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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坫玉龍(續)

                   【第 十三 章】
    
      只兩個起落,郭燕俠便落在了「獨山湖」旁,傅侯座椅之前,傅侯座椅之前的 
    丈餘處。 
     
      傅侯端坐未動,穩如泰山。 
     
      四護衛也視若無睹。 
     
      傅小翎臉色一變,要動。 
     
      傅侯倏揚冷叱:「站住!」 
     
      傅小翎急忙上勢。 
     
      傅侯冷然道:「你難道還不如四護衛?」 
     
      傅小翎玉面一紅,沒說話。 
     
      郭燕俠昂然道:「傅威侯,郭家人到了!」 
     
      傅侯目中兩道威稷逼視過去:「你就是郭家人?」 
     
      郭燕俠道:「是的!」 
     
      傅侯道:「郭家的哪一個?」 
     
      郭燕俠道:「草民以為,威侯已經知道了。」 
     
      傅侯道:「本爵要驗明正身。」 
     
      一句話聽得郭燕俠揚起了眉:「威侯放心,郭家燕俠,老人家六個義子中居長 
    ,不會錯的。」 
     
      傅侯也揚起了雙眉:「郭燕俠,你很傲啊!」 
     
      郭燕俠淡然道:「威侯明鑒,郭家每個人都能不屈於威武。」 
     
      傅侯陡然提高了話聲:「什麼叫不屈於威武,根本是冥頑不馴,可知道你郭家 
    人抗拒朝廷,不服王法,該當何罪?」 
     
      郭燕俠淡然而笑:「威侯,所謂抗拒朝廷,不服王法,內情究竟如何,威侯比 
    誰都清楚,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傅侯道:「你還敢強詞狡辯……」 
     
      郭燕俠截了口:「威侯如果這麼說,話再說下去,未免就乏味了,好在威侯高 
    挑這幅布條見召,目的並不在言辭上的辯說……」 
     
      傅侯站了起來,鳳目圓睜,威稜暴射,話聲一字字直如霹靂:「郭燕俠,你好 
    大膽,既然如此,本爵跟你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來人,給我拿下。」 
     
      傅小翎如今對郭燕俠是因嫉成恨,傅威侯這裡話聲方落,貝子爺他那裡又要動。
    
      傅侯沉聲道:「想想你的身份!」也是,哪有一個來就由他堂堂一個貝子爺先
    動手的。
    
      傅小翎只得又收住了撲勢。他這裡收件了撲勢.那裡四護衛提劍跨步而出,也
    不說話,一步跨到,長劍出鞘,閃動的寒光中,四柄長劍嬌若游龍,捲向了郭燕俠。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傅侯這文、武、英、傑四護衛一出劍,任誰都看得 
    出,劍術上的造詣,絕不遜武林一流好手,甚至有過之而不無不及。這就不難明白 
    ,傅侯平日是如何調教,以及為什麼這次奉密旨南來緝捕郭家人,只帶他們四個了。 
     
      而郭燕俠,藝高膽大,卻沒有在意,容得兩柄長劍遞到,往後微退一步,四護 
    衛招式用老,四把長劍堪堪落空。四護衛畢竟不是等閒,一招落空,立即變招,各 
    一振腕,劍尖上撩,如影隨形,疾快跟到。他們應變不能不說不夠快,但仍是比郭 
    燕俠慢了一步,郭燕俠凝聚內勁的一掌已然拍出。雖是一掌,但卻幻影為四。只聽 
    錚然連聲,正拍在剛自撩起的劍身之上,剛撩起的四把長劍立又往上沉去。 
     
      郭燕俠他隨勢跨上,飛指點出,逼得四護衛立即抽身後退。郭燕俠以一雙肉掌 
    對四把長劍,傅侯居然連吭都沒吭一聲。也是,緝捕欽犯不是江湖拚鬥,難道還講 
    江湖道義,讓郭燕俠亮兵刃,或者是借他一把劍?只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四護衛一退,立即調整攻勢,閃身跨步,分散開來,各佔方位,對郭燕俠成了
    包圍之勢,而且毫無耽誤,一占方位,立即出手,不但立即出手,而且攻勢連綿,
    一如狂風驟雨。
    
      郭燕俠何許人,一見四護衛各佔方位,就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只見
    他閃了兩閃之後,身形立即被寒光閃動的劍幕罩住。除了寒光閃動的劍幕之後,再
    也看不見人影,分不清人形。
    
      高手過招,迅捷如電,轉身十招過去。驀地一聲清叱,緊接著奇光暴漲,衝破
    劍幕,直往上衝,一閃而縮!就在這時候,那寒光閃動的劍幕倏然收劍,再看時,
    四護衛仍然占方位,但長劍下垂,臉色發白。 
     
      郭燕俠仍然在站在中間,手裡多了一把長劍,一把軟劍,劍身奇窄,通體森寒 
    ,他軟劍立胸,筆直,劍身不住顫動,嗡嗡作響,神色卻泰然安祥。 
     
      旋即,四護衛轉向傅侯躬下身,「屬下等無能。」 
     
      傅侯一抬手,四護衛飄身退後,但仍各方位,只不過把包圍圈擴大了。小翎一 
    臉驚怒,又要動。 
     
      傅侯及時一聲:「用不著你!」 
     
      他站起來。 
     
      他自己站了起來,難道他還不如做兒子的傅小翎?當然這就不關身份跟是否真 
    用得著了。很顯然的,傅侯是明知自己兒子不是眼前這個郭家人的對手,愛惜自己 
    的兒子,不讓他出手。
    
