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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令

                    【第 六 章】
    
      鐵大一挺胸,大踏步跟了上去。
    
      十里遠近,在常人腳下那是夠遠的,可是在他們三位腳下,那就算不了什麼了
    ,沒多久,「白沙灘」已然在望。
    
      所謂「白沙灘」,是一片綠洲,一泓碧水,幾棵綠樹,給這無垠荒漠增添了不
    少生氣。
    
      看在人眼裡,那就像大熱天裡吃了一口冰,打心眼兒裡透著舒服。
    
      十匹駱駝散臥在那片如蘭的碧綠草地上,有的低頭在池裡飲著水,池邊那片沙
    ,雪白得就那麼一塊地兒,跟幾十步外的沙就不一樣,真夠玄的。
    
      那位身材纖小的黑衣人兒,就坐在邊邊一塊石頭上,腳下是碧水,頭上是濃蔭
    ,舒服極了可真會享受。
    
      那十名壯漢散立各處,人人腰裡都掛著一柄雁翎刀,有兩個站立在那位黑衣人
    身後。
    
      行近,鐵大裂嘴出了一口氣。
    
      舉袖擦了擦汗,四下環顧道:「不賴嘛!這地方可真舒服,讓我在這兒住上一
    輩子我都幹。」
    
      商二冷冷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位黑衣人忽從石頭上站了起來,開了口:「傅少主!」
    
      聲音甜美清脆銀鈴般,好聽極了。
    
      傅少華目光一凝道:「傅少華!」
    
      那黑衣人道:「傅少主如約而來,我的面子不小。」
    
      傅少華道:「蒙姑娘寵召,傅少華不敢不來。」
    
      一名壯漢抱著氈子走了過來,一抖一鋪,四四方方地鋪在涼蔭裡,連一點皺的
    地方都沒有。
    
      這張氈子挺大,十幾個人都難坐滿。
    
      黑衣人一抬手道:「請坐!」
    
      傅少華道:「謝謝姑娘!」
    
      沒客氣地走到氈子一頭坐下。
    
      那位黑衣人兒就坐在氈子的另一頭,兩名壯漢侍立在她身後,鐵大、商二也跟
    得傅少華緊緊的。
    
      坐定,黑衣人兒開了口:「我該先謝謝傅少主!」
    
      傅少華凝目說道:「我不懂姑娘何指?」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剛從『歸化』來可是?」
    
      傅少華道:「不錯!」
    
      黑衣人兒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已拿到手了是嗎?」
    
      傅少華剎時明白了幾分道:「不錯!」
    
      黑衣人兒道:「那冊各派秘技抄本本是本門的,從養古月手上丟失了,現在傅
    少主受養古月之托又把它追了回來,我不該謝謝傅少主嗎?」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姑娘所以邀約我到這兒來,是為了向我索還那冊各派
    秘技抄本嗎?」
    
      黑衣人兒道:「我不敢索還,只能說我表明身份,讓傅少主知道我是誰,傅少
    主自然就會把它擲還給我。」
    
      這位姑娘會說話。
    
      傅少華道:「我還沒請教,貴門是……」
    
      黑衣人兒截口說道:「我只能告訴傅少主,本門剛重現江湖沒多久,所作所為
    跟『鐵騎會』相同。」
    
      傅少華道:「那麼姑娘是……」
    
      黑衣人兒輕笑一聲道:「我是什麼人,傅少主還用問嗎?」
    
      傅少華道:「姑娘是一門之主?」
    
      黑衣人兒道:「是的,我繼承了先父遺志,本門的弟兄對我也十分的愛戴。」
    
      傅少華道:「姑娘女中豪傑,巾幗奇英,那是必然的!」
    
      黑衣人兒道:「當著『鐵騎會』的傅少主,我可不敢當這個。」
    
      抬手、一招,道:「拿過來!」
    
      一名黑衣壯漢高應一聲,捧著一具草囊大步行近,彎腰在氈子上一抖,掉了一
    氈子珍珠、翡翠、貓兒眼,全是價值連城的東西,黑衣人兒含笑說道:「區區俗物
    ,唯恐瀆冒,但我只有這樣略表寸心,還望傅少主笑納。」
    
