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傅少華三人一聽這話,全都怔住了,心想:這位夏大人,不但是位難得的好官
,而且是位熱心人,是位有心人。
聰明如這位夏大人者,恐怕不會不知道這三人是進京來幹什麼的,既然知道不
但不加阻攔反賜這麼一臂之力,顯然,那是因為感恩圖報,恐怕也因為夏保楨他畢
竟是個漢人。
夏保楨當初有意思要三人跟他一起進京,傅少華就已猜著了他的用心,所以在
『西河務』不辭而別,就是不願施恩受報,也不願這種事將來一旦事發連累他,誰
知道他會出此一著,這是傅少華所始料未及的,簡直做夢也沒想到。
眼前,他不能承認是夏保楨的護衛,一句話,仍是怕將來一旦事發有連累了夏
保楨,可是他又不能向姓雲的年輕人說明原因,腦中轉了幾轉之後,只有這麼說道
:「雲兄弟應該知道,我三人不是夏大人的護衛。」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著說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只是我不明白夏大人為
什麼……」
傅少華道:「事到如今,我也不願在彼此已心照不宣的情形再隱瞞裝作了,雲
兄弟也知道我三個是江湖人。」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淡然一笑道:「幹了這麼多年巡捕,跟隨我們統帶多年,我
自信眼力不差,經驗歷練還夠,在『殺虎口』那頭一面我就看出來了,只不過三位
堅不承認,我也不便說破。」
三人神情震動了一下,商二道:「雲兄弟還看出了什麼。」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笑說道:「商爺,還要我說明麼?」
商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這我就更想不通了,雲兄弟跟貴統帶身在『五城
巡捕營』,吃的是官糧,拿的是官俸,在不知道的情形下,或許會熱心腸一臂之助
,可是……」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可是在明明知道的情形下,就斷不該這麼幫助三位,
是麼?」
商二點頭說道:「不錯,我正是這個意思。」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微微一笑說道:「很簡單,我以別的不沖,單衝著這一點…
…」
以指沾茶水,在桌上寫了兩個字,他寫的是「漢人」!
再又用別有會心的眼神在他們三人臉上掃了一眼。
商二神情一震,不由動容,一抱拳肅然說道:「雲兄弟大義……」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微一搖頭說道:「事不關我,商爺,我的力量也不夠,是我
們統帶。」
商二道:「貴統帶也是……」
指了指桌上。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微一點頭,伸手抹去了桌上的字跡,道:「商爺,您不能全
信這種人,真正還知道自己是這種人的,『五城巡捕營』中並不多。」
商二點點頭說道:「雲兄弟的意思我懂,既然話到這兒了,我要冒昧的問上一
問,這件事擱在我三個心裡已經好一陣子了,要不弄個清楚,實在蹩得慌,貴統帶
沖的只是這兩個字麼?」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商爺的意思是……」
商二道:「似乎貴統帶認識我三個。」
姓雲的英挺的年輕人遲疑了一下道:「這個倒沒聽我們統帶提起過,不過既然
都是這種人便是兄弟手足一家人,何必認識,其實,單沖這兩個字也就夠了,商爺
您又何必多問其他?」
商二猛一點頭道:「說的是,我不問了。」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目光一凝,望著傅少華道:「傅爺剛才的話可有下文?」
傅少華道:「有,我三人代夏大人退過『黃河十二寨』的水寇,夏大人對我們
