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楊柳青」是個小地方,地處「北運河」邊兒上,離京不遠。
雖然他是個小地方,然而由於它地處「北運河』邊兒上,所以客商來往,商運
繁忙,相當熱鬧。
一艘雙桅大船,靜靜地泊在「楊柳青」,船頭上並肩站著兩個人,各挽著胳膊
,望著運河裡往來的船隻以及岸上穿梭般人群。
一個開了口,他是個白臉小鬍子:「近了,再上去百多里路,我都能聞見味兒
了。」
另一個笑了,半截鐵塔般魁偉絡腮鬍大漢:「你的鼻子真靈,這坐船我是大姑
娘坐花轎,生平頭一遭兒,怎麼樣,舒服不舒服?」
那白小胡道:「不管怎麼說,總比你邁著兩條腿走路好。」
大個子搖搖頭道:「要以我,我寧可邁著兩條腿走路,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人
一站到船上眼一瞧見水,心頭就砰砰跳,兩腿直髮軟。」
白淨小鬍子笑笑道:「行了,說話小聲點兒,這麼大個子,讓人家聽見能笑掉
大牙。」
大個子不以為然地道:「這有什麼關係,又有什麼好笑的,沒坐過船嘛,無論
什麼事兒,誰沒個頭一遭兒,這就跟洞房花燭夜似的,當天晚上嚇得心頭小鹿兒亂
撞,第二天就……」
「行了。」白淨小鬍子拿胳膊撞了他一下,道:「別缺德了,馬上就要開船了
,你留神點兒吧。」
大個子當真一緊,連忙閉上了嘴。
白淨小鬍子忽然往岸上一呶嘴,道:「瞧瞧哩,那是幹什麼的?」
大個子循著小鬍子嘴呶方向望去,只見四個服飾齊全,掛腰刀的漢子,兩前兩
後在人群裡走著,擁擠的人群紛紛讓路。
大個子道:「瞧出來了麼,都是練家子,怕是管漕運的。」
「錯了。」白淨小鬍子一搖頭道:「不是管船的,是管人的,應是直隸總督署
『巡捕營』的。」
大個濃眉一聳,道:「太招搖了些吧。」
自淨小鬍子笑道:「兔崽子不知道跟誰玩心眼兒,這是明的,還有暗的,以明
的吸引人注意,誰也就不會留意那些暗的了。」
—大個子道:「你瞧見暗的了麼?」
白淨小鬍子嘴又往岸上一呶,道:「喏,瞧見了麼,樹下站著的那一個,小茶
館兒,緊靠外坐的那兩個,怕都是。」
離岸丈外有一排柳樹,柳樹下抱胳膊站著個穿褲掛中年漢子,腰裡微微鼓著。
離這排柳樹十幾步光景,搭著一座草棚,那是個小茶館兒,緊靠外坐著兩個穿
長袍漢子,腰裡怕也藏著傢伙。
大個子「嗯」了一聲道:「九成九,你不瞧,這三個六隻眼,跟他娘逮兔子兒
似的,直在人群裡搜索。」
嘴往前一努,道:「那兩個怕也是。」
白淨小鬍子道:「哪倆?那堆貨邊兒兒上那倆?」
離茶館兒不遠處邊堆著一堆待裝船的貨,一麻袋一麻袋的,那堆貨旁邊站著兩
個黑衣壯漢子,冷眼旁觀正瞧著那三個。
大個子「嗯」一聲道:「你瞧瞧像不像?」
白淨小鬍子,搖搖頭,笑道:「你弄錯了,那倆怕是那位姑娘手下的。」
「烏衣門的?」大個子道:「不會吧,幾天了,她們走在咱們前頭,還沒有過
去麼?」
只見站在柳樹下的那個穿褲掛漢子,一雙銳利目光掃向那兩個黑衣漢子,那兩
個黑衣漢子頭一低轉身走了。
穿褲掛的漢子沉不住氣了,神色一動,立即跟了過去。
他這裡一跟,茶館兒裡坐的那兩個也站起來出了茶館兒。
大個子眼一睜道:「糟了,幹什麼都那麼怕著……」
話沒說完,那兩個黑衣漢子突然撒腿就跑。
這一跑更遭了,那三個一聲叱喝,放步就追,這一追立即引動那些明的,拔出
腰刀喝著追了過去,沿運河岸一帶大亂。