      傅候站起,伸手微探,椅旁革囊入握,百多斤重的「八寶銅劉」輕易拿起。 
     
      小山坡上,傅夫人面泛驚容,要動。 
     
      紅菱拉得她緊緊的:「姐姐,你絕不能去,不是您能不能對傅侯低頭,而是他 
    奉旨行事,您沒有理由阻攔。當然,您也可以強攔,可是那您是害了傅家,也壞了 
    自己夫妻的情份!」 
     
      傅夫人道:「你以為,就算我不攔他,就能保住我們這夫妻情份。」 
     
      紅菱道:「至少您不會害傅家,不會是傅家的罪人。」 
     
      傅夫人神情一震,臉色大變;「那,妹妹,你就讓我眼睜睜看著燕俠……」 
     
      紅菱道:「姐姐,我也不願意這樣,但凡有半分可能,我絕不會攔您,無可奈 
    何啊,姐姐……」 
     
      傅夫人還待再說。 
     
      紅菱臉色一整,道:「姐姐,燕俠這麼個孩子,這麼個人,我不信蒼天真妒英 
    才……」 
     
      傅夫人顫聲道:「妹妹,那只我們一廂情願的想法,不著邊際的希望啊!」 
     
      紅菱唇邊閃過一絲抽搐:「那,姐姐,只有一個辦法,不要看。」 
     
      傅夫人身軀猛地一顫,失聲道:「不,我要看。」 
     
      無垢就這麼站著,沒動,沒說話,臉上也沒有一點表情。 
     
      就這幾句話工夫,傅侯已緩脫去革囊,取出了他輕易不用的「八寶銅劉」。一 
    尊獨腳銅人,通體金黃,閃閃發亮。 
     
      然後,傅侯一仍扔革囊,提著「八寶銅劉」邁步上前直到郭燕俠面前一丈去。 
     
      郭燕俠站立的姿式一點沒變,但是臉色已趨於肅穆、凝重。 
     
      望著郭燕俠,傅侯心裡也有一點猶豫,那是因為傅夫人。他料想得到,一旦出 
    手傷了郭燕俠,擒下這個郭家人的後果。 
     
      但是他也料想得到,一旦他放走了郭燕俠這個人的後果。而且他知道,絕對知 
    道,後者的後果,遠比前者的後果來得嚴重。所以,他現在已經是不能收手,顧不 
    了那麼多了。何況,就他自己的心願而言,他也並不願意就此收?他心時的猶豫, 
    不過是一剎那間的事,一剎那之後,他心裡的猶豫沒了,代之而起,起自眉宇間跟 
    雙目之中的,是懍人的煞氣與威稜,他凝望著郭燕俠,緩緩說道:「你可以出手了 
    。」 
     
      郭家人都有一付傲骨,郭燕俠自不例外,甚至,他這付傲骨,比郭家的其他人 
    更傲幾分。他道:「是威侯奉旨拿欽犯,是不是?」 
     
      傅侯的怒火殺機往上一衝,他知道,他若是自詡身份,到頭來會弄個難堪,因 
    為最後還是他非先出手不可。
    
      他沉聲發話,一如悶雷,震天懾人:「郭燕俠,你太大膽,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話落,他緩緩舉起了掌中「八寶銅劉」。
    
      不知道郭燕俠的感覺如何,傅侯這一舉起八寶銅劍,十丈內,任何人都會立即
    感受到一片沉重的壓力,壓得人有點透不過氣來。或許,那是因為只要傅侯的八寶
    銅劉一出手,十丈內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在它的威力範圍之內。
    
      只見,郭燕俠的神情更凝重,更嚴肅了,他一雙目光,並沒有看傅侯緩緩舉起
    的八寶銅劍,他緊盯著傅侯的一雙鳳目。
    
      高手,這才是高手,不用看任何地方,只要盯著對方的眼神,對方什麼時候出
    手,襲擊的是哪個部位,便絕難瞞過他一雙銳利的目光。
    
      這使得傅侯不能不暗暗點頭。其實,這傅侯暗暗點頭的,又何只這一點,只是
    傅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突然,傅侯揮出八寶銅劉。石破天驚的一擊,立即虎虎風生,砂飛石走。四護 
    衛立即往後退走,退出了十丈以外。 
     
      傅小翎驚得瞪大了一雙眼。 
     
      郭燕俠神色不變,抖起了軟劍,斜斜揮出。沒聽見金鐵交鳴聲!因為郭燕俠就 
    是再傻,也絕不會拿輕柔的軟劍去碰那百多斤重的八寶銅劍。聽見的,是一聲裂帛 
    異響。那是氣與氣相接,所發出來的聲響。劍氣與八寶銅劉所帶起的罡風勁氣。 
    
      一聲裂帛異響,八寶銅劉的動勢沒變,傅侯人也沒動。 
     
      而軟劍卻斜斜盪開,郭燕俠的身軀晃了一晃。只是身軀晃了一晃,腳下卻沒有
    動,事實上,郭燕俠的一雙腳,已經陷入了土中三寸有餘。說郭燕俠不傻,他還是
    硬碰硬了,傻麼?不,他只是試,試這頭一招,試試傅侯修為的深淺。
    
      現在,他試出來了,傅侯的修為,比起他義父來,差得多,但是比起他來,卻
    強了很多,只是跟他「郭家六龍」之末,他六弟郭燕南,在伯仲間,若是就劍術論
    ,傅侯恐怕還不如老六! 
     
