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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令

                    【第 十一 章】
    
      麻四道:「我哪兒敢啊!『侍衛營』派出一個大領班,就在『殺虎口』沒見我
    第二次陪他進去的客棧的那個人麼?他姓陰叫陰無常,是個陰狠透頂的人物。」
    
      商二點點頭說道:「我看得出那傢伙不善。」
    
      鐵大道:「往後他就別碰到我鐵大。」
    
      麻四將他查探的消息告訴了傅少華及商二、鐵大三人,並向人告了罪。
    
      商二道:「麻四,你沒弄錯,害咱們『鐵騎會』的,真是『侍衛營』那個鷹犬
    頭兒?」
    
      麻四道:「錯不了的,是他親口說的,為酬這件大功,還獲得了一件御賜黃馬
    褂呢。」
    
      商二轉眼望向傅少華道:「少爺,咱們終於知道是誰,也找著了。」
    
      傅少華道:「麻四,『侍衛營』駐紮在什麼地方?」
    
      麻四道:「在『紫禁城』,少爺,您可要慎重,別人不知道我清楚,他們養的
    能人不少,『侍衛營』個個是好手。」
    
      傅少華微一搖頭道:「多少年都等了,我不急。」
    
      只聽白素薇道:「少爺,你請坐下好麼?」
    
      傅少華道:「謝謝姑娘,姑娘請坐吧,別累著。」
    
      麻四道:「素薇,你回房歇著去吧,我跟少爺多聊聊。」
    
      白素薇溫順地答應一聲,向傅少華告個退施禮而去。
    
      看看白素薇進了東廂房二商二笑道:「麻四呀,瞧不出你還挺體貼的,什麼時
    候學會的?」
    
      麻四不好意思地笑笑,沖傅少華欠身抬手:「少爺,您請坐。」
    
      傅少華年紀輕,可是他是「鐵騎會」的少主,他不坐,那個都不好坐,他明白
    這一點,當即坐了下去。
    
      幾個人都落了坐,商二道:「麻四,白姑娘容貌性情兩不錯,你的造化不小,
    究竟怎麼回事,她怎麼會跟了你這個倒楣鬼?」
    
      麻四笑笑說道一:「她原是好人家的女兒,後來因為父母雙亡,家道中落,被
    她那狠心的舅舅賣進了八大胡同,可是她死也不肯買身,可巧我辦件案子在『八大
    胡同』結識了她,就這麼糊里糊塗地跟了我,我就把她接了出來,憑心而論,素薇
    是不錯,知書達禮,更難得識大體、明大義……」
    
      鐵大道:「這麼一位好姑娘,你是幾生修來,可要好好的待人家。」
    
      麻四道:「我知道。」
    
      商二道:「這也是緣份,幸虧她碰見了你,要不然這麼一位好姑娘,豈不讓她
    那狠心的親娘舅給毀了?」
    
      鐵大道:「這兔崽子真不是人。」
    
      商二一眼望向了雲英,道:「這位呢,又是什麼時候收的徒弟?」
    
      麻四道:「這孩子身世可憐,自小沒爹沒娘,原在『天橋』跟著那些混混兒討
    生活,我看他是塊材料就收了他,瞧瞧,我這徒弟如今長大成人了,拿我當親爹一
    樣,不賴!」
    
      商二點點頭,由衷地道:「這孩子還真不賴。」
    
      雲英一咧嘴道:「商叔,您誇獎,聽師父說您那手賭技冠天下,您要是喜歡我
    ,有空就教教我,好嗎?」
    
      商二道:「沒出息,什麼不好學,學這個,跟你鐵叔學學摔跤,少爺藝出『托
    托山』,或者跟少爺學個一招半式武功,不此跟我學那一手強?」
    
      雲英不好意思笑了,麻四睜大了眼說:「少爺,您藝出『托托山』?」
    
      傅少華點了點頭。
    
      麻四一陣激動道:「早年我就聽說過『托托山』,可是從沒一個見過『托托山
    』的那一位如今咱們竟……,這可真是老天爺有眼,老主人跟夫人的英靈庇護,少
    爺,『托托山』的那一位,究竟是……」
    
      傅少華道:「偌大一座『托托山』上,只住著一位瘋和尚,本來我並不知道他
    的來歷,甚至連他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在『托托山』上跟他十幾個寒暑,他
    沒告訴一點有關他的事……」
    
      麻四道:「這可真是一位異人啊!」
    
      「廢話。」鐵大道:「要不是一位異人,能教出咱們這種徒弟。」
    
      傅少華望著麻四道:「麻四,聽說你不想幹了?」
    
      麻四道:「少爺,蒼天有眼讓我找著您,這就跟離群的雁一樣,一旦找著了自
    己的那一群還會再單飛麼,說什麼我也該跟隨在您身旁。」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你不忘舊,傅少華存歿俱感,只……麻四,你要明白
    ,你不比從前,你已經是個有家有後的人了。」
    
      麻四忙道:「這個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有安排……」
    
      傅少華搖頭說道:「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縱不為自己想,也該為白姑
    娘想想。」
    
      一聽這話,麻四急了,雙眉一聳道:「少爺,多少年了,我盼的就是這麼一天
    ,您要是不讓我跟著您,我馬上自絕在您面前。」
    
      傅少華道:「麻四,你的好意我感激……」
    
      商二突然說道:「少爺,讓我說句公平話……」
    
      當即轉望麻四道:「你要跟著少爺也可以,把你臉上抹的那膩人玩藝兒洗掉,
    我們要的是麻四,不稀罕你這兩撇小鬍子。」
    
      麻四笑了,道:「這還不容易,我馬上洗……」
    
      傅少華眉鋒微皺道:「商二,這是正經大事,你怎麼……」
    
      商二道:「少爺,我知道這是正經大事,自己人您總知道自己人,您要是不讓
    他跟您,您這不是要逼死他麼?」
    
      傅少華明知商二說的不錯,鐵大、商二、巴三,還有麻四,當年『鐵騎會主』
    這四個護衛人人忠義,眼前倘不讓麻四跟隨,只怕麻四真會絕當場。
    
      他眉鋒皺起,沉吟了一下道:「白姑娛無親無故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麻四道:「王媽家在山東,她家裡只有一個老伴兒,別的沒人了,王媽早就跟
    我說好了,將來這兒的事兒要不幹了,就到山東她那兒去長住,王媽在這兒雖然是
    個下人,可是我跟素薇待她如自己的生身母一般,有王媽倆夫婦照顧素薇,再加上
    小青做伴兒,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傅少華道:「從京裡到山東這段路,誰送白姑娘去?」
    
      麻四道:「我讓雲英送她,雲英在巡捕營是一等一的好手,就是『侍衛營』營
    裡也挑不出他幾個對手,您放心好了,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傅少華道:「麻四,你要三思。」
    
      麻四道:「您別說了,天大的事也擋不住我,說什麼我也要跟著您!」
    
      傅少華微一點頭道:「那好,明天一早就送白姑娘走。」
    
      麻四一怔道:「明天一早?」
    
      商二道:「怎麼,又捨不得了?」
    
      麻四瞪了他一眼道:「開玩笑,你怎麼還是這貧嘴的老毛病。」
    
      傅少華道:「白姑娘是個文弱女流,小青、王媽也都不是武林中人,目前『北
    京城』八方風雨齊會,凶險在所難免,咱們要跟好幾方面周旋,我認為他三位不宜
    再留在這兒。」
    
      麻四點了點頭,道:「您說的是……」
    
      往後一擺手,道:「去,雲英,告訴你姑姑一聲去,讓她收拾收拾,明天一早
    就上路。」
    
      雲英應聲而去。
    
      商二道:「該叫師娘了,怎麼叫姑姑?」
    
      麻四笑笑說道:「素薇年輕,她比雲英大不了幾歲,雲英叫過她師娘,她不願
    意,以後也就沒改口。」
    
      傅少華望著麻四道:「麻四,不是我忍心拆散你跟白姑娘……」
    
      麻四道:「瞧您,說這個幹什麼,我還不明白麼?」
    
      傅少華搖頭說道:「倒不是你,我只是怕白姑娘……」
    
      麻四道:「少爺,這個您放心,素薇不是個世俗女子,她明大義、識大體,她
    不會不知道利害。」
    
      傅少華點了點頭:「那就好……」
    
      頓了頓道:「聽雲英說,眼下這『北京城』,已經聚集了各路人馬……」
    
      麻四道:「可不!『烏衣門』、『黃河十二寨』、『天地會』、『白蓮教」,
    還有一些小幫會派,全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放進來了,今後您瞧吧,熱鬧著哪
    。」
    
      傅少華道:「論實力,『烏衣門』跟『白蓮教』要雄厚些。」
    
      麻四點點頭說道:「這一門一教都是當年崛起,銷聲匿跡的,這回捲土重來,
    聲勢浩大,『烏衣門』還多少知道點兒,他們憑的都是真守實學,『白蓮教』可神
    秘莫測,會妖法、擅邪術,令人防不勝防。」
    
      傅少華道:「你可知道,那半張『血令』已然送到京裡來了。」
    
      麻四道:「看眼前的情形,似乎那半張『血令』確已抵京,他們消息靈通得很
    ,要沒確切把握,他們不會冒這大風險。」
    
      傅少華道:「你可有確實消息?」
    
      麻四搖頭說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您知道,像這類大事,都是高層參與,
    『五城巡捕營』是摸不到邊兒的,『五城巡捕營』只管對付各方來搶奪的人,只負
    責禁衛……」
    
      傅少華道:「可知道各方各派的人都分佈在什麼地方?」
    
      麻四道:「東西南北城』那個角落都有,全都混在一起了,從表面看不清誰是
    誰,表面上也看不出什麼動靜,其實明爭暗鬥,勾心鬥角相當厲害,從昨天到現在
    ,城裡已經鬧了六起人命案子,您瞧吧,往後這人命案還要多。」
    
      傅少華道:「這麼說,你是不知道邪半張『血令』在誰手裡。」
    
      麻四道:「不知道,不過,我會盡力打聽。」
    
      傅少華沉吟了一下道:「咱們一定要在五月五日以前找到那半張『血令』,要
    是到了五月五日還找不到那半張『血令』的下落,它就不會留在『北京城』裡,再
    想找它不但難,而且也來不及了。」
    
      麻四道:「少爺,為什麼一定要在五月五—日以前找到它?」
    
      傅少華當即把從陰瞎子那兒聽來的,說了一遍。
    
      聽畢,麻四一雙眼睜得老大,道:「世上竟有這種稀奇事兒呀,這麼說在五月
    五日之前他們沒辦法知道那位異人所在,不知道那位異人所在便沒法找……」
    
      「當然。」商二道:「總不能像沒頭蒼蠅亂撞,現在拿著那半張血令往東去了
    ,到時候才知道那位異人住在西邊兒,正好大掉角兒,那不是要耽誤事兒麼。」
    
      麻四點了點道:「只要在五月四日以前他們不會把半張血令帶去,那就沒什麼
    要緊……」
    
      商二道:「成敗得失決定在五月五日前這幾天,不能說不要緊。」
    
      麻四道:「我知道,各方面我都派人的有人,只一有消息他們都會來報告的。」
    
      傅少華道:「那位陰老人家隨後就到,也說不定已經到了,你最好跟你那把守
    四城的人打個招呼,發現陰老人家就把他帶進來。」
    
      麻四道:「這個您放心,從昨天到現在,雲英已經招呼過四城幾個自己人,該
    放進的就放進,也不知道放進了多少人了,說不定那位陰老人家已經進了城了。」
    
      傅少華點頭說道:「不能說沒這個可能,陰老成名多年,樹仇極多,江湖人差
    不多都認得他,得趕快找到他。」
    
      麻四道:「那我這就派人回城找找去。」
    
      他站起來走了出去,轉眼工夫他就進了堂屋,道:「我已經派人去了,只要陰
    老已進了城相信到不了半夜就會找到他的。」
    
      商二道:「麻四,有巴三的消息麼?」
    
      麻四搖頭說道:「多少年了,我一直到處打聽著,到現在沒他一點兒信兒,也
    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商二道:「四個現在有三個了,只差一個了,那一個不知道流落到何方去了。」
    