三人頗為感謝,他所以說我們三人是他的護衛,助我們三人順利進城,原因也許在
此。」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夏大人知道三位要往京裡來?」
傅少華點頭說道:「我告訴夏大人了。」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這我就不明白,三位怎麼會代夏大人退水寇。」
傅少華道:「夏大人是位耿介、清廉、著有政聲、愛民如子的好官。」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笑說道:「傅爺,夏大人還是個好人?」
傅少華兩眼微睜,點頭說道:「不錯,很是難得。」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夏大人有家有小,您不願意連累他?」
傅少華動容說道:「雲兄弟好厲害的眼光。」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笑說道:「傅爺您誇獎了,只有夏大人專差四城這麼一關
照,三位進城已是容易事,不過我料準了您不願意這麼做,所以我另外為您三位安
排了進城的路子……」
傅少華由衷地道:「雲兄弟讓人折服。」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道:「您別再誇獎我了,我這是小聰明,比起您跟商爺的
大智慧,那就相去天壤差多了,您三位請拿這個,一位一塊,掛在腰上。」
他伸推放在桌上三塊擦得發亮的銅牌,每塊銅牌上頭都刻著一個虎頭。」
商二目光一凝道:「雲兄弟,這是……」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五城巡捕營』的腰牌。」
商二吃了一驚道:「『五城巡捕營』的腰牌?」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指了指那三塊銅牌道:「這種銅牌正面刻著一個虎頭,背後
刻的是『五城巡捕』四個字,跟『九門提督』的關防,要是個銀牌,正面刻著一條
龍,那就是『侍衛營』的,待會兒您三位請由『水定門』進去,我在那兒。」
商二道:「雲兄弟,這不是鬧著玩兒的,萬一將來鬧起來,豈不是要連累貴統
帶跟雲兄弟你了嗎?」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笑說道:「不會的,你三位進城之後,城東曠野之中會發
現三具『五城巡捕營』巡捕的屍體,人死了,腰牌不見了。」
商二大吃一驚,道:「雲兄弟,這……」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含笑說道:「他三個是貨真價實的巡捕,不過他三個已經忘
了自己是剛才我寫的那種人了,死了一個少一個。」
商二一抱拳道:「雲兄弟,我三個不言謝了。」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商爺,您這句話讓人受不了,只要是那種人,就應該
盡這一份心力,是不?」
頓了頓道:「這三具屍體被人發現後,官家一定會大搜全城,您三位住在哪兒
都極不安全我已經為您三位安排了一個住處,請暫時在那兒避避風頭,『鐵獅子』
胡同有兩扇紅門,那條胡同裡只有那一家是紅門,不難找,敲開門後報出您三位的
姓,自有人會接待您三位,那是絕對安全……」
商二道:「雲兄弟,那兒是……」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您別問,您三位只管那兒去就是。」
忽然站了起來道:「我走了,我不能離開職守過久,三位再坐一下就進城吧,
在這兒順便告訴三位一聲,我叫雲英。」
一抱拳,轉身出棚而去。
等到商二站起身來,那英挺年輕人云英已然出了茶棚了。
商二坐了下來,轉眼望向傅少華。
傅少華淺皺眉鋒,兩眼望外沒說話。
商二道:「少爺,您看……」
傅少華道:「我看不會不可靠,不過要是萬一不可靠,不沖別人,只衝著這雲
英,咱們跟夏保楨一家都完了。」
鐵大道:「管他個鳥的,先進去再說,萬一發現情形不妙,咱們就鬧他娘的,
