」 
     
      幾個穿褲褂的漢子躬身施禮,急忙散去。 
     
      韓奎立即靠近花三郎道:「三少爺,我都聽說了。」 
     
      「那最好,韓大哥幫得上忙幫不上?」 
     
      「正想給您送個信兒去,壇根兒有動靜。」 
     
      「壇根兒?」 
     
      「有可疑人物出沒。」 
     
      「什麼時候?」 
     
      「今兒個一早,天還沒亮。」 
     
      「看清楚了嗎?」 
     
      「沒有。」 
     
      「人多不多?」 
     
      韓奎搖頭道:「不多,好像只有兩三個。」 
     
      「什麼裝束,怎麼樣的打扮?」 
     
      「都穿黑衣裳,行動飄忽,鬼魔似的。」 
     
      「有什麼行動麼?」 
     
      「沒見有什麼行動,只是在那兒出沒。」 
     
      「從壇根兒什麼地方出現,又從什麼地方隱沒?」 
     
      「就在壇根兒一帶。」 
     
      花三郎沉吟一下道:「我看看去。」 
     
      韓奎道:「我陪您去。」 
     
      「韓大哥去不大方便,這方面交給我,韓大哥幫我多方查查,你有天橋的關係 
    在,查起來也許比較容易些。」 
     
      「也好,我聽您的。」 
     
      花三郎道:「我這就去,韓大哥要是碰上剛才的事,就把我抬出來好了。」 
     
      說完了話,他扭頭走去。 
     
      花三郎站在近百丈外看,壇根兒一帶相當荒涼。 
     
      本來,這兒是天子祭天的地方,平常是不許閒雜人等往這兒來的。 
     
      既是不許閒雜人等往這兒來,那麼有人在這一帶神秘出沒,自然就有問題了。 
     
      天壇宏偉、莊嚴的座落著,石階高築,石砌的欄杆象白玉。 
     
      週遭空蕩寂靜,不但沒有人影,也看不出那裡可以作藏身佳處。 
     
      看著、看著,花三郎的一雙目光,落在壇左後方二十丈外那片樹林上。 
     
      那該是唯一可資出沒的地方了。 
     
      花三郎邁步走了過去,經過壇邊,一樣東西映入眼簾,使他停了腳步。 
     
      那白玉似的石階上,留著兩三個腳印,帶著泥的腳印,所指方向,是從下往上 
    ,到了四五級石階時,就沒有了。 
     
      當然,不是留下腳印的人走到這兒為止了,而是到這兒以後,鞋底上的泥掉得 
    差不多了,沒辦法印出腳印來了。 
     
      什麼人會跑到這兒來,難道就是韓奎所說,神秘出沒的那些人? 
     
      腳印行家一看就知道,是薄底快靴留下的,腳不大不小,想見得此人一定是中 
    等身材。 
     
      薄底快靴,一般人是不穿它的,穿它的只有練家子,只有江湖中人。 
     
      那麼,應該是韓奎所說的那些神秘出沒的人了。 
     
      這種人,登上天壇石階,用意何在呢? 
     
      從天壇經過? 
     
      那大可從邊壇過去,不必登上石階。 
     
      那麼,那些人是進了天壇了。 
     
      江湖中人固然不怕什麼罪不罪,但是他們進入天壇的用意又何在呢? 
     
      花三郎試著拾級往上走,到了上頭,繞著一圈的欄杆往後走。 
     
      剛走兩步,他又停下了。 
     
      只因為他又看見一樣東西。 
     
      就在那圈玉似的石砌欄杆上,他發現了一個斜指的箭頭,是被人用硬物畫上去 
    的,似乎也曾經想擦掉過,但是沒能完全擦掉,留下了若有若無的痕跡,但卻沒能 
    逃過花三郎銳利的一雙眼睛。 
     
      而這個箭頭斜指的方向,正是那片樹林的所在。 
     
      當即,花三郎從後頭下去,走向樹林,一邊走,他一邊戒備,眼觀四路,耳聽 
    八方。 
     
      但是,他卻在毫無動靜的情形下,走到了樹林。 
     
      站在進樹林兩三步處,竭盡目力,四望搜索。 
     
      仍然是空藹寂靜,連一片枯葉飛落都沒有。 
     
      凝目再看地上,他看見腳印了,跟剛才壇前石階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很淺很淺 
    ,不是象花三郎這等銳利目力,恐怕還看不出來。 
     
      花三郎順著地上腳印往前找去。 
     
      往前,也就是往樹林深處。 
     
      而對這片樹林來說,深處跟淺處沒什麼兩樣,稀疏疏的,一眼可以打到底。 
     
      倒是樹林那邊有一座土丘,遮斷了視線。 
     
      土丘不高,只有五六丈,上頭長滿了雜草,還間開著朵朵的小野花。 
     
      雜草、野花,花三郎都沒在意,但是目光流轉之間,不經意的一瞥,看見一樣 
    東西,頓時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小束雜草,被人在半腰打了個結,因之使得草尖傾斜,傾斜的方向,就 
    在土丘之後。 
     
      分明,這又是…… 
     
      花三郎腳下沒停,繞過了土丘。 
     
      剛繞過土丘,一幕景象看得他怔住了。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圈竹籬。 
     
      竹籬內,有人用乾草紮了四個草人。 
     
      四個草人身上,都穿的有衣服。 
     
      最左一個,裝束打扮,是三廠二檔頭的模樣。 
     
      第二個,是大檔頭模樣。 
     
      第三個,裝束打扮赫然竟是他花三郎。 
     
      第四個,不是別人,是霸王項剛。 
     
      唯一相同的,是四個草人的心胸部位,各插著一把匕首,被插處周圍,居然還 
    抹有血跡。 
     
      花三郎看怔了,半響他才定過了神,定神凝目,他在想,這情形很明顯,分明 
    是有人要殺項剛和他,還有三廠的大檔頭、二檔頭。 
     
      東西兩廠的三名大檔頭被害,不過是個先聲。 
     
      這是誰,這麼痛恨項剛、花三郎跟三廠的大、二檔頭? 
     