      傅侯絕不留情,他怎麼會留情? 
     
      就八寶銅劉一揮之勢,欺身跨步,展開了連綿的攻勢。而郭燕俠,絕不再硬碰 
    硬,他立即閃身出劍,以輕柔靈巧應快。輕柔靈巧要快,他絕對夠快,身上快,手 
    上也快。
    
      令人震驚的是,傅侯也快,不但身軀閃動間快捷如電,而且百來斤的八寶銅劉
    在他手上居然輕若無物,跟郭燕俠的打法一樣的輕柔靈巧。這就是傅侯為什麼威震
    天下,被譽為宦海第一人的道理所在了。這也就是修為深淺,郭燕俠必然吃虧的道
    理所在!
    
      事實上,三十招以前,郭燕俠輕鬆從容,不慍不火,而一過三十招,郭燕俠便
    落了下風,守的時候多,攻的時候少了。而對付這種重後器,必須要攻多守少,甚
    至於以攻為守,一旦守勢多於攻勢,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想想看,百來斤的八寶銅劉,加上傅侯的神力,每一揮動,其威勢至少要在三 
    百斤以上,豈是一柄軟劍防守得了的? 
     
      而高手過招,尤其是傅侯跟郭燕俠這樣的高手,一旦落於下風,頃刻之間便有 
    傷身喪生的危險。 
     
      傅夫人立身山崗,看得清楚,紅菱也心如明鏡一般,儘管這是意料中事,但是 
    她兩位還免不了著急。不只著急,甚至心如刀割。只聽傅夫人道:「妹妹,我不能 
    再看下去了,也顧不了那麼多,說什麼我也要去攔他了。」 
     
      傅夫人要動,只她真一動,誰也攔不了,追不上。就在這時候,紅菱忽有所見 
    ,左手一拉,右手一指:「姐姐,您看!」 
     
      傅夫人眼波微轉,她也看見了,為之一怔,就因為這一怔神,所以她沒動。而 
    就在傅夫人一怔神之間,無垢沒作一聲,突然嬌軀拔起,衣衫飄揚,就要向著拚鬥 
    激烈的「獨山湖」邊撲過去。 
     
      假如傅夫人真動了,任何人攔不了,追不上。 
     
      而無垢如今動了,紅菱絕對攔得了,追得上,她閃身揮掌,便一把抓住了無垢 
    的粉臂,急急輕喝:「你也看看!」 
     
      這時候,無垢也看見了,她也為之一怔,都看見了,看見了什麼?看見了怪事 
    ,真是怪事,絕對是怪事。這時候,「獨山湖」上,在然劃來了一葉扁舟。「獨山 
    湖」已經被封鎖多日了,它是從哪兒來的?怎麼來的? 
     
      誰都會這麼想,誰都會這麼問。可是,恐怕誰都想不通,找不到答案。扁舟已 
    經劃過了湖心,離激烈拚鬥的「獨山湖」邊,不足廿丈。 
     
      扁舟之上,操舟的,是個黑衣人,大帽黑衣人。一頂寬沿大帽也是黑的。陰影 
    遮住了他的臉,看不見他的面目。但,從他挺直的身影看,隱透不凡氣度,懾人之 
    威,似乎,這就夠了。威猛的聲勢,強勁的風聲,掩蓋了一切。沒人聽見搖槳之聲 
    跟破水之聲。 
     
      但是,四護衛也看見了這葉扁舟,跟舟上的人,大帽黑衣人。但是他們不敢驚 
    動傅侯,不敢讓傅侯分神,沒有傅侯的令諭,他們也不敢擅動。
    
      傅小翎沒看見,還茫然無覺,因為他背對湖,面向著鬥場,事實上,他整個兒
    的也被眼前的龍爭虎鬥吸引住了。也因為,郭燕俠通體冷汗,手下遲緩,眼看就要
    落敗,隨時都會傷身喪命,他不願意錯過那—剎那,那一幕。 
     
      就在這時候,一聲朗笑起自那葉扁舟,笑聲不大,但卻能震得人血氣浮動,耳 
    鼓嗡嗡作響。朗笑過後,是那大帽黑衣人的清朗話聲,只聽他道:「一個不知道天
    高地厚,一個不知道什麼叫羞臊,同樣讓人搖頭。」
    
      有了這清朗話聲,再用不著任何人驚動傅侯,本來嘛,這麼中氣十足,震人耳
    鼓的話聲,誰還能聽不見?
    
