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傅少華沒再說話,邁步走了出去。
養古月一拉養小妹,道:「走吧!丫頭,等了多少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拉著養小妹跟在傅少華身後,連門都沒關,很顯然地,這祖孫倆是不打算再回
來了。
幾步路到了對街,傅少華回過頭來道:「賢祖孫請緊跟在我身後,只記住別讓
走脫了一人只一驚動別處,今天這件事便更難辦了!」
養古月有點激動,點了點頭道:「我省得,哥兒你只管叫門就是!」
傅少華深望一眼,道:「老人家成名多年,老於經驗,但盼臨敵首重鎮定。」
養古月赧然一笑,道:「是了,哥兒!多謝指教!」
他吸了一口氣!
傅少華轉身拍門,砰砰幾聲之後,門裡頭響起個帶著濃濃睡意的話聲:「誰呀
!這麼早跑來叫門?」
傅少華沒理他,抬手又是幾下。
裡頭那人怒聲說道:「誰呀,耳朵里長驢毛了嗎?不會說話嗎?」
傅少華只當沒聽見,砰砰又敲了幾下。
裡頭那人罵上了:「媽個巴子,我倒要看看你是誰……」
一陣悉索穿衣聲之後,砰然一聲門開了,當門而立的是個中年精壯漢子,瞪著
眼剛要罵人入眼傅少華跟養古月站得這麼三個人,當即就是一怔,把到嘴邊的髒話
叉嚥了下去,兩眼一翻,道:「你找誰?」
傅少華道:「我是萬家大院來的,任爺叫我送個信兒來。」
那粗壯漢子「哦」地一聲道:「原來是任爺……跟我往裡頭走吧!」
他提提褲腰,轉身要走。
傅少華道:「不勞你大駕,你再睡一會兒吧!」
抬手一掌劈在那粗壯漢子脖子後,別看他那麼粗壯,居然不堪一擊,一聲沒吭
趴了下去。
傅少華同手叉關上了門,當先帶路往後行去。
這家西莊臨街是店面,後頭住家,穿過一條既窄又黑的走道兒到了後頭,抬眼
看,天爺!好大個大院子,東西六間廂房,正堂屋兩邊還各跨一間,院左排著十幾
匹駱駝,院右拴著十幾匹蒙古種健馬。
一個漢子在那兒喂駱駝,偌大一個院子裡就那麼兩個人,兩邊廂房跟堂屋都關
得緊緊地,聽不見一點聲息,那兩個漢子都在哈著腰喂駱駝餵馬,根本就不知道院
子裡進來人了。
傅少華低低說道:「老人家,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您跟小妹留意兩邊廂
房,我到堂屋去。」
養古月望了那兩個漢子一眼道:「哥兒!這兩個怎麼辦?」
傅少華道:「喂駱駝餵馬的角色不值得重視。」
一句話剛說完,院左那喂駱駝的漢子已直起腰轉向這邊。
養小妹急道:「糟了,他看見咱們了!」
傅少華沒露一點驚慌色,抬手向喂駱駝的漢子招了招手,那漢子怔了一怔,立
即放步走了過來。
養古月倏然一笑道:「有哥兒的,自己送過來了!」
轉眼工夫那漢子到了近前,是個漢人,三十多年紀,瘦瘦的,他雙手在衣裳上
抹了抹,瞪著眼道:「你三個是……」
傅少華含笑截口說道:「大伙都還沒起嗎?」
那漢子道:「沒有,您是……」
傅少華道:「什麼時候了,還不起,再睡太陽就要曬屁股了,難怪他們願意在
外頭,在外頭是比在京裡舒服自由得多。」
那漢子一聽京裡,一雙眼瞪得更大了,道:「您是……」
傅少華道:「我是大內來的,要見你們主兒!」
那漢子「哦」地一聲道:「原來您是……您請等等,小的這就去叫去!」
他轉身就要往堂屋跑。
傅少華伸手攔住了他道:「不用了,我自己進去見他去。」
反手在那漢子左頸下頭點了一指,那漢子就像被釘住了一般,沒能再動一動,
傅少華微微一笑,邁步走向堂屋。
突然———
「喂!站住!你是幹什麼的?」
傅少華抬眼一看,只見那餵馬的漢子正望著這邊,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還沒說
話。
堂屋裡有了動靜,門拴一陣響動,房門開了,當門而立的是個中等身材,白白
胖胖的中年人,一身有錢大爺打扮,滿臉的睡意,幾個扣子還沒扣。
他的確像個有錢的大爺,皮白肉嫩,很福態,顯示出他養尊處優,日子好過,
他一開門便道:「什麼事!大早大呼小叫的!」
說完了話,他也看見了傅少華,微微一愕,疑目說道:「您是……」
傅少華道:「讓我先問問你,你是這兒的主人?」
那白胖中年人一點頭道:「不錯,你有什麼事?」
傅少華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沒事我就不來了,你們這些長年派駐在外的,
可比京裡舒服自由得多了,這時候才起。」
那白胖中年人目光一凝道:「您是京裡來的?」
傅少華道:「我來自大內。」
那白胖中年人精神一振,急步搶出了堂屋,可是剛下堂屋石階,他便止了步,
望了望傅少華,道:「貴姓?」
傅少華道:「我姓傅。」
白胖中年人目光轉向傅少華身後道:「這兩位是……」
傅少華道:「我的朋友,順便來坐坐,行嗎?」
那白胖中年人裂嘴一笑道:「當然行,那有不行的道理……」
頓了頓,目光一掃左右廂房,接著道:「你沒說錯,在外頭住久了,沒人管,
就懶散多了我叫他們起來。」
話聲方落,東西八間廂房門全開了,衣衫不整地走出二三十個粗壯漢子,有蒙
古人,也有漢人。
「瞧!」白胖漢子笑了:「沒等我叫,他們就都起來了,高抬貴手,別再怪罪
了!」
目光左右一掃,揚聲說道:「這三位是京裡來的貴客,小心給我侍候了!」
有他這一句話,二三十個壯漢立即圍了上來。
養古月一拉養小妹,跨一步到了傅少華身側。
傅少華視若無睹,笑笑說道:「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那白胖中年人一裂嘴道:「姓傅的,你的膽子不小,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所在
?」
傅少華道:「要不看清楚這是什麼所在,我也就不來了!」
那白胖中年人道:「這麼說,你是有心人?」
傅少華道:「不差,你說著了!」
那白胖中年人裂嘴一笑道:「那只有委屈你三個在我這兒長住了!」
他這話剛說完,四名壯漢竄了上來,兩取傅少華,兩取養古月祖孫。
傅少華沒容得兩個壯漢撲近,一腿一掌,一腿踢在一名壯漢的胸膛上,一掌砍
在另一個肩頭上,兩個躺下了一對,不過一剎那間,乾淨俐落。
就在傅少華放倒這兩個的同時,養古月也收拾了那兩個,養古月出手比較傅少
華為重,那兩個全吐了血。
那白胖中年人臉色一變,道:「好啊!敢情還是硬點子,難怪!」
「本來嘛!」傅少華道:「有句俗話說得好,不是猛龍不過江。」
冷哼一聲,四名蒙古大漢撲了上來,他們自信比漢人強,在當時,蒙古人的身
份是比漢人高上一點,處處受朝廷的禮遇,也就因為這樣養成了他們不可一世的驕
狂性子。
無奈,他們的遭遇跟前四個漢人一樣。
傅少華閃電兩掌,兩個蒙古大漢坐下了一對,一人肩上挨了一下,一條右臂都
不能動了。
養古月心裡佔了個仇字,手下更重,撲向他祖孫的兩個大漢一個斷了胳膊,一
個折了腿,而且滿嘴往外冒血。
轉眼工夫倒下了八個,傅少華跟養古月卻站在原地,沒動一動。
那白胖中年人臉色泛白,但他卻笑了。
不但是硬點了,而且棘手,有道是:「不打不相識,咱們交個朋友……」
半空中傳來一聲悶哼,有個人從房屋頂上栽了下來,頭下腳上落了地,一顆腦
袋開了花,是那餵馬的漢子。
那白胖中年人「哦」地一聲道:「屋上還有朋友,我沒想到。」
「不多!」傅少華道:「我帶來了十個,全是侍衛裡挑來的好手,我奉命不放
走一個,誰要是想跑,是自求速死!」
那白胖中年人目光一凝道:「你真是京裡來的?」
傅少華含笑問道:「你看呢?」
那白胖中年人一伸手道:「把你的身份證明拿出來我看看!」