      是不是跟肖家人被劫擄一事有關? 
     
      花三郎走進竹籬,力凝手臂,功聚右掌,一把一把的拔出了四把匕首。 
     
      四把匕首的長短、寬窄一樣,連柄上的花紋,纏的銅絲都一樣。 
     
      花三郎正在看四把匕首,忽覺一縷極其細小的破風之聲襲到,打的是他的頭部 
    要害。 
     
      來物太小,花三郎不敢用手去接,頭一偏,揚起了兩把匕首。 
     
      只聽「叮」地一聲,一線藍光落地,是根細小銀針。 
     
      正是殺害三名大檔頭的淬毒針兒。 
     
      花三郎霍地轉臉,居然無所見。 
     
      腦際靈光電閃,吸一口氣,飛身掠上土丘,居高臨下,急目搜索。 
     
      這回看見了,一條黑影騰躍疾掠,已出五十丈外,好快的身法。 
     
      花三郎長身而起,貫日長虹般飛射追去。 
     
      前面黑衣人的身法,已屬一流。 
     
      奈何花三郎是一流中的一流,幾個起落之後,已迫近十丈。 
     
      花三郎揚手想打出一把匕首,取對方膝彎。 
     
      詎料黑衣人突然一個大旋身停了下來。 
     
      這下反弄怔了花三郎,急忙硬生剎住追勢。 
     
      黑衣人,一襲黑袍,蒼白的一張臉,那不是本來面目,是戴了人皮面具。 
     
      花三郎定定神道:「東西兩廠的三名大檔頭,是你殺害的?」 
     
      黑衣人沒說話。 
     
      「為什麼?你仇恨三廠?」 
     
      黑衣人聽若無聞。 
     
      「西廠肖家的人,是不是你們劫擄去的?」 
     
      黑衣人仍沒說話,但是他突然一晃,竟倒了下去。 
     
      花三郎微一怔,急忙一步跨到,探掌抓起了黑衣人,黑衣人一顆頭軟垂,嘴角 
    流下了一縷鮮血。 
     
      花三郎心神震動,急忙捏開了黑衣人的牙關。 
     
      黑衣人的舌頭還好好的。 
     
      花三郎明白了,黑衣人不是嚼舌自絕,而是服下了預藏的毒藥。 
     
      果然,那從嘴角流出的血跡,已漸為烏黑。 
     
      花三郎伸手揭去了黑衣人的人皮面具,看得他又一怔,年輕輕個漢子,挺白淨 
    ,挺俊的一張臉。 
     
      花三郎緩緩放倒了黑衣人,在他身上一陣搜,只搜出個半個巴掌大的小革囊, 
    裡頭藏著密密的一排銀針,針尖都藍汪汪的,除此,別無長物。 
     
      這是何等樣人,究竟跟劫擄肖家人有沒有關係。 
     
      以仇恨三廠的情形來看,這種人應該是友非敵,可惜的是花三郎沒機會解釋, 
    不敢輕易暴露身份,因之使這個人服毒自絕。 
     
      以他服毒自絕這件事看,這個人不是一個人,而是有組織的,所以服毒自絕, 
    是怕牽連出別個。 
     
      究竟是個什麼組織呢? 
     
      應該不是「鐵血除奸會」。 
     
      那又是什麼呢? 
     
      就在這片刻工夫中,花三郎又發現了一件事,看得他驚心動魄,身軀狂震。 
     
      地下那黑衣人身下,散出了一灘黃水,黑衣人的屍身,也已縮小了不少。 
     
      敢情,他服下的毒藥,不但足以絕命,甚至還有蝕化屍骨的功效,一點痕跡, 
    一點線索都不留。 
     
      花三郎直怔了半天。 
     
      人寶山,空手而回。 
     
      不,不能算空手而回。 
     
      至少,花三郎的手裡,掌握著四把匕首,一革囊的淬毒銀針。 
     
      這應該是條線索。 
     
      這條線索還不能交給三廠去查。 
     
      回到了天橋,找到了韓奎,把經過細說一遍,然後把匕首跟銀針,交到了韓奎 
    手裡。 
     
      韓奎仔細看了一陣,然後問:「三少的意思……」 
     
      「請韓大哥給我找出打造的地方來,別的就不要管了。」 
     
      「好辦,京裡打造兵刃的地方有限。」 
     
      「希望是在京裡打造的。」 
     
      「應該是八九不離十,工很精細,別處恐怕打造不出來。」 
     
      「那就不難查了。」 
     
      「查出頭緒來之後,怎麼跟您聯絡?」 
     
      「我會主動來找韓大哥。」 
     
      「那就行了,您放心,我會盡快查明,一天不能救出肖家人來,就一天.越不 
    利。」 
     
      「也需要盡快,因為我怕他們發現丟了匕首跟銀針之後,會想到這一層,搶在 
    前頭一步先下手。」 
     
      「我懂您的意思,您一走我就著手去查。」 
     
      「我這就走。」 
     
      花三郎真走了,臨走關照韓奎,千萬小心,寧可線索中斷,不可輕易涉險。 
     
      離開了天橋,就在東城、南街逛,到了晚半響,在一條街口碰見了項剛。 
     
      項剛毫無所獲,花三郎卻把他的發現,經過挑選後,告訴了項剛。 
     
      項剛一聽就要趕去看,可是等到了地頭,幾個人都直了眼。 
     
      土丘仍在,竹籬沒了影,別說草人了,地上連一根枯草都看不見。 
     
      又趕到黑衣人橫屍處,屍首當然是沒了,可是那襲黑袍也不見了,就像是什麼 
    都沒發生過一樣。 
     
      花三郎說不出話來。 
     
      項剛皺了眉,道:「兄弟,錯非是你,換個人我還真難相信他。」 
     
      花三郎道:「項爺,這裡頭有大蹊蹺。」 
     
      項剛道:「我知道。」 
     
      說話間,他環目圓睜,銳利的目光四下掃動,突然,他凝視一處,走過去從地 
    上捏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布扣兒,相信是從某件衣裳上掉下來的,只是質料、形式都不常見。 
     