      傅侯沒腕收兵器,飄退、轉身,一氣呵成,他馬就看見了,看見了那葉扁舟,
    也看見了扁舟上的大帽黑衣人。當然,郭燕俠也看見了,他猛然驚喜,一陣激動,
    一聲呼喚險些脫口而出,到底他還是忍住了。 
     
      只聽傅侯冰冷沉喝:「郭懷?」
    
      土丘上聽覺敏銳的傅夫人聽見了,猛一怔,急道:「是他麼?」 
     
      紅菱忙道:「姐姐,不是的,不像。」 
     
      這裡,「獨山湖」邊,扁舟上那大帽黑衣人一聲輕笑:「好眼力,我真懷疑你 
    是憑那一點統率禁軍,威震京畿的,連個認人的眼力都沒有,也就難怪你會把的威 
    風煞氣猛向一個孩子身上發了。郭玉龍領袖四海,何等身份,他哪來的閒工夫到處 
    亂跑,又哪來的好心情,跟你一般見識?也只有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馬前小卒,沒 
    事到處閒逛,到處替孩子打個抱不平,管管閒事了。」這話份量不算重,但是嬉笑 
    怒罵也夠人受的,尤其是對傅侯這麼一位人物。 
     
      傅侯激怒暴喝:「住口!」
    
      「大膽!」又—聲霹靂般的暴喝,四護衛中傅英、傅傑長劍出鞘,聯殞騰起,
    橫空疾掠,閃電般,兩把長劍捲向扁舟上的大帽黑衣客。 
     
      大帽黑衣客再揚輕笑:「傅侯度恢宏奈何你們這人下奴才爭寵邀功,姑念端人 
    飯碗不易,也看在主人份上,我不為己甚,回去!」他隨話擺手。只不過那麼輕輕 
    一擺,傅英、傅傑似遇氣牆阻擋,似道無形重擊,撲勢一頓,在空中連翻倒射,騰 
    空幾個跟頭,恰好落回原好。 
     
      這一手嚇人!連土丘上的傅夫人都忍不住脫口—聲輕呼:「好修為!」 
     
      紅菱更是駭然道:「這是哪一位?」 
     
      無垢看怔了,楚霞、楚翠則瞪圓了兩雙美目。 
     
      這裡,傅文、傅武沒敢再動,傅英、傅傑險些嚇破了膽。
    
      貝子爺傅小翎瞪目張口傻在那兒。傅侯畢竟是朝廷的柱石虎將,宦海中的第一
    人,儘管頭—個愛妻胡鳳樓、第二個「無玷玉龍」郭懷,眼前這位是他生平所見第
    三個修為高絕的奇人,雖然他也暗自心驚,但卻還能鎮定,只聽他冷然道:「既不
    是郭懷,那麼你是什麼人?」 
     
      此刻,扁舟已靠湖岸,大帽黑衣客不慌不忙,從容下船,把船往棵柳樹上隨意 
    一系,然後轉身邁步,瀟灑飄逸的走了過來。四護衛沒敢攔他;連動都沒敢動,貝 
    子爺傅小翎仍然傻在那兒,只聽他道:「我麼,容我找個認識的給我引見,老大, 
    敬稟威侯。」
    
      老大!「郭家六龍」郭燕俠居長,這聲老大應該是叫他的!果然,大帽黑衣客
    話聲一落,郭燕俠那裡立即躬了身:「燕俠見過關叔!」 
     
      話鋒一頓,直身站好,轉向傅侯,揚聲發話:「這位是家父至交,郭燕俠六兄 
    弟的關山月叔叔!」 
     
      土丘上,傅夫人臉上泛現了笑容:「原來是他,任誰也奈何不了燕俠了。」 
     
      紅菱道:「姐姐,他是誰?」 
     
      傅夫人道:「前朝袁大將軍麾下一員上將,一身修為跟郭玉龍在伯仲間。」 
     
      紅菱脫口一聲驚喜輕呼。 
     
      傅夫人不知道是知道的不多,還是漏說了,這位大帽黑衣客關山月,在當今皇 
    上還是四阿哥雍親王的時候,也就是在郭懷當年離京之後,來到京城,投身雍親王 
    府,很幫了雍親王一個大忙。 
     
      不但他威震九城,把傅家跟年羹堯的光采全壓了下去,而且成為各阿哥府爭相 
    拉攏羅致的對象,實際上卻是替雍親王種下仇恨的種子,而且那稱最的郭家六龍之 
    末郭燕南就是出自他的調教。 
     
      這裡,傅侯聞言震動,腳下不由微退一步:「關山月,原來是你!」 
     
      大帽黑衣客關山月微一點頭:「不錯,難得威侯還記得草民。」 
     
      傅侯道:「當年在雍王府,你曾經是四爺的得力臂膀,怎麼又成了郭懷的至交 
    ?」 
     
      關山月道:「如今可以奉知威侯了,當年效力雍王府,那只是暫時的,而我跟 
    郭玉龍的交情,則是永久的,而且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傅侯道:「既然如此,你怎麼會進入雍王府,效力四爺?」 
     
      關山月道:「許是大內密而未宣,我當年到就城裡去,進入雍王府效力,為的 
    是迎回我先皇帝的一頂『九龍冠』。」 
     
      傅侯道:「恐怕還有別的原因吧?」 
     
      關山月一笑道:「那別的原因,就算現在讓侯爺知道,也來不及阻攔了,不說 
    也罷。」 
     
      傅侯道:「說說何妨。」 
     
      關山月微一笑:「威侯既有所命,關山月不敢不遵,滿清進關,入主華夏,天 
    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目。當年玄曄在位,眾家阿哥爭儲,允禎實力雄厚,志在必 
    得,我幫他也只是錦上添花,可是我替他播種下不少仇恨的種子,以便來日加速他 
    的敗亡覆滅總可以……」 
     