      麻四道:「只要他沒死,『北京城』裡或許可以找到他。」
    
      商二一怔急道:「這話怎麼說?」
    
      麻四道:「如今這『北京城』裡八方風雨密集,巴三他要沒死,會不來麼?說
    不定他早就進來了。」
    
      商二點點頭說道:「有道理,但願如此。」
    
      只聽步履響動,一名中等身材的健壯漢子走進了院子,往堂屋看了一眼,隨即
    停步在院子裡,高聲說道:「稟統帶,哈德山求見!」
    
      麻四道:「有話堂屋來說。」
    
      那漢子答應一聲,舉步走了過來,進堂屋一躬身,麻四一招手道:「見過少主
    跟鐵爺、商爺。」
    
      那漢子忙一一見禮。麻四道:「少爺,這是我八個親信中的一個,叫哈德山,
    一條血性漢子好兒郎。」
    
      傅少華含笑說道:「自己人別客氣,坐啊。」
    
      哈德山恭謹地謝了一聲,站著沒動。
    
      麻四道:「有什麼話說吧。」
    
      哈德山道:「爺,事情有眉目了。」
    
      麻四霍地站起來,震聲說道:「等的就是它,快說!」
    
      哈德山搖頭說道:「爺,不是東西的下落……」
    
      麻四怔了一怔道:「不是東西的下落,那是……」
    
      哈德山道:「您知道夏大人由山東內調為的是什麼嗎?」
    
      麻四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哈德山道:「據說宮裡把夏大人從山東調到京裡來,是讓夏大人主持這件事,
    統率全局……」
    
      麻四猛然一怔道:「怎麼說,讓夏大人統率全局,主持其事?」
    
      哈德山道:「是的。」
    
      麻四道:「不可能吧。」
    
      商二叫道:「夏保楨是個文官,這,這怎麼會?」
    
      鐵大道:「這種官兒讓他治理地方可以,讓他主持血雨腥風的這種事……」
    
      麻四道:「不可能,不可能,夏大人山東巡撫做得好好的,宮裡怎麼會把他調
    回來主持這件事,豈非小題大作。」
    
      傅少華道:「半張血令關係太大,這是等閒大事,不是等閒小事。」
    
      麻四道:「那麼您以為……」
    
      傅少華望著哈德山道:「消息哪兒來的?」
    
      哈德山道:「吏部,我有個朋友在吏郡當差,據他說京裡沒缺,夏大人不該內
    調,接著他又告訴我,宮裡讓夏大人主持這件事,可巧夏大人一到京裡連歇都沒歇
    就進宮去了。」
    
      傅少華沉吟了一下道:「多跟你那朋友聯絡,繼續查證。」
    
      哈德山答應一聲,施禮而退。
    
      商二道:「少爺,您信麼?夏保楨一家在『北運河』上碰見了『黃河十二寨」
    的,幾把刀一指,他都不敢動,這種人能主持這種事。」
    
      傅少華搖頭說道:「你可別小看了夏保楨,此人有智慧,有謀略,遇事十分冷
    靜而穩健,他們讓他主持這件事,不是沒有可能。」
    
      麻四道:「少爺,夏保楨是個文人。」
    
      傅少華搖頭說道:「辦這種事,武將不比文人強,他只要運籌帷幄,拚鬥撕殺
    並不需他親自動手,這種事決勝在方寸之地,而不在雙手之上。」
    
      麻四道:「少爺,您只怕高估夏保楨了。」
    
      傅少華道:「在『北運河』,我見過他。」
    
      商二突然說道:「說不定他會武,而深藏沒露。」
    
      麻四笑了,道:「可能麼?』
    
      商二道:「不能說沒有可能,比起宮裡來,對夏保楨的瞭解,恐怕你少得可憐
    。」
    
      麻四道:「誰不知道,夏保楨是個文人……」
    
      商二道:「或許是文人不錯,巡撫所掌理者,主在民政,而不涉及軍務,然山
    東、山西、河南諸省,僅設巡撫而不設總督,其總督職務,都是由巡撫兼管,這幾
    省的巡撫都是本其兼職掌管省內軍務兵馬,由這兒看,夏保楨至少他熟稔用兵之道
    。」
    
      麻四一拍大腿,道:「行啊!商二,沒想到你對這種事情分析的這麼清楚。」
    
      商二道:「無論什麼事,都得懂一點才行……」
    
      轉望傅少華道:「少爺,萬一夏保楨是個深藏不露的行家,從『北運河』的那
    回事,只怕他已看穿了咱們。」
    
      傅少華道:「他本來就看穿了咱們。」
    
      商二道:「我是說早在『楊柳青」他看穿了咱們,他明知道有咱們這種人做伴
    兒死不了人所以他在碰上『黃河十二寨』人上船劫人的時候,他處之泰然,一動不
    動。」
    
      傅少華神情為之一震,沒說話。
    
      鐵大冷笑一聲道:「你可把這官兒捧上天了。」
    
      雲英進了堂屋。麻四隻顧皺著眉苦思,沒理他。
    
      雲英機靈,一眼使看出有事,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張嘴想問,卻欲言又止。
    
      商二道:「怎麼樣了,白姑娘都收拾好了麼?」
    
      雲英道:「正在收拾,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商二道:「你去歇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出遠門呢,記住,過『黃河』的時候可
    要小心,別讓『黃河十二寨』的人瞧破了身份。」
    
      雲英道:「不過『黃河』,王媽在『陽谷縣』。」
    
      商二道:「那也得小心,別碰上武松。」
    
      雲英笑了。
    
      傅少華突然說道:「麻四,你跟雲英都去歇著吧,有事兒再來見我。」
    
      麻四道:「少爺,那件事……」
    
      傅少華道:「德山已經查證去了,有什麼消息他會回報的,你去吧,大夥兒都
    早點歇。」
    
      麻四答應一聲,帶著雲英辭出了堂屋。
    
      望著麻四進了東廂房,商二笑了,道:「少爺,您真是位有心人,倆口子明天
    就要分別,這一別不知到那年那月才能見面,是該讓他倆多聚聚。」
    
      傅少華沒說話,站了起來。商二跟著站起,道:「少爺,您是要……」
    
      傅少華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商二道:「約莫快二更了。」
    
      傅少華道:「我想出去走走去。」
    
      商二一怔忙道:「您要出去走走?……」
    
      傅少華道:「到處看看。」
    
      南二微一點頭道:「也好,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不到處看看
    ,怎麼知彼……」
    
      傅少華道:「我就是這意思。」
    
      邁步向外行去。
    
      鐵大、商二就要跟,傅少華突然停步說道:「商二跟我出去,鐵大留在這兒等
    陰老,要是陰老來了,代我招呼一下。」邁步出了堂屋。
    
      兩人剛到院子裡,東南房裡出來了麻四跟雲英。
    
      「少爺,您上哪兒去?」
    
      傅少華道:「到處走走,到處看看,一會兒就會回來,你歇著吧。」
    
      麻四道:「我跟你去。」
    
      「別去。」傅少華說道:「你跟去不方便,你是『五城巡捕營』的統帶,我那
    來這麼大的排場,人多礙事,你沒見我把鐵大都留下。」
    
      經傅少華這麼一說,麻四沒再堅持,道:「那您早點兒回來,『侍衛營』的人
    都出動了您也要小心。」
    
      傅少華道:「我知道,你歇著吧。」
    
      他帶著商二剛要走。
    
      院子裡快步進來了哈德山,哈德山一見人都在院子裹,立即停步欠了個身:「
    少主,您要出去?」
    
      傅少華還沒回答,麻四急不可待地問:「情形怎麼樣,又有新消息麼?」
    
      哈德山道:「我那朋友剛告訴我,夏大人內調工部右侍郎已經定了,連府邸都
    收拾好了。」
    
      麻四笑了,道:「我說嘛,一個文人怎麼能辦這種事?」
    
      傅少華皺眉沉吟了一聲道:「德山,繼續跟你那朋友連絡,另外找個能力強的
    監視著夏保楨的府邸,看看進出的都是什麼人,有什麼動靜,隨時回報。」
    
      哈德山應聲而去。
    
      麻四愕然說道:「少爺,怎麼您還……」
    
      傅少華道:「內調官差的任職,沒有那麼快就決定的,只怕有詐,我要多看看
    。」
    
      他帶著南二走了。
    
      出了門,商二道:「少爺,怕有詐?」
    
      傅少華點了點頭道:「凡事多看看總是好的,夏保楨任山東巡撫多年,著有政
    績,不會平白無故調他為工部右侍郎,那是埋沒了他,他們那主子不會做這種糊塗
    事的。」
    
      南二道:「您認為夏保楨這個人難對付?」
    
      傅少華道:「看起來要比別人難應付些。」
    
      商二道:「少爺,畢竟他是個漢人。」
    
      傅少華道:「拿他愛民如子這一點看,他似乎沒有完全忘卻大義,不過那恐怕
    沒有大用,比不上他身受的浩蕩皇恩,他們那主子既然捨近求遠,把他從山東調回
    來主持這件事,固然一方面因為夏保楨有過人之才,另一方面也表示他信任夏保楨
    ,夏保楨有值得他信任處,為人臣者,往往會為這兩字信任而不惜腦漿塗地以報。」
    
      南二道:「那是小處,大處他未必如此。」
    
      說話間,已出胡同來到大街上,抬眼一看,到處燈火,雖然已二更,街上來往
    的行人仍是相當的多。
    
      商二道:「少爺,咱們上哪兒去?」
    
      兩個人順著大街往前走,一路所見,各路的人馬,還有官家的便衣鷹爪到處都
    是,雖然他們臉上沒寫字,但卻瞞不過傅少華、商二這種大行家的一雙眼。
    
      走著,走著,一家酒館座落眼前,往裡一看,只見滿座的酒客中,十個有九個
    是江湖人物越走人頭雜的地方越容易打聽事兒,任何一個走江湖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傅少華轉身剛打算進去看看。
    
      只聽有人叫道:「傅爺。」
    
      傅少華一怔循聲望去,只見對街走過來一個人,是個健壯中年漢子,一身褲褂
    ,毫不顯眼。
    
      商二道:「這人是……」
    
      傅少華道:「等他到了跟前就知道。」
    
      商二邁前了一步擋在傅少華身前。
    
      適時那健壯漢子已橫過大街來到近前,抱拳,一笑道:「商爺別誤會,在下是
    大漠來的朋友。」
    
      一聽是大漠來,商二馬上就明白了,抱拳一笑道:「原來是『烏衣門』的朋友
    ……」
    
      那健壯漢子含笑說道:「商爺請小聲點兒,滿街是狗,咬一口不是鬧著玩的!」
    
      商二倏然一笑道:「閣下風趣,有何見教?」
    
      那健壯漢子看了傅少華一眼,道:「傅爺有空麼,可否借一步說話。」
    
      商二道:「何妨這兒坐坐,我家少爺作東,請閣下喝兩盅。」
    
      那健壯漢子道:「多謝二位好意,不瞞二位說,在下是奉命來請傅少主的。」
    
      商二道:「閣下奉哪位之命?」
    
      那健壯漢子道:「當然是我家姑娘。」
    
      商二「哦」地一聲道:「貴上在什麼地方?」
    
      那健壯漢子道:「商爺不必問,到了就知道了,離這兒不遠。」
    
      傅少華道:「請閣下帶路就是。」
    
      那健壯漢子一抱拳道:「多謝傅爺。」轉身大步行去。
    
      健壯漢子帶路、過街、往東,走沒多遠,進了一家客棧二商二看的清楚,招牌
    上四個大字「廣義客棧」。
    
      進了客棧往後走,經一進後院,到了進後院,商二看出客棧裹的全是「烏衣門
    」的人。
    
      二進後院正北一間上房,健壯漢子門前停步二局聲稟道:「稟姑娘,傅爺跟商
    爺到了。」
    
      上房兩扇門開了,燈光外洩,當門而立的正是「烏衣門」那位女門主,雖然仍
    是一襲黑衣但已不是那身勁裝。
    
      只聽黑衣人兒含笑說道:「稀客啊!請進,請進。」
    
      商二微一欠身道:「姑娘好。」
    
      黑衣人兒微笑抬皓腕道:「托二位的福,二位也好。」
    
      傅少華沒說話,進了屋,落了座,他才道:「我以為姑娘還沒來,沒想到姑娘
    早到了,而且很順利進了城,令人好生佩服。」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道:「傅少主不也來了,不也進了城麼?」
    