      項剛濃眉一軒道:「他們行動真不慢啊,我就不信他們能躲到哪兒去,搜。」 
     
      一聲令下,站在一旁的東、西兩廠高手立即展開行動,搜索的範圍,方圓遍百 
    丈,但等東、西兩廠的高手回報之後,卻是一無所見,一無所獲。 
     
      項剛氣白了臉。 
     
      花三郎一旁道:「項爺,照情形看,此處是他們出沒的地方,他們的藏身處縱 
    不在此,恐怕也離此不遠……」 
     
      「可是,兄弟,咱們搜過了。」 
     
      「我知道,可是,看情形,不能全靠搜。」 
     
      「那你的意思是……」 
     
      「回去再說。」 
     
      項剛一怔:「就這麼回去?」 
     
      花三郎忙遞眼色:「也只好就這麼回去了,是不,項爺?」 
     
      項剛會意,一點頭道:「說得是,走。」 
     
      項剛一聲走,立即帶著人撤得一乾二淨。 
     
      看看快到天橋了,花三郎道:「項爺,我留下了。」 
     
      項剛微愕道:「你?」 
     
      「還有比我更適合的嗎?」 
     
      項剛沉吟了一下:「倒也是,也好,不過要小心。」 
     
      「謝謝您,我知道。」 
     
      「要不要留下幾個,以便隨時派用。」 
     
      項剛會說話,把「支援」說成了「派用」。 
     
      花三郎笑笑道:「我無意驕狂,要是辦得了的,我一個人就夠了,辦不了的, 
    人再多也是白搭。」 
     
      花三郎的能耐,項剛可是清楚得很,他知道這是實情,因而也沒再說什麼,帶 
    著人就走了。 
     
      項剛走了,花三郎可沒馬上折回去,他又進了那家茶館兒,也許是時候不對, 
    茶館兒裡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夥計在櫃台裡閒著。 
     
      花三郎坐下說了聲:「香片。」 
     
      夥計做事「麻利」,沏好一壺端了過來。 
     
      花三郎道:「今兒個好像生意清淡了些?」 
     
      「可不,真沒法子,三廠的人出現在天橋,聽說要抓人,不是住這一帶的,誰 
    還願意往這兒來。」 
     
      「呃!你怎麼知道三廠的人來了?」 
     
      「這還能不知道,長年在天橋討生活的,一雙招子雪亮,只要有一點兒風吹草 
    動,馬上就看出來了。」 
     
      「知道三廠要抓的,是什麼人嗎?」 
     
      「這就不清楚了,反正是些他們認為該抓的,反正是些江湖人。」 
     
      「怎見得是江湖人?」 
     
      「您想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要不是那些能拿刀動杖的江湖人,那用得著三 
    廠的人出馬,兵馬司隨便派兩個就弄走了。」 
     