      傅候神情震動,失聲道:「原來你用意在此。」 
     
      關山月笑道:「不錯,可是這是威候,甚至於允禎自己所能挽回,關山月能阻 
    攔的麼?」 
     
      傅候臉上變了色:「這麼說,你也是個叛逆。」 
     
      關山月笑道:「好教威候知道,我不但跟郭玉龍是至交就連魚殼也是我的朋友 
    。」 
     
      傅候道:「那你今到『獨山湖』來,是……」 
     
      關山月道:「威候睿智,這還用問麼?」 
     
      傅候冷怒一笑:「恐怕你至今得先過我這一關。」 
     
      關山月道:「這—點我知道,而且相當明瞭,跟那些嘍囉角色動手腳沒意思, 
    威候也正巧欺負我這個子侄輩,所以我才下接來見威候。」 
     
      傅候道:「你自忖過得了我這一關?」 
     
      關山月道:「我這一身淺薄武學,當年在京裡,威候應該很清楚。」 
     
      傅候冷冷一笑:「當年是當年,如今是如今,何況,從當午到如今,你從沒有 
    試過我的八寶銅劉。」 
     
      關山月微一點頭道:「這倒是實情,如果威候賞臉賜教,如今我倒願意試試。 
    不過,恐怕也由不得我不試,是不是?」 
     
      傅候道:「你不失為—個明白人。」掌中八寶銅劉往胸前—豎,接道:「關山 
    月,亮你的兵刃!」 
     
      關山月道:「我身上從不帶兵刃,也沒有帶兵刃的習慣,空手應敵,或者是折 
    樹為劍,那對威候是大不敬,這樣吧……」轉臉向郭燕俠:「老大,把你的軟劍借 
    給我用用。」 
     
      郭燕俠恭應—聲,雙手捧劍,走過去恭謹遞出。
    
      關山月接劍在手,沖郭燕俠—笑:「站遠點兒,傅威候使的是重兵器,再加上
    威候一身天生神力,施展開來威力無匹,掃中一點,夠你受的,」 
     
      郭燕俠當然知道,也明知關叔這話帶幾挪揄,衝著那位鳳姑姑,他自不便添油 
    加醋,當即躬身答應,就勢退向後去。 
     
      關山月挺腕一抖軟劍,寒光一溜前竄,至劍尖進出九朵劍花,道:「輕是輕了 
    點兒,不過倒還趁手。」往回收腕,一柄軟劍立即挺立胸,筆直,而且不顫、不抖 
    ,甚至紋風不動,他接道:「恭請威候賜教。」 
     
      就這看似輕描淡寫,不經意的一手,在場的行家,傅候、四護衛,甚至貝子爺 
    傅小翎,臉上都變了色。振腕一抖,劍花兒朵,這是至高無上的劍術造詣。 
     
      土丘上,紅菱輕聲驚叫:「姐姐,候爺絕不是對手。」
    
      傅夫人神色平靜,淡然道:「我很放心,人家做事有分寸,絕不會讓他太難堪
    ,更不會傷他,正好趁這機會讓他受點教訓。」 
     
      這裡,傅候冰冷發話:「你先出招。」 
     
      關山月一笑道:「那麻煩了,要是威候吝於賜教,我就沒有這個福份一試八寶 
    銅劉的威力了,不管跟任何人動手,我一向不先出招。」 
     
      傅候道:「現在你是跟我動手。」
    
      關山月道:「威候的身份,不比當年爵封郡王、親王的幾位阿哥吧。」
    
      傅候一咬牙,道:「好!」一聲「好」,他就要隨話出招。 
     
      關山月及時道:「關某敢跟威候打個商量?」 
     
      傅候定腕收勢,道:「打什麼商量?」 
     
      關山月道:「萬一關某承威候大度相讓,敢請威候連同紀貝勒所帶的『血滴子 
    』,—起撤出『獨山湖』去。」 
     
      傅候道:「真要那樣,你以為這些人留在這兒還有用麼?」 
     
      關山月微一欠身:「多謝威候!」 
     
      傅候道:「可是如果不是對手的是你呢?」 
     
      關山月一笑道:「敢套用威候一句話,真要那樣,威候以為這些人哪了個跑得 
    掉?」 
     
      傅候一點頭:「說得好,小心!」 
     
      一聲「小心」,掌中八寶銅劉就抖腕揮出,直向關山月點去,去勢飛快,力蘊 
    千鈞。 
     
      關山月平靜從容,軟劍當胸,一動未動。真是一動未動,眼看八寶銅劉就要沾 
    衣觸身,他還是一動未動。郭燕俠先是一驚,繼而恍悟,臉上不由浮現笑意。 
     
      土丘上,傅夫人驚歎出聲:「高,玉翎他差多了。」就這一句話工夫。也眼看 
    挾帶千鈞威力的八寶銅劉就要沾關山月之衣,觸關山月之體。那怕是一沾、—觸, 
    任何血肉之軀承受不了,非皮肉破裂、骨骼盡折,身軀飛出幾丈外不可。
    
      就在這時候,怪事發生,傅候他猛然微—怔,竟然沉腕收招,退向後去。這種
    怪事,看懂了的,看得心驚;沒看懂的,看得詫異。不只詫異,簡直詫異欲絕。本
    來嘛,眼看就要把關山月傷在八寶銅劉之下,傅候他怎麼忽然收了招? 
     