傅少華搖一搖頭道:「沒有!」
那白胖中年人倏然一笑道:「沒有?」
傅少華道:「信不信在你,有沒有也無關緊要,是不?」
那白胖中年人臉色一寒,道:「我犯了什麼罪,京裡要殺我?」
傅少華道:「你把所得飽了你的私囊,只這一條就夠了。」
那白胖中年人怔了一怔,道:「我把所得飽了私囊,誰說我……」
傅少華道:「任天威的密報。」
那白胖中年人又復一怔,道:「任天威?」
傅少華道:「不認得嗎?」
那白胖中年人道:「你這話可當真?」
傅少華道:「信不信由你,不信你可以跟他對質去。」
那白胖中年人一點頭道:「好,我願意跟他對質,咱們這就去。」
說著邁步要走。
傅少華道:「慢著,你上兒跟他對質去?」
那白胖中年人道:「他在『萬家大院』,自然找他去。」
傅少華冷冷說道:「『萬家大院』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那白胖中年人一怔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傅少華緩緩說道:「任天威暗通萬逢春,有反叛之心,他的腦袋已經在上京的
途中了!」
那白胖中年人一怔色變,道:「這麼說?任天威他已經……」
傅少華道:「陪著他的還有一個,你該知道她是誰?」
那白胖中年人道:「這麼說我只有到陰司地府跟他對質去了!」
傅少華微微笑了笑道:「你很明白。」
那白胖中年人咬牙說道:「死得好,死得好,我的女人他弄了去,我正想砍他
,沒想到反先被他咬了一口,這種人不死,還能活到幾時,他說我什麼所得飽了私
囊?」
傅少華道:「不多,只有一樣東西!」
那白胖中年人道:「那一樣東西?」
傅少華道:「『賀蘭山』得來的那件東西。」
那白胖中年人一怔叫道:「他說我把那件東西吞了?放他娘的屁,好個狗養的
,他竟然無中生有,血口噴人,他死得好,怎麼不早死,那件東西我一到手就送進
了『小召』……」
傅少華道:「『小召』並沒有往上進,上頭問下來,他們還說不知道呢!」
那白胖中年人道:「那……那恐怕是『小召』吞了它!」
傅少華道:「怕是,可是那件東西是你得來的,我只有找你了!」
那白胖中年人道:「你該讓我跟『小召』對對質去。」
「不行!」傅少華搖頭說道:「我沒那麼多工夫,上頭要我立時斬殺回報,我
已經跟你多說了不少廢話了,不能再耽誤了!」
那白胖中年人道:「可是我冤枉……」
傅少華道:「這件事或許你冤枉,可是你在「賀蘭山」下殺人奪物這件事並沒
有人冤枉你有話你就對這位老人家說吧!」
那白�薑丹~人坦然說道:「這位老人家是……」
養古月鬚髮俱張,瞋目說道:「老漢養古月,認得嗎?」
那白胖中年人深深一眼道:「恕我眼拙,以前沒見過。」
養古月道:「你沒見過我,可見過我的兒子和兒媳婦?」
那白胖中年人臉色二變,旋即笑道:「原來就是養承志的老子,我明白了,敢
情你是上門找梁子來的!」
養古月冷冷說道:「你明白就好。」
那白胖中年人道:「我明白你也要明白,你該看看這個是什麼地方!」
養古月道:「我找了你多少年了,也在你這家西莊對門住了不少日子,要怕的
話,我今天也就不進你的門了!」
那白胖中年人微一點點頭道:「既然這樣,那好,好漢做事好漢當,我接下就
是……」
目光一轉,望向傅少華道:「如今再看,你閣下也不是什麼京裡來的,對嗎?」
傅少華倏然一笑道:「你算是真明白了!」
那白胖中年人冷笑一聲道:「你冤得我好苦,我這個門兒裡的事,你知道不少
,要走你們一個,我今後的麻煩就大了!」
抬手一揮,喝道:「戰!」
一聲「戰」,那二三十個壯漢齊揮手,各掣出一柄鋒利匕首,瘋狂一般地撲向
傅少華等三人。
傅少華道:「老人家留神護住小妹!」
他一撩衣衫,掌中又多了一柄比劍短,此匕首略長的軟劍,振腕一抖,金鐵交
鳴之聲大作二三十個壯漢的攻勢立被封住,有幾個匕首甚至脫手飛上了半空。
養古月拳掌倏發,放倒了兩個,身軀一旋,帶著勁風往那白胖中年人撲去。
那白胖中年人冷笑一聲,搶手先攻,抖掌劈向養古月。
兩掌相接,砰然一聲,那白�薑丹~人一個身軀不過晃了一晃,養古月卻鬚髮飛
舞,踉蹌退了一步。
那白胖中年人冷笑一聲道:「你比你那兒子強不到哪裡去,憑這種身手也敢到
這兒來找梁子……」
養古月鬚髮一張,冷哼聲中閃身又撲了過去。
他兩個這裡接上手,傅少華那裡一柄軟劍已放倒了八個壯漢,剩下的沒敢再攻
,紛紛騰身而起,躍上屋面。
屋面上響起一聲冷叱:「上哪兒找這麼便宜的事兒,都給我滾下去!」
話聲乍落,屋面的壯漢紛紛大叫,栽了下來,一個個都捂著眼,鮮血從指頭縫
裡往外滲,一個個都躺在地上打滾,剎時間哀呼一片,讓人不忍看,也不忍聽。
養小妹固然出身江湖人家,可是自小長大沒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發白,緊緊
貼在傅少華身後。
只聽一聲悶哼,那白�薑丹~人滿臉是血,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堂屋的門口的
台階上。
養古月臉色煞白,身軀搖晃,搖搖欲墜。
傅少華跨步而至,一指點在養古月的腰眼上,道:「小妹!快扶住老人家!」
養小妹跟過來扶住了養古月,這時候那白胖中年人掙扎著爬起來,要往堂屋裡
跑。
傅少華跨了一步到了他身邊,一抬腿,白胖中年人他摔了個結實,傅少華上一
步,一腳落在他心口上,道:「你是正主兒,你不能走!」
那白胖中年人臉蹩得發紅,道:「你要是個漢子,就給我個爽快!」
傅少華笑笑說道:「我要殺你,不過抬腳之勢,可是有這位養老人家在場,我
不便下手。
養古月在養小妹攙扶下走了過來,裂目咬牙道:「你還狠?」
那白胖中年人道:「養老頭兒,你那兒子屍拋『賀蘭』,怪不得我,我只是奉
令行事……」
養古月道:「殺我兒子兒媳婦可是你?」
那白胖中年人道:「你錯了,我沒動手,殺你兒子的是你……」
堂屋裡射出一道極細黑光,直奔那白胖中年人的頂門,傅少華掌中軟剝一抖,
「叮叮」地一聲,那東西已落了地,乃是一把青色發烏的繡花銅針。
傅少華閃身進了堂屋,只聽得背後響起一聲慘嚎,扭頭一看,那白胖中年人已
站了起來,而養古月則近在他眼前,一雙手正插在他胸膛上,十指全插了過去。
傅少華神情一震,閃身折了回來,手按白胖中年人肩頭一拉,那白胖中年人直
挺挺地倒了地,胸前十個血洞,死得怕人,傅少華緊跟著又一指點在養古月的腰,
養古月機伶一顫,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一軟,整個人倒在養小妹懷裡。
養小妹大驚顫道:「傅大哥!爺爺他……」
傅少華道:「老人家受了內傷,我亦一指閉住他血脈,阻止了傷勢惡化,剛才
他又妄動真力,傷勢又加重了幾分,不過,不要緊,我已經把他內傷的淤血逼出來
了!」
只聽屋左傳來鐵大的話聲:「走吧!大嫂子!」
傅少華轉眼一看,只見屋左一前一後走過來兩個人,後面一個是鐵大,前頭一
個是個衣衫不整,烏雲蓬散的中年婦人,她,體態豐滿,帶著點嬌媚,長得不算美
,也不算醜,只是中上姿色、可是她皮白肉嫩,乍看要比地的實際年紀年輕。
養古月老眼猛睜,一挺腰站直了,一雙老眼緊緊盯在那中年婦人臉上,一眨不
眨。
轉眼間那中年婦人行近,鐵大跨一步上前,道:「少爺!這娘兒們從堂屋翻出
來要溜,讓我截了下來。」
她運氣好,是個女人家,要不然早傷在鐵大掌下了。
傅少華道:「商二呢?」
鐵大道:「他還在屋上守著呢!」
傅少華目光一凝,望著那婦人道:「你是……」
那中年婦人臉上不帶一絲表情,對於養古月的目光也無動於表,冷冷說道:「