      「呃!原來如此,看起來你是老天橋了。」 
     
      「不瞞您說,還真夠老了,打從吃奶的時候,就穿著開檔褲滿天橋跑了。」 
     
      「那可真夠老了,這麼說這一帶你是熟得不能再熱了。」 
     
      「還真一點都不假,閉著眼都能到處逛。」 
     
      「壇根兒一帶你去過嗎?」 
     
      「去過,早年常跟著大人去溜鳥,如今忙不過來了,也就沒去了。」 
     
      「那一帶沒住什麼人家啊?」 
     
      「那一帶哪有人家,根本不許住人家。」 
     
      「那怎麼常見有人走動?」 
     
      「也許是路過,往西去有一片磚窯,那兒有人,上天橋來不走壇根兒得繞老遠 
    的道兒,所以他們經常從壇根兒過。」 
     
      「呃!我說嘛。」 
     
      花三郎以這一句,結束了這番談話,一杯茶喝完,沒倒第二杯,他就付了茶資 
    走了。 
     
      夥計說往西去,花三郎就往西去。 
     
      果然,往西走沒多遠,繞過一片矮樹林,就看見磚窯了。 
     
      說沒多遠,可也離壇根兒出了百丈了,再加上這片矮樹林擋著,難怪看不見, 
    難怪剛才西廠的高手沒搜到這兒來。 
     
      是一片磚窯,不過看樣子已經荒廢了,有的窯已經塌了,地上還有些土坯,也 
    都破得差不多了。 
     
      夥計說這兒有人。 
     
      花三郎可就沒看見人。 
     
      雖然沒看見人,可是花三郎並沒有放棄,屏息凝神,運功戒備,一座窯一座窯 
    的看。 
     
      地上一片紅土,這種地容易留腳印。 
     
      事實上花三郎就看見了一些雜亂的腳印。 
     
      由著腳印,他找到了一座窯,剛近,就覺得熱意逼人。 
     
      荒廢的冷窯怎麼熱意逼人。 
     
      花三郎發現,這座窯剛燒過,不是燒磚,而是……。 
     
      花三郎在窯裡發現,一些沒燒完的草,沒燒完的竹片。 
     
      是那不見的竹籬跟草人。 
     
      弄到這兒來燒了,恐怕還不是一個人,一個人辦不到。 
     
      抬眼四望,左近沒有人家,但是,右前方五六十丈處,有一片濃密的樹林子。 
     
      樹林子裡,或者是樹林子的那一邊,會不會有人家。 
     
      花三郎打算過去看看,心念方動,倏覺腦後風生,身後有東西疾快襲到。 
     
      花三郎滑步旋身,暗襲落了空,是個穿粗布褲褂的壯漢,手使一根黑得發亮的 
    鐵棍。 
     
      壯漢臉上有灰,身上有紅土,腳下穿的是雙草鞋,一看就知道是個干力氣活兒 
    的粗人。 
     
      壯漢一棍落空,攔棍橫掃還要打。 
     
      花三郎抬手一攔:「慢著,你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壯漢瞪圓了眼,話說得粗裡粗氣:「你裝什麼蒜,告訴你,這片 
    磚窯是我的祖產,給多少錢我都不賣,想搶我就玩兒命,打死人大不了吃人命官司 
    。」 
     
      是怎麼回事? 
     
      花三郎笑了:「朋友,你弄錯了,我跟你的磚窯沒關係,我是過路的。」 
     
      「你想瞞我,門兒都沒有,我粗是粗,可是我並不傻。」 
     
      「真的,我是過路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你真不是?」 
     
      「真不是。」 
     
      「那你就離我磚窯遠點。」 
     
      「我這就走,不過我也許能幫得上忙,是京城裡的哪一家,要搶你的磚窯?」 
     
      「你既然跟這檔子事沒關係,就別問,快走你的吧。」 
     
      「我純是想幫忙……」 
     
      「用不著,我自己能應付。」 
     
      人家拒人千里,花三郎還有什麼好說的,二話沒說,他扭頭走了。 
     
      看看花三郎走得不見了,壯漢把鐵棍往肩上一扛,撒腿奔向那片濃密樹林,一 
    頭扎進去不見了。 
     
      花三郎沒料錯,樹林裡真有住家,還有人。 
     
      新蓋的茅草房子,一明兩暗,樹林裡站著個穿黑衣的瘦高漢子,面對著不遠處 
    的磚窯,站在他站的地方,磚窯那邊的一動一靜,可以盡收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壯漢近前道:「走了,我看這地方不能用了。」 
     
      「撤吧,這小子太鬼了,真要等他找到這兒,再撤就來不及了。」 
     
      瘦高黑衣人轉身,與壯漢並肩走向茅屋,剛走兩步,兩個人臉色陡地一變,停 
    住了。 
     
      從茅屋裡滿臉堆笑地走出個人來,不是別人,是花三郎。 
     
      花三郎像個沒事人兒似的,左看看,右瞧瞧:「真虧兩位能找這麼個地兒,住 
    在這兒還真不錯。」 
     
      瘦高黑衣人定過了神:「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花三郎抬手一指壯漢:「問他,他那雙腳太白,太乾淨了,別處都像,就腳不 
    像,而且那一棍的威勢,也不是個燒窯的揮得出來的。」 
     
      壯漢臉色一變,沒顧得低頭看腳,一施眼色,與瘦高黑衣人雙雙挨了過去。 
     
      一根鐵棍,兩隻肉掌,招式所指,都能要人的命。 
     
      花三郎從他兩人之間穿過,道:「我不為己甚,只告訴我,為什麼跟三廠作對 
    ,肖家人現在何處,我保證不為難你們倆。」 
     
      「憑你也配。」瘦高黑衣人一聲厲叱,兩人又自撲到。 
     
      花三郎一笑道:「你看我配不配?」 
     
      身隨話動,劈手奪過了壯漢的鐵棍,順勢一掄,嚇得兩個人急忙倒退,然後他 
    手一圈,兒臂似的一根鐵棍,居然讓他繞成一圈一圈的。 
     
      兩個人大驚失色,轉身就跑。 
     
      花三郎振腕一拋,鐵棍抖直,脫手飛出,砰然一聲落在兩人面前,嚇得兩人腳 
    下一頓,花三郎的兩手,已落在兩人後頸之上。 
     
      兩人只覺脖子上象上了一道鐵箍,不敢動了。 
     
      「配讓你們答我問話麼?」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覺兩個身子往下滑。 
     
      花三郎猛然想起,待出手卸兩人下巴,卻已經來不及了,兩個嘴角都流出了鮮 
    血。 
     
      這究竟是什麼組織、規法這麼嚴厲? 
     
      又都是怎麼訓練的,一個個都能視死如歸? 
     
      花三郎頹然鬆手,想了一想,走進茅屋。 
     
      這時候細看那一明兩暗三間房,很乾淨,擺設也很簡陋,幾乎找不到什麼有價 
    值的。 
     
      忽聽一陣異響,從床下傳出,低頭一看,是個有透孔的革囊。 
     
      拉出革囊,打開一看,裡頭居然是只雪翎信鴿,異種,不尋常的異種。 
     
      只一隻信鴿,別的沒什麼。 
     
      不,有,雪翎信鴿腳上,有個銀箍,上頭還打的有宇,細看字跡,打的是「日 
    月秘穴」四個字。 
     
      這是什麼意思? 
     