      傅少華對那一氈的價值連城玩藝兒沒看一眼,望著黑衣人兒道:「養老人家跟
    貴門是什麼關係?」
    
      黑友人兒道:「養古月是先父的生死交,是本門的當然護法。」
    
      傅少華道:「姑娘能否給我個證明。」
    
      黑衣人兒道:「證明我有,只是傅少主既張口跟我要證明,除了養古月在這兒
    ,聽他親口說一句之外,傅少主是不會相信的,是不?」
    
      傅少華道:「事實如此,我不願否認,姑娘該知道,這冊各派秘技抄本關係重
    大,我不能隨便交給他人。」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說得不錯,要照傅少主這麼說,這件事就麻煩了……」
    
      傅少華道:「我還要告訴姑娘,養老人家囑我把那冊各派秘技抄本,是那一派
    的還給那一派……」
    
      黑衣人兒含笑說道:「傅少主該知道,養古月只是本門的護法,我才是一門之
    主。」
    
      傅少華道:「姑娘是說養古月說的話不算數。」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也是一門之主,應該知道這麼大的事只有為首的才有權
    決定一切。」
    
      傅少華道:「姑娘話是不錯,只是當初請我的是養老人家。」
    
      黑衣人兒道:「我可以告訴傅少主,本門這冊各派秘技抄本是從養古月手裡丟
    失的,他唯有追回這冊各派秘技抄本,才能將功折罪,盡贖前衍。」
    
      傅少華道:「姑娘不必拿老人家來要脅我……」
    
      黑衣人兒道:「那我不敢,傅少主可別誤會。」
    
      傅少華道:「我要告訴姑娘,一個門派要充實自己的實力,那本無可厚非,要
    是以某種手段去挾持人,強迫人低頭屈服,那不是正途,也有違開宗立派的宗旨。」
    
      黑衣人兒含笑說道:「謝謝傅少主指教,只是各人有各人的使法……」
    
      傅少華道:「姑娘既然這麼說,我就不便再說什麼了……」
    
      黑衣人兒一指氈子上那一堆道:「那麼這些還請傅少主笑納。」
    
      傅少華道:「謝謝姑娘的好意,這些我不敢接受。」
    
      黑衣人兒道:「要是讓我白白接那各派秘技抄本,那會讓我不安。」
    
      傅少華道:「話既然到了這兒,姑娘還請恕我直言一句,我不能把那冊各派秘
    技抄本交給姑娘。」
    
      黑衣人兒道:「要是不願把它交給我們倒也可以,不過傅少主得答應我一個條
    件。」
    
      傅少華道:「姑娘有什麼條件?」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跟傅少主身後這兩位虎將,一起加入本門。」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姑娘看重,我至感榮寵,只是人各有志,我難以從命。」
    
      黑衣人兒道:「那麼傅少主勢必把那冊各派秘技抄本留下來了!」
    
      傅少華長身站了起來。
    
      剎那間人影閃動,那八名壯漢已然圍成了一圈,個個手按刀柄,待命而動。
    
      傅少華視若無睹,目注黑衣人兒道:「姑娘!你我最終目的相同,可以說是站
    在一條線上的,我不希望傷了自己人彼此間的和氣。」
    
      黑衣人兒坐著沒動,微一搖頭道:「我也不願意,我是事出無奈。」
    
      傅少華道:「姑娘!所謂各派秘技,那秘技抄本不是貴門所有。」
    
      黑衣人兒道:「但卻是本門冒大險好不容易抄錄下來。」
    
      傅少華道:「養老人家?」
    
      黑衣入兒道:「正是養古月!」
    
      傅少華揚了揚眉道:「養老人家他惹的是非大了!」
    
      「可不是嗎?」黑衣人兒笑道:「他已經被我給押起來了,這就是把麻煩惹上
    了自己身上他要是無法追回那冊抄本,他的麻煩此現在更大。」
    
      傅少華目光一凝道:「姑娘把養老人家押起來了?」
    
      「是啊!」黑衣人兒道:「他剛出『歸化城』就讓我截下了,要不然我怎麼知
    道誰是傅少主你呢!」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貴門若是要這冊各派秘技抄本,可以讓養老人家來找
    我要,我可以告訴姑娘,只有這一個辦法。」
    
      黑衣人兒搖頭說道:「不!夜長夢多,遲則生變,萬一讓你捷足先登把各門派
    收歸旗下……」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姑娘看差傅某人了,傅某人若有此心,也就不會把這冊
    各派秘技抄本是那一派的還給那一派。」
    