地上躺著的是我的當家的!」
忽聽養古月顫聲說道:「你……你是素馨!」
那中年婦人聽若無聞,沒答理。
傅少華霍地轉過目光,道:「老人家,怎麼說?」
養古月顫聲說道:「她……她是我那兒媳。」
傅少華一怔道:「老人家沒記錯嗎?地臉上沒有黑記。」
只聽那中年婦人冷冷說道:「你記錯人了,我不叫素馨。」
養古月瞪直著眼點頭說道:「對!對!她臉上沒有黑記,可是她怎麼跟素馨長
得那麼像……」
傅少華一抬眼道:「鐵大!扶老人家進屋歇息去。」
鐵大應聲上前一步,扶住養古月進了堂屋。
傅少華目光一凝,望著中年婦人道:「有些話我不願讓那位老人家聽見,請跟
我來!」
邁步往屋右行去。
那中年婦人臉上仍沒表情,默默地跟了過去。
到了屋右那養馬處,傅少華停步凝目,道:「你有機會在我的背後出手,你為
什麼不出手?」
那中年婦人道:「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
傅少華道:「你貴姓?」
那中年婦人道:「我隨夫姓,我丈夫姓什麼,我就姓什麼!」
傅少華這:「你丈夫姓什麼?」
那中年婦人道:「他姓白,叫白文亮,他主持這家西莊,但卻聽命於『小召』
。」
傅少華道:「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你自己姓什麼?」
那中年婦人道:「不告訴你了嗎?我隨夫姓……」
傅少華道:「這麼說,你姓白。」
那中年婦人道:「不錯!」
傅少華道:「白夫人!」
那中年婦人道:「不敢當!」
傅少華語聲忽轉道:「你跟養家沒關係?」
那中年婦人道:「毫無關係,他兒子姓養,我丈夫姓白。」
傅少華微一點頭道…「應該不是,養老人家的兒媳臉上有塊黑記,你臉上沒有
,不過據我所知精於易容的人,別說記,就是痕疤塊也能做出來……」
那中年婦人冷冷說道:「你錯了,我不擅易容之術。」
傅少華道:「只有一個精擅易容的人,他能在任何人臉上做出一塊黑記來。」
那中年婦人目光一凝道:「你認為我是那老頭兒的兒媳嗎?」
傅少華搖頭說道:「我不敢斷言,只是,長一輩的你可以不認,你自己的親生
女兒站在你跟前,你不能不要。」
那中年婦人身軀泛起了一陣輕顫,道:「我嫁給我丈夫不少年了,到現在我還
沒給他生過一男半女。」
傅少華深深一眼,道:「看在養小妹份上,我放你一條生略,你去吧!」
說完了話,他轉身要走。
那中年婦人突然輕喝道:「等一等!」
傅少華停步轉身,目中冷芒直逼中年婦人。
那中年婦人口齒啟動了一下,顫聲說道:「你心裡明白是不?」
傅少華道:「我並沒有絕對的把握。」
那中年婦人道:「現在你有絕對的把握了!」
傅少華道:「不錯,你懊悔了?」
那中年婦人緩緩搖頭說道:「不,我不懊悔,我要求你別讓他祖孫知道。」
傅少華道:「為什麼不讓他祖孫知道?」
那中年婦人道:「我對不起養家,也羞見養家的人。」
傅少華道:「你是指……」
那中年婦人道:「打一開始,我騙了養家每一個人,我是官家的人,我奉命嫁
到養家去,你明白了嗎?」
傅少華眉一揚道:「我明白,只為養家有一本各大門派秘技抄本?」
「不!」那中年婦人搖頭說道:「起先官家只懷疑養家是一個秘密幫派的首腦
。」
傅少華道:「那一個秘密幫派?」
那中年婦人搖頭說道:「不知名。」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經你暗中的偵察,結果如何?」
那中年婦人道:「他父子口風甚緊,也絕少來往,我毫無所獲。」
傅少華道:「於是你就把腦筋轉到那冊各門派秘技抄本上了,對不?」
那中年婦人道:「養家藏有那冊各派秘技抄本的事,是他兒子告訴我的,我認
為若能得到—這冊各派秘技抄本,也許能將功抵罪。」
傅少華道:「是你讓養老人家的兒子竊取那冊抄本的?」
那中年婦人道:「是的,是的,他跟我情意甚篤,他很聽我的話。」
傅少華道:「他跟你情意甚篤,也很聽你的話,可是卻死在了你的手裡……」
那中年婦人身軀,一陣輕顫道:「到了『賀蘭山』下,他發現了真象,他要殺
我,我在封架中失手傷了他,我本不願傷他的,我對他動了真情,更何況我跟他已
經有了個女兒……」
傅少華道:「我聽養老人家說,他的兒子渾身傷痕纍纍,幾無一處完膚,任何
人一眼就知道他是死在亂刀之下。」
中年婦人雙眉微揚,兩眼之中殺機隱現,道:「那是白文亮跟他的人,並不是
我,我無力阻攔,也不敢阻攔。」
傅少華道:「所以你對不起養家,也羞見養家的人。」
中年婦人道:「這還不夠……」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呢?」
那中年婦人道:「當時我就給了白文亮,白文亮一回來就馬上送給了『小召』
。」
傅少華道:「白文亮究竟是什麼身份?」
那中年婦人道:「他的職位相當於一個侍衛班頭。」
傅少華道:「任天威呢?」
那中年婦人道:「任天威是從京裡調出來的一名侍衛。」
傅少華道:「這家『西莊』的一切行動都聽命於『小召』?」
那中年婦道:「是的!」
傅少華道:「『大召』規模比『小召』大,地位該在『小召』之上,對不?」
那中年婦人道:「你錯了,不明白的人都以為『大召』跟『小召』必有關係,
其實『大召』是個純粹的喇嘛廟,雖然也有官家供奉,可是跟秘密機關沒有關係,
『小召』就不同了。『小召』雖然也是座喇嘛廟,其實裡頭住的全是來自『離和宮
』的密宗好手,他們也燒香禮佛,那只是掩飾。」
傅少華道:「『小召』裡一共有多少喇嘛?」
那中年婦人道:「恐怕有兩三百人,你知道喇嘛爵秩分十幾等……」
傅少華道:「我知道,最尊者稱關師、禪師,次稱扎薩克大喇嘛,稱副扎薩克
大喇嘛,扎薩克喇嘛,以上給印,像大喇嘛、副喇嘛,閒散喇嘛等只給劄符。」
那中年婦人道:「對喇嘛教,你懂得不少!」
傅少華道:「那也沒什麼,我是在這一帶長大的!」
那中年婦人道:「這兒沒有關師、禪師,也沒有扎薩克大喇嘛跟副扎薩克喇嘛
,他們在京裡受供奉,在『離和宮』裡養尊處優,不帶到這朔漠一帶來,『小召』
裡主事的只一個扎薩克喇嘛,座下二十多名大喇嘛,其他的就全是副喇嘛眼閒散喇
嘛了,你知道『小召」裡最厲害的是那個主事的扎薩克喇嘛跟二十名大喇嘛,其他
的就不足為慮了。」
傅少華道:「謝謝你!」
那中年婦人搖頭說道:「我不過希望能減少自己一點罪孽而己!」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你對養氏祖孫,打算怎麼辦?」
那中年婦人緩緩說道:「他的兒媳已經死了!」
傅少華道:「養小妹的生身母也故世了嗎?」
那中年婦人顫聲說道:「是的!」
傅少華又沉默了一下道:「既然這樣,你走吧!」
那中年婦人道:「我還沒請教?」
傅少華道:「我姓傅。」
那中年婦人道:「原來是傅少俠!」
傅少華道:「不敢當!」
那中年婦人道:「傅少俠仁厚,我會記住的,如果可能,還請傅少俠多照顧養
小妹,來生我會報答你的!」
騰身掠出了後牆。
傅少華望著那豐滿身影掠出後牆,歎了一聲,扭頭走向堂屋。
他剛到堂屋,商二跟著掠了過來,進門便道:「怪了,剛才鐵大截下的那個娘
兒們,又從後牆掠了出去,一出去便撞在一棵大樹上,腦袋撞得粉碎……」
傅少華心頭一震,只聽養小妹道:「活該,死得好,這個窩裡的人,早就該死
了!」
傅少華看了他一眼,心中難言感受,沒說話。
養古月靠在一張椅子上,這時候他直起腰問道:「哥兒!她是不是我那……」
傅少華搖頭道:「老人家認錯人了,不是的!」
養古月道:「她怎麼長得那麼像我那兒媳……」