      花三郎一時想不透,他把信鴿裝回革囊,帶著革囊出了茅屋。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屋外兩具屍體差不多快化完了。 
     
      花三郎要走,突然他有所覺,身軀倒射,閃電一般隱入茅屋。 
     
      樹林裡閃進人來,竟然是羅英。 
     
      羅英入目兩具即將化完的屍體,陡然一震,臉色大變,抬眼望向茅屋。 
     
      花三郎先叫一聲「羅老」,然後閃身走出。 
     
      「三少!」 
     
      顯然羅英沒想到會是花三郎。 
     
      「沒想到羅老也來了。」 
     
      「三少,這是怎麼回事?」 
     
      花三郎當即把經過說了一遍,並把信鴿取出給羅英看,羅英一見信鴿,悚然動 
    容:「三少,這是異種信鴿。」 
     
      「我知道。」 
     
      羅英道:「這種信鴿不常見,而且不是一般人家所養的。」 
     
      「我知道,這種信鴿不見於深宮大內,就見於王公大臣府,當然,武林中大一 
    點的世家裡,也看得見。」 
     
      羅英點頭道:「這是一條線索,而且範圍不大。」 
     
      花三郎道:「但願能從這條線索上,追查出什麼來。」 
     
      羅英道:「三少,截至目前為止,還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花三郎道:「只知道他們確是射殺兩廠幾名大檔頭的兇手,至於他們是否跟劫 
    擄肖家人有關,那就不得而知了。」 
     
      羅英沉吟道:「這幫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不清楚,不過可以看得出,他們有組織,而且也訓練有素,同時也相當有實 
    力,甚至來歷出身都不尋常,至少主其事者非泛泛之輩。」 
     
      羅英點了點頭,沒說話。 
     
      花三郎轉變話鋒道:「羅老怎麼也上這兒來了?」 
     
      羅英道:「我是打聽得這一帶有動靜,所以過來看看的,三少帶領三廠的人在 
    忙,本會上自會主,下至每一個人,也都沒有閒著。」 
     
      「羅老,我感激。」 
     
      「三少也別這麼說,本會現在京城,京城裡既然出了這麼大的事,本會總不能 
    袖手旁觀,不聞不問,怎麼著也得摸清他們的來路。」 
     
      花三郎點點頭道:「事實上,這裡的線索,恐怕也到此為止了。」 
     
      羅英道:「跟三少走一起不方便,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他一抱拳,倒射出林而去。 
     
      羅英走了,看看的確難找出什麼來,花三郎也走了。 
     
      回到了天橋,花三郎頭一件事就是去找韓奎,可巧韓奎正在焦急的等他,一見 
    著劈頭就道:「您來得正好,正等您呢!」 
     
      花三郎忙道:「怎麼?韓大哥,有消息了?」 
     
      韓奎道:「我遍訪京畿,沒有一家舖子打過那些東西,最後找到一家老字號, 
    據一位老師傅說,如今沒人能打出那些東西來,也就是說,沒人有那麼精細的手工 
    ,只有三年前他舖子裡的一個老師傅,有這種能耐,可是據說那位老師傅三年多以 
    前就歇手,回老家去了,誰也不知道那位老師傅的老家在什麼地方。」 
     
      花三郎靜靜聽畢,當即就皺了眉,半天沒說話。 
     
      「三少,您看會不會是京外來的?」 
     
      花三郎搖頭道:「不敢說,不過……」 
     
      他把那只異種雪翎信鴿拿給韓奎看,並把經過說了一遍。 
     
      韓奎一見信鴿就瞪大了眼:「天,尋常人家誰能養這玩藝兒。」 
     
      花三郎道:「我也猜想它不是尋常人家所養的,不是來自深宮大內,就是來自 
    王公大臣的府邸,照這麼看,這幫人哪象來自京外?即使是來自京外,京裡也必有 
    他們的黨羽。」 
     
      「這倒是,只是三少,照這情形看,他們跟咱們,似乎是友非敵,咱們……」 
     
      「凡跟三廠作對的,都是友非敵,但是他們若是劫擄了肖家父女,我不能不找 
    他們要回來,所以我只好鍥而不捨。」 
     
      「是他們麼?是一回事嗎?」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要查。」 
     
      「那您現在……」 
     
      「我既然惹上了他們,他們遲早會找到我身上來,除非他們為顧大局而隱忍, 
    趁他們還沒有找上我之前,我要把這只信鴿送給項剛看看,他在京裡待得久,結交 
    也廣闊,說不定能看出什麼來。」 
     
      「萬一這幫人是友非敵,您這一讓項剛看出,豈不是替他們招災引禍了嗎?」 
     
      「我沒辦法,我不能不趕緊找到肖家父女,把他們救出來。」 
     
      韓奎沉吟了一下,點頭道:「也好。」 
     
      花三郎帶著那只異種雪翎信鴿,離了韓奎的住處。 
     
      剛出門,迎面一個拿旱煙的老頭走了過來,居然是羅英。 
     
      只聽羅英道:「忘記帶火石了,這位老弟台,能借過火麼?」 
     
      花三郎道:「抱歉,我沒火。」 
     
      羅英壓低聲音道:「文四哥命我帶話,二少爺到現在還沒回家去。」 
     
      花三郎一怔,羅英揚揚手走開了。 
     
      二哥到現在還沒回家去! 
     
      他上哪兒去了? 
     
      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回家去? 
     
      花三郎愣愣的自問。 
     
      疑問不少,但是他得不到一個答案。 
     
      二哥怎麼會沒回去,算時間、算路程,跑一個來回也夠了啊!他怎麼會沒回家 
    去? 
     