來個血洗『北京城』。」
傅少華雙眉微揚,推杯而起,道:「別讓人久等,咱們走吧!」
付過了茶資,三人聯袂出了小茶棚。
出了茶棚往城門方向看,「永定門」前情形,一清二楚,十幾個巡捕,雲英在
內,他背著手站在一旁,似乎是個頭兒,另外還搭配了十幾個步軍,弓上弦,刀出
鞘,如臨大敵。
三個人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商二道:「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少爺,咱
們防著點兒我跟鐵大走在前頭,您走在後頭。」
他跟鐵大並肩先走了。
三個人剛剛走到城門口,兩個巡捕迎上來攔住了,鐵大跟南二側亮出了腰牌,
雲英走了過來道:「南邊兒路上情形怎麼樣?」
那兩名巡捕一見雲英過來說話,立即閃向一旁。
南二當即說道:「還好,沒什麼動靜……」
雲英道:「辛苦了,你三個回去吧!」
商二答應一聲,三個人就這麼順利地通過嚴密盤查,進了「永定門」。
進城了,鐵大瞪大了眼便是一句:「乖乖,好熱鬧,好乾淨的街道,畢竟是京
城所在。」
的確,進城門一條大街直通內城「正陽門」一塊塊大石鋪成的路,連片紙都瞧
不見,滿街的人,熙往攘來,好不熱鬧,商二道:「這還不算什麼,什麼時候到『
天橋』走走,或者是逛逛廟會,那才熱鬧呢?」
傅少華沒心情閒扯這些,道:「你們兩誰知道『鐵獅子』胡同怎麼走。」
商二苦笑說道:「瞧您問的,我們兩個還不都跟您一樣,頭一遭兒到京裡來,
誰知道哪兒是哪兒,一進城就暈頭轉向了。」
鐵大道:「鼻子底下有張嘴,還怕找不到『鐵獅子』胡同,我去問問去。」
他要走,商二攔住了他迎問一行人。
問清楚了,既然知道了地兒就好找。沒一會兒功夫,三個人就進了「鐵獅子」
胡同,一眼便瞧見了兩扇紅門。
雲英沒說錯,這條胡同裡只有這麼兩扇紅門兒,門頭挺高,挺氣派,門口還蹲
著一對石獅子,儼然這條胡同裡的朱門大戶。
到了門口看,兩扇紅門緊閉,一對鐵門環烏黑發亮。
鐵大打量著道:「乖乖!這是什麼人住的地兒,還真不賴。」
傅少華沒說話。
商二登上了石階扣了門環一陣鏘鏘響之後,門裡由遠而近響起了一陣步履聲,
聽來挺輕柔的,像女人走路。
轉眼間步履聲到了門口,跟著門閂轉動,兩扇紅門開了,一位體態婀娜,身穿
月白褲褂的俏麗大姑娘當門而立。
她那對水汪汪的大眼來回一掃,略一眨動脆生生的道:「三位找誰呀?」
地道的京腔,煞是好聽。
商二忙的道:「姑娘,我姓商……」
俏麗大姑娘輕「哦!」一聲道:「這兩位呢?」
商二道:「他倆位一位姓傅,一位姓鐵。」
俏麗大姑娘道:「是雲少爺哪兒來的?」
商二忙點點頭說道:「不錯,雲英雲兄弟……」
俏麗大姑娘忙往裡一讓道:「三位快請進吧。」
三個人二話沒說進了門,俏麗大姑娘探頭向外,往胡同兩頭兒看了看,然後關
上門,上了閂,回過身來含笑說道:「剛才雲少爺派人送信兒說三位要來,我在門
口等了三位好一會兒,沒見三位來,就又進去了,誰知剛進去三位就來了,三位請
跟我進來吧。」
轉身往裡走去,步履輕快,走路的姿態煞是好看。
商二跟上一步道:「姑娘,這兒是……」
大姑娘回眸一笑道:「您現在別問,等到晚上您就知道了。」
還得等到晚上,這是為什麼?
商二滿肚子的納悶,可是不便再問。
過影背牆是個小院子,東西兩間廂房,坐北朝南是廳堂,看樣子挺氣派,像個
有錢人家,只不知道是什麼所在。
正打量間,堂屋裡迎出個人,又是位大姑娘,這位姑娘比關門的那位姑娘大,
看年歲二十五六了,翠綠色的小褂兒,翠綠色的石榴裙,腳上一雙繡花鞋,襯飾雙
絕。
大姑娘長得好一排劉海兒下是一張瓜子臉,大大的一雙眼,彎彎的兩道眉,瑤
鼻櫻口,清麗異常。
大姑娘她顯得瘦弱,還帶著文靜。
大姑娘一出堂屋,開門的姑娘便迎了上去,道:「姑娘,三位貴客到了。」
大姑娘快步走過來,迎著傅少華輕輕一禮:「傅爺。」
傅少華連忙答禮,道:「不敢當,姑娘是……」
大姑娘已轉望鐵大、商二分別淺淺一禮:「鐵爺、商爺。」
鐵大二商二忙不迭地答禮。
大姑娘沒容三人開口便又說了話:「三位遠道而來,路上辛苦,請進屋歇歇吧
。」
她當先帶路往堂屋行去。
上房居處不便亂去,可是人家讓了,也帶了路,地不熟,別處也不好去,只有