傅少華道:「老人家,世上不少長得相像的人……」
養古月點了點頭道:「不錯,她怎麼會是我那兒媳?我那兒媳又怎會與賊為伍
……」
傅少華有意栘轉話題道:「老人家現在覺得怎麼樣?」
養古月道:「不礙事了,剛才這位鐵大哥已經給我治了一陣子,唉!到底老了
,不服老是不行的,要倒退個十年,這賊豈傷得了我。」
傅少華道:「老人家如果不礙事的話,請帶著小妹回去吧!大仇已報,好在也
沒驚動任何人!」
「回去?」
養古月怔了一怔道:「哥兒要我祖孫倆回到哪兒去?」
傅少華道:「我認為老人家還可以在這兒長住,如果老人家不願在這兒住下去
,回『西口』也可以。」
「不行!」養古月搖頭說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還沒有找回來,我不能就這
麼算了!」
傅少華道:「如果老人家信得過我的話,可以把這件事交給我。」
養古月道:「那怎麼行……」
「老人家。」傅少華道:「大仇已報,剩下的事您就該為小妹多想想了!」
養古月神情震動了一下,事實上他看見了,他這位愛孫女雖然家業淵源,有一
身足以自衛的能耐,可是畢竟年紀還小,遇上今天這種仗陣,還是相當害怕。
他沉默了一下,老眼深注,這:「謝謝哥兒明教,那我就把找回各派秘技抄本
的事,托付給哥兒了!」
傅少華道:「老人家請放心,只一找回那冊各派秘技抄本,我馬上會送還給老
人家……」
養古月搖頭截口說道:「還不還給我那倒沒什麼要緊,只要別讓它落進虜賊手
裡,我就不會擔什麼罪孽了,哥兒找回那冊各派秘技抄本之後,是那一派的還給那
一派就行了!」
他一手扶著養小妹站了起來。
傅少華道:「我讓商二送您回去!」
「不必了,謝謝哥兒!」養古月搖頭說道:「事已了,我也不想在這兒待下去
了,我祖孫倆這就要回『西口』去!」
傅少華道:「老人家決定回『西口』去了?」
養古月苦笑一聲道:「住在這兒,帶著我這個小孫女,總是件帶點險的事。」
傅少華道:「老人家能走嗎?」
「不要緊!」養古月道:「城裡幾家驢馬大車行我熟得很,我雇輛車去。」
傅少華道:「那我就不送了,老人家請從後頭出去!」
養古月點了點頭道:「我省得,哥兒、鐵大哥、商二哥,咱們後會有期,三位
都請珍重!」
鐵大、商二一起抱拳說道:「老人家也請珍重!」
養古月道:「三位哪年有空,請到『西口』盤旋幾天,我願早一點看到『鐵騎
會』大旗飄揚神州各處!」
傅少華道:「多謝老人家,有空我一定去拜望!」
養古月沒再多說,帶著他那愛孫女走了,小姑娘眼巴巴望著傅少華,一臉依依
難捨的神色再三叮囑傅大哥早日到『西口』去。
望著養古月祖孫倆出了後門,傅少華收回目光道:「商二!把那具女屍弄進來
埋了吧!那是養老人家的兒媳婦兒!」
鐵大一怔道:「怎麼?少爺!真的?」
傅少華點了點頭,把剛才的情形說了一遍。
聽畢,鐵大濃眉軒動,道:「這只說她還有幾分良心。」
傅少華道:「人心總是肉做的,人倫與親情是永無法抹殺的!」
鐵大道:「衝著這一點,我埋她!」
扭頭往後而去。
商二道:「鐵骰子是我的獨門玩藝兒,我不願留在這兒,我去把它從那些東西
的眼眶裡起了出來!」
他也轉身走了。
傅少華抬眼四下看看,大院子裡躺的到處是人,有的已經沒動靜,有的也躺在
那兒哼哼,可是眼看也快不行了。
個個都是人生父母養的,由小到大,二三十年,何嘗容易,可是由於立場不同
,不得不下殺手,想想心裡不見有點難過。
鐵大、商二手腳俐落,轉眼工夫全回來了,商二滿手是血,不知道那兒扯了塊
布直擦。
鐵大道:「少爺!咱們還要進『小召』去?」
傅少華點了點頭道:「我判斷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可能還在『小召』。」
「對!」鐵大這個人就喜鬥狠,一點頭道:「一不做,二不休,打鐵趁熱,殺
他個娘休的!」
商二冷冷說道:「『小召』可不像這家『西莊』那麼稀鬆。」
鐵大濃眉一揚道:「喇嘛我見多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傅少華道:「『密宗』絕學,神秘莫測,不容輕視,在『托托山』的時候老人
家就告訴我各派絕學秘技他都懂,唯有『密宗』,他一直摸不透深淺,要是『密宗
』那麼易與的話,『離和宮』裡也不會供奉著那麼多喇嘛了!」
鐵大氣焰消了些,沒說話。
傅少華道:「聽那位養夫人說,『小召』主事的只有一個扎薩克喇嘛,可是大
喇嘛卻有二三十個之多,敵眾我寡,實力太以懸殊,不可力敵。」
鐵大道:「那麼咱們怎麼個智取法?」
商二笑笑說道:「論心智,我是比別人強了些,可是在您面前……」
傅少華道:「說吧!」
商二應了一聲,想了想,道:「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咱們不跟別個鬥,
只找那主事的扎薩克喇嘛,只要能置他於掌握之中,就等於控制了『小召』,還怕
他不乖乖地交出那冊各派秘技抄本來。」
「廢話!」鐵大瞪著眼睛道:「動這種心智我也會,擒賊擒王,射人射馬,三
歲小孩兒都懂,要你說!」
商二笑笑說道:「我知道你懂,可是你懂得怎麼個擒王法嗎?」
鐵大道:「那還不容易,只要殺進去,看準那主事兒的扎薩克喇嘛一抓……」
「好辦法!」商二喝了一聲道:「只是,試問你這是力敵呢?還是智取呀!」
鐵大怔了一怔,臉一紅道:「這……那你說!」
商二轉望傅少華道:「少爺!我這一著行嗎?」
傅少華笑笑說道:「英雄所見略同,說你的高明辦法吧!」
商二裂嘴道:「咱們找個黃蓋如何?」
傅少華眉一揚道:「苦肉計,詐降!」
商二道:「這只能叫苦肉計,冒充!」
傅少華笑笑說道:「我明白,只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商二道:「你的令諭,他敢不願意?」
鐵大眨眨眼道:「你小子又要冤我了,對不對?」
商二一裂嘴道:「這時候你還真機伶,讓你說著了!」
鐵大道:「說說看,怎麼回事兒!」
商二道:「三國你沒瞧過,周公謹巧施連環計你更一竅不通,告訴你黃蓋苦肉
詐降也沒用這麼說吧!我讓你冒充這家『西莊』的人,投到『小召』裡去看機會找
到那主事的扎薩克喇嘛,明白了嗎?」
鐵大一瞪眼道:「你讓我去?憑什麼?就憑你長得比我白嫩些?」
商二道:「少爺的令諭行了吧?」
鐵大道:「當然行,只是為什麼單挑我?」
商二道:「難不成少爺去?」
鐵大道:「廢話,我問為什麼你不去?」
商二一裂嘴道:「誰叫你是蒙古人,佔便宜,他們對蒙古有好感。」
鐵大一怔,道:「好哇!你小子變著法兒整我……」
商二一整臉色道:「說正經的,鐵大!這件事是成是敗全在你了!」
鐵大一點頭道:「我干了,你放心,我不成功,便成……」
「閉上你的毛嘴!」商二往院子裡一指道:「現在聽我的,去找個合適的,扒
下一件皮穿上去。」
鐵大道:「怎麼還要換上這些混帳的行頭?」
商二道:「要裝就裝得像一點兒,這兒有二三十個,我不信喇嘛們個個都認識
。」
鐵大一點頭道:「行!鐵老大我聽你的!」
這家「西莊」有十幾個蒙古壯漢,個頭兒都挺高大,找件合身的衣裳更不難,
不過轉眼工夫,鐵大就換了一身行頭走了回來,道:「伯不行,你瞧瞧,這身衣裳
上全是血。」
商二道:「要的就是血,不帶血怎麼行,大紅吉利,這一趟保準成功,鐵大!
你咬咬牙吧!」
翻腕掣上了一柄匕首。
鐵大兩眼一瞪道:「慢著,你這是幹什麼?」
商二道:「我要在你身上作處傷,要是怕疼咱們就免了!」
「笑話!」鐵大一雙濃眉暢得老高:「我鐵大怕疼,你幾時聽說過,來吧!照
這兒來!」
膀子一扭,遞到了商二面前!