      傅少華道:「『鐵騎會』總共這麼三個大人,進城要比姑娘這浩浩蕩蕩的隊伍
    ,容易得多了。」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就別捧我了,要知道歸化那件事還沒完沒了呢,傅少主
    三位能順利進城,那才是神通。」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姑娘過獎了,姑娘召見,有什麼見教?」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太客氣了,我本來該移樽就教的,可是我一個女人家,
    在街上走動不方便,所以只有勞煩大駕,往我這兒跑一趟了。」
    
      傅少華道:「彼此算是熟人,誰來誰去都是一樣。」
    
      黑衣人兄道:「聽少主這麼一說,我倒多少安點兒心……」
    
      頓了頓道:「聽說少主官家有朋友?」
    
      傅少華心頭一震道:「姑娘是聽誰說的?」
    
      黑衣人兒笑笑說道:「我只是這麼猜,當日傅少主三位能順利出『殺虎口』,
    今天傅少主三位又能順利進入『北京城』,尤其歸化事未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好不高明,不錯,我在官家確有朋友。」
    
      黑衣人兒笑了,道:「我只是這麼猜猜,沒想到竟被我猜著了,傅少主可以不
    承認的,傅少主以誠待人,我感激而且佩服。」
    
      傅少華道:「姑娘言重了。」
    
      黑灰人兒道:「我說的是實話,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
    
      傅少華沒接口。
    
      黑衣人兒目光一凝道:「就是因為我猜想傅少主在官家有朋友,所以我把傅少
    主請到這兒來想請教傅少主幾件事,還請傅少主一本初衷,據實相告。」
    
      傅少華在心裡打了個轉兒,道:「姑娘要問什麼,請儘管問就是。」
    
      黑衣人兒道:「我先謝了,傅少主那位朋友,是官家的那一位呀?」
    
      傅少華道:「姑娘原諒,朋友幫忙,我不能出賣朋友。」
    
      黑衣人兒道:「我怎麼對傅少主,也會怎麼對傅少主的朋友的。」
    
      商二一皺眉道:「我可以告訴姑娘,這個人是我四兄弟失散多年的麻四。」
    
      黑衣人兒美眸一睜,道:「是麻護衛。」
    
      商二道:「是的。」
    
      黑衣人兒道:「沒想到昔日名震江湖的『鐵騎會』四護衛之一,竟會投身官家
    。」
    
      商二道:「他不得已,人走到哪一步總得說哪一步。」
    
      「說的是。」黑衣人兒點頭說道:「這就是通權達變,麻四護衛在官家那個衙
    門得意呀?」
    
      商二道:「賣命賣力的小卒一個,談不上得意,他在『五城巡捕營』當差。」
    
      黑衣人兒「哦」地一聲道:「那就難怪,記得當日搜查『殺虎口』的就是『五
    城巡捕營』的人,如今禁衛四城,盤查進出的也是『五城巡捕營』的人……」
    
      頓了頓道:「多謝商護衛了,看來傅少主對我的相信還不知商護衛,我那麼對
    人,人這麼對我,想想怪讓我傷心的。」
    
      傅少華好窘,他是既窘又氣,可是礙於黑衣人兒面前,也不便說商二什麼。
    
      只聽商二道:「姑娘,話不能這麼說,我家少主對姑娘一向感激,可是由於姑
    娘一直堅持自己的立場,未表明白自己的態度,所以我家少主感激是感激,可是卻
    不能不站穩自己的立場這並不能怪我家少主,是不?姑娘。」
    
      黑衣人兒深深一眼,疾閃異采,道:「商護衛,真是這麼樣麼?」
    
      商二道:「商二一向擅於攻心眼兒,唯獨對姑娘,商二說的每一句都是不折不
    扣的實話。」
    
      黑六人兒道:「謝謝你,商護衛,我不怪你家少主就是。」
    
      商二微一欠身道:「謝謝姑娘。」
    
      黑衣人兒目光一轉,凝望傅少華道:「傅少主有麻護衛供職『巡捕營』,天時
    、地利、人和就都佔全了……」
    
      傅少華道:「麻四小小一個巡捕,幫不了我多大的忙。」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道:「我不怪傅少主不說實話,因為我自己一向太矜持了。」
    
      傅少華臉上一熱,沒說話。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對那半張『血令』,在消息上可有什麼收穫麼?」
    
      商二道:「有」傅少華眉鋒為之一皺。
    
      黑衣人兒轉望商二,笑吟吟地道:「商護衛可以告訴我麼?」
    
      商二道:「我既然說有,當然可以告訴姑娘,在我眼裡,『烏衣門』跟『鐵騎
    會』是一家人,有什麼消息,應該供給姑娘。」
    
      黑衣人兒面泛異色,道:「謝謝商護衛,請說吧!」
    
      商二當即把哈德山打聽來的,一點未加隱瞞地全告訴了黑衣人兒。
    
      靜靜聽畢,黑衣人兒點了頭:「原來如此,夏保楨這麼精明幹練麼?」
    
      商二道:「姑娘,他是個大才。」
    
      黑衣人兒道:「那麼傅少主的判斷是八九不離十了,傅少主是當世奇才,眼光
    自有獨到之處……」
    
      傅少華淡然說道:「姑娘過獎了。」
    
      黑衣人兒道:「對少主,我句句都是實話。」
    
      傅少華道:「謝謝姑娘。」
    
      黑衣人兒目光一轉,道:「商護衛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麼?」
    
      商二道:「眼下『北京城』內八方風雨齊會,除了『烏衣門』跟『鐵騎會』之
    外,還有『黃河十二寨』,『天地會』跟『白蓮教」……」
    
      黑衣人兒點點頭說道:「謝謝商護衛,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別的幫派都好對付
    ,唯獨『白蓮教』那妖術令人防不勝防。」
    
      商二道:「還請姑娘小心。」
    
      黑衣人兒道:「商護衛太關心我了,讓我好生感動。」
    
      商二道:「應該的,在商二眼中,姑娘跟我家少主一樣。」
    
      黑衣人兒嫣然一笑道:「我可不敢跟傅少主相提並論。」
    
      南二道:「商二以為『烏衣門』、『鐵騎會』一家人,姑娘這種客氣大可不必
    。」
    
      商二這話說得太露骨,黑衣人兒似乎不敢再跟商二多說,當即轉望傅少華道:
    「傅少主對奪那半張血令之事,可已有萬全佈置?」
    
      傅少華搖頭說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黑衣人兒道:「若是統率全局,主持此事真的夏保楨,則此人不可輕視,得慎
    重行動,步步為營。」
    
      傅少華道:「多謝姑娘指教。」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還跟我客氣麼?」
    
      傅少華沒說話,黑衣人兒卻話鋒忽轉,道:「對了,我忘了問了,那位陰姑娘
    好了麼?」
    
      傅少華道:「姑娘把陰姑娘送來給我,還好我幸未辱命。」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客氣,我怎麼敢當,我知道傅少主所學高絕,胸蘊淵博
    ,必能除陰姑娘的沉痾,所以我才把她送給了傅少主。」
    
      傅少華道:「所以說我幸未辱命。」
    
      黑衣人兒看了他一眼,淺淺一笑,轉望商二道:「商護衛,你能單說我矜持麼
    ?」
    
      商二道:「我家少主的確表現得太生份了……」
    
      看了傅少華一眼,道:「少主……」
    
      傅少華站了起來道:「商二,時候不早了,主人該歇息了……」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真會為別人想,好吧!傅少主既然要走,我不便強留,
    —我這裡有封信,傅少主拿去看看。」
    
      伸手自袖底取出一封封了口的信遞了過來。
    
      傅少華微愕然道:「姑娘這是……」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拿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商二道:「既然是給少主的,拿著就是。」他伸手接了過去。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站起來道:「這封信本來預備差人送給傅少主的,我明知
    道傅少主進城,可是不知道傅少主住在那兒,帶在下人身上又怕弄丟惹麻煩,所以
    我只有暫時放在身邊了不想今兒晚上碰見了傅少主,正好當面交給傅少主。」
    
      商二一欠身道:「姑娘,商二告辭,容異日再來拜訪。」
    
      黑衣微一搖頭道:「商護衛不提,我倒忘了,我只是在這兒暫時住住,我已經
    賃了房屋,明天就要搬過去了,這樣比住在人多眼雜的客棧裡要好些,是不?」
    
      商二怔了一怔,旋即點頭說道:「姑娘道的是,您賃的房子在哪兒,可否告訴
    我一聲……」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道:「商護衛,等我搬過去了再說吧。」顯然她不肯說。
    
      人家既然不肯說,商二自然也不便再問,告個退之後,跟著傅少華出了門,黑
    衣人兒沒送,道:「二位好走,恕我不送了。」
    
      一出客棧,傅少華便埋怨上了商二:「商二,你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把什麼
    都告訴他?」
    
      商二咧嘴一笑道:「少爺,我有我的道理,我這叫以心換心,拋磚引玉,您沒
    見,我這一著已經奏效了,人家態度已經有所改變了,倒是您,反倒生份起來了,
    少爺,光靠我一個人兒總沒用,您二位得順著我的勁兒往一塊走,有一個往外掙就
    湊不到一塊兒去。」
    
      傅少華淺然一笑道:「商二,你問她住處,她不告訴你,你不覺得沒趣麼,你
    還這熱心麼?。……」
    
      商二咧咧嘴道:「少爺,商二什麼都怕,就是不怕這個,人家多少總得端著點
    兒,總不能全向您低頭啊!你怎麼不看看您自己是怎麼對人的。」
    
      傅少華淡然說道:「隨你怎麼說吧,這回算了,下回不許擅做主張多嘴。」
    
      商二還待再說,忽然把要說的話吞了下去,把那封信往前一遞道:「少爺,人
    家給您的信拆開來看看吧。」
    
      傅少華正眼沒瞧一下道:「要看你看,我不看。」
    
      商二道:「瞧你,人家給您的信,又不是給我的,我怎麼能看。」
    
      傅少華道:「有什麼不能看的,我沒什麼好瞞你的,你代我看吧。」
    
      商二遲疑了一下,一點頭道:「好吧,我聽您的,我不看您不看,那麼這封信
    讓誰去看去?……」
    
      他拆開了那封信,抽出來信箋,一股淡淡幽香先撲鼻,商二隻瞧一眼,他突然
    怔住了,也停步了。
    
      傅少華看出不對來了,跟著停了步,問道:「怎麼了,商二!」
    
      商二輕吁說道:「人家全知道了,還要瞞人家,您拿去看看。」把那封信遞了
    過去。
    
      傅少華接信在手,那股子淡淡的蘭麝幽香讓他好不自在,他一付不經意之態把
    那封信給看了一遍。
    
      這一看,可真把他看得臉紅耳熱,心裡既是歉疚,又慚愧,信上寫的沒一句多
    餘的話,全是告訴他她已經知道官家內調山東巡撫夏保楨主持護令之事,並負責對
    付各方來的三山五嶽江湖人,敢情人家神通廣大,已經先知道了。
    