      黑衣人兒道:「我怎麼知道你一定會還?」
    
      傅少華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丈夫輕死重一諾,我這個人向來說一句
    是一句,姑娘要是不信,盡可以派個親信看著我物歸原主。」
    
      黑衣人兒搖頭說道:「辦法倒好,只是難以行通,本門冒大險好不容易得來的
    東西,我也不願意就這麼輕易放棄。」
    
      傅少華道:「姑娘的意思,是非讓我把東西留下來不可了?」
    
      黑衣人兒道:「恕我直言,我正是這個意思,只要是傅少主三位能衝出重圍,
    那就自當別論了!」
    
      傅少華道:「姑娘!我不願傷了自己人和氣。」
    
      「那容易!」黑衣人兒道:「請傅少主把那各派秘技抄本留下。」
    
      傅少華雙眉一揚道:「姑娘這是強人所難。」
    
      轉身往來路行去。
    
      鐵大、商二一邊一個,傍得緊緊的,兩個人雙臂都凝足了功力,商二手裡更暗
    扣了一把銅骰子。
    
      背後響起了一聲銀鈴輕笑:「今天要走了傅少主,本門就永遠抬不起頭來了!」
    
      這句話剛說完,「錚錚」連響,八名壯漢齊拔刀,「雁翎刀」一柄柄,光芒森
    寒。
    
      正面兩名大漢掌中雁翎刀一橫,封死了去路,道:「傅少主請把東西留下再走
    !」
    
      傅少華腳下不停,淡然發話:「我不願傷彼此和氣,二位請讓路。」
    
      兩名壯漢道:「我二人奉命行事,只好得罪了!」
    
      雁翎刀一擺,寒芒閃動,分取傅少華雙肩。
    
      鐵大、商二同時出手,一人—指點了過去,「噹」地一聲,兩柄雁翎刀立時盪
    開了去。
    
      兩名壯漢臉色一變,喝道:「好功夫!」
    
      刷、刷、刷,一連攻出三刀,刀刀帶著逼人的勁風。
    
      一人攻出三刀,兩個人就是六刀了,這六刀所指,無一不是傅少華的重穴要害。
    
      只見鐵大、商二猛然跨前一步,人影閃處,兩柄雁翎刀破空飛起,兩個壯漢踉
    蹌後退,兩口鮮血噴出老遠。
    
      另六名壯漢暴喝一聲,立即閃身過來封住了去路。
    
      忽然身後響起了一聲輕喝:「二位小心,我要出手了!」」
    
      鐵大、商二連忙回身,只見兩線紅影分別襲向腳下,奇快無比,令人無從躲閃
    ,心中剛一驚,陡覺一雙腳脖子一緊,一股大力猛然往前一帶,立足不穩,雙雙一
    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清楚了,那是兩把極細的紅繩,那兩端分別握在黑衣人兒的雙手裡。
    
      鐵大濃眉一揚,揮掌就劈,他這一掌力道千鈞,足能斷金碎玉,可是一掌砍在
    紅線上,不但沒能砍斷那根紅繩,反而受一股反震震得他一隻右掌腫起老高。
    
      鐵大一怔色變道:「我就不信。」
    
      他彎腰就要去拔靴角里的匕首。
    
      黑衣人兒輕笑一聲道:「遲了,二位!」
    
      只見她兩腕一振,鐵大跟商二硬生生地讓她拖了過去。
    
      傅少華跨步近到,俯身揮掌,一手一把抓住了兩根紅線,道:「姑娘請放手!」
    
      黑衣人兒輕笑說道:「只要你扯得去,還怕我不放手嗎?」
    
      傅少華道:「姑娘要不放手,可別怪我毀了它!」
    
      黑衣人兒道:「你要知道,這不是普通一般繩子,刀劍都傷不了它!」
    
      傅少華道:「區區幾根『天蠶絲』,還難不倒我。」
    
      話聲方落,「崩、崩」兩聲,兩根紅繩已從傅少華手握處截斷,鐵大、商二兩
    腳一掙,已從地上躍了起來。
    
      只聽黑衣人兒厲聲叫道:「你……你敢毀我的……」
    
      傅少華道:「這是姑娘自找的,怪不得我……」
    
      身軀一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鐵大、商二連忙伸手扶住了他。
    
      黑衣人兒一怔站了起來道:「你……你帶著傷?」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實告姑娘無妨,我傷在『小召』扎薩克喇嘛掌下……」
    