      連傅候自己都詫異,當然,他不是詫異自己為什麼收招。出招、收招的是他, 
    他豈有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招的道理? 
     
      他是詫異關山月,因為他詫異的望著關山月,恐怕也不是詫異關山月為什麼不 
    動、不躲、不還手,因為他也是明白關山月為什麼不動、不躲、不還手的人裡的一 
    個。 
     
      那他詫異什麼?他是詫異,突然,傅候他揚起一聲霹靂大喝,揮動八寶銅劉, 
    二次出招進襲。而關山月依然抱劍未動,也就在跟剛才一樣的千鈞一髮之際,傅候
    他卻又沉腕收了招。懂了的,更心驚;不懂的,更詫異。難道傅候他是不忍心傷關
    山月?顯然不是,因為傅候他這次凝望關山月,不只是詫異,而且是帶著震驚。 
     
      他又震驚什麼?這,當然只有傅候自己跟懂了的人明白。郭燕俠臉上笑意更濃 
    ,也不只是笑意,還帶著不少的欽佩。忽地,傅候腳下移動,不是前進,不是後退 
    ,而是橫移,緩慢橫移,繞著關山月橫移,繞著關山月緩慢遊走,從關山月的身前 
    到了關山月身後。不懂的,這時候恍然大悟了。原來,傅候是在找關山月的破綻, 
    找關山月防守上的空隙!
    
      原來,傅候兩次收手,是因為關山月沒有破綻,在防守上,沒有可以進襲的空
    隙。這怎麼會,剛才兩次出招,都是眼看就要把關山月傷在八寶銅劉之下,只要傅
    候他不收招,不就已經把關山月傷在八寶銅劉之下了麼?理雖如此,事卻不然。凡
    是練功的人都知道,當對於在防地—亡無懈可擊的時候,也就是混身,不管攻他哪
    個部位,都在他手中兵刃防守範圍之內的時候,如果不見機收招,不但是浪費體力
    虛空一嚙,而且那一剎那間,正是自己力道將衰之際。力道將衰之際,也就是自己
    最不利的時機,何況,傅候他面對的是關山月這麼一位絕世高手!
    
      就這麼—轉眼工夫,傅候已經從關山月身後回到了關山月身前,突然,他臉色 
    發白,掌中八寶銅劉無力垂下,轉望四護衛,啞聲一句:「傳令紀剛,咱們撤!」 
    話落,他沒有再多說一句,甚至於一個字,提著八寶銅劉行去。 
     
      貝子爺傅小翎定過了神,玉面上余驚猶存,忙跟了去。 
     
      四護衛拿起地上裝八寶銅劉的革囊,也飛身跟去。 
     
      剎那,「獨山湖」邊,就剩了關山月跟郭俠兩個人。 
     
      郭燕俠一步跨到,深深躬身:「關叔,燕俠算是開了眼界了。」 
     
      關山月淡然輕喝:「少拍馬屁,拿去!」 
     
      他抬手遞過了軟劍。 
     
      郭燕俠忙雙手接過,往腰裡一插一束,道:「關叔……」 
     
      關山月截了口:「少囉唆,這不是關叔的什麼不傳之秘,可是照你現在的修為 
    ,還不配學,因為你的定靜功夫還不夠。」 
     
      郭燕俠倏然窘笑:「您怎麼知道燕俠想學?」 
     
      關山月道:「你那點鬼心眼兒,還瞞得了我?」 
     
      郭燕俠道:「既然這樣,那就等燕俠在定靜兩個字上下功夫後,再學不遲。」 
     
      「您怎麼來了,從哪兒來的?」 
     
      「這無關緊要,要緊的是魚殼父女跟呂家姑娘我帶走了,剩下的事要你自己應 
    付了。」 
     
      燕俠微一怔:「剩下的事兒,剩下還有事兒麼?」 
     
      關山月微一笑:「真是當局者迷,你以為都了了?你自己等著看吧。」 
     
      郭燕俠何等聰明個人,一句「當局者迷」聽紅了他紅了他的臉,他也為之神情 
    震動,猛然一驚,囁嚅道:「關叔,您怎麼會知道?」 
     
      關山月一笑:「沒到這『獨山湖』邊來之前,你在哪兒?如今那幾位都還在哪 
    兒呢,對不對?我來了不少時候了,也在那邊附近待過,只不巧我聽見了別人說話 
    ,別人沒聽見我而已。」原來如此。 
     
      郭燕俠忍不住往那邊土丘上看了一眼,他還看見有幾個在那兒,而且也分得清 
    誰是誰。他紅著臉道:「請關叔指點!」 
     
      「指點迷津?」 
     
      郭燕俠紅著臉沒說話。 
     
      「是把關叔當成了命相卜卦之流……?」 
     
      郭燕俠沒說話。 
     
      關山月帽沿陰影下的一雙冷電,輕掃了他一下,道:「我只能說你的眼光很不 
    錯,別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眼光不錯,別的靠自己?這是說事有可為?郭燕俠呆了一呆,忙道:「您是說 
    ……」 
     
      關山月道:「我說你眼光很不錯。」 
     
      郭燕俠脫口道:「可是她是個三清弟子……」 
     
      關山月道:「我看她是個姑娘。」是個姑娘,當然是個姑娘。難道還有別的意 
    思? 
     