「對!」商二點點頭說道:「就是這兒肉多,傷不了經脈!」
撈起匕首就要劃下去。
鐵大面不敢色,連眼皮都沒有眨一眨,商二卻把那揚起的手又垂了下去,搖頭
說道:「往日殺人不眨眼,今日心腸卻軟如綿,對自己人就是割個口子我也下不了
手,算了,還是你自己來吧!」
把匕首掉轉過來遞向鐵大。
鐵大冷笑一聲道:「姓商的,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真行!」
劈手一把抓過匕首,往左膀上就是一下,血馬上冒了出來,一條衣袖剎時濕透
,鐵大他連眉頭都沒皺一卞,把刀往商二手裡一放,道:「下一步怎麼走?說吧!」
商二望著鐵大那只紅透的衣袖,皺了皺眉頭道:「告訴他這家『西莊』讓人挑
了,要見扎薩克喇嘛有要事稟報,扎薩克喇嘛什麼樣兒,你比我清楚,別弄錯了,
剩下的就瞧你自己了,少爺跟我在外頭等,現在往『小召』跑,越快越好,走吧!」
鐵大沒再多說一句,高大身軀突然拔起,從後牆掠出,直往『小召』方向射去。
商二見鐵大出了後牆,轉過臉來道:「少爺!咱們幫他演這齣戲,趕他一陣吧
!」
傅少華微一點頭,身形拔起,商二跟著騰起。
三個人一前二後,穿屋越脊,流星趕月般直往『小召』奔去。
「小召」離這家「西莊」沒多遠,在三人高絕的身法下,轉眼工夫已然抵達,
鐵大沒走正門,從牆上一頭扎進了「小召」。
商二跟著掠到,抖手一掌拍出,砰然一聲,拍翻了牆頭一塊,碎瓦齊飛,塵土
激揚,然後他偕同傅少華半空裡一個大旋身折了回去,去勢比來勢還快。
鐵大一頭扎進「小召「雙腳剛剛落地,猛聽傳自身後牆砰然一聲大震,鐵大奔
歸奔,這時候他很明白,明白那是商二幫他演戲,腳一點地,他就要再往裡撲。
只聽一聲沉喝傳了過來:「站住!」
中氣十足,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
鐵大硬生生剎住前撲之勢,抬眼一看,只見大殿前站著一個身軀高大,濃眉大
眼!一臉絡腮鬍,威態逼人的中年喇嘛,鐵大是蒙古人,對喇嘛教熟得不能再熟,
一眼便看出那是身份地位頗高的大喇嘛。
他知道該怎麼做,上前行了個喇嘛禮,一口蒙古話衝口而出。
「大喇嘛!『西莊』讓人挑了,弟兄們全遭了毒手,只有我一個人兒跑了出來
……」
人影一閃,那高大喇嘛已到了他跟前,大殿前跟鐵大站立之處少說也有個七八
丈,未見這大喇嘛作勢已到了跟前,足見密宗絕學不容輕視。
那高大喇嘛一雙銳利目光上下打量了鐵大好一陣子,突然抬手一指,閉了鐵大
左膀上的血脈,道:「你是白領班那兒的?」
他也是一口蒙語,鐵大這一著施對了,蒙古人說蒙古話,就能親人三分。
鐵大道:「謝謝大喇嘛,是的!」
那高大喇嘛道:「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鐵大腦子裡一轉,道:「我是剛從京裡來的,不想到這兒第二天就碰上了這件
事。」
那高大喇嘛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原在京裡什麼地方?」
鐵大道:「我叫隆樂,原在京裡『善撲營』。」
按:清代京軍有「善撲營」,選勇力之土,習相撲諸藝,其藝一日「善撲」,
兩人相撲為戰,以傾服其敵者為優,本古俗也,清語謂之「布康」,二曰「勇射」
,人高力多者為優,三曰「騙馬」,以身手矯健者為優,騙駝者同。
每當仲冬,皇上幸漢台,則陳而閱之,御試武進士,則僅執事,扈從則備宿衛
,凡燕蒙古藩部,則令承應獻技,以大臣為揮統,下設翼長,教習軍戰,兵額共三
百人。
那高大喇嘛一聽鐵大原在京裡「善撲營」就沒再多間,當即道:「究竟是怎麼
回事?」
鐵大把經過說了一遍,聽畢,那高大喇嘛揚了一雙濃眉,道:「這麼說,連白
領班也遭了毒手?」
大道:「是的,他們連白夫人也沒放過。」
那高大喇嘛道:「是哪一路的人,知道嗎?」
鐵大道:「據他們說是『鐵騎會』的,想是當年『鐵騎會』的漏網餘孽。」
那高大喇嘛冷笑一聲道:「好大的膽子,他們人呢?」
鐵大道:「剛才追我到這兒,想是見我進了『小召』沒敢再追進來,扭頭跑了
,有一個對我擊了一掌,幸好我躲得好……」
那高大喇嘛往牆頭望了一眼,道:「這班叛逆朝廷不容他們死灰復燃,更不容
他們這麼猖獗,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帶人找他們去!」
說著轉身要走。
鐵大上前一步道:「大喇嘛請慢一步!」
那高大喇嘛回過身來道:「你還有什麼事?」
鐵大道:「白領班臨終交待我幾句話,要我面稟扎薩克……」
那高大喇嘛目光一凝,道:「白領班交待了你什麼話?」
鐵大遲疑了一下道:「白領班交待我務必要面稟扎薩克……」
那高大喇嘛道:「召主正在後殿參佛,現在不能見你,等日落召主參佛禮畢之
後再說吧!來人!」
他沉喝聲中大殿裡走出一名年輕喇嘛,快速走下石階,上前恭謹一禮。
那高大喇嘛立即吩咐道:「帶他歇息去,給他吃喝,等日落後,帶他見召主。」
說完了話,逕自邁步而去。
鐵大皺皺眉,心想:「這一下要等日落,少爺跟商二在外頭等得非著急不可,
萬一認為自己出了差錯闖進來,豈不要糟……」
只聽那年輕喇嘛道:「跟我來!」
轉身向殿左行去。
鐵大沒奈何,只得跟了過去。
那年輕喇嘛把鐵大帶進了左殿一間屋裡,這間屋挺寬敞,有床有椅,也挺乾淨
,他望著鐵大道:「你就在這兒先歇息會兒吧!我去給你拿吃喝跟傷藥來。」
他轉身要走,鐵大橫身一攔道:「我有急要大事要見扎薩克!」
那年輕喇嘛道:「大喇嘛剛才不是交待過了嗎?要你等到日落。」
鐵大道:「我知道,可是要等到日落恐怕就來不及了!」
那年輕喇嘛道:「那沒辦法,召主正在參佛,不等禮畢,誰也不敢去驚動,我
看你還是耐心等等吧!」
轉身行了出去。
這時來了個胖喇嘛,那胖喇嘛道:「聽說你要見召主?」
鐵大道:「是的,白領班曾交待了我幾句話,囑我務必盡快面稟扎薩克。」
那胖喇嘛道:「什麼事,能對我說嗎?」
鐵大道:「大喇嘛原諒,白領班交待……」
那胖喇嘛一擺手道:「那就算了,你且等召主參佛禮畢之後吧!」
鐵大道:「大喇嘛!要等到日落之後,恐怕就來不及了!」
那�螺漡戴D:「什麼事這麼急?」
鐵大道:「白領班說……大喇嘛原諒,白領班交待,務必要面稟扎薩克……」
那胖喇嘛一點頭道:「好吧!待會兒我把你的話傳進後殿去試試看!」
鐵大心裡一寬,忙道:「謝謝大喇嘛!」
那胖喇嘛話鋒忽轉道:「聽說你原在京裡『善撲營』。」
鐵大道:「是的,我昨晚上才到『歸化』來。」
那胖喇嘛道:「這麼說你的身手一定很不錯了!」
鐵大道:「哪裡,在大喇嘛面前,我不敢自誇,這種玩藝兒是我們蒙古人的習
俗,人人學過,人人學通,人人會得!」
那胖喇嘛道:「你不必客氣,能選到『善撲營』那定然是錯不到哪兒去,崇公
還好嗎?」
鐵大略略一怔,旋即說道:「還是老樣子!」
鐵大站在那兒發楞,一雙濃眉皺得老深,心想:「真他娘趕得巧,偏偏趕上他
參佛,老天爺幫忙,別讓少爺跟商二等不及闖進來才好……」
發了一會兒楞,他坐了下去,剛坐下,外頭步履響動,有人來了,鐵大聽得清
楚,是兩個人。
果然,年輕喇嘛帶著個中年喇嘛走了進來,這中年喇嘛中等身材,有點胖,長
得挺白淨,不像剛才那個大喇嘛那麼怕人,鐵大一眼就認出這又是一個大喇嘛,但
忙站了起來,上前一禮道:「隆樂見過大喇嘛!」
那胖喇嘛目光森冷,也帶著點陰鵝地深望了一眼道:「你就是白領班那兒的弟
兄?」
鐵大道:「是的!」
那胖喇嘛道:「德律克大喇嘛已經帶人到『西莊』去查看究竟了,你在這兒安
心歇息吧!把手抬起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鐵大答應一聲,抬起了左膀。
那胖喇嘛撕開了鐵大的血污衣袖,看了看道:「是誰給你閉的血脈?」
鐵大道:「就是剛才那位大喇嘛。」
那胖喇嘛臉上沒一點表情道:「還好,沒傷著經脈,止了血,上點藥很快就會
好的!」
鐵大道:「多謝大喇嘛!」
那胖喇嘛轉望那年輕喇嘛道:「把藥給他敷上。」
那年輕喇嘛答應一聲,接過了鐵大的左膀,他那裡給鐵大上藥,那胖喇嘛一雙
森冷陰鷥目光落在他臉上,可不知道胖喇嘛口中這位崇公是誰?答以「還是老樣子
」應該不會出錯吧!