      黑衣人兒道:「這麼說你沒能把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奪回來?」
    
      傅少華道:「那扎薩克喇嘛敗在了我手下,可是他不知我受了傷,那冊各派秘
    技抄本仍被我奪了過來。」
    
      黑衣人兒呆了一呆道:「想不到你這個人挺老實的,你不能妄動真氣是不是?」
    
      傅少華淡然點頭道:「不錯!」
    
      黑衣人兒嬌笑說道:「好極了,你不能妄動真氣,你左右那兩名虎將已不是我
    的對手,那冊秘技抄本已是我囊中物了……」
    
      傅少華緩緩搖頭說道:「姑娘想錯了,除非姑娘把我三人放倒在這『白沙灘』
    ,否則絕拿不走那冊秘技抄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但有三寸氣在,一定要把
    它還給各派。」
    
      黑衣人兒道:「你真沒一點私心?」
    
      傅少華淡然笑道:「只要是有主之物,即便是奇珍異寶,傅少華也能毫不動心
    。」
    
      黑衣人兒道:「你真了不起啊!」
    
      「豈敢!」傅少華道:「人生在世,本該如此!」
    
      黑衣人兒沉默了一下道:「你傷得怎麼樣?」
    
      傅少華道:「這點傷算不了什麼,護這冊各派秘技抄本之力我還有。」
    
      黑衣人兒微一搖頭道:「你誤會了,我是想讓你到我那兒去養養傷。」
    
      傅少華呆了一呆道:「多謝姑娘的好意。」
    
      黑衣人兒道:「我這個人不願乘人之危,那冊各派秘技抄本的事,暫時不提,
    好嗎?」
    
      傅少華深深一眼道:「姑娘俠義胸襟,讓人佩服,只是你我素昧平生,僅僅一
    面,隆情盛誼,我不敢領受,姑娘要那冊各派秘技抄本,最好現在就下手。」
    
      黑衣人兒搖頭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不忍起來了,你走你的吧!
    各派秘技抄本之事,暫時不提了,不過你要弄清楚,我只是暫時不提,並不是不要
    了!」
    
      傅少華凝目深注,道:「姑娘的決定,很出我意料之外。」
    
      黑衣人兒搖頭說道:「那也沒什麼,我只是不願乘人之危而已。」
    
      傅少華道:「我也要告訴姑娘,現在是下手搶奪那冊各派秘技抄本的最佳時機
    ,錯過現在這個機會,以後姑娘再想下手,那可就難了!」
    
      黑衣人兒輕笑一聲道:「難說,不過就算我奪不回來那冊各派秘技抄本,我也
    不會甘休。」
    
      傅少華道:「那就行了,姑娘的俠義胸襟,我會永遠記在心裡的,告辭!」
    
      一抱拳,帶著鐵大、商二轉身要走。
    
      只聽黑衣人兒說道:「傅少主請慢走一步。」
    
      傅少華回過身來道:「姑娘莫非現在就後悔了?」
    
      黑衣人兒含笑說道:「你小看我了,別看我是個女人家,我這個女人家說話也
    是向來一言九鼎。」
    
      傅少華道:「那麼姑娘有什麼見教?」
    
      黑衣入兒道:「好說,我正要請教,聽說傅少主在『昭君塚』前目睹一出奪符
    的戲,可有這事?」
    
      傅少華目光一凝道:「姑娘是聽誰說的?」
    
      黑衣人兒道:「當然是聽養古月告訴我的!」
    
      傅少華一點頭道:「不錯!曾有這回事。」
    
      黑衣人兒道:「那麼我要請教,有個滿面虯髯接符的人,前往『昭君塚』前接
    符,一去不回,至今毫無音訊,傅少主可能告訴我,他到哪裡去了?」
    
      傅少華目光一凝道:「那接符人跟姑娘是…:」」
    
      黑衣人兒道:「既然傅少主是同一條線上朋友,我也不瞞傅少主,那接符之人
    是我派出去的!」
    
      傅少華心頭微震,輕哦一聲道:「原來姑娘是『烏衣門』……」
    
      黑衣人兒嬌軀震動了一下道:「傅少主也知道『烏衣門』?」
    
      傅少華道:「貴門崛起於早年,未幾便聲勢大震,復現於如今,在姑娘的領導
    下,一切做得有聲有色……」
    
      黑衣人兒微一搖頭道:「有聲有色倒不敢當,不過本門復現以來,先得各派秘
    技抄本,後得門路,以萬金易得那半塊虎符,儘管虎符得而復失,也是頗值得安慰
    的事……」
    