      只聽關山月又道:「別人都能讓她還俗,你為什麼不能?你要是不讓她還俗, 
    別人可就要讓他還俗了。」
    
      「難道還是那位貝子爺傅小翎?」
    
      關山月抬手一攔道:「能告訴你的,我已經告訴你,其他的只要靠你自己。」 
     
      郭燕俠無奈硬著頭臉皮,有點耍賴:「關叔有著是,知已知彼……」 
     
      關山月截口道:「那八個字,在這兒用不上,也不必用,你對的是她,這種事 
    貴在一個誠字,尤其現在並不是一廂情願,你已經佔了大便宜……」話鋒微頓,話 
    聲一肅,接道:「這種事,講究一個緣字,緣可以說就是天機,如果說輕洩天機對 
    你大不利,你也要問?」 
     
      郭燕俠心裡一驚,忙道:「關叔,燕俠不問了。」 
     
      關山月道:「好了,我不跟你多說了,魚殼的事你不必再管,到時候我會把他 
    們帶走,這兒已經是曲終人散了,我走了,你也該走了。」話落,他要走了。 
     
      郭燕俠忙道:「關叔,我上哪兒去?」 
     
      關山月一笑:「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了,怪不得人家說,孩子們 
    不能照顧,我沒來之前,你不是幹得挺好麼?」 
     
      郭燕俠道:「可是現在……」 
     
      關山月抬手一攔:「我這麼說吧,天上不會掉下烙餅來,懂了麼?」 
     
      郭燕俠一怔!就他這一怔神間,關山月已然黑衣飄飄,出了十丈以外。
    
      天上不會掉下烙餅來。他當然懂,那是說,想吃得自己去找,去做。一念及此
    ,他一眼瞥見那座小土丘上空蕩蕩的,已經沒人影了。 
     
      敢情,那幾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走了,當然是各回來處。傅候一聲撤 
    ,從京裡來的,當然是要回到京裡去。那麼,被官家徵召的人呢?是回嶗山,還是 
    …… 
     
      他心裡一急,騰身拔起,破空掠去。關山月黑衣飄飄,步若行雲流水,瀟灑而 
    飄逸,看上去走得並不快。其實,就這一轉眼工夫,他已然進了一片樹林中,然後
    ,他停了下來。
    
      樹林裡空蕩寂靜,他停在這兒幹什麼?也就在他停下來的同時,一個甜美輕柔
    的話聲,在樹林裡響起來,不知道從何響起,似乎是起自四面八方:「關將軍真是
    有心人,胡鳳樓感激。」 
     
      關山月淡然—笑,笑話:「不敢,我想夫人既然知道是我,必然有所垂詢。」 
     
      無限美好身影—閃,香風襲人,沒看見胡風樓是從哪兒來的,她已站在了關山 
    月面前,道:「關將軍要是這麼說,胡鳳樓就不好開口了。」 
     
      關山月微微—笑,道:「我謹代郭家,謝謝夫人對燕俠的照顧,我不是郭家人 
    ,但以我跟郭家的淵源,夫人諒必不會以唐突見責。」 
     
      胡鳳樓神情微變,道:「不敢,將軍這麼說,益增胡鳳樓汗顏,無論怎麼說, 
    我都該照顧郭家人,但是我要是對燕俠照顧得夠,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關山月道:「夫人是傅家人,傅候身為人臣,奉旨行事,夫人身不由已,心意 
    以及所為,已經很夠了。」 
     
      胡鳳樓還待再說。 
     
      關山月已然又道:「我不是從南海來,所以郭玉龍的近況我不清楚,不過想見 
    得應該很好。」 
     
      胡鳳樓微一笑,笑得勉強:「將軍熟知知年事,或許會認為我這時候再問郭玉 
    龍的近況,顯得多餘,可是也就是因為將軍熟知當年事,我認為將軍不會笑我。」 
     
      關山月道:「不敢,夫人不忘故人,關山月只有感佩。」 
     
      胡鳳樓道:「將軍言重了……」 
     
      關山月道:「不是關山月未卜先知之能,而是就自己所知,就自己與郭家的淵 
    源,以及今後情勢的發展,有個淺見,獻與夫人,不知是否妥當?」 
     
      胡鳳樓道:「不敢當,將軍請賜教,胡鳳樓洗耳恭聽。」 
     
      關山月道:「好說,淺見以為,從現在起,夫人最好置身事外,不要再過問郭 
    家事。」 
     
      胡鳳樓微一怔:「將軍明教!」顯然,她一時沒懂關山月的意思。 
     
      關山月道:「『獨山湖』事,就是最佳例證,而『獨山湖』事後,還有令夫人 
    更為難的事,與其影響賢伉儷之間的和美,甚至影響夫人與翎貝子之間的親情,郭 
    家鑒於此,也不便放手施為,不如夫人置身事外,乾脆不管。」 
     