那胖喇嘛臉上露出一絲極為難得的笑意道:「多少年不見,崇公居然還是老樣
子,難得,難得,你歇著吧!我這就往後殿走一趟去!」
轉身走了出去。
鐵大忙道:「多謝大喇嘛!」
他略略擦了一把冷汗。
這時候藥也敷好了,那年輕喇嘛把送來的吃喝放在桌子上道:「你隨便吃喝點
兒吧!我就在大殿裡,有事只管叫我。」
說完了這話,他也走了。
鐵大心寬,心寬就吃得下東西,送到面前的吃喝,不吃那是傻子,吃!吃夠了
才有勁兒。
鐵大吃起東西來怕人,狼吞虎嚥,風捲殘雲,轉眼工夫把送來的吃喝吃個精光。
一摸肚子,飽了,剛抹抹嘴,外頭又傳來了步履聲,八成兒傳他往後殿去,鐵
大精神一振心裡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剛站起,進來個年輕喇嘛,不是剛才送吃喝的那個,這個長得挺清秀,一進門
便道:「你就是隆樂了?」
鐵大道:「是的,有什麼事嗎?」
那年輕喇嘛看了他一眼道:「你的面子不小,居然能讓召主停下參佛大禮見你
,來吧!跟我往後殿去吧!」
鐵大沒料到,心裡直跳,可也著實有點緊張。
跟在那年輕喇嘛之後,穿過重重的殿室,走了老半天才到了後殿,鐵大懂,喇
嘛廟的後殿就是喇嘛廟的中樞附地所在,尤其是這種秘密機關,更是重要,尋常人
是不許輕易近一步的抬眼看看,這座後殿並不如大殿宏偉,可是較大殿為堂皇,而
且更見莊嚴,莊嚴得有點懾人。
站在外面往裡看,佛像下一座高台,約有半人高,上頭坐個瘦小的老喇嘛,看
裝束,看打扮,鐵大馬上就認出那是這座小召的召主扎薩克喇嘛。
在那高台左右,一邊分站立著十名大喇嘛,那胖喇嘛就站立在扎薩克喇嘛左首
頭一個。
偌大一座後殿裡,共是十一個人,但卻靜悄悄地聽不見一點聲息。
年輕喇嘛登上了那高高的石階在門口停步施禮,高聲說道:「西莊弟兄隆樂到
!」
只聽殿裡那胖喇嘛道:「傳他進來!」
年輕喇嘛高應一聲,當即回身說道:「召主傳你呢!進去吧!」
鐵大定了定心神,壯了壯膽,大步沿階行了進去,剛進高台十步,只聽那胖喇
嘛喝道:「行了,停步!」
鐵大停步施禮:「西莊弟兄隆樂,見過召主。」
那瘦小老喇嘛閉著眼,連睜都沒有睜。
只聽那胖喇嘛道:「召主停下參佛大禮見你,上面就是召主,有什麼話現在可
以說了!」
鐵大腦子裡轉了一轉、心想:「要想制這老喇嘛,非得先想辦法把這十個密宗
高手弄出去不可,有這十個密宗高手在側,只怕難以得手……」
他這裡正白心念轉動,石座上那瘦小老喇嘛突然睜開兩眼,那銳利目光往鐵大
臉上一掃,道:「你就是原在京裡『善撲營』的隆樂?」
鐵大道:「回召主,是的!」
那瘦小老喇嘛又問道:「你有什麼急要大事,說吧!」
鐵大遲疑了一下,沒說話。
瘦小老喇嘛抬手微微一擺道:「你們暫且出去一下。」
十名大喇嘛向著石座一躬身,分兩隊行出了後殿。
正中下懷,鐵大心頭一陣猛跳。
那裡十名大喇嘛行出了後殿,石座上那瘦小老喇嘛這裡又開了口:「你行近一
些!」
鐵大簡直想叫,忙答應一聲邁步直趨石座之前。
那瘦小老喇嘛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鐵大猛抬頭,兩眼暴睜,出手如電探索向石座上抓了過去,也不知道怎地,石
座上那瘦小老喇嘛竟然沒動,讓鐵大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一把正抓在左腕脈上。
鐵大清晰地感覺到,他抓著了,然而他卻又清晰地感覺到,瘦小老喇嘛那只左
腑剛入握,猛然一下變得很細,而且很滑,跟泥鰍一般一滑就滑出了他的掌握。
鐵大大吃一驚,他應變極快,反手一掌拍了出去,正拍在瘦小老喇嘛的胸口上
,只聽砰然一聲,石座上瘦小老喇嘛眼釘在石座上一般,一動沒動,鐵大卻覺得一
股強勁無倫的反震湧上身來,震得也立足不穩,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鐵大夠機伶,他心膽欲裂之際,定了定神翻身站起,抬眼一看,不由暗暗叫了
聲苦。
十名大喇嘛一字排列,把那後殿門堵得死死的。
石座上那瘦小老喇嘛他試過了,他遠不是對手,人家挨了他那能把山拍崩一塊
的重重一掌能跟沒事人兒似的,分明這老喇嘛一身密宗絕學已然到了至高境界。
眼前十名大喇嘛聯手攔住,顯然,他依然難敵。
鐵大這時候顯得很明白,他連試著闖一闖的念頭都沒有,雙手一攤,恢然而笑
:「行了,你們高明,我認輸了!」
只聽對面那胖大喇嘛冷冷一笑道:「不這麼試還逼不出你的本來面目呢!『善
撲營』的祟公早就告老回蒙古去了,你卻說他還是老樣子,既冒充京裡來人,就該
把京裡的大小事先摸清楚……」
鐵大暗暗一聲苦笑。
那胖大喇嘛接著說道:「現在不必再裝了,說你的來路。」
鐵大胸部一挺道:「你鐵爺是鐵騎會的!」
那胖大喇嘛兩邊細眉一揚道:「這麼說那家『西莊』就是你們挑的?」
鐵大道:「不錯,大丈夫敢做敢當,那家『西莊』正是我們的『鐵騎會』挑的
,那姓白的狗腿子就是我殺的!」
只聽大喇嘛身旁那名大喇嘛冷笑說道:「先挑『西莊』後來小召行刺,你的膽
子不小啊!」
鐵大道:「你鐵爺膽比天大,向來不知道什麼可怕!」
那胖大喇嘛冷冷說道:「你不是來行剌的?」
鐵大一怔道:「那你說我是來幹什麼的?吃飽了沒事兒,跑進來『小召』玩兒
的?」
那胖大喇嘛冷冷說道:「你要是來行刺的,不會先出手攫召主腕脈……」
鐵大心想,這番子厲害,有機會非先放倒他不可……
只聽那胖大喇嘛又道:「你是來幹什麼的?」
鐵大道:「告訴你也沒關係,你鐵爺是來要那冊各派秘技抄本的!」
那胖大喇嘛兩眼一睜道:「你知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
鐵大道:「你這豈不是多此一問,要是不知道,我來要什麼各派秘技抄本!」
那胖大喇嘛道:「你怎麼知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
鐵大腦中一轉道:「你想是誰告訴我的?」
那胖大喇嘛冷笑一聲道:「白文亮他該死,你是蒙古人。」
鐵大道:「不錯,你看了出來了!」
那胖大喇嘛道:「身為蒙古人,竟為叛逆所用,你也該死!」
他話聲一落,十名大喇嘛往前邁步,成網狀地圍了上來,鐵大明白自己的處境
,偌大一座後殿裡只要出不了門兒,躲到哪裡都一樣,所以他乾脆站在那兒沒動。
轉眼間十名大喇嘛已把他圍在石座之前,十名大喇嘛一起抬起右掌緩緩地向著
鐵大抓了過來。
石座上那瘦小老喇嘛早就閉上了兩眼,一動沒動,眼尊石像似的。
鐵大猛覺一股勁力襲上身來,倏覺滿身的血往上一湧,他不禁大駭,這時候他
才明白,十個大喇嘛施的掌勁是一種無倫的吸力,他要是不趕快掙脫的話,非七竅
冒血,血枯身死不可。
他明白密宗絕學的厲害了,然而也來不及了,他略一提氣想掙,他不提氣還好
,這一提氣只嚇得他魂飛魄散,冷汗立刻滿身。
他發覺他一身真氣無法提聚,不但真氣無法提聚,而且一個身軀也被那股強勁
吸力牢牢吸住,分毫動彈不得。
完了,鐵大一顆心直往下沉,血卻越往上湧,漸漸地他更覺得他不能開口,只
一開口血就像會從嘴裡吐出來。
他心想,這回是死定了,多少年來經過多少風險他連根汗毛都沒掉,不想今天
死在這喇嘛手裡,而且是這個死法。
他覺得兩眼脹得慌,鼻子跟耳朵卻生疼,他知道,離七竅冒血的時候不遠了。
就在這時候,突然,他看見那十名大喇嘛身後,那後殿的大門口,不知何時多
了個人。