      頓了頓接道:「傅少主你曾目睹奪符的戲,應該知道本門派出那接符人的下落
    ,對嗎?」
    
      傅少華道:「事實不錯,我確知那接符人的下落。」
    
      黑衣人兒道:「可否請告訴我他現在何處?」
    
      傅少華道:「他的屍體掛在『小召』的後院裡。」
    
      黑衣人兒並未怎麼震動,只輕哦了一聲道:「傅少主的意思是說他死了,死在
    『小召』?」
    
      傅少華道:「是的,姑娘!」
    
      黑衣人兒道:「這就不對了,一沒得符,二來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怎麼會落
    進喇嘛手裡?」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事情是這樣的……」
    
      接著他把邂逅那接符人,如何跟接符人相約,如何在「萬家幫」無意洩露此事
    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很歉疚,也很不
    安。」
    
      黑衣人兒道:「是這樣嗎?傅少主!」
    
      傅少華道:「這是實情實話。」
    
      黑衣人兒輕笑一聲道:「那真謝謝傅少主了,不過我要是傅少主,我斷斷不會
    這麼做,我會先奪取那半塊虎符,然後再故作好人跟那接符人訂會面之約,最後我
    再巧妙地把他和盤托給虜賊的爪牙,這樣才高!」
    
      傅少華目光一凝道:「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黑衣人兒輕笑說道:「傅少主已經明白了,是不?」
    
      傅少華雙眉揚起,旋即淡然一笑道:「姑娘看錯人了,傅某人做事一向仰不愧
    ,俯不怍,姑娘怎麼想,那只有任憑姑娘了!」
    
      轉身行去。
    
      只聽背後那黑衣人兒道:「你要隨我怎麼想,到時候我可要一併找你要虎符了
    !」
    
      傅少華沒停步,沒回頭道:「姑娘只管找我要就是。」
    
      黑衣人兒道:「惹上了『烏衣門』,就沒有好受,傅少主還請隨時小心了!」
    
      傅少華沒說話。
    
      鐵大哼了一聲道:「對!您還理她幹什麼?好人做不得,咱們今後一件閒事都
    不管。」
    
      傅少華吁了一口氣,沒說話。
    
      商二道:「少爺!您礙事嗎?」
    
      傅少華道:「剛才動了一次真氣,傷勢又加重三分,恐怕至少要一個月才能痊
    癒。」
    
      商二道:「都是我們倆。」
    
      傅少華道:「說這個幹什麼?看看,有人跟來沒有?」
    
      忽聽一陣駝鈴聲傳了過來。
    
      商二扭頭一看,道:「少爺!他們走了!」
    
      傅少華轉身一看,可不,「白沙灘」收拾得乾乾淨淨,十匹千里明駝已然馳出
    老遠。
    
      傅少華皺皺眉,眉峰皺得很深。
    
      商二道:「少爺!您在想什麼?」
    
      傅少華道:「我在想,她既然不想乘人之危,顯然是個有俠義胸襟的奇女子,
    既然如此,她怎麼會是這般不明事理,不辨是非?」
    
      鐵大道:「跟這種娘兒們沒什麼好囉嗦的,她怎麼來,咱們怎麼接著就是。」
    
      傅少華道:「『烏衣門』一向是個神秘幫派,恐怕不易與,其實這倒是小事,
    我只擔心『烏衣門』跟『鐵騎會』
    
      一旦拚鬥起來……」
    
      商二道:「那可不是件什麼好事。」
    
      鐵大道:「她可沒什麼顧忌,她的作法根本不是正途,再加上她那麼自私,依
    我看她的目的絕不會跟咱們一樣。」
    
      傅少華臉色凝重,道:「各幫派一向只知小我,不知大我,這是最大的弊病,
    如果任情勢這麼發展下去,恐怕自己人要毀在自己人手裡,虜賊要坐收漁人之利了
    !」
    