      人家對她不隱瞞什麼,而且供給他消息,他對人家一再隱瞞,鬚眉大丈夫,昂
    揚七尺軀,竟然不及一個女兒家心胸坦蕩。
    
      傅少華好不難受,半天沒說話。
    
      「少爺。」商二看了他一眼道:「您瞧,人家對您不賴吧。」
    
      傅少華表面上一付淡然之色,道:「也沒什麼……」好個輕描淡寫的一句。
    
      商二有多靈,他焉能看不出少主心裡的感受,他裝作不知,指了指那封信,道
    :「少爺,看見了麼,她叫什麼『東方婉君』。」
    
      傅少華看見了,信未署名四個字「東方婉君」,他只「嗯」了一聲道:「看見
    了。」
    
      商二緊跟著一句:「好美的名字,是不?跟人一樣!」
    
      傅少華把那封信往袖子一藏,道:「走吧,別站在這兒礙眼了。」
    
      兩個人回到了「鐵獅胡同」,白素薇跟雲英還有王媽小青她們已經睡了,這是
    麻四的意思因為她幾個明天一早就要離京上路。
    
      麻四跟鐵大在堂屋裡陪著個客人,陰瞎子。
    
      陰瞎子的聽覺敏銳,傅少華跟商二一進院子,他便站起來沖外說:「少主,我
    到了。」
    
      幾個人堂屋裡見面,自有一番親熱,落座之後,傅少華道:「陰老,什麼時候
    到的?」
    
      陰瞎子道:「剛到,一到就被弟兄們帶到這兒來,先前我還防著有詐,直至見
    了鐵大弟才鬆了一口氣。」
    
      傅少華笑笑問道:「陰姑娘已經安置好了?」
    
      陰瞎子道:「安置好了,這孩子想必跟您投緣,一個勁兒地讓我帶話,告訴您
    多保重,唉!她從小就沒遠離過我,她捨不得,我也有點捨不得。」
    
      商二道:「好在這只是小別,長聚的日子在後頭。」
    
      陰瞎子點頭說道:「商二弟說的是。」
    
      麻四道:「少爺,外頭的情形怎麼樣?」
    
      傅少華道:「誠如你所說,他們都混在一起了,既無特徵也無表記,一時委實
    很難分出誰是誰來,不過到處都可以看見江湖人物。」
    
      陰瞎子道:「我在半路上就聽見風聲了,『北京城』裡如今是臥虎藏龍,八方
    風雨齊會,各路的人馬都到齊了。」
    
      商二嘴快,把傅少華遇見「烏衣門」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畢,鐵大頭一個叫了起來:「怎麼?那位姑娘已經先知道,好大的神通……」
    
      「可不?」商二道:「咱們之所以能知道,是佔了麻四身在官家的便宜,這位
    東方姑娘跟官家毫無關係,她居然比咱們還知道得早,神通之大的確讓人不能不歎
    服。」
    
      鐵大道:「她的消息是從哪兒來的?」
    
      商二搖頭說道:「信上沒說,不知道,她要是當面告訴少爺,我也許就問問她
    了。」
    
      鐵大道:「也許人家就是怕你問,所以才當面沒說。」
    
      商二道:「那倒不會,該告訴的都告訴咱們了,還怕問麼?」
    
      鐵大道:「那當面說不就行了麼,幹嘛這麼費事寫什麼信哪?」
    
      傅少華揚了揚眉,沒說話。
    
      商二瞪了鐵大一眼,道:「你懂什麼?」
    
      鐵大楞楞地道:「怎麼,我說錯了麼?」商二瞪了他一眼,沒再理他。
    
      麻四接過口去道:「不管怎麼說,夏保楨內調京師主持這件事,似乎是已經確
    定了。」
    
      商二皺眉道:「真讓人想不通,虜賊怎麼會單挑上他,他究竟憑的是什麼?」
    
      商二道:「對,對,我沒說你的不對,反之我對你這說法表示十二萬分的佩服
    !」
    
      鐵大道:「那你還損什麼人?」
    
      麻四抽冷一句:「這麼多年,你們倆仍是在抬槓頂嘴中過的麼?」
    
      一句話堵住了兩張嘴,鐵大跟商二都沒說話。
    
      傅少華望著陰瞎子道:「陰老長年上下『嶗山』,足跡幾遍山東全境,對夏保
    楨這個人,可曾有所耳聞?」
    
      陰瞎子道:「我聽說過夏保楨為官清正,愛民如子,治理山東多年,著有政績
    ,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官,他治理山東這段期間內,山東全境盜賊絕跡,宵小隱斂,
    真可以說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傅少華道:「這麼說,陰老所知道的,跟一般人所知道的一樣……」
    
      陰瞎子道:「是的,少爺,我聽說的也只這麼多。」
    
      商二突然說道:「不一樣,少爺,陰老所知道的跟一般人所知道的不一樣,而
    且還可以從陰老剛才所說的話裡找出些什麼?」
    
      鐵大道:「你能從陰老的話裡找出什麼?」
    
      傅少華望著商二道:「你說說看。」
    
      商二道:「陰老剛才說,夏保楨治理山東期間,曾使山東宵小跡斂,盜賊絕跡
    ,夜不閉門,路不拾遺,大家想一想,他憑的是什麼?」
    
      麻四搖頭說道:「我懂你的意思,這種事憑的可不一定是武功,古來多少好官
    ,卻沒一個會武的。」
    
      商二笑笑說道:「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
    
      麻四道:「怎麼,你還有什麼別的意思?」
    
      商二道:「我問你,古來有不少好官是不錯,他們憑的是才智而不是武功,可
    是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好官傷在盜賊同夥的報復之下……」
    
      麻四呆了一呆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說,夏保楨治理山東多年,不但能使
    山東宵小隱斂,盜賊絕跡,夜不閉門,路不拾遺,而且他在山東巡撫任上多年,能
    安然無事,這就不簡單了,是不是?」
    
      商二一點頭道:「這你才算是懂了我的意思。」
    
      麻四道:「你說夏保楨會武?」
    
      商二搖頭說道:「不必一定要夏保楨會武,至少他左右可能有一兩個能人。」
    
      麻四搖頭說道:「這個我知道,夏保幀任山東巡撫多年,拿賊平亂,靠得地方
    兵馬,各道、各府、各縣衙的捕快衙役,護宅也只是在這些人裡頭挑了幾個幹練的
    ,他自己家裡只有兩個老僕人跟夫人,姑娘身邊的幾個丫頭,哪一個是能人,別說
    沒有能人,就有能人也留在山東了據我所知,他這趟進京帶的全是他的家人,沒有
    一個外人。」
    
      商二道:「那麼他的家人裡可能有能人。」
    
      麻四笑了,道:「商二,你不會比我清楚的,這趟進京,除了他夫婦兩個,跟
    他夫婦那掌上明珠之外,就只有兩個老僕人跟幾個使喚丫頭。」
    
      商二道:「那就是夏保楨他自己會武,而且允稱高手。」
    
      麻四道:「在『北運河』的官船上,你跟少爺都見過夏保楨,你或許看不出,
    可是少爺不會看不出,夏保楨是個會武的人麼?」
    
      商二道:「他遇事很鎮定,大有泰山崩於前面而顏色不變之慨。」
    
      麻四道:「那關於一個人的修養,當然,也有與生俱來的超人鎮定,不過,夏
    保楨能官至巡撫,封疆大員,他的修養、膽識與氣度,自不等閒。」
    
      商二道:「那麼你說夏保楨他憑的是什麼?」
    
      麻四苦笑道:「你問我,我問誰?」
    
      陰瞎子道:「不管怎麼說,事情很明顯,官家既然把他調到京裡來主持這件事
    ,自然是借重他的長才,此事重大,官家有知人之明,斷不會調一個庸才到京裡來
    。」
    
      傅少華點頭道:「陰老這句話可謂一針見血,只是夏保楨一家三口我都見過,
    當時我沒留意,現在回想也沒有那一位像個會武的,既然不會武,官家借重的就該
    是他的才智,有些時候對有些事,才智遠勝於武功,官家能以京畿一眾好手配合夏
    保楨的才智,那應該是相當的可觀的。」
    
      麻四道:「也許您說的對了……」
    
      傅少華道:「不管怎麼說,由過去他治理山東的政績看,夏保楨是個深具才智
    的人物,如今再配以官家京畿好手,那應該是如虎添翼,咱們不能不小心應付。」
    
      陰瞎子點頭說道:「少主說的極是,只是,夏保楨是個難得的好官,萬一將來
    咱們真跟他對上,咱們該拿他怎麼辦,難道咱們真能對這麼一個好官下手不成?」
    
      鐵大哼地一聲道:「再好的官也是個虜賊的官。」
    
      陰瞎子搖頭說道:「話不是這麼說,他治理的還是咱們的地方,他愛的畢竟也
    是咱們漢族的父老兄弟,不說別的,誰要是下手夏保楨,我看山東那成千萬的百姓
    就頭一個饒不了他。」
    
      傅少華道:「陰老,咱們奪的是那張血令,夏保楨真要是那麼竭智殫忠護著那
    張血令,為了大局,為了更多的漢人父老兄弟,咱們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傅了過來,只見哈德山匆匆走了進來。
    
      麻四忙問道:「德山,什麼事這麼匆忙?」
    
      哈德山欠個身,見個禮,然後說道:「『九門提督』衙門貼出了告示,最近京
    畿一帶很不安寧,限令各地來的江湖人物三天之內離京,要不然就要當盜賊辦。」
    
      鐵大道:「好辦法!」
    
      麻四道:「這是誰出的主意?」
    
      哈德山道:「不知道,『九門提督』衙門既然貼出了這麼一張告示,營裡很快
    地就會接到命令,說不定那張命令今天晚上已到了營裡,您能及早準備一下。」
    
      麻四眉鋒為之一皺,商二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夏保楨放頭一把火了。」
    
      麻四道:「還有什麼消息?」
    
      哈德山道:「告示上還說,不願離京的也可以,三天之內到『九門提督』衙門
    繳交隨身攜帶的兵刃,領一塊善民牌,三天之後全城搜查,沒離京的武林人物沒轍
    兵刃,沒有『九門提督』衙門發的善民牌,一律當盜賊治罪。」
    
      麻四道:「這是什麼辦法,把兵兩收了就能防止人鬧事麼?真正好手憑一根棍
    也能殺人,這辦法恐怕行不通。」
    
      商二道:「這要是夏保楨放的頭一把火的話,這一把火放的可不怎麼高明。」
    
      麻四道:「不能說有善民牌的就是善民,沒善民牌的就不是善民,我看凡事江
    湖人物,沒有一個去領那塊善民牌。」
    
      鐵大道:「要是我,我頭一個就不去。」
    
      麻四抬眼望向傅少華道:「少爺,您說我該怎麼辦,是否還當這個『五城巡捕
    營』的統帶遵令行事呢,還是趁沒接到那一張令諭之前辭職?」
    
      傅少華剛要說話,外頭又進來一人,是麻四的另一個親信董武,他進來稟道:
    「爺,提督衙門來了人,請您馬上到衙門裡去一趟。」
    
      麻四微微一怔道:「人呢?」
    
      董武道:「走了,我沒讓他進來。」
    
      麻四轉望傅少華道:「少爺,恐怕就是為了這件事。」
    
      商二道:「現在想辭職不幹,恐怕也來不及了。」
    
      傅少華沉吟一下道:「你去一趟吧!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麻四道:「您是讓我遵令行事。」
    
      傅少華道:「有你在官家,咱們可以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消息,多少比別人佔點
    便宜。」
    