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傅少華。
鐵大一怔,懷疑他是臨死之前看花了眼。
他這裡剛一怔,傅少華那清朗話聲已然傳入耳中:「鐵大別開口,運足氣再轉
。」
鐵大心領神會,憋足了勁兒猛地一個大旋身,怪了,剛才怎麼動都動不得,如
今一轉卻輕易地轉了開去。
鐵大定了定神,出了一口氣,霹靂般暴喝一聲就要撲。
只聽傅少華一聲沉喝:「鐵大!別動!」
沉喝聲中兩名大喇嘛轉身揚掌劈向傅少華。
傅少華挺掌一迎,砰然大震,兩名大喇嘛踉蹌而退。
這一手震住了另八個大喇嘛,就在八個大喇嘛微一怔神之間,傅少華已然徒步
從十個大喇嘛之間穿過,到了石座之前。
十名大喇嘛大聲驚喝,要撲。
石座上那瘦小老喇嘛突然睜開兩眼,抬起了手。
十名大喇嘛收勢躬身,沒再動,但仍一字排列攔在後殿門口。
石座上那瘦小老喇嘛目光一凝,望著傅少華道:「年輕人,你是……」
傅少華道:「鐵騎會傅少華!」
瘦小老喇嘛抬手一指鐵大道:「他是你的部屬?」
傅少華道:「不錯!」
瘦小老喇嘛道:「這麼說你也是來奪那冊各派秘技抄本的!」
傅少華一聽就知道鐵大已經說了,當即說道:「那不能叫奪,我受人之托,應
該說追回那冊各派秘技抄本。」
瘦小喇嘛道:「你受各門派之托?」
傅少華抬頭說道:「我受一位養老人家所托,那位養老人家是慘死『賀蘭山』
下的養承志養少俠的父親。」
瘦小老喇嘛道:「養家也不是那冊抄本的原主。」
傅少華道:「各門派秘技不容落入外人之手,養老人家囑我追回那冊各派秘技
抄本之後,是那一派的就還給那一派。」
瘦小老喇嘛道:「真的嗎?年輕人!」
傅少華道:「當然說真的!」
瘦小老喇嘛道:「那姓養的這麼大方嗎?」
傅少華道:「養老人家毫無貪心。」
瘦小老喇嘛道:「既然毫無貪心,當初為什麼潛入各門派抄錄各門派的秘技?」
傅少華道:「你錯了,那冊各門派秘技抄本,是養老人家無意中撿來的!」
「年輕人!」瘦小老喇嘛淡然一笑道:「依我看,看錯的是你不是我,據我所
知,那冊各門派秘技抄本,確是養古月他潛進各門派重地偷偷抄錄的,因為他需要
那東西,有了那個東西他就可以控制各門派……」
傅少華道:「養老人家要控制各門派?」
瘦小老喇嘛道:「不錯,年輕人!你知道他是誰?他是中原武林一個秘密幫會
的首腦人物他所以要控制各門派,是想充實自己的實力。」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就算你說的實情實話,可是你們又為什麼下手奪取這冊
各派秘技抄本,自然也是為控制各門派,是不?」
瘦小老喇嘛道:「年輕人!你說對了,書生造反,不足為慮,可慮者唯武林中
人,朝廷有覺於此,不得不想辦法控制各大門派,而控制各大門派的最好辦法,莫
過於掌握這冊各派秘技抄本,你懂了嗎?」
「我懂!」傅少華道:「我不能讓養家控制各大門派,我更不能讓你們置各門
派於掌握之中。」
瘦小老喇嘛道:「年輕人!朝廷也不願意讓你『鐵騎會』控制各門派。」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我不便置辯,隨你怎麼想都可以!」
瘦小老喇嘛直了直腰道:「年輕人!你能破『密宗』攝魂大陣於前,連退我座
下兩名大喇嘛於後,對密宗,想必知道的不少!」
傅少華道:「可以這麼說!」
瘦小老喇嘛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就藏在這座後殿之中,你跟我作三招拚
鬥,你能一一破我密宗絕學,挫我於掌下,我馬上把那冊秘技抄本交給你,可是萬
一你無法破我密宗絕學敗在我掌下呢?那怎麼說?」
傅少華道:「你只管說就是。」
瘦小老喇嘛雙眉一聳,目光更見銳利,道:「我要你跟你這部屬,永遠留在我
這『小召』之內。」
傅少華一點頭道:「可以!」
瘦小老喇嘛道:「年輕人!看你氣宇不凡,應該是個英雄人物。」
傅少華道:「大丈夫輕死重一諾,我向來說一句算一句,你放心就是。」
瘦小老喇嘛一點頭道:「那好,年輕人!是你先出手,還是我先出手?」
傅少華道:「你只管出手就是!」
瘦小喇嘛兩眼之中突現異采,道:「年輕人!你準備好,我要出手了!」
他緩緩抬起右掌,向著傅少華招了一招,那情形就像叫傅少華近前說話似的,
一點也看不出會有敵意。
而傅少華的身軀突然向前一傾,也只是那麼一傾,剎那間傅少華又站穩了,他
陡然抬手一震,石座上瘦小老喇嘛也忽然往後一仰,同樣地只也是那麼一仰,轉眼
間也坐穩了。
瘦小老喇嘛臉色微變,旋即臉色轉趨凝重,提起右手曲指向傅少華隔空彈了一
下。
傅少華連忙抬掌一封,只聽「波」地一聲輕響起於傅少華手掌前半尺遠近處,
傅少華的身軀為之一抖。
兩招過去了,乍看分不出勝負高下。
第三招傅少華在瘦小老喇嘛沒出手之前,右掌前探,五指如鉤,緩緩向著瘦小
老喇嘛抓了過去。
瘦小老喇嘛那薄薄的唇角泛起了一絲笑意,單掌一挺,掌心向外,微微顫抖了
起來。
傅少華的右掌緩緩往前探,瘦小老喇嘛一隻挺立的手掌抖得也越見厲害。
傅少華額上現了汗跡。
瘦小老喇嘛唇邊那絲笑意不知何時沒了。
傅少華額上的汗越來越多,右手臂也快伸直了。
瘦小老喇嘛一隻挺立的右掌由顫抖而變成了前後搖擺,一身節骨格格作響,聽
起來怕人。
鐵大兩眼睜得老大,腳下緩慢地向著傅少華身後移去。
突然,瘦小老喇嘛那瘦小身軀猛然往前一傾,「叭」地一聲身下石座崩裂了一
塊,傅少華適時收手。
後殿裡有著一瞬間的寂靜。
瘦小老喇嘛面如死灰,這時候看得出他顯得虛弱異常,任何人都能一指取他性
命。
而傅少華站在原地沒動。
鐵大忍不住叫了他一聲:「少爺!」
傅少華一抬手,鐵大鬆了一顆心,也閉上了嘴,他明白,少爺無恙,也不讓他
乘人之危。
倏地,瘦小老喇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話說得有氣無力:「年輕人,你藝出何
門?」
傅少華沒說話,向著瘦小老喇嘛伸出了手。
瘦小老喇嘛一搖頭道:「無論如何,那冊各派秘技抄本不能給你。」
鐵大陡然色變,他剛要動,十名大喇嘛比他快,四名撲向了他,另六個則抬掌
齊擊傅少華。
鐵大難敵四名大喇嘛聯手。
傅少華跟瘦小老喇嘛同樣的虛弱。
就在這當兒,殿門外響起一聲怪笑:「老喇嘛,你睜眼瞧瞧這個。」
瘦小老喇嘛神情一震,陡然沉喝:「住手!」
十名大喇嘛收勢齊退。
殿門口站著商二,他兩手捧著一堆東西,那堆東西有弓有矢,有甲有胄。
只見瘦小老喇嘛又步下石座,在石座前躬下身去。
商二怪笑說道:「老喇嘛!你認識這些是什麼東西嗎?」
瘦小老喇嘛一抬頭,肅然說道:「這是康熙爺當年平准葛爾凱旋,駐蹕小召,
賜給小召的弓矢甲冑。」
商二笑吟吟地道:「你認得就好,乖乖地把那冊各派秘技抄本交出來,要不然
我就三腳兩腳踩碎了它。」
瘦小老喇嘛一句話沒說,轉身從石座下摸出一個黃綾小包遞給了傅少華。
商二道:「少爺!打開瞧瞧,別讓他矇了!」
傅少華打開黃綾小包略一展視,立即往懷裡一揣,轉身向外行去。
鐵大怔了一怔,大步跟了上去。
只聽瘦小老喇嘛道:「你可以放下康熙爺的遺寶了!」
商二道:「那當然,我就放在這殿門外,等我們走後你一樣也不會少。」
他伸出一隻手,先關這一扇門,再關那一扇,關上了兩扇巨大殿門,然後把兩
扇門一扣,把那弓矢甲冑往地上一放,撤腿就跑。
傅少華在前,鐵大、商二緊眼在後,出了「小召」沒在歸化城裡停留,很快地
出了「歸化城」直往南奔。