      商二沒說話。
    
      鐵大卻高揚著濃眉道:「管他娘的,先一個個收拾了再說,看咱們誰吃了誰?」
    
      傅少華搖頭說道:「我要能這麼做,對『烏衣門』我就不會有所忍讓了!」
    
      鐵大兩眼一睜道:「都是養古月這老東西,他怎麼是這種人,養他餵他,到頭
    來,他卻反咬人一口。」
    
      傅少華道:「各為其主,這也難怪人家,再說養古月也只是實話實說,實情實
    稟,誤會的只是那位姑娘。」
    
      鐵大還待再說。
    
      傅少華微一搖手道:「別再說什麼了,那與事無補。」
    
      轉身往前行去。
    
      他還能走,而且走得很穩,可是鐵大跟商二緊緊地傍著他,不敢遠離一步。
    
      剛走沒幾步,驀地裡又是駝鈴聲隨風飄來。
    
      鐵大濃眉一揚:「娘的!又來了,還不死心嗎?」
    
      商二道:「弄清楚了再罵不遲!」
    
      說話間遠處已出現一隊駱駝,點點數數,不多不少,正好八騎,三個人都好眼
    力,看得很清楚,兩個紅衣喇嘛六個俗家漢子,這六個中還有兩個是上了五旬的老
    頭兒,另外四個也都在四十以上,全是一色天藍短打。
    
      鐵大一比道:「不是『烏衣門』……」
    
      商二眉峰皺起道:「麻煩了,恐怕還是大麻煩,一時間沒處躲,跑起來也比不
    上那四條腿的駱駝……」
    
      傅少華探懷取出那黃綾布包遞向商二道:「無論如何護住這個,必要時你先走
    你的!」
    
      商二道:「少爺!您這是什麼話……」
    
      傅少華淡然截口道:「商二!你不比鐵大,拿著。」
    
      商二略一咬牙,伸手揣進了懷裡。
    
      只聽鐵大說道:「過來了!」
    
      可不?八匹駱駝,二前六後,一陣風般馳了過來。
    
      傅少華道:「前面兩個是紅衣大喇嘛,不好對付,後頭那六個也都不是庸手,
    咱們要小心了!」
    
      說話間八匹駱駝已然馳近一丈,一起停住,兩個喇嘛一般地高大魁偉,兩人俱
    是一臉的兇惡像。
    
      他兩個四道銳利目光盯上了三人,可是都沒說話。
    
      從後頭上來一匹駱駝,那是個左旬上下的馬臉老者,他那對騖目光霍地一凝,
    冷冷道:「你們三個剛才在嘀咕些什麼?」
    
      鐵大粗聲粗氣道:「說說話也不行嗎?」
    
      那馬臉老者兩眼一瞪道:「不行!」
    
      鐵大剛要再說,商二已然搶了先,滿臉笑容道:「好!不行我們不說就是。」
    
      那馬臉老者凶煞稍斂了些,目光從商二臉上掠過道:「你三個是幹什麼的?在
    這渺無人煙的荒漠一帶逛個什麼勁兒?」
    
      商二微一欠身道:「先生是……」
    
      馬臉老者冷然說道:「我問你話。」
    
      商二連應三聲是,忙道:「我三個是路過這兒,剛從『白沙灘』來,要到歸化
    去。」
    
      馬臉老者瞧了商二一眼,冷冷一笑道:「你會說話,姓什麼?幹什麼的?」
    
      商二道:「我姓賈,叫賈三,跑江湖混飯吃,老先生以後多照顧。」
    
      馬臉老者陰陰一笑道:「你可知道我們幾個是幹什麼的?」
    
      商二道:「這個我不清楚,剛才還問過……」
    
      「瞎眼的東西!」馬臉老者一瞪眼叱道:「有兩位佛爺在,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
    
      商二哦地一聲,馬上換上一付誠惶誠恐神色道:「原來幾位是官差,草民有眼
    無珠……」
    
      馬臉老者冷哼一聲道:「根本就是個瞎子,他兩個是幹什麼的?」
    
      商二道:「他兩個是草民的朋友,一塊兒跑江湖混飯吃的,大個子是摔跤的,
    草民會變戲法兒,至於那一位是個算卦的。」
    
      他倒真會分配。
    
      馬臉老者冷冷一笑,轉望鐵大道:「你是摔跤的?」
    
      鐵大可沒商二那麼能屈能伸的好涵養,語氣有點冷:「不錯!」
    
      馬臉老者道:「我試試你的下盤功夫怎麼樣!」
    
      從身旁革囊摸出一條長鞭,一抖腕,鞭梢兒直往鐵大兩條腿纏去。
    
      鐵大臉色一變,就要抬手,可是他見傅少華跟商二都沒動靜,他手只是動了一
    動,又忍住了。
    
      長鞭捲上了一隻小腿,馬臉老者回腕一抖,鐵大眼釘在地上一樣,連動都沒動
    一下,倒是那馬臉老者自己身子往前一傾。
    
      馬臉老者臉上變了色,陰笑說道:「不軟嘛!我再試試。」
    
      商二笑了一聲,適時馬臉老者沉腕再扯,鐵大身軀一晃,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馬臉老者笑了:「大個子,下盤還軟點兒,再多練幾年吧!」
    