      麻四道:「那麼我去了,您歇著吧!」
    
      帶著哈德山與董武走了出去。
    
      麻四走後,傅少華等沒去歇息,他們要等麻四回來聽聽怎麼說。
    
      一等,就等一個時辰,麻四帶著哈德山跟董武回來了,進門便道:「少爺怎麼
    還沒有安歇?」
    
      商二道:「少爺要聽聽你的消息。」
    
      麻四的神色有點凝重,落座之後,他道:「少爺,事情很嚴重,聽說是京裡直
    接交待下來的。」
    
      商二道:「不是夏保楨出的主意?」
    
      麻四道:「說是京裡,誰知道是不是,不管是誰出的主意,我看京裡這些三山
    五嶽的江湖人物,要是不打算離京,三天之內就非前往『九門提督』衙門繳兵兩,
    領一塊善民牌不可。」』
    
      鐵大道:「怎麼,不繳兵兩怎麼樣,不領善民牌又怎麼樣?」
    
      麻四道:「據說三天之後,『侍衛營』、『步軍統領衙門』、『九門提督』衙
    門,配合。『五城巡捕營』、『親軍營』、『前鋒營』、『驍騎營』、『護軍營』
    、『健銳營』等,要遍搜京城各處,每一處民宅都要查,連內城諸府邸都不放過,
    只要查著隨身帶有兵兩而沒有領善民牌,一律格殺勿論。」
    
      鐵大兩眼一睜道:「好厲害!」
    
      商二皺了眉道:「這一來,恐怕還真麻煩,聽聽這說法倒有幾分像是夏保楨的
    主意,因為這辦法狠而絕。」
    
      鐵大道:「照這麼說,咱們也得領幾塊善民牌了!」
    
      麻四道:「那倒不必,咱們那用得著這個……」
    
      「不」傅少華道:「三天之後負責查城的不是你『五城巡捕營』一個,為免麻
    煩,我認為咱們除陰老之外,每個人都要領一塊善民牌。」
    
      麻四道:「少爺,您只管待在這兒……」
    
      傅少華搖頭說道:「這不是辦法,他們既然連內城各處都不放過,不見得會不
    查你這兒,明天我去領善民牌,三天之後我們再暫時出去找個地兒住兩天……」
    
      麻四道:「那也用不著您親自去,我派個人去拿幾塊來……」
    
      傅少華搖頭說道:「我們自己去一趟,多少可以瞭解一下各方的實力。」
    
      鐵大道:「照這麼看情形就要改觀了。」
    
      商二道:「什麼情形改觀了?」
    
      鐵大道:「我剛才不是說沒人要去領那塊善民牌麼,聽麻四這一說,我倒覺得
    各方人物十之九都會去領那塊善民牌,善民牌往腰裡一塞,就可以在京畿裡大搖大
    擺的逛,到時候可以奪那半張血令。」
    
      「對。」商二道:「照這麼看,這法子似乎發生不了多大的阻止作用,單把各
    方人物的兵兩繳了去,就能防止人家不奪那半張血令?我不信!」
    
      鐵大道:「對呀,這辦法根本不靈嘛!」
    
      陰瞎子道:「恐怕不會吧。官家不是個個庸才,尤其現在有夏保楨這麼一個人
    物在京裡,這辦法要是不靈的話,他們絕不會這麼勞師動眾。」
    
      傅少華點頭說道:「陰老說的是,只怕此中別有文章。」
    
      鐵大道:「難不成他們要趁各方人物去繳兵兩,領善民牌的時候,來一個網打
    盡?」
    
      商二搖頭道:「不可能,別看各方都有各方的用心,彼此之間明爭暗鬥,勾心
    鬥角,要是官家趁這個時候來個圍剿的話,各方一定會並肩攜手,那股子力量大得
    可怕,官家不會想不到這點,絕不會輕易冒這個險,再說限期是三天,誰敢擔保這
    些人會集中在一塊去,頭一天動手第二天就沒有人上當了,第三天動手,那頭一天
    跟第二天去的人不就漏網了麼?我看他們的用心絕不在此。」
    
      鐵大道:「那麼你說他們用這不靈的辦法用意何在。」
    
      哈德山道:「說不定他們要看看京裡都來了些什麼人?實力怎麼樣?然後再採
    取對策。」
    
      商二點了點頭道:「德山老弟這說法,似乎近些。」
    
      鐵大道:「看吧,到時候就知道了。」
    
      傅少華道:「不管怎麼樣,咱們小心就是。」
    
      轉望麻四道:「領善民牌的地方,就在『九門提督』衙門裡?」
    
      麻四道:「不,不在裡頭,他們不敢放人進衙門裡去,聽說是借『埠城門』內
    『白塔寺』前一塊空地,臨時搭蓋了一座草棚。」
    
      商二道:「對,要把各方人物一下子放進內城去,那就天下大亂了。」
    
      陰瞎子笑了,道:「商二弟說的是不折不扣的實話……」商二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送走白素薇之後,傅少華就帶著鐵大跟商二去了「白塔寺」。
    
      提起這座「白塔寺』那可真是大有來頭。
    
      這座白塔寺創建於遼壽隆三年,寺內之塔最為著名,為壽昌二年所建,內藏釋
    迦佛舍利戒珠二十,香泥小塔二千無垢淨光等陀羅尼經五部。後至元八年復加崇飾
    ,角垂玉杵,階有石欄,內部欄雕刻彩度之巧,世所罕有,所以歷代帝王均看重此
    寺而加以修葺。
    
      明朝復在白塔寺上環造鐵燈一百零八座,入夜點燃,金光四射。
    
      到了「白塔寺「前看,誠如麻四所說,「白塔寺」前那片廣場上搭了一座大棚
    子,棚子裡擺了兩張桌子,一邊一張。
    
      桌子後頭已然坐上了人,一看就知道是「五城巡捕營」,棚子四周遠近站滿了
    「五城巡捕營」的人,想必為防著鬧事。
    
      麻四早到了,他坐在棚子裡最裡頭一張靠椅上,威風八面,神氣的很。
    
      另外在棚子外頭還有幾輛大車,可能是預備各方人物繳來裝兵兩的。
    
      皇城門內一帶的百姓,都站在遠處觀望,沒一個敢到近處來。
    
      傅少華三個一直站在遠處看著,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見有江湖人物出現在「白塔
    寺』前。
    
      起先是冷冷清清的一兩個,等到快響午的時候,人就漸多了,越來越多,「白
    塔寺』前跟趕廟會似的,都接上了長龍,棚子裡也擠滿了。
    
      商二道:「沒想到情形這麼踴躍……」
    
      鐵大道:「我沒說錯吧,十之八九都會來,領善民牌也少不了一塊肉,還能留
    在京城裡大搖大擺地,那個傻子不來?」
    
      商二忽然一努嘴道:「這些大概是『白蓮教』的。」
    
      順著商努嘴的方向望去,十幾個白衣漢子雜在人群裡,衣著打扮都一樣,就連
    各人的一張臉也都慘白冰冷,不帶一點表情。
    
      鐵大道:「他們臉上都沒寫字兒,怎麼知道他們是『白蓮教』的?」
    
      商二笑笑說道:「白蓮嘛,不挺白的麼,就跟『烏衣門』的一樣,不是人人連
    頭到腳一身黑麼?」
    
      鐵大道:「提起『烏衣門』了怎麼沒見那位姑娘……」說著,兩眼不住地往人
    叢尋找。
    
      商二道:「對啊,怎麼沒見東方姑娘?」傅少華沒說話,兩眼一直盯著一個人。
    
      那是個錦袍漢子,一張白淨臉,兩撤小鬍子,長眉細目,頗英俊,也很精神,
    只是隱約眉宇間的那股子煞氣讓人皺眉。
    
      鐵大道:「少爺,那是……」
    
      傅少華道:「『四海龍王』閻騰蛟,黃河十二水寨的總瓢把子。」
    
      商二目光一凝道:「可不是他麼,他怎麼會親自來了?『白塔寺』前來這麼一
    位人物,增光不少啊!要讓他們知道,準會慌了手腳。」
    
      傅少華目光一轉,望向那錦袍漢子身後,道:「那恐怕就是他屬下的十二寨主
    了。」
    
      可不,錦袍漢子身後跟著一十二個中年大漢子,人人一身黃衣,個個滿臉精悍
    神色。
    
      商二笑笑說道:「沒錯,少爺,當日「北運河』上的那位也在裡頭。」
    
      一點不錯,當日「北運河』上帶頭劫船那位瘦高漢子也在那十二人之中,不過
    他今天是一件黃衣,排在最後。
    
      片刻之後,那錦袍漢子帶著十二黃衣漢子從棚子裡走出,往三人站立處走了過
    來。
    
      商二道:「少爺,他們看見咱們了,別是衝著咱們來的。」
    
      鐵大濃冒一揚道:「那不是正好麼?」
    
      傅少華道:「咱們別在這兒鬧事,咱們要帶頭一鬧,這兒非亂不可,那就等於
    給麻四添麻煩……」
    
      鐵大道:「那怎麼辦?真要找上咱們,讓咱們衝他們低頭賠不是不成?」
    
      說著說著,錦袍漢子帶著十二個黃衣漢子已然走近。
    
      只聽那「北運河」上見過的瘦高黃衣漢子冷笑說道:「這世界真小啊!沒想到
    在這兒又碰上三位了。」
    
      商二跨一步欄在傅少華身前,含笑說道:「是啊,閣下別來無恙。」
    
      那瘦高黃衣漢子臉色一變,就要上前。
    
      錦袍漢子伸手一攔,道:「別在這兒對朋友失禮……」
    
      「對!」商二笑道:「還是閻瓢把子和氣。」
    
      錦袍漢子目光一凝,道:「容閻某人先請教?」
    
      商二道:「不敢當總瓢子這請教二字,在下商二。」
    
      閻騰蛟一怔道:「昔日『鐵騎會』四衛之一的商爺?」
    
      商二道:「不敢,正是商二。」
    
      閻騰蛟目光一掠傅少華跟鐵大道:「那麼這兩位是……」
    
      商二道:「一位是商二的少主,一位是四衛之首鐵英。」
    
      閻騰蛟臉色一變道:「原來是『鐵騎會』的傅少主,失敬了,曾幾何時『鐵騎
    會』又重現聲威重振,真是可喜可賀,『黃河十二水寨』在『北運河』上那個跟頭
    栽的不冤,告辭了來日再見。」
    
      一抱拳,帶著那十二個黃衣漢子走了。
    
      鐵大「哼」地一聲道:「雷聲大,雨點兒小,「四海龍王」閻騰蛟竟然是這麼
    一位人物……」
    
      商二笑笑說道:「識時務,知進退,這才叫高人。」
    
      傅少華一直沒說話,他那一雙目光巳轉向棚子裡外的擁擠人群。
    
      人仍是那麼多,卻是還沒見「烏衣門」的影子。鐵大的跟睛在四下裡搜索。
    
      商二道:「少爺,『黃河十二水寨』、『白蓮教』的人都已見過了。只這『天
    地會』的人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您可曾見過像樣的麼?」
    
      傅少華倏然一笑道:「像樣的?什麼叫像樣的,『天地會』的人跟咱們有什麼
    不同?」
    
      商二失笑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除了『黃河十二水寨』、『白蓮教
    』之外……」
    
      傅少華搖頭說道:「你該看的出,論實力,這幾個幫派大,論人數,這幾個幫
    派卻不見得比別人多,我站這兒看了半天了。『黃河十二水寨』也好。那疑似『白
    蓮教』的也好,人員都有限,可是這些不知來歷的卻多得難數,眼前到京裡來的各
    路豪雄,要較咱們想像中的為多,日後的情形也此咱們想像中的要熱鬧。」
    