      花三郎邊走邊想,一直到了項剛的霸王府,他還是沒能想出所以然來。 
     
      還好,項剛正在府裡,見了項剛,把經過說了一遍,最後把信鴿遞出去。 
     
      項剛一見信鴿就皺了眉:「怪了,這種鴿子,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花三郎心裡一跳:「在哪兒?」 
     
      項剛搖頭道:「想不起來。」 
     
      「不,項爺,您得想想。」 
     
      「老弟,我知道這很重要,可是我一時……」 
     
      「項爺,這種信鴿不是尋常人家所有的。」 
     
      「這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不起……唉,這腦筋。」 
     
      「項爺……」花三郎真有點急了。 
     
      「老弟,這不是別的事,不但是人命關天,而且弄不好就會家滅九族,我不能 
    似是而非,必須得確定。」 
     
      這倒是,對付三廠,而且殺害了東西兩廠的三名大檔頭,一旦論起罪來,那可 
    是不得了又不得了的。 
     
      花三郎沉默了一下道:「那您還是好好想想吧。」 
     
      項剛深皺濃眉,坐在那兒真想上了。 
     
      花三郎有點急,可又不便太過顯露,背著手直走動。 
     
      半晌,項剛突然一巴掌拍上了桌子,震得桌子茶具猛一跳。 
     
      花三郎忙停步道:「想起來了?」 
     
      項剛頹然一歎道:「能想起來就好了。」 
     
      花三郎心往下一沉道:「項爺,京城就這麼大個地兒,這種信鴿又不是普通人 
    家所能有的,就這麼大點兒範圍,您就想不起來!」 
     
      項剛苦笑道:「老弟,不跟你說了嗎,這種事必須要確定啊,我想出了幾個地 
    方,都是有權有勢的大地方,咱們總不能挨個兒去查呀,就算能,這兒查第一家, 
    那邊第二家聽到風聲,把證據湮沒了怎麼辦。」 
     
      花三郎不能不承認,項剛說的是理,他也正感棘手,站在一邊的魯俊突然說道 
    :「您兩位何必煩呢,只要把信鴿一放,不就准知道它是哪一家養的了嗎。」 
     
      項剛、花三郎俱都一怔。 
     
      「對呀!」項剛一巴掌拍上大腿,道:「真笨,怎麼就沒想起來呢。」 
     
      花三郎定定神,苦笑道:「真是急令智昏,看來不管什麼事,還真是急不得。」 
     
      「老弟,咱們就這麼辦,人多了不一定好辦事,有你我帶著魯俊他們四個足夠 
    了,憑咱們的腳程,遠了也許跟不上,可是只要不出京城,它絕飛不出咱們的視線 
    去。」 
     
      花三郎一點頭道:「好,就這麼辦,大家準備準備。」 
     
      項剛道:「說走就走,還有什麼好準備的。」 
     
      花三郎道:「我先上房上去。」 
     
      花三郎偕同項剛還有四護衛出了廳,花三郎提氣一躍,竄上了房頂,打開革囊 
    ,取出信鴿,振腕一揚,信鴿脫手展翅,箭一般的飛去。 
     
      「走。」 
     
      一聲「走」,六個人流星趕月般追去。 
     
      雪翎信鴿確是異種,轉眼間在碧空已成銀星一點。 
     
      但花三郎、項剛等也都是一等的身手,高絕身法,風馳電掣。 
     
      信鴿飛得雖高、雖遠,但始終沒能飛離六人視線。 
     
      不管大街、小胡同,六人為了視野的關係,都走屋上,不但難免驚世駭俗,就 
    連散佈在各處的三廠高手,也被驚動了不少。 
     
      但誰都認出是兩位總教習跟項總教習的四護衛了,也就沒有追趕過去看個究竟。 
     
      鴿子快,人也快,轉眼間已到西城,只見那只雪翎信鴿在空中打個轉,然後飛 
    星殞石般斂翅栽下,沒了影兒。 
     
      信鴿是沒了影兒了,但是六個人都看準它落在哪兒了,如飛趕了過去。 
     
      抵達一看,只見是個頗為氣派的四合院,堂屋門口有個鴿籠,那只雪翎信鴿就 
    在鴿籠裡咕咕直叫,但是整個院子卻寂靜空蕩,既聽不見人聲,也不見有人出來取 
    信鴿。 
     
      六個人當時就看得打心底裡一怔,及至竄下屋去各處一看,更怔了。 
     
      敢情是個空屋子,沒人了。 
     
      簡陋的傢具還在,看情形有些東西是被帶走了。 
     
      夠明顯了,人家已經聞風先走了一步。 
     
      項剛一腳踩了下去,舖地的花磚碎了好幾塊:「娘的,真滑。」 
     
      項剛從不說粗話,如今竟也脫口來了這麼一句。 
     
      花三郎道:「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那兩個人都死了,不可能有人通風報信兒啊 
    !除非他們有人去過那兒。」 
     
      項剛轉臉向四護衛:「去兩個,把左鄰右舍說話清楚的,給我找兩個來。」 
     
      魯俊、海鵬應聲而去。 
     
      花三郎道:「項爺,您是在這個宅第見過這種信鴿的嗎?」 
     
      項剛一搖頭道:「不是。」 
     
      「那這座宅第就是他們的分支了,而且住在這兒不是一天了,要不然,信鴿不 
    會往這兒飛。」 
     
      「我也這麼想。」 
     
      「您在這兒等人來,我各處看看去。」 
     
      花三郎轉身走向堂屋。 
     
      進了堂屋仔細看,堂屋裡都是笨重傢具,倒沒什麼移動。 
     
      右邊耳房裡,是張炕,沒什麼扎眼的東西。 
     
      左邊耳房裡,掀簾就聞見一股淡淡的幽香,似乎是女子閨閣。 
     
      再看傢具的擺設,的確像是女子閨閣,除了那股子淡淡的幽香外,梳妝台上, 
    還殘留的有胭脂痕。 
     
      難道那幫人裡,還有女子? 
     