大個子濃眉一揚就要動,適時,原停在岸邊的一輛高蓬馬車也馳動了,在驚慌
的群中往北而去。
白淨小鬍子兩眼精光一閃,突然笑了,伸手攔住了大個子,道:「妙計!你瞎
操什麼心。」
大個子還不明白,一怔問道:「怎麼了?」
白淨小鬍子嘴往已馳出老遠的馬車一努,道:「沒瞧見麼?人家過去了。」
大個子瞧見了,也明白了,又復一怔。
只聽身後有人說道:「沒錯,人家過去了。」
兩個人齊轉身,眼前站著個俊朗年輕人。
白淨小鬍子道:「少爺,你瞧見了。」
俊朗年輕人點頭道:「計是不錯,只是人家恐怕不會那麼傻,往上去還不知道
有多少關口呢!」
大個子道:「他為什麼不走水路?」
俊朗年輕人搖搖頭說道:「水路並見得好走。」
大個子道:「那咱們為什麼要走水路?」
俊朗年輕人笑笑說道:「鐵大,走哪條路都一樣。」
鐵大皺眉說道:「可是在水上我施展不開。」
商二道:「你有出息,站在船上跟在陸地上有什麼兩樣,你根本不知道少爺的
用心,你知道少爺為什麼包下這條船麼?」
鐵大楞楞地道:「為什麼?」
商二嘴往前一呶道:「瞧瞧那條船。」
鐵大抬眼望去,只見離那船不遠處另泊著兩條雙桅大船,用鐵鏈子連著,兩條
船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少,穿著都相當氣派,每條船的船頭船尾,各站著兩名
打扮利落的漢子,像守衛站崗一樣。
鐵大道:「那是……」
商二道:「少爺打聽過了,那是『山東』巡撫內調,官船兩條,天黑開船,只
要跟著那條大船走,黑夜裡看不清,一混也就混過去了。」
鐵大咧嘴笑了:「還是少爺行。」
這時候已然日頭偏西了,很快也黑天了,那兩條船桅上掛上了燈,兩盞大燈。
接著,那兩條大船解纜抽了跳板。
傅少華當即也吩咐船家掛燈,解纜,抽跳板,在那兩條大船還沒動之前,他突
然下令開船。
鐵大道:「少爺,不是說跟著那條船麼,怎麼要走到他們前頭?」
傅少華道:「我改變了主意,走在他倆前頭方便些。」
他們這條船剛超越那兩條大船,那兩條大船也動了。
三條船成一線,夜色中但見船影輕移,燈光幌動。
後面那兩條船上,不時傳來男男女女的嬉笑聲。
鐵大道:「聽聽哩,人家多樂!」
商二道:「樂也不行麼?關你什麼事兒,巡撫內調,加官晉爵,要是我也樂。」
鐵大道:「山東巡撫,是……」
商二道:「不認識,我沒有那麼好福氣,那麼大造化。」
傅少華一旁說道:「夏保楨,是個漢人,任山東巡撫多年,頗有政聲,為人也
頗為耿介。」
鐵大道:「他要是個好人,就不該在這個朝廷裡做官。」
傅少華搖頭說道:「話不能這麼說,人各有志,單看他善待山東百姓,就知道
他良知未泯這樣救百姓於水火,未嘗不是另一個法子。」
商二道:「但願他用心是這樣。」
初更了,後頭兩條大船燈火通明,連運河裡的水都被照亮了,那陣陣的笑聲依
然,夜色中傳出老遠。
鐵大道:「少爺,水路關口什麼時候到?」
傅少華道:「『水師營』、在『北運河』沒有關卡,每隔五里一查,再過三里
應該有一處水上關卡。」
鐵大道:「那還遠。」
話聲方落,只聽後頭兩艘官船傳來「撲通」、「撲通』兩聲水響,像是有重物
掉進了河裡緊接著一聲尖叫劃空響起,兩條官船上的嘻笑剎時全沒了聲。
鐵大一怔道:「怎麼回事,有人掉下河了?」
鐵大看了一眼瞥見後頭兩艘官船船邊水裡,一連冒出幾條黑影,一個接一個地
都上了兩條官船,沒聽見一點水響。
他神情一震道:「出事了,少爺快看……』