      商二陰聲說道:「這我就不懂了,一幫一派的之所以奪這半張血令,是為了邀
    得異人,添己之助二這些假獨來獨往,不屬於任何幫會的人,他要奪這半張血令又
    是為什麼?」
    
      傅少華道:「這這些人中不外三種人,一種是純粹為來看熱鬧的,一種是來趁
    火打劫發筆財的,另一種則是為這半張血令而來的,至於他們要半張血令幹什麼用
    ,那就不得而知了。」
    
      鐵大道:「恐怕這種人不是為別人,就是為自己。」
    
      商二道:「這話怎麼說?」
    
      鐵大道:「很簡單,為別人是把那半張血令奪到手之後雙手送給別人。為自己
    則是奪得那半張血令之後賣給別人。」
    
      傅少華聳然動容,道:「可能,鐵大這句話恐怕說對了,其實除了這兩種目的
    之外,絕不會有第三種目的。」
    
      商二冷哼一聲道:「那為別人的人還好,這些人中最冷血的應該是為自己的這
    種人,他只認錢,別的什麼都不認。」
    
      傅少華點了點頭道:「不錯,這種人寄生於天地之間,只知道有自己,為自己
    ,從不知道四周還有別的人,別的事物。」
    
      商二道:「這種人只讓我碰見一個,我便要放倒一個。」
    
      鐵大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人,我跟著你了。」
    
      傅少華忽然問道:「商二,可曾看出些什麼端倪?」
    
      商二道:「您是指……」
    
      傅少華道:「他們用這不能阻遏奪那半張血令的辦法的用意?」
    
      商二搖搖頭道:「到現在我還沒有看出來什麼,不過,咦……」
    
      他忽然一聲輕咦,住口不言,兩眼直望著「白塔寺』內那座白塔的最高一層。
    
      鐵大道:「怎麼,商二,你看見什麼?』
    
      商二道:「那座白塔最上一層裡有人。」
    
      鐵大道:「白塔最上一層裡有人?……」
    
      他隨即把目光放射了過去,看了看之後道:「沒有啊,我怎麼看不見……」
    
      商二搖頭說道:「太遠,太高了,看不清楚,少爺可曾看見。」
    
      傅少華兩眼凝望著那度白塔頂端道:「剛才我沒留意,現在看不見人。
    
      鐵大道:「別是『白塔寺』裡的和尚,不敢出來看熱鬧,所以爬進塔裡,居高
    臨下……
    
      商二忽然說道:「快看,人影又一閃。」
    
      傅少華道:「我看見了,可是沒看清楚是什麼人,也許鐵大說對了,『白塔寺
    』裡的和尚,爬到塔項看熱鬧的。」
    
      經傅少華這麼一說,鐵大跟商二也就沒再留意,事實上鐵大說的似乎不錯,別
    人誰爬到塔裡去幹什麼?
    
      響午過了,很快地日頭偏了西,人越來越少了。看看沒什麼可看的了,傅少華
    帶著鐵大跟商二走向棚子。」
    
      棚子裡有麻四坐鎮,朝中有人好做官,自然是很容易,很快,沒繳兵兩就領到
    三塊善民牌。
    
      所謂善民牌,是鐵做的,烏黑烏黑的一塊,裡頭是空的,掂在手裡很輕。
    
      正面鐫刻著四個字,那四個字是:「大清善民。」
    
      以前沒這東西,準是官家連夜做出來,專為派這個用場的。
    
      領到了「善民牌」後,傅少華三人就回到「鐵獅胡同」,一路上聽到了不少話
    ,人人都抱著這麼一個主意。
    
      繳兵兩阻攔不了行動,領「善民牌」可以大搖大擺的留在京裡,為什麼不領?
    領!
    
      可是他們沒多想,官家為什麼會勞師動眾,用這種不靈,乍看起來似乎還對別
    人有利的笨辦法。
    
      其實,到現在為止,就連傅少華等也不知道官家那只葫蘆賣的是什麼藥。
    
      後兩天,傅少華、商二跟鐵大都待在「鐵獅胡同」裡沒出門,由麻四坐在棚子
    裡查看各路人物的實力。
    
      關於各路人物的實力,麻四看得很清楚,可是他卻沒有官家來的進一步的新消
    息。
    
      三天過後,不知是誰傳出來這麼一個新消息,說的那張血令從官家裡流出來,
    是潛伏在官家的一個忠義之士偷出來的,官家追查得緊,他沒處藏,只得把那張血
    令封在一塊善民牌裡,事後他再去找時,成箱的善民牌已然拉出來分發了。
    
      傅少華坐在堂屋裡直搖頭,道:「這說法無理,簡直沒有一點可信之處,也不
    可能,試想有多少地方不能藏,他怎麼偏偏把那半張血令藏在一塊善民牌裡,再說
    ,製造這些善民牌的是鐵匠,交貨的時候每一個善民牌都焊好了,怎麼藏得進去。」
    
      麻四道:「少爺,官家是這麼說的,聽說馬上要收回每一塊善民牌。」
    
      商二道:「剛發出來的又要收回去,這……」
    
      目光一凝,望著麻四道:「這消息洩露出去了沒有?」
    
      麻四道:「還沒有,官家怎能讓它洩露出去,只一洩露出去。那一塊一塊的善
    民牌就別再想收回來了。」
    
      商二轉望了傅少華道:「少爺,照這麼說,這消息似乎可信,您想,要不是真
    有這回事,官家為什麼,又要把一塊塊的善民牌收回去?」
    
      鐵大道:「管它可信不可信呢,把善民牌打開看看再說,運氣好,說不定會碰
    上。」
    
      他掏出那塊善民牌來,兩指就要捏。
    
      傅少華突然拾手一攔,道:「慢著。」
    
      鐵大一怔道:「怎麼,少爺?」
    
      傅吵華道:「你別捏,讓我來,也許我的運氣比你好些。」
    
      他掏出了自己那塊善民牌,往地上一扔,抬手一指點了過去。
    
      「叭」地一聲,那塊鐵製中空的善民牌應指破裂,傅少華的指力好不驚人。
    
      幾個人凝目望去,先是一怔,繼而臉色倏變,個個面泛驚容。
    
      幾個人驚的倒不是傅少華的指力,而是那塊已破裂的善民牌。
    
      「這塊善民牌裡空無一物,而底層之上卻布著密密麻麻針一般的剌,這些刺是
    焊上去的,每一根的尖端都泛藍色,乍看上去,整個底層都是藍色的。」
    
      南二頭一個叫了起來:「有毒!」
    
      可不,行家一看就知道,那每一根刺上,的確淬的有毒,而且可能是見血封喉。
    
      鐵大拿著自己那塊善民牌,嚇出一聲冷汗,直發楞。
    
      麻四叫:「這是怎麼回事……」
    
      商二哼哼冷笑了兩聲道:「麻四啊,你這個消息來的好,差一點兒沒要了大夥
    兒的命。」
    
      麻四臉色突然一變,兩眼倏睜:「我明白了,怪不得官家勞師動眾,用這不能
    阻遏江湖人探奪那半張血令的辦法,怪不得三天之後會傳出了這麼一個消息……」
    
      傅少華點頭道:「你是真明白了,以我看這消息是他們故意洩露出來的,不單
    只你知道,恐怕早已傳佈出去,滿城的江湖人物都知道了,這消息不可信,也不可
    能,可是人人都會跟鐵大一樣,抱著但且看一看的想法,江湖人物人人有一身武功
    ,凡是敢於到京裡來參與奪取那半張血令的,一身武功更好,他們絕不會找東西把
    它砸開,很自然地會跟鐵大一樣,忙不迭地掏出來就兩指那麼一捏,那後果……」
    
      搖搖頭道:「我沒料錯,現在京裡的江湖人,凡是有這塊善民牌的,十有八九
    都中了毒了!……」
    
      鐵大為之機伶一顫,叫道:「好東西,這是那個絕子絕孫的缺德玩藝兒出的主
    意!」
    
      傅少華揚了揚眉,道:「夏保楨這頭一把火燒的高明,咱們是要步步為營。」
    
      鐵大道:「少爺,您說這是夏保楨出的主意?」
    
      傅少華道:「八九不離十。」
    
      麻四道:「幹嗎還讓人捏呀,乾脆在這塊善民牌表面塗上毒不就省事了麼?」
    
      商二冷冷說道:「你真明白,要在這塊善民牌上塗了毒,你那些人怎麼發善民
    牌,戴著鹿皮手套不成,那樣誰還敢要,即便他們能事先服下解藥,不用戴鹿皮手
    套,試問頭一天領牌的人中了毒,第二天誰還敢去領那塊要命的善民牌去,這樣多
    高明,大夥兒都洋洋自得,竊笑官家笨的領這麼一塊要命的玩藝兒回去,只等消息
    一傳出,大夥兒一起中毒,即使有僥倖的,那也是少之又少。」
    
      麻四聽了一身冷汗,霍地站起道:「我派個人出去四下看看去。」
    
      傅少華跟著站起,道:「不用派人了,我自己出去看看。」他邁步往外行去。
    
      鐵大把那塊善民牌往桌上一扔,道:「我跟您去。」
    
      商二抬手一攔,丟過一個眼色,道:「用不著,讓少爺自己一個人出去逛逛吧
    !」
    
      鐵大一怔停了步,傅少華已然出了堂屋。鐵大望著商二道:「你為什麼不讓我
    跟少爺?」
    
      商二笑笑說道:「要是我沒料錯,少爺準是看那位東方姑娘了,傻大個兒,你
    跟去幹什麼去!」
    
      鐵大又復一怔,道:「真的麼?不會吧,少爺一向……」
    
      商二道:「一向什麼,少爺臉皮嫩,懂不,心裡可惦念著那位東方姑娘呢,極
    思一敘,再說麼,人非草木,孰能忘情啊?」
    
      鐵大道:「你少酸了!」商二果然料事如神,傅少華剛一走出「鐵獅胡同」,
    他就直奔東方婉君住的那家客棧。
    
      可是東方婉君當日賃屋遷居的話也不虛,她果然搬走了,傅少華到那兒撲了個
    空。
    
      巧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當他心中怏怏要往外走的時候,迎面走來個人,居
    然是「烏衣門」中人。
    
      —兩個人見面俱是一怔,傅少華更是心頭一陣跳動。
    
      那黑衣壯漢欠身一體便道:「傅少主,正好在這兒碰見您了,您到這兒來是…
    …」
    
      傅少華道:「我是來看東方姑娘的,不巧東方姑娘已經搬走了。」
    
      黑衣壯漢道:「那真是巧啊,不瞞傅少主說,小的也是奉我家姑娘到客棧來等
    您或者是鐵爺、商爺的,各路的人物想必是出事了,我家姑娘惦記您,不知您怎麼
    樣,可是又不知您住在哪兒,我家姑娘說,您也許會讓鐵爺或者商爺來客棧送信兒
    ,所以讓小的到這兒來碰碰運氣,不想是您親自來了,這麼看您沒事兒,我家姑娘
    可以放心了。」
    
      傅少華聽得好不動容,等黑衣壯漢把話說完,他道:「我也不放心來看看,記
    得東方姑娘說過要搬的,東方姑娘沒告訴我去處,我也只好到客棧來碰碰運氣,東
    方姑娘跟貴門弟兄還好麼?……」
    
      那黑衣壯漢道:「謝謝您,敞門上自姑娘,下至弟兄,都沒事兒,不瞞您說,
    我家姑娘早就看穿了他們的鬼蜮伎倆,所以根本就沒去領那堪善民牌,您也是早看
    穿他們了吧?」
    