      以住的地方看,這女子在那幫人裡,恐怕地位還不低。 
     
      花三郎正在思忖,一眼瞥見妝台下,靠牆根兒有點光亮一閃,凝目一看,原來 
    是根鳳釵,心裡一跳,忙走過去拾起。 
     
      拾起來再看,發覺這根鳳釵與一般常見的鳳釵略有不同,比一般的鳳釵短小, 
    但也比一般的鳳釵手工精細,純銀打造,鳳頭上還鑲著細小的珠玉寶石,名貴,小 
    巧玲瓏,還透著淡淡的髮香,令人愛不釋手。 
     
      這必然是住在這間耳房裡的那個女子遺下的,而且是不小心遺下的。 
     
      花三郎正在細看,只聽外頭項剛叫道:「老弟,出來一下。」 
     
      花三郎把鳳釵往懷裡一揣,走了出去,只見項剛前面垂手站著兩個百姓,一個 
    是老頭兒,一個是中年人,兩個人臉色都發白,還有點哆嗦。 
     
      難怪,聽說是三廠的,誰不害怕。 
     
      項剛道:「老弟,這兩個是左鄰右舍,你來問問吧。」 
     
      「項剛何必客氣,您問吧,我聽著就是,該插嘴的時候,我會插句嘴。」 
     
      「那也好。」項剛轉望那老頭兒跟中年人道:「別怕,我叫你們來,只是問問 
    話而已。」 
     
      話鋒微頓,接問道:「這座宅子是誰的,知道嗎?」 
     
      中年人囁嚅著沒敢說話。 
     
      那老頭兒卻道:「回您的話,是小老兒的。」 
     
      項剛為之一怔:「你的?」 
     
      「是,是。」 
     
      「住在這座宅子裡的人,也是你的家人?」 
     
      「不,不,房子是小老兒的,他們小老兒不認識,房於是賃給他們的。」 
     
      「呃,賃你房子的人,是誰?」 
     
      「那個人姓孫,叫孫七,四十來歲年紀,據他說,是從外地到京裡來做生意的 
    。」 
     
      外地來的,沒根兒,不好找。 
     
      「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嗎?」 
     
      「不知道,他沒說,小老兒也沒問。」 
     
      「房子怎麼能賃給不知根兒,不知底兒的人?」 
     
      「您不知道,他付租錢很大方,沒還價,一付就付了一年,所以,所以……」 
     
      「所以你也就沒多問?」 
     
      老頭兒不安地點了點頭,花三郎插了一句:「你知道他是做什麼生意的嗎?」 
     
      「不清楚,只知道有時候他在家一待就是好幾天,有時候一出門也是好幾天。」 
     
      「房子賃了多久了?」 
     
      「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訓練信鴿認地方,夠了。 
     
      「貸這麼大一座宅子,只他一個人?」 
     
      「這……」老頭兒怔了一怔:「他有朋友來往,不過不常見。大部分都是他一 
    個人。」 
     
      「也沒家眷?」 
     
      「沒看見過。」 
     
      那中年人突然道:「陳大爺,您是不知道,我早出晚歸睡得遲,經常夜裡看見 
    這座宅子裡燈火通明,人聲很亂,像是有不少人。」 
     
      老頭兒道:「真的?我怎麼不知道,可是沒見有那麼多人進出啊!」 
     
      中年人道:「那就不知道了。」 
     
      花三郎道:「許是夜裡又走了。」 
     
      中年人忙點頭道:「對,一定是。」 
     
      花三郎目光一凝道:「從來沒隔牆探頭,往這邊看看究竟?」 
     
      中年人一驚紅了臉:「沒有,沒有,我怎麼敢。」 
     
      「真沒有?」 
     
      中年人低下了頭。 
     
      「說實話,沒人怪你,我們要查的,就是住在這兒的那幫人,如果從你嘴裡能 
    得到什麼,不會沒你的好處的。」 
     
      中年人抬起了頭,囁嚅道:「有……有過一回。」 
     
      「看見了不少人,穿的都是黑衣裳,好像還有女的。」 
     
      「好像!」 
     
      「隔太遠,看不清楚,也不敢細看。」 
     
      「這麼說你只是看見有不少人,有男有女,別的什麼也沒看見嘍?」 
     
      「是,是。」 
     
      「聽見什麼沒有?」 
     
      「也沒有,聽不真切。」 
     
      「那麼,你們要是想找這些人,也不知道該上哪兒找嘍?」 
     
      「您說的不錯,我們還真不知道。」 
     
      花三郎轉望項剛。 
     
      項剛道:「這些人裡,難道就沒一個你們常見的人?」 
     
      老頭兒、中年人齊聲道:「沒有,真沒有。」 
     
      「經常看見過鴿子起落麼?」 
     
      「這倒有,經常看見。」 
     
      「打昨兒晚上到如今,這座宅子裡,有沒有什麼異狀?」 
     
      中年人道:「沒留意。」 
     
      老頭兒想了想,才搖頭道:「沒有。」 
     
      項剛皺了眉,擺擺手道:「你們回去吧。」 
     
      兩個人如逢大赦,千恩萬謝地走了。 
     
      項剛咬了咬牙道:「這幫人簡直是既機警又奸猾。」 
     
      花三郎道:「沒想到這一趟毫無收穫。」 
     
      他沒告訴項剛,他拾到鳳釵的事。 
     
      項剛道:「老弟,回去調派人員,住在左鄰右舍,暗中監視,你看有必要嗎?」 
     
      花三郎沉吟了一下:「也好,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他是想到,也許會有人來找那根風釵。 
     
      回到了霸王府,項剛立即下了令。 
     
      花三郎坐了一下,以偵查為由,告辭走了,他沒往別處去,卻又找文中奇了。 
     
      文中奇還在床上躺著,花三郎說了經過,把鳳釵遞到了文中奇手裡。 
     
      文中奇接過鳳釵,看了半天,道:「三少爺,這不是尋常人家所有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借重文老的淵博,能看出它的來路。」 
     