一口氣奔出了三十里,到了大黑河邊上,傅少華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一屁股坐
在地上。
鐵大大吃一驚,忙上前攙扶道:「少爺!您怎麼了?」
商二伸手一攔道:「你站在旁邊幹什麼的,少爺傷在那老番禿第二招彈指之下
,你一點也沒看出來?」
鐵大睜大了眼道:「這……這……」
傅少華微一搖頭道:「不礙事,血吐出來就好多了,剛才我一直忍著,這要是
吐在那後殿裡,咱倆就永遠留在『小召』裡了!」
鐵大一見傅少華開了口,心頭一鬆道:「讓我給您推拿推拿。」
走過來就要伸手。
傅少華抬手一攔站了起來道:「不礙事了,這老喇嘛好厲害,一個扎薩克喇嘛
如此,再往上去其厲害可想而知,看來這些『密宗』若是不除,咱們便難於對付虜
賊。」
鐵大道:「我就不信沒個剋制他們的辦法。」
商二冷冷掃了他一眼。
鐵大臉一紅道:「看什麼?你神氣行了嗎?我差點連命都沒了,你只會弄破髒
玩藝兒嚇唬人!」
商二道:「誰靈?」
鐵大立即啞口無言。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這一帶是不能待了,十天半月之內我不能妄動真氣,也
不能跟人動手,這一點那老喇嘛看得清楚,咱們走吧!」
鐵大道:「少爺!咱們哪兒去?」
傅少華道:「先離開這兒再說。」
他是說走就走,話落,邁步行去。
走著,鐵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跺腳道:「糟了,咱們漏了一件事。」
商二道:「什麼事?」
鐵大道:「他們不是不知從哪弄來個人嗎?」
「早瞧見了!」商二翻了他一眼道:「要什麼事都等你記住還行,少爺跟我一
進『小召』就先早找他,人倒吊在後院一棵棗樹上,都僵了,正是少爺說的那個毛
鬍子!」
「好番禿!」鐵大咬牙叫道:「早知道這樣就該在他們之中找一個來!」
「算了吧!」商二道:「你沒七竅冒血躺在那後殿裡就該知足。」
鐵大鬚髮微張道:「你別把姓鐵的瞧扁了,有一天我再到歸化來,非一個一個
地放倒那十個番禿不可。」
商二拎冷一笑道:「我等著瞧了!」
鐵大沒說話,半天始道:「只不知道他們從他嘴裡問出了什麼?」
商二道:「人都死了,那誰知道,看情形恐怕他們沒能從他嘴裡問出什麼,要
不然他不會落個倒吊而死。」
鐵大一點頭道:「是條漢子。」
說著,走著,不知不覺間十幾里已然過去,抬眼四下看看,黃沙無垠,荒涼一
片,遠近不見人煙。
鐵大道:「少爺,咱們往哪兒去?」
傅少華還沒說話,一陣清脆的駝鈴聲隨風飄了過來。
商二「咦」地一聲道:「好傢伙,駱駝不少嘛!」
鐵大「嗯」了一聲點頭說道:「是不少,至少也有十匹。」
這陣駝鈴聲來勢極快,只聽還在里許以外,說話之間在前方那黃沙之中已出現
了一隊駝影指頭算算,一匹不多,一匹不少,整整十匹,四十條長腿邁動,風馳電
掣般向這邊奔馳了過來。
鐵大「嗯」一聲道:「好傢伙,清一色的千里明駝,這是誰這大氣派。」
商二凝目望著道:「只怕是這一帶的大戶。」
說話間十匹駱駝已然來近,果然,清一色的千里明駝,最近前一匹駱駝上,是
個身材矮小的黑衣人,身後九匹駱駝上俱是身軀高大,黑紗蒙面的黑衣壯漢。
那身材矮小的黑衣人頭上一頂風帽戴得緊,壓得低,臉上也蒙塊黑紗,渾身上
下不露一點肌膚,就連那雙手都戴著一雙黑手套,別說長像了,連是男是女都讓人
分不清,他不知有什麼急事,帶著那幾個黑衣壯漢催動千里明駝跟陣風一般,轉眼
工夫已到了三人跟前,從三人跟前捲起一天黃沙掠了過去。
臨掠過去那一剎那,前頭駱駝上那黑衣人偏過臉來對傅少華看了一眼,傅少華
、鐵大、商二都看得清楚,在那塊覆面黑紗後,有兩道比電還亮,而且帶著冷意的
光芒一閃。
這十匹駱駝來勢快,去勢也快,一轉眼工夫成了十個小黑點,商二開了口:「
好足的眼神。」
鐵大道:「是那一路的,看出來了嗎?」
商二微一搖頭道:「沒有,不過依我看前頭那匹駱駝上,恐怕是個女的!」
鐵大道:「怎見得?你怎麼瞧出來的?」
商二道:「你沒看見嗎?身材那麼纖小,連一雙手一雙腳都那麼小,男人家裡
頭那有那個樣兒的!」
鐵大道:「要是個女的,瞧這氣派,只怕來頭不小,能統率那麼幾個粗壯大漢
,只怕她也不簡單的……」
傅少華道:「商二是沒看錯,她是個女的,年紀還很輕。」
鐵大轉眼問道:「您怎麼知道?」
傅少華還沒說話,只聽商二輕「咦」一聲道:「又折回來了!」
鐵大忙轉眼一看,只見適才那十匹駱駝消逝處那天地一線間出現了兩個小黑點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瞬間工夫之後已經能看清楚了,那果然是兩匹千里明駝,兩
匹駱駝上高坐的也正是兩個黑衣壯漢。
鐵大道:「這是什麼意思?」
商二道:「你問我,我問誰?」
說話間那兩匹千里明駝已然來近,從三人面前十幾丈處馳過,繞了個大圈子又
折了回去。
鐵大一皺濃眉道:「這是什麼意思?」
商二道:「現在我明白了,剛才沒看清咱們,折回來看看!」
鐵大濃眉揚道:「臉上又沒花兒,有什麼好瞧的,把他倆弄下來!」
鐵大就是這麼個人,說幹就幹,話落他雙手剛提,傅少華抬手攔住了,道:「
別莽撞。」
就在這時侯,那兩匹已然折回來路的千里明駝突然停了下來,在飛馳間突然停
下,跟釘在地上一樣,這不容易。
商二輕輕說了聲:「騎術不賴。」
只聽居左一名蒙面黑衣壯漢揚聲發話說道:「三位之中哪一位是『鐵騎會』的
傅少主。」
鐵大一怔道:「好嘛,敢情認得咱們!」
傅少華那裡揚聲答了話:「我就是傅某人,尊駕有什麼見教?」
「不敢!」那居左蒙面黑衣壯漢在駝背上抱拳,高聲說道:「敝上敬侯傅少主
於前面十里『白沙灘」相見,請傅少主前往一會。」
拉轉駱駝,飛馳而去。
顯然是不容傅少華多說,也不容傅少華多問。
鐵大高揚濃眉道:「這叫什麼,誰知道他們家門兒朝哪兒開?」
商二道:「去了就知道了!」
傅少華皺著一雙劍眉,很久方道:「我遍尋記憶,想不出什麼時候認識對方…
…」
鐵大道:「可是人家認得您呀!」
「不!」商二道:「他們也不認識少爺,要不然他不會問那麼一句,只能說他
們知道咱們。」
鐵大道:「那麼他邀約少爺前面十里『白沙灘』相見,這是什麼意思?」
商二搖頭說道:「不知道,猜不透,他們也頗見高明,連邊兒都不讓咱們摸著
一點兒……」
傅少華道:「這一會非福即禍,要是福還好,要是禍,我十天半月內不能妄動
真氣……」
鐵大一拍胸膛道:「有我跟商二在,還用您出手!」
商二冷冷瞄了他一眼道:「又來了,吃一次虧還學不了乖!」
鐵大眼一瞪道:「那要不就別去!」
「別去?」商二冷笑說道:「你說得輕鬆,要是禍,人家既說了個『請』,只
怕早在這一帶圍上了,還會任你走嗎?」
鐵大道:「我不信他們能圍得住咱們!」
商二道:「你別忘了,少爺十天半月之內不能妄動真氣……」
「我沒忘!」鐵大道:「咱們是幹什麼的?」
商二冷笑一聲道:「鐵大!你的確糊塗,俗話說得好,『不是猛龍不過江』,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人家既知道是咱們而敢邀約,那自然是有把握,有所仗恃。」
鐵大就是不服,還待再說,那裡傅少華已然一句:「走吧!」邁步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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