跟了過去。進了堂屋大姑娘立即吩咐開門那位姑娘:「小青,叫王媽快做點吃喝去
。」
傅少華忙道:「姑娘別客氣,我三個路上吃過了。」
大姑娘道:「傅爺,您別客氣,您三位在這兒住不是一兩天,飯總是要吃的…
…」
一擺玉手,道:「小青,快去。」
小青答應了一聲出了堂屋。
「雲兄弟的好意,我三個自知打擾……」
大姑娘道:「自己一家人,傅爺您不該這麼客氣,請您三位到這兒來,是應該
的,也是我的榮寵,萬請傅爺別再客氣。」
人家既然這麼真誠,傅少華當然不便再說什麼,當即他話鋒一轉,問道:「我
還沒請教……」
「不敢當」大姑娘微欠嬌軀,道:「我姓白,小字素薇。」
傅少華道:「原來是白姑娘,姑娘跟巡捕營那位雲兄弟是……」
姑娘白素薇淺淺一笑:「您恕個罪,現在我不能說,您三位只管安心在這兒住
下,這一切您三位到晚上,就會明白了。」
又是一個晚上,看來是非到晚上不能明白了。
傅少華當然不便再問,也只有暫時納悶了,好在天已過響午了,離天黑也不遠
了。
沒多大功夫,開門的姑娘小青偕同一個傭人打扮的中年婦人,送來了吃喝,吃
也好,喝也好,都相當的好,相當的精美。
也不知道這一家人的吃喝一向是如此,還是專為款待他三個的,不管怎麼說,
姑娘白素薇對他三個,無論是言談,抑是舉止,態度上不但是熱誠,而且還帶著恭
敬,這讓三人不安,也更讓三人納悶。
飯後,白素薇沒陪三人,請他三個歇息歇息,並告訴他三個,傅少華的住處在
堂屋,左邊那間屋,鐵商二人的住處,在靠邊那間。
這不是對貴賓之禮,簡直就像對主上了。
一般說來,待客另有住處,主人總是住在上房屋的,那有主人把上房屋騰出來
讓客人住的除非是來了主上或長輩。
傅少華詫異之餘,當然不肯。
白素薇卻堅讓他三個住在上房裡,還說已經收拾好了,總不能再搬進搬出一趟。
沒奈何,傅少華最後只得依了。
白素薇退出堂屋,傅少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後滿臉詫異,兩眼都瞪得老大。
鐵大叫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傅少華沒說話。
商二卻道:「你問我,我問誰?好在到晚上就明白了。且納悶著吧!」日頭偏
西後,天黑得很快,上燈時分,姑娘小青送來了晚飯,她若無其事,跟個沒事人兒
似的。
傅少華卻忍不住問道:「姑娘,白姑娘呢?」
小青含笑說道:「姑娘住在東廂房裡,那兒另有一桌。是跟我們一塊兒吃的。」
敢情主人不但把上房讓出來給他三個住,便連吃飯也跟下人們一塊兒吃了。
傅少華道:「這怎麼好,姑娘,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小青笑笑,沒說話。
商二忍不住道:「姑娘,天已經黑了。」
小青望著他笑道:「商爺,晚飯剛上桌,您急什麼?」
商二道:「這麼說得等到吃過晚飯……」
小青「嗯」了一聲道:「您三位快吃吧,飯菜都涼了。」
說完了這話,她退了出去。
這一頓飯吃的好不彆扭,三個人都納悶,沒一個說話。
吃完了飯,小青進來了,收乾淨桌子之後,泡上了三壺好茶,仍是不見白素薇
到堂屋來。
正喝著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鐵大不由自主的緊張,道:「來了。」
商二道:「來了,誰來了?」
鐵大道:「不知道。」
商二道:「好話……」
只聽門閂響著,隨聽步履聲,接著院子裡走進個人,是雲英,鐵大一大步迎了
出去,叫道:「雲兄弟,你可來了,可沒蹩死人。」
雲英笑著跟鐵大聊了兩句,然後進了堂屋,恭恭敬敬地沖傅少華二商二一躬身
:「傅爺、商爺。」
傅少華這裡答禮,商二那裡問道:「雲兄弟,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雲英楞楞地:「什麼,您是指……」
商二道:「這究竟是什麼地方?白姑娘究竟是誰?太客氣太周到了,簡直讓人
受不了。」
雲英「哦!」地一聲笑道:「您是指這呀,我可以告訴您,等您三位明白之後
,您三位就知道受之無愧了。」
商二道:「就是因為不明白守讓人難受。」
雲英微微一笑道:「您三位請小坐片刻,待會兒一切自然就會揭曉的。」
商二苦笑一聲,沒再說話。
傅少華耐性好些,岔開話題問道:「雲兄弟,夏大人到京了麼?」