      長鞭像靈蛇一般,從鐵大兩腿飛起,一閃往鐵大臉上點去,鐵大一偏頭,「叭
    」地一聲,鞭梢兒掃在左肩上,衣裳破了一塊,肌膚熱辣生疼。
    
      商二適時又笑了一聲。
    
      鐵大坐在沙地上沒動,脖子憋得通紅,紅得像要滴血。
    
      還好那馬臉老者沒揮第二鞭,他嘴角含著一絲陰笑道:「大個子,在我面前玩
    鬥,你還差得遠呢!」
    
      商二忙笑道:「是,是,草民跑江湖,混飯吃,不過拉個架式濛濛人罷了,那
    能跟您老那真功夫比。」
    
      馬臉老者面露得色,把長鞭往革囊裡一塞,就要拉轉駱駝往後退。
    
      居左那名滿臉落腮鬍的喇嘛伸手一攔,望著傅少華冷然說道:「你還沒告訴他
    ,佛爺帶著駱駝隊到這兒來,是來幹什麼的呢!」
    
      馬臉老者一怔忙道:「是,卑職忘了,卑職該死,卑職這就告訴他們……」
    
      聽了馬臉老者的一番解說,商二搖頭道:「沒有,草民們沒見……」
    
      那鬍子喇嘛冷笑一聲道:「把那三名欽犯的形象告訴他們。」
    
      馬臉老者忙應一聲道:「那三名欽犯一個年輕,長得挺俊,穿著也不錯,跟個
    富家公子似的,一個是個身材高大,滿臉鬍子的蒙古人……」
    
      忽然一怔,臉色一白,住口不言。
    
      那鬍子喇嘛冷笑說道:「你明白了嗎?」
    
      馬臉老者機伶一顫道:「卑職該死,拿下了!」
    
      他拉得駱駝往後一退,身後四個壯漢飛身下了駱駝。
    
      鬍子喇嘛一抬手,沒一個敢動,鬍子喇嘛那一雙牛眼盯上了商二,緩緩伸出了
    毛茸茸大手道:「你懷裡那個黃綾子包拿出來。」
    
      商二笑了:「揭穿了,一臉精像的是個傻蛋,一臉渾像的反倒機靈……」
    
      鐵大猛然從地上躍起,道:「現在還讓我忍嗎?我忍過了!」
    
      騰身撲向那馬臉老者。
    
      商二也不閒著,大手一把鋼骰子撒了出去。
    
      按說,鐵大、商二奇襲,都是出敵不意,攻敵不備,是可以奏效的,誰知理雖
    如此,事實卻不然,鬍子喇嘛一掌硬把鐵大逼落了地,另一個慘白臉喇嘛袍袖一震
    ,全把商二的鋼骰子收了回去。
    
      眼看就要壞事,傅少華突然沉喝一聲:「商二!走!」
    
      商二像沒聽見,飛快地掏出那黃綾子包往傅少華手裡一塞,跟鐵大往裡一靠,
    依肩站在傅少華身前,道:「少爺您走,能多快就多快,我兩個擋他們一陣。」
    
      傅少華剛要說話,商二接著道:「少爺!您平日是怎麼教導我們的?大局為重
    啊!」
    
      傅少華道:「我聽你的,你兩個保重。」
    
      一咬牙轉身便走。
    
      驀地裡駝鈴之聲大作,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傅少華抬眼一看,不由一怔,四下裡處處駱駝,至少有三十騎,風馳電掣般馳
    了過來。
    
      駱駝上全是蒙面黑衣人,赫然是「烏衣門」人,剛才只有十騎,前後沒多大工
    夫一兄然糾集了三十騎,「烏衣門」的神秘的確不可思議。
    
      一轉眼間四下裡一起騎馳近,十丈外一起收住,一匹駱駝越前幾尺,上頭高坐
    著的正是那位黑衣人兒,只聽她冷然說道:「我命人計數,數到十你們還不走,我
    讓你們屍陳荒漠一個不留!」
    