      傅少華搖頭說道:「我不如東方姑娘,我是在聽說善民牌裡藏有半張血令之後
    才悟出來的……」
    
      黑衣壯漢道:「您客氣,您要不要到我們那兒坐坐,我們姑娘賃了一棟房子,
    離這兒不遠房子挺不錯的,四合院,還有個後花園。」
    
      傅少華遲疑了一下道:「我的來意就是為看看東方姑娘,既已經知道東方姑娘
    安好無恙,那我就不打擾了。」
    
      黑衣壯漢道:「我家姑娘交待過,要是見著的是您,就請您過去坐坐。」
    
      傅少華想想,見了面彼此都會有點窘,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不如還是不見。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不了,我還有事,改天吧,改天我再去看看東方姑娘
    去。」
    
      黑衣壯漢道:「那……既然您還有事,小的就告辭了。」
    
      黑衣壯漢施個禮,傅少華站在院子裡好一會兒,心裡有種異樣感受。
    
      他說不出那是種什麼感受,只覺得心裡有點慌,一顆心也跳的厲害。
    
      伊人無恙,心裡沒什麼好惦念的,他預備四下看看就回去。
    
      剛出客棧門,迎面來了商二。傅少華一怔,隨即覺得臉上發熱,道:「你怎麼
    也來了?」
    
      商二一付若無其事神色,道:「您剛走,麻四就又來了消息,說他們流出了大
    批的人手,有了麻四他們,還有別個營的,挨城查看,中了毒的就廢去武功先關起
    來,沒中毒的就格殺勿論,大夥兒不放心您,讓我來請您回去。」
    
      傅少華聽得雙眉一揚道:「中毒的廢去武功,沒中毒的格殺勿論,他們好毒啊
    !」
    
      目光忽地一凝道:「中了毒的還用廢武功麼?」
    
      商二道:「您不知道,據新來的消息說,那種毒不會致命,只會讓人昏段日子
    ,他們算好的了,這毒性等到過了端午之後,就自然消失了,到那時候他們又怕各
    路人物鬧事,所以乾脆現在來個釜底抽薪,永絕後患。」
    
      傅少華道:「如果這高明辦法是夏保楨想出來的,他可沒顧念一點同文同種情
    份……」
    
      商二冷笑說道:「大清朝給了他榮華富貴,他還會顧別的麼,他要是還顧別的
    ,當初也就不會當這愛新覺羅王朝的官兒了。」
    
      傅少華道:「為什麼他在山東愛民如子,一到京裡來對付起江湖人物來,這麼
    陰狠毒辣?」
    
      商二道:「此一時彼一時啊!少爺。」
    
      傅少華道:「『白蓮教』也好,『天地會』也好,儘管他們也是來奪那半張血
    令的,儘管他們跟咱們是敵非友,可是我們不能讓他們傷在虜賊手裡……」
    
      商二道:「您打算怎麼辦,救他們不成?」
    
      傅少華道:「我是有這個打算。」
    
      商二道:「來不及了啊,少爺,各路人物住的地方分散,就咱們這幾個人,怎
    麼救得過來?……」
    
      傅少華雙眉一揚道:「我也來個釜匠抽薪,咱們直接找夏保楨去!」
    
      商二道:「對了,我還沒告訴您呢,麻四說,夏保楨那工部侍郎府,就設在『
    埠城門』內『白塔寺』後頭。」
    
      傅少華呆了一呆道:「怎麼,不在內城裡,夏保楨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外城
    裡現在到處是江湖人物,他難道不怕……」
    
      商二道:「他怕什麼,現在各路的人物部進了他掌握之中。」
    
      傅少華搖頭說道:「他既然有沒中毒的格殺勿論這句話,足見他知道各路人物
    不會都上他的當,既然這樣,他敢住在外城之中,尤其這幾天各路人物畢集『白塔
    寺』前,他就必有所恃,走,事不宜遲—,咱們這就看看去。」
    
      帶著商二往「白塔寺」趕去。
    
      片刻之後,他倆到了「白塔寺」,眼望著「白塔寺」那座大宅院,傅少華皺了
    眉,且皺得很深。
    
      眼前這座大宅院廣大深沉,院子裡林木森森,令人有不知深有幾許之感。
    
      看那兩扇門,門口那兩座大獅子,還有那一圈丈高的圍牆,一看就知道這座大
    宅院剛修葺過。
    
      大門是剛漆過,圍牆剛粉刷過,就連那兩座石獅子都是剛洗刷乾淨的。
    
      門頭上懸一塊新的橫匾,兩個大字:「夏府!」是夏保楨的住處不錯了,可是
    堂堂一個工部侍郎,竟連看門的都沒有,兩扇朱漆大門關著,裡外都靜悄悄的,聽
    不見一點人聲。
    
      「玄了!」商二道:「這是怎麼回事,讓人怪高深莫測的!」
    
      傅少華兩眼直盯著眼前這座大宅院,沒說話。
    
      商二道:「我走近些看看去?」他邁步要走。
    
      傅少華伸手攔住了他,道:「去不得,商二。」
    
      商二道:「怎麼,你怕它有埋伏?」
    
      傅少華點了點頭道:「有埋伏,只是照『河圖』、『洛書』擺出來的九宮、八
    卦陣勢,如今這座夏府看似沒人,其實內蘊千變萬化,可說是固若金湯,任誰也難
    越雷池一步。」
    
      商二一驚道:「真的麼,少爺?」
    
      傅少華道:「我稍看出了些端倪,九宮、八卦我懂,如今夏府內外擺的這陣勢
    極其高明,非對九宮八卦,奇門遁甲有相當造詣的人無法破它。陣勢的界限就在那
    圈圍牆,閨牆以內看似空虛寂靜,其實如天羅地網一般,進去就非陷落不可。」
    
      商二道:「這麼說夏保楨果然是個高人,怪不得他治理山東這麼多年,一直能
    平安無事。」
    
      傅少華點了點頭道:「只這一個陣勢,就足可抵千軍萬馬……」
    
      商二道:「這麼說,您也破不了?」
    
      傅少華搖頭說道:「這陣勢布得極其高明,我無能為力。」
    
      商二道:「我們只有回頭去救人了,能救多少算多少了。」
    
      傅少華臉色凝重道:「沒想到官家之中有這麼一個奇人,照這麼看,只有夏保
    楨一人,任何人也別想奪那半張血令了……」
    
      商二道:「既然夏保楨是這麼一個奇人,他們何必再護得這半張血令死死的,
    再作他求?」
    
      傅少華道:「他們固然不必再作他求,可是他們總不能任那兩位奇人被聘去跟
    他們作對,也說不定那兩位奇人的胸蘊所學比夏保楨來得還要高明……」
    
      那兩扇朱漆大門豁然大開,從門裡緩步走出來一個老人家來,遠遠一招手,高
    聲說道:「我家大人有話,請兩位壯士府裡坐坐。」
    
      商二一怔道:「少爺,這是衝咱們說話?」
    
      傅少華也大感意外,道:「可不,這兒除了咱們兩個之外,並沒有別人。」
    
      商二道:「夏保楨怎麼知道咱們來了。」
    
      傅少華道:「想必是從裡頭看見咱們了。」
    
      商二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傅少華搖頭說道:「誰知道,奇人奇行,一時讓人難以摸透。」
    
      商二道:「那……你說怎麼辦,人家出來請了,咱們是進去不進去?」
    
      傅少華道:「你回去,我進去見見他。」
    
      商二道:「我回去,您進去見他,那怎麼行,萬一您陷在裡頭……」
    
      傅少華道:「我防的就是這,所以我要一個人進去,要不然咱們都陷進去他們
    都不知道,你回去,天黑之後,我要是還沒回去,那就是陷進去了,你們可能無力
    救我,我知東方姑娘的住處離她原住的那家客棧不遠,你找她去,務必要找到她,
    憑她的才智方能救我……」
    
      商二道:「少爺,這樣……」
    
      傅少華道:「別讓人家久等,怎麼說咱們救過他,憑這一點我也許能說得他收
    回成命,這個險值得冒,我去了,你快回去吧!」邁步往那座大宅院走了過去。
    
      商二伸手要拉,可是剛伸出了手又縮了回去,一跺腳,轉身如飛而去。
    
      傅少華到了門前一抱拳道:「老人家……」
    
      那老人家忙禮道:「不敢當,我家大人正在花廳候駕,壯士快請吧。」帶著傅
    少華走了進去。
    
      有老人家帶路,自是無礙,傅少華有心進門之後仔細觀察夏府中設下的那奧妙
    無窮的陣勢進門再看時,他不由為之一怔,眼前哪有什麼陣勢。
    
      從外頭看,夏府之中明明有陣勢,怎麼一身臨其境卻沒有了,難道自己剛才看
    花了眼不成?
    
      心念轉動,正自暗暗默付,只聽前行老人家高聲道:「稟大人,壯士到。」
    
      傅少華抬眼一看,眼前已到花廳,只見這花廳富麗堂皇,四周種滿了花草,美
    、雅、而且靜。
    
      只聽一個清朗話聲從花廳裡傅了出來!
    
      「快請,快請!」
    
      步履響動,花廳裡走出一人,長袍馬褂,一身便服正是山東巡撫內調,現任工
    部侍郎的夏保楨。
    
      傅少華上前一禮道:「草民見過大人。」
    
      夏保楨忙答一禮道:「不敢當,傅俠士快別多禮,來,來,來,咱們廳裡坐,
    咱們廳裡坐。」
    
      下階伸手拉注了傅少華,既隨和又熟絡。
    
      他拉著傅少華進了花廳,分賓主落座後,傅少華一欠身道:「江湖草莽,不諳
    官家禮數,先請大人原諒。」
    
      夏保楨搖手說道:「咱們是私宅論交,傅俠士千萬別這麼客氣,再說傅俠士江
    湖俊彥,武林奇才也用不著拘此俗禮,更何況傅俠士是夏某人一家的救命恩……」
    
      傅少華道:「大人言重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勸,本是我輩的本份,更何況夏
    大人是位萬民愛戴的好官,草民等理應稍盡棉薄……」
    
      夏保楨道:「傅俠士客氣了,江湖中人素不願意接近官府中人,夏某人明白,
    傅俠士絲毫沒有為夏某人伸手之義務,完全是看在夏某人為官多年,還沒有愧對過
    山東父老兄弟……」
    
      傅少華道:「大人客氣。」
    
      夏保楨一抬手道:「不談這些了,難道見面淨談這些有多乏味,傅陝士別來無
    恙?」
    
      傅少華道:「托大人的福。在下也問大人、夫人跟姑娘安好。」
    
      夏保楨道:「好,好,好,我這一家三口由我帶頭,除了每天早睡早起之外,
    舉凡灑掃內外,剪花修竹,一律自己動手,多少年一直如此,我總認為多活動是好
    的,這也是我的治家與養生之道。」
    
      傅少華道:「大人勤儉治家,令人佩服。」
    
      夏保楨道:「傅俠士客氣,有道是『一勤天下無難事』,一個人若只知道養尊
    處優,事事由人侍候,那不但會養成惰性,而且對自己的身子也不好,有人常笑我
    小家氣,我卻處之泰然,不以為忤,我總覺得我是人,別人也是人,將相本無種,
    誰天生是讓人侍候的人,誰又天生是侍候的人,所以我對跟著我的人,一向如家人
    ,自己有一天不活動,混身就不舒服,或許這就是一般人常說的勞碌命……」
    
      話說到這兒,他自己先笑了。
    
      傅少華道:「齊家、治國、平天下,先齊家而後才能治國,大人受萬民愛戴,
    受朝廷倚重並不是偶然的。」
    
      夏保楨笑道:「傅俠士誇獎了,太誇獎了!我不過是清淡度日而已,那敢妄談
    什麼齊家、治國、平天下。」
    
      傅少華道:「大人客氣了,官場中人。尤其大人官至封疆裂土,能清淡度日,
    那是大大不易!」
    
      夏保楨笑著又兩聲誇獎,話鋒忽轉,道:「北運河上一別,每日均在念中,正
    愁人海茫茫,難以尋訪俠蹤,不想在這兒碰上了傅俠士,傅俠士既然到了家門口,
    為什麼不進來坐坐?」
    