      文中奇凝望著那枝鳳釵良久,道:「三少爺您這是考我了!」 
     
      花三郎道:「文老說笑了。」 
     
      文中奇道:「很抱歉,三少,我看不出它的來路來,因為我壓根兒沒見過這種 
    鳳釵,不過從它的品質、手工來看,任何人不難看出,它不是來自一般尋常人家。」 
     
      花三郎沉吟道:「到目前為止,所掌握的幾樣東西,都不是來自尋常人家,難 
    道說……」 
     
      文中奇截口道:「三少,這麼一來,似乎不難查了。」 
     
      花三郎苦笑道:「可是到現在還茫無頭緒啊。」 
     
      文中奇道:「很明顯的,這是個實力龐大、訓練有素、組織嚴密的組合,三少 
    是不是能試著把他們跟當代幾個大世家扯得上關連。」 
     
      花三郎沉吟一下道:「當代幾個大世家,都有可能,但都不會是他們。」 
     
      文中奇微愕道:「三少這話……」 
     
      花三郎道:「撇開華家不談,塞外鐵家、黃山白家、中州金家、冀魯陳家,都 
    是忠義傳家的豪傑世家,他們都可能跟奸閹周旋,但是他們如今已不過問世事,如 
    果有這個心,早就付諸行動了,而且這幾大世家我熟得不能再熟,只要跟他們有一 
    點關連的事務,絕難瞞過我的兩眼。」 
     
      文中奇道:「像這樣的組合,這樣的實力,這樣的訓練,再加上所掌握到的幾 
    樣東西,如果跟當代幾個大世家扯不上關連,就只好從王公大臣府著手了。」 
     
      「王公大臣府?」 
     
      「三少,廟堂之上,畢竟還有忠肝義膽的人啊。」 
     
      花三郎皺眉沉吟:「會是這樣嗎?」 
     
      「怎麼不會,三少你不也是受人所托嗎?」 
     
      這話聽得花三郎心裡一跳。 
     
      對啊,他都能受人所托,怎見得別人就不能受人所托呢。 
     
      定了定神之後,他道:「多謝文老提醒,我朝這方面去試試看。」 
     
      離開文中奇那兒,他本要回霸王府去,但走到半路他又拐了彎,因為他突然想 
    到了南宮玉。 
     
      南宮玉在京城之中,交遊廣闊,經常出入幾個王公大臣府,跟幾個王公大臣府 
    的女眷,熟得不能再熟,鳳釵是女人髮飾,也許南宮玉能認出也說不定。 
     
      抵達南宮玉的住處,那座小花園永遠是那麼寧靜。 
     
      花三郎喊了一聲,兩個巧婢跑來了一個,見著花三郎一怔:「喲!是您哪。」 
     
      花三郎道:「是我,南宮姑娘在嗎?」 
     
      「您來得真巧,我們姑娘剛回來,婢子給您帶路了,」 
     
      把花三郎帶上了小樓,南宮玉正在沐浴,姑娘們都是這樣,只出一趟門,回來 
    非洗澡不可,其實哪會出那麼多汗,即使有汗,那也是香汗,又有何妨。 
     
      花三郎坐了一下,一杯香茗才喝了兩口,南宮玉出來了。 
     
      浴罷嬌慵,娥眉淡掃,益顯清麗動人,未語先現梨渦:「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了。」 
     
      花三郎站起來說道:「好說,南宮姑娘怎麼客氣起來了。」 
     
      「好久不見,可算稀客了,怎麼能不客氣。」 
     
      花三郎怎會聽不出這話意,歉笑道:「最近太忙了,出了些事,南宮姑娘恐怕 
    還不知道。」 
     
      南宮玉緩緩坐下,道:「雖然不知道,可是這些天的情形,三廠高手都出動了 
    ,我猜也能猜出了幾分,十之八九是三廠出了大事。」 
     
      花三郎道:「姑娘猜的不錯,三廠的確是出了大事……」 
     
      他把經過情形概略地說了一遍。 
     
      靜靜聽畢,南宮玉一雙美目都瞪圓了:「原來是肖府出了事,這怎麼會,這怎 
    麼會……」 
     
      「事實上,這種事的確已經發生了。」 
     
      「這麼多天了,三廠的高手都出動了,難道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不是沒有一點頭緒,花三郎把掌握的幾樣東西告訴了南宮玉,最後取出了那枝 
    鳳釵。 
     
      南宮玉接過鳳釵,娥眉微皺,仔細看過之後,道:「我看得出,這枝鳳釵確非 
    尋常人家所能有,不過京裡王公大臣的女眷頭上,我沒有見過這種風釵。」 
     
      花三郎原是抱一線希望而來,如今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這些東西明明不是一般人家所有。 
     
      不是出自幾個大世家。 
     
      也沒有人在幾個王公大臣府看見過。 
     
      那麼,這些東西究竟出自何處呢? 
     
      花三郎正自沉吟,只聽南宮玉道:「武林中……」 
     
      花三郎搖頭道:「我想過,不是來自武林。」 
     
      南宮玉道:「那除非是來自深宮大內。」 
     
      南宮玉是這麼脫口而出。 
     
      花三郎也沒在意,也難怪,這些東西怎麼會來自深宮大內,深宮大內有誰管這 
    個,官家既容了劉瑾,當然就不會派出人來跟劉瑾作對。 
     
      如果官家有意思對付劉瑾,他不但不會這麼容劉瑾,也大可繩劉瑾以國法。 
     
      這些東西究竟來自何處呢? 
     
      花三朗在南宮玉這兒毫無所獲地走了。 
     
      然而,花三郎沒留意的事,南宮玉卻留了意,送走了花三郎,她不住地沉吟自 
    語:「深宮大內,難道真會是——」 
     
      話聲一頓,她肅容傳令:「縮小範圍,命十旗注意宮禁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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