雲英道:「到了,剛剛才進城。」
傅少華道:「夏大人可曾問起我三個?」
雲英搖頭說道:「沒聽見夏大人提。」
傅少華微微點了點頭道:「那還好……」
雲英道:「傅爺,我告訴您件事,眼前三山五嶽,四海八荒的各路豪雄都聚集
在北京城裡了,八方風雨齊會,這是北京城從未有過的盛況……」
商二道:「禁衛這麼森嚴,他們怎麼進來的?」
雲英笑笑說道:「當然是易了容,化了裝混進來的,總不會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江湖人物可以擋在城外,做小買賣的不能不讓他們進城,我看得出,可是睜一隻
眼閉一隻眼一概也就全放進來了。」
商二道:「萬一將來出了事……」
雲英道:「把守各門的也不只『五城巡捕營』的人,出了事,有什麼要緊。」
商二道:「我是說貴統帶……」
雲英道:「您說我們統帶呀,我們統帶正不想幹呢。」
商二「哦」地一聲道:「這是為什麼?』
雲英道:「誰知道,想必是吃膩了官糧,拿賤了官俸。」
鐵大道:「雲兄弟可知道都來了那路人馬?」
雲英道:「多了,『烏衣門』的,『黃河十二水寨』的,『天地會』的,『滅
清幫』的,『白蓮教』的,還有那些小幫會的,以我看只有『烏衣門』、『白蓮教
』聲勢較為浩大。」
商二眉鋒一皺道:「白蓮教擅妖法邪術,只怕難以應付!」
雲英道:「那倒不礙事,他們會妖法邪術,我們自有破妖法邪術的法兒,最難
對付的只是『烏衣門』,他們人人憑的是真才實學。」
商二點了點頭道:「這倒是實情……」
雲英目光一凝,望著傅少華道:「傅爺,您有把握對付『烏衣門』麼?」
傅少華搖搖頭道:「我總共只這麼三個人,論實力,恐怕連那些小幫會都不如
,何敢妄談把握。」
雲英道:「您說的也是,不過不要緊,片刻之後,你至少可以增加十個人手。」
傅少華怔了一怔,道:「片刻之後我至少可以增加十個人手……」
雲英點了點頭道:「不錯,還都不是庸手。」
傅少華愕然說道:「雲兄弟這話……」
雲英道:「您等片刻之後。」
傅少華苦笑一聲,沒再說話。
鐵大叫道:「雲兄弟,你可蹩死我了,你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仙丹?」
雲英道:「我仍是那句話,且等……」
忽然一陣步履聲由大門方面傳了過來。
雲英立即改口說道:「不用再等了,來了。」
不錯,是來了人,院子裡進來個人,一件長袍,頭戴大帽,這打扮一看就知道
是那位熱心腸的統帶。
這時候東廂房裡也出來了白素薇,她跟那位統帶並肩走向堂屋。
雲英神情一肅,站了起來。
傅少華三個也訝異地站了起來。
那位「五城巡捕營」的統帶,跟白素薇進了堂屋,突然雙膝一矮,雙雙沖傅少
華跪了下去。
雲英也緊跟著跪落塵埃。
傅少華一驚忙道:「閣下這是……」
伸手就要去扶。
只聽那位統帶道:「少爺,麻四給您磕頭。」
傅少華猛然又是一怔,道:「你,你是誰?」
那位統帶揭下大帽,道:「少爺,您忘了麻四了?」
「麻四,是你?」鐵大鬚髮俱張,大叫一聲伸手便抓。
那位統帶頭一低道:「麻四知道,少爺恕罪。」
傅少華一定神,伸手擋住了鐵大,道:「你是麻四?」
那位統帶道:「是的,少爺,我易過容。」
傅少華突然笑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這是幹什麼,趕快起
來。」
他伸手要去扶,商二攔住了他,道:「少爺,他不該跪麼?不但該,而且該多
跪跪。」
傅少華道:「麻四或許該,但白姑娘……」
只聽白素薇道:「素薇是四哥的人,更該。」
傅少華為之一怔。
鐵大一旁叫道:「姓麻的,你好大的福氣,我跟商二至今還是光棍一個,沒想
到你先娶了媳婦兒,好啊!」
麻四抬眼說道:「鐵大,別怪我,我是……」
鐵大哼地一聲道:「我那敢怪你,我這是給你道喜。」
「是啊!」商二冷冷說道:「你身為『五城巡捕營』的統帶,誰敢怪你呀?」
麻四頭一低,沒說話。
傅少華截口說道:「有話起來說,都起來。」
麻四低著頭道:「謝少爺。」
拉著白素薇站了起來,他倆個一站起,雲英也就跟著站了起來。
麻四三個站起來了,傅少華要說話。
商二伸手一攔道:「少爺,您請坐,容我先問他幾句。」
轉眼望向麻四道:「統帶大人,你不得已?」
麻四道:「商二,你知道我……」