      傅少華道:「不瞞大人說,草民本是要來拜訪大人的,因見大人府邸禁衛森嚴
    ,所以遲遲未敢進……」
    
      「見笑了,見笑了。」夏保楨笑著又道:「我就怕碰見行家,果然就碰見了行
    家,那些不成氣候的東西,是我閒著沒事擺著玩兒的,一見博俠士蒞臨,馬上就把
    它撤了,傅俠士千萬別見笑。」
    
      傅少華道:「大人過謙,像這種河圖,洛書,九宮,八卦,當世之中會的人不
    多,像大人這般高明者尤屬鳳毛轔角……」
    
      夏保楨道:「我怕為識者所笑,沒想到傅俠士還是見笑了,看來傅俠士是精於
    此道。」
    
      傅少華道:「草民略懂一二,只是皮毛中的皮毛。」
    
      夏保楨道:「傅俠士這才是真真過謙,我雖然是個平凡的人,但這雙眼光卻不
    平凡,傅俠士的一身所學,早在『北運河』上我就見過了。以我看俠士必是出自當
    代奇人的門下,是位百年難遇其一,允稱不世奇才的武林翹楚。」
    
      傅少華道:「大人過獎了,江湖草民,不學無術,所知只是血腥廝殺事,何敢
    當大人這不世奇才與武林翹楚……」
    
      夏保楨搖搖頭說道:「傅俠土不必客氣了,由來以我這雙老眼自傲,它不是不
    會看錯人的,事實上,我為官多年,薦給朝廷的人材不少,從沒有一個讓朝廷說我
    是看錯了人的……」
    
      頓了頓接道:「傅俠士剛才說,正要來看我,是有什麼事麼?」
    
      傅少華道:「草民不知當講不當講。」
    
      夏保楨道:「傅俠土有話只管說就是,咱們私室論交,沒有官民之交,何況傅
    俠士更是我夏家的救命恩人。」
    
      傅少華道:「大人既這麼說草民就斗膽放肆了,請大人收回成命,為武林留一
    線生機。」
    
      夏保楨微愕說道:「傅俠士這話什麼意思。」
    
      傅少華淡淡一笑道:「草民斗膽,大人由山東內調,表面上遷職工部,其實是
    為朝廷借重,護那半張血令,對付江湖人物的,那善民牌一事是出自大人高明妙計
    ,如今……」
    
      夏保楨截口說道:「傅俠士這都是聽誰說的?」
    
      傅少華道:「大人該知道,以大人治理山東的政績,斷無內調工部的道理,而
    且也不會趕得那麼巧。」
    
      夏保楨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道:「不錯,這確是朝廷百密一疏的一處破綻
    ……」
    
      目光一凝,望著傅少華道:「傅俠士也是為那半張血令來的吧?」
    
      傅少華道:「高明當面,草民不敢否認。」
    
      夏保楨道:「傅俠士可知道血令的去處,跟它的用途?」
    
      傅少華道:「草民很清楚。」
    
      夏保楨道:「那麼傅俠土就該知道,這張血令對朝廷十分重要,朝廷的安危幾
    幾乎繫於這一張血令上,我既然受命保護這半張血令,不敢不竭智彈忠,全力以赴
    。」
    
      傅少華道:「大人食朝廷俸祿,受朝廷恩典,受命之餘,本就義不容辭,理應
    竭智彈忠,全力以赴,然而,草民斗膽,這輕則廢功,重則格殺之舉,似乎是太過
    了些。」
    
      夏保楨笑笑說道:「傅俠士可知道這次到京裡來奪那半張血令的人,都是些什
    麼人麼?」
    
      傅少華道:「草民知道。」
    
      夏保楨道:「『烏衣門』、『白蓮教』、『黃河十二水寨』,還有那些難以數
    計的單個,無一不是盜匪組織,江湖宵小,民間之敗類,對付這種上可危及朝廷,
    下則騷擾民間的害群之馬,傅俠士認為……」
    
      傅少華道:「草民不敢說這次來京奪取那半張血令的人中,沒有武林敗類,江
    湖宵小,但並不全是,絕大部份是有熱血的江湖英豪,英雄志士……」
    
      夏保楨淡然一笑道:「在傅俠士眼中,他們是有熱血的江湖豪傑,英雄志土,
    可是在朝廷眼中,他們是害猶甚於盜匪的叛逆,站在朝廷的立場上,叛逆不能不除
    ,站在我的立場上,我不能為朝廷留下後患,招來更烈的禍害。」
    
      傅少華道:「大人要這麼說,草民就不敢說什麼了,不過大人身為清臣,人是
    漢人,似乎不該這樣對付同文同種,一舉斷武林之命脈。」
    
      夏保楨臉色微微變了一變,旋即笑道:「這……正如傅俠士適才所說,我食君
    俸祿,受朝廷恩典,不敢不竭智殫忠,全力以赴,今天我所以請傅俠士進府一會,
    也是念在傅俠士救過我夏家的情份上,奉勸傅俠士幾句,像傅俠士這麼一位不世奇
    才,如若為這件事有所損傷,那是太以不值,不如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傅少華雙眉微揚,截口說道:「多謝大人金玉良言,大人有大人不得已的苦衷
    ,草民也有草民不得已的苦衷……」
    
      夏保楨道:「傅俠士身在江湖,自由自在,瀟灑自如,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傅少華正色說道:「草民漢朝世胄,先朝遺民,不敢傀對地下列祖列宗。」
    
      夏保楨臉一紅,繼而轉白,但剎時間卻又恢復正常,他笑道:「傅俠士厲害啊
    ,夏某人長這麼大,似這般當面挨罵,還是為官以來首次。」
    
      傅少華道:「草民不敢,大人明鑒,草民說的實情實話。」
    
      夏保楨捋著鬍子笑笑說道:「照這麼說,你我都是各為其主,身不由己了?」
    
      傅少華道:「以草民看,大人既已控制住大部份的江湖好手,已可穩保得住那
    半張血令,似乎該法外施恩,收回那太過的成命。」
    
      夏保楨搖頭說道:「傅俠士原諒,我剛才說過,這件事情不管便罷,既然管了
    ,就不能為朝廷留下更大更烈的禍害。」
    
      傅少華道:「可是,大人,草民身為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
    著這些江湖眾豪雄命喪京師,死在愛新覺羅朝廷手裡。」
    
      夏保楨道:「那只有一個辦法,傅俠士現在就殺了我,讓朝廷另委高明,換個
    人他的手段也許溫和些。」
    
      傅少華道:「草民救大人在前,斷無殺害大人之理,草民也不敢傷害封強大吏
    ,當朝重臣,不過……」
    
      夏保楨道:「不過傅俠士可以以我為質,逼迫朝廷,是不?」
    
      傅少華一點頭道:「事實如此,草民不敢否認。」
    
      夏保楨道:「傅俠士所以到我這兒來,恐怕就是為這個吧!」
    
      傅少華道:「草民原以為可以說得大人法外施恩,網開一面。」
    
      夏保楨搖頭說道:「傅俠士,我是個從來不循私的人,為官多年,我也只知有
    公,不知有私,傅俠士敦過我,我自有報答,可是我不能在有損我的立場的情形下
    ,拿公事來做私人對傅俠士救過我全家的報酬。」
    
      傅少華道:「大人公私分明,令人敬佩,那麼草民……」
    
      夏保楨忽然一拾手道:「慢著,傅陝士,讓我再說一句話,傅俠士不要看我的
    坐處跟傅俠士近在咫尺,舉手可及,其實,俠士不見得能碰得著我,傅俠士信不信
    ?」
    
      傅少華道:「單民深知大人是位宦海中的奇人,身懷異能,不過草民願意試試
    。」
    
      站起來就要舉步逼過去,那知他不站起還好,剛一站起心頭便是猛地一震。
    
      無他,他剛站起,立覺自己像置身於雲霧之中,眼前迷濛一片,那原坐在上首
    的夏保楨立刻失去了蹤影。」
    
      就在這時侯,耳邊傳來夏保楨的話聲,似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般,飄渺不可捉
    摸:「怎麼樣,傅俠土,你碰得著我麼?」
    
      傅少華暗一咬牙,認準夏保楨剛才坐的方向,邁步逼了過去。
    
      原先他以為夏保楨的坐處距自己不過一步之遙,事實上的確如此,主座跟客座
    之間也確只一步之遙,可是他逼過去了五六步,眼前似是雲封霧鎖,迷濛一片,不
    辨方向,更不知夏保楨身在何處。
    
      夏保楨的話聲又在耳邊響起:「傅俠士,我明知道你的來意,要沒有防身之能
    ,我也就不會請你進來了。別找了,你是找不到我的,聽我的,直退三步,坐下去
    。」
    
      傅少華不得不聽他的,依夏保楨之言直退三步坐了下去。
    
      這一坐下,奇事倏生,眼前雲霧剎時沒了,似置身於花廳之中,夏保楨仍在一
    步之遙的主座上,笑哈哈地望著自己。
    
      傅少華到這時才知道夏保楨的確是個大大的能人,單憑兩手武功,是絕對無法
    奈何他的。
    
      他由衷地說了一句:「大人應是當世絕無僅有的一人。」
    
      夏保楨微微一笑道:「彫蟲小技,貽笑大方了,在這兒我要再勸傅俠士一句,
    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不要再跟外間那些人為伍,憑傅俠士的所學與才智,若是投
    身官家,我擔保幾年之內必有大成,那不比在江湖上廝混要強得多?」
    
      傅少華道:「多謝大人好意,只是人各有志……」
    
      夏保楨道:「無法相強。」
    
      傅少華道:「草民此時置身於此地,說這句話頗為不妥,因為憑大人之能,可
    以立即陷草民於掌握之中。」
    
      夏保楨搖頭說道:「那沒有用,我控制住傅俠士的人,無法掌握傅俠士的心,
    再說傅俠士對我夏家有過一次恩情,我不便把傅俠士囚於階下,傅俠士如果要走的
    話,隨時可以走。」
    
      這是傅少華自出道以來,所栽的第二個跟頭。
    
      頭一個小跟頭是「栽」在東方婉君手裡,那時候,無力施展自己的一身所學,
    那還好,現在心裡也沒有什麼了。
    
      而如今這個跟頭卻是栽在一位封疆大吏手裡,而且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空有一
    身高絕所學,卻是無法施展,這讓他心裡能不難受?
    
      他明知無法奈何眼前這位宦海中的奇人物,站起來一抱拳就要走。
    
      只聽外面傳進個蒼老話聲:「稟大人,夫人跟姑娘到。」
    
      內眷出來了,這下更得迴避了。
    
      卻忽聽夏保楨道:「傅俠士見見拙荊與小女再走。」
    
      傅少華忙道:「傅某人一介江湖草民,怎好……」
    
      夏保楨道:「我跟傅俠士私室論交,不必顧忌這許多,再說傅俠士是夏家的恩
    人,拙荊跟小女只怕是聽說傅俠士來了才出來的,她們都不怕,你怕什麼?」
    
      他口口聲聲說傅少華是他夏家的恩人,但卻不賣傅少華這個恩人的面子。
    
      說話間環珮響動,夏夫人跟夏姑娘由兩個青衣婢女攙扶著進了花廳。
    
      傅少華念於彼此立場雖屬敵對,但禮不可失,尤其這兩位是夏保楨的內眷,當
    即垂目一禮。
    
      只聽夏夫人道:「怎麼敢當傅恩公這一禮,傅恩公快快請坐,理應由我母女見
    禮才是。」
    
      說話間她母女已到眼前,傅少華只覺一陣蘭麝幽香鑽入鼻中,忙微微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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