      她一招手,身後一名壯漢開始高聲計數。
    
      鬍子喇嘛冷然說道:「好大膽,要造反了……」
    
      馬臉老者忙高聲說道:「我們這是緝拿欽犯……」
    
      黑衣人兒冷然說道:「我知道,要不是我就不管了,已經數到四了!」
    
      馬臉老者臉色一變,轉過臉來就要跟鬍子喇嘛說話,鬍子喇嘛抖手一巴掌,打
    得他滿嘴冒血,差點從駱駝背上栽下來,鬍子喇嘛轉臉跟慘白臉喇嘛低說了幾句,
    慘白臉喇嘛一點頭,拉轉駱駝向外馳去。
    
      馬臉老者等六人怔了一怔,連忙跟了過去。
    
      黑衣人兒揮手示意讓路,容得八騎出了包圍圈,她隨喝一聲:「追!」十匹駱
    駝飛一般地追去。
    
      前頭的跑得急,後頭追得也急,轉眼間都沒了影兒。
    
      傅少華怔怔地站在那兒,作聲不得。
    
      黑衣人兒策動駱駝馳了過來道:「傅少主受驚了!」
    
      傅少華一抱拳道:「多謝姑娘仗義伸手。」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這是恩,是不是?」
    
      傅少華道:「不錯!」
    
      黑衣人兒道:「那麼傅少主何以謝我?」
    
      傅少華道:「傅少華日後定當有所報償。」
    
      黑衣人兒道:「要是我現在要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呢?」
    
      傅少華道:「姑娘原諒,我不敢以他人之物為酬。」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原是本門的。」
    
      傅少華道:「但那秘技卻是屬於各門派的。」
    
      黑衣人兒道:「我沒想到傅少主是這麼個人。」
    
      商二突然說道:「姑娘容商二插句嘴?」
    
      黑衣人兒道「商護衛有什麼話儘管說。」
    
      商二道:「多謝姑娘,商二以為姑娘想要那冊各派秘技抄本很容易,只要剛才
    別現身,別伸手,等虜賊把抄本奪去之後,再現身下手,不就可以輕易到手了嗎?」
    
      黑衣人兒微一點頭道:「商護衛說得不錯,可是我這個人有個怪脾氣,我要從
    某人手裡要一樣東西,我非讓他親手交給我不可,這,商護衛明白了嗎?」
    
      商二道:「商二明白了,不過,姑娘是想讓我家少主把那冊抄本雙手奉上,恐
    怕很不容易的!」
    
      黑衣人兒笑道:「我知道,我這個人就喜歡這樣,越難的事我越要做,而且非
    達到目的不可,我不怕誰,我相信你家少主總有一天會把那冊技本親手交給我的。」
    
      商二道:「姑娘就是為這伸手嗎?」
    
      黑衣人兒道:「我還可以這麼說,傅少主可別介意,傅少主是我的獵物,我絕
    不容他人伸手。」
    
      傅少華道:「傅少華現在的處境,沒有資格使用『介意』二字。」
    
      黑衣人兒道:「畢竟傅少主還是介意了!」
    
      商二道:「姑娘!商二還有一事不明。」
    
      黑衣人兒道:「商護衛只管問,我願為商護衛解疑。」
    
      「多謝姑娘!」商二道:「姑娘既縱賊,為什麼又要追賊?」
    
      黑衣人兒笑道:「看他們丟盔棄甲,抱頭鼠竄,不是挺好玩的嗎?」
    
      商二道:「那麼姑娘既能誅賊,為什麼又要縱賊?」
    
      黑衣人兒笑問道:「商護衛這是責我不該縱賊?」
    
      商二道:「姑娘明鑒,商二不敢。」
    
      黑衣人兒笑笑說道:「都是自己人,我不瞞商護衛,餘下這二十騎,沒一個是
    活生生的真人,一個個全是草扎的假人,商護衛要是不信,盡可以過去解開他們的
    衣裳看看。」
    
      商二凝目再看,可不是?剛才沒細看,如今這一細看,馬上就看出那六騎每一
    個都不對勁兒。
    
      他怔住了半響才道:「姑娘高明,商二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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