商二兩眼一睜道:「別跟我廢話,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我才要問,說,你有什麼
不得已?」
麻四道:「當年老主人跟夫人遇害……」
鐵大冷哼一聲道:「你還記得這回事麼?」
商二擺手道:「鐵大,別打岔,讓他說。」
麻四道:「當年老主人跟夫人遇害,大夥兒失散,我一個人也找不到,只有流
落江湖……」
商二道:「沒飯吃了?」
窳四道:「商二,這是事實。」
商二道:「餓死了麼?」
麻四道:「這個麼……」
商二道:「這個什麼,當初咱們是怎麼說的,就是餓死也不變節移志,何況沒
餓死,麻四啊,你好軟的一副骨頭。」
麻四道:「商二,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商二冰冷說道:「你現在活的好好兒的,而且變了節,移了志,還有什麼好說
的?」
麻四口齒移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傅少華突然又說道:「麻四,你說,他不聽我聽。」
商二道:「少爺,您……」
傅少華淡然說道:「不是麻四,咱三個當初就會陷身『殺虎口』,不是麻四,
如今咱們三個也進不了『北京城』,且等他說完,是罪是免,我有主張。」
商二張了張嘴,終於沒說話。
麻四滿含感激地望著傅少華道:「謝謝少爺。」
傅少華道:「你說吧。」
麻四道:「有一天我在『大名』救了個人,這個人恰好是『九門提督』的女婿
,他見我武藝好,身手高,要把我收在身邊,我一想大夥兒都失散了,殘害咱們『
鐵騎會』的人在官家,與其江湖到處流淚,不如趁這個機會混進官家,一方找尋失
散的弟兄,一方面尋訪殘害咱們『鐵騎會』的賊……」
商二道:「說的動聽,找到了麼?」
麻四道:「找到了,早就找到了。」
商二道:「你且說我聽聽,那賊是誰。」
麻四道:「『侍衛營』的統帶跟他手下那批鷹犬。」
商二道:「那賊兒八成讓你宰了,是不?」
麻四搖頭說道:「沒有,我沒有機會下手。」
「說得好。」商二冷笑說道:「你混進來是幹什麼的,連你這身在官家的人都
沒有機會下手,我們這些身在江湖的人,就更不必說了,老主人跟夫人,以及咱們
『鐵騎會』弟兄的仇,也就別想報了。」
麻四苦笑道:「商二,你不知道……」
商二道:「我不知道什麼,我什麼都知道,我不是傻子,榮華富貴誰不想呀…
…」
鐵大冷冷說道:「你沒往榮華富貴圈裡鑽,你還是傻子。」
麻四苦笑道:「我知道你兩個不諒解,都不要緊,我問心無愧,也自有讓你兩
個諒解的法子,少爺,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素薇無辜而且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還望少爺代我照顧,來生我自會報答。」
揚掌拍向自己天靈。
白素薇尖叫。
雲英變色。
傅少華雙眉提起,一指就要點出。
商二站的近,伸手抓住了麻四腕脈,道:「麻四,你要是死,我的罪孽可就大
了,自己兄弟多少年相處,誰還不知道誰麼,我只是逼逼你,衝你出出這口莫名其
妙的氣罷了。」
麻四一聲苦笑,沒說話。
雲英開了口:「商叔是逗著玩兒的,您可知道,這一玩是幾條人命麼?」
商二陪笑說道:「好侄兒,你就饒了我吧。」
鐵大吁了口氣道:「麻四也真是,人道我鐵大缺心眼兒,我看你比我還不如,
行了,麻四,咱兄弟三個親熱親熱吧。」過來抓住了麻四的胳膊,淚水竟然湧出兩
行。
商二一咧嘴道:「怎麼鐵老大也會掉淚!」
鐵大一抹淚道:「我忍了好一會兒了,別說我,瀝泡尿照照你自己去。」
可不,商二兩眼也有淚光了。剎時間真情流露,感人至深。
商二不好意思笑了笑,拍了拍麻四,道:「麻老四,你在『殺虎口』就認出少
爺跟我們兩了,是不是?」
麻四道:「世上還找得出第二位姓鐵跟姓商的這種招牌麼,後來我一聽少爺姓
傅,當時我就明白了,差點我沒哭。」
商二道:「好出息,當時你為什麼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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