      胡鳳樓神情震動:「胡鳳樓有很多想不到、見不到的,敢請將軍說得更明白點 
    。」 
     
      關山月淡然一笑:「事關那位三清弟子。」 
     
      胡鳳樓又一怔:「將軍是說,傅候還不放手?」 
     
      關山月道:「情之事,能生人,能死人,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都難以看破 
    ,難以放下,何況翎貝子出身權勢豪門,生長於富貴榮華之中,少加磨練,秉性便 
    不夠剛強。傅侯一方面愛子心切,一方面爭強賭氣,絕不會放手,夫人一旦管了, 
    勢必又要陷於兩難之間。」 
     
      胡鳳樓雙眉微揚:「那麼,他這不是明顯的跟我作對麼?」 
     
      關山月道:「關某斗膽,夫人這話有失公允,這是夫人跟郭家有這麼一段淵源 
    ,設若沒這面淵源呢?私心人皆有之,尤其父母之對子女,夫人是不是也會跟傅侯 
    現在一樣?」 
     
      胡鳳樓呆了一呆,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關山月道:「夫人具大智慧,應該知道凡事不能強求,尤其情之一事。情之一 
    事更要講一個緣字,五百年前早已注定,夫人又何必擔心?」 
     
      胡鳳樓目光一凝,道:「將軍是說燕俠跟無垢……」 
     
      關山月道:「倒也不是指燕俠跟無垢,而是泛指一般。就關某知,燕俠跟無垢 
    ,前途艱難坎坷,假如兩心相許,假如緣分早定,必能衝破重重難關,那難關也不 
    過是—種磨練,第三者何須插手?否則,即便插手盡心盡力,又豈能改變早定之天 
    意?反增個人的諸多困擾,不就更令人扼腕麼?」 
     
      胡鳳樓沉默了一下,道:「他們之間的唯—艱難坎坷,應該是無垢已皈衣三清 
    ……」 
     
      「不!」關山月道:「他們之間的艱難坎坷來自一個人。」 
     
      胡鳳樓道:「無垢的母親?」 
     
      關山月微—搖頭:「也不是。」 
     
      胡鳳樓訝然道:「那是誰?」 
     
      關山月道:「貝勒紀剛。」 
     
      胡鳳樓一怔,脫口叫道:「紀剛?怎麼會……」 
     
      關山月道:「紀剛掌握了她的母親跟她的師尊。」 
     
      胡鳳樓腦際忽然靈光一閃,叫道:「我想起來了,怪不得紀剛對她那麼照顧, 
    怪不得專為她從縣裡運傢具來……」 
     
      關山月道:「夫人現在相信了?」 
     
      胡鳳樓道:「無垢的師父是……」 
     
      關山月道:「老道姑天塵。」 
     
      胡鳳樓一驚:「怎麼會是她?這位老道姑出了名的難說話……」 
     
      關山月道:「所以說他們前途艱難坎坷。」 
     
      胡鳳樓目光一凝:「燕俠知道麼?」 
     
      「不知道,不必知道,這件事,從頭到尾,讓他自已去探索,讓他自己去應付 
    ,除非,他過不了老道姑那一關。」 
     
      「到時候誰幫他?」 
     
      「夫人放心,到時候自有人幫他就是了。」 
     
      胡鳳樓道:「傅侯跟小翎還不知道……」 
     
      「傅侯知道,對燕俠這個郭家人並沒有助益,如果照顧序排,傅侯頭一個要幫 
    的是自己的兒子,幫不成自已的兒子,他一定轉而幫紀剛,卻絕不會幫燕俠這個郭 
    家人。」 
     
      胡鳳樓道:「看來胡鳳樓太以孤陋,知道的太少……」 
     
      關山月話聲忽然—轉肅穆:「夫人,真要說起來,這還是小事。」 
     
      胡鳳樓目光一凝:「將軍,什麼才是大事?」 
     
      關山月道:「夫人不但從此不要再過問郭家事,甚且在不遠的來日,最好能勸 
    傅侯急流勇退……」 
     
      胡鳳樓神情一震:「敢請將軍明教。」 
     
      關山月道:「沒人不知道允禎,但關某敢說,沒有人能比關某更瞭解允禎,甚 
    至包括他最親近的隆科多、年羹堯在內,他是一個只能共患難,而不能共富貴的人 
    ,尤其嫉恨這心強烈,傅侯不能為他對付郭家,來日必是禍因,而且是個最好藉口 
    ……」 
     
      胡鳳樓神情震動,沒有說話。 
     
      「再則」,關山月道:「郭玉龍是個超人,但超人也是人,忍耐有限,何況他 
    承襲的原就是漢族世胄,先朝遺民,致力於匡復的一脈。多年來,他之所以一直靜 
    蟄不動,主要是為了傅家,明白的說,也就是為了夫人,免夫人處於兩難這間。但 
    他領導匡復,勢在必行,對付允禎,也是遲早的事。老實說,到那一天,傅家還擋 
    不了他,傅家何不早日急流勇退。」 
     
      胡風樓神情震動:「多謝將軍明教,也感到將軍沒有拿我當外人,我記下了, 
    倘若他日傅家得以保全,皆將軍今日所賜。」 
     
      關山月道:「不敢,關某還有事,不敢多耽誤,告辭。」他淺施一禮,轉身行 
    去,仍然是行雲流水般,可是轉眼間已然出林不見。 
     
      胡鳳樓一襲衣衫無風自動,顫聲輕呼:「天,我怎沒想到,我早該想到了…… 
    」一閃,人不見了,留下一陣醉人的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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