只聽傅少華道:「我看見了,在『北運河』裡劫官船,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鐵大這時侯也看見了,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南二道:「少爺,咱們……」
傅少華道:「我別的不沖,只衝他那政績跟官聲了。」
說話間那兩條官船停了下來。
商二估量了一下距離,道:「少爺,兩下裡距離至少也有二十丈。」
傅少華道:「我知道,咱們落下帆,順水退回去。」
鐵大當即吩咐船家落帆。
南二道:「三條船等於一塊兒,他們怎麼單挑上那兩條!」
傅少華道:「怕跟咱們一樣,早在『楊柳青』就打聽清楚了。」
「北運河」水流頗急,一旦落下帆,就這兩句話工夫,這條船已然近頭一條官
船,夜空傳來一聲沉喝:「王八恙子不長眼,想撞船不成,還不快停船。」
鐵大道:「娘的,真和氣……」
一提氣,他正要發話。
傅少華攔住了他,這時候兩條船近在咫尺,後頭官船上的情景,除了船艙落窗
戶,關門,無法看見裡頭之外,艙外的一切已可看得清清楚楚。
船頭船尾共站著六個人,俱是一身水靠,手裡也都拿兵刃,蒙著臉,看不清面
目。
傅少華命船家停穩了船,然後揚聲說道:「後船水船上的朋友,請出來一位答
話。」
那蒙面漢子道:「你管得著麼?」
鐵大道:「說話客氣點兒。」
那蒙面漢子道:「不客氣又怎麼樣?」
鐵大道:「不客氣我丟你進河裡喂王八去。」
那漢子火上了,冷笑一聲道:「朋友好話。」
閃身要撲。
只聽一聲冷喝傳了過去。
「慢著。」
一條黑影從後面那條官船上掠了過去,疾若鷹隼,矯捷異常,他落身船頭,一
抱拳道:「三位是那一路的?」
傅少華打量了來人一眼,只見他是一身漆黑水靠,蒙著面,中等身材,但健壯
異常,道:「我三個是江湖路上,閣下是……」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三位既是江湖道上的,就該知道江湖道上的規矩。」
傅少華道:「那是當然,我只是想弄個清楚……」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在下是黃河水路的,奉我們瓢把子之命,借這兩條
官船上的人派個用場。」
傅少華「哦」一聲道:「原來閣下是『黃河十二水寨』,『四海龍王』閻瓢把
子屬下的豪雄……」
「不敢。」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閣下既然知道我們的瓢把子,那就好說
話……」
傅少華點點頭說道:「那是當然,不過我想弄清楚……」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在下剛才說過了。」
傅少華道:「我也聽見了,只是閣下沒有說要借這兩條官船上的人派什麼用場
。」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這個……在下不便明說,江湖各路,各路有各路的
秘密……」
「誠然!」傅少華點點頭說道:「只是『黃河十二水寨』闖到『北運河』來做
案,未免太不給北路朋友面子吧。」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閣下錯了,這『北運河』是黃河支流……」
傅少華笑道:「閣下這說法牽強,也有點強詞奪理,要知道『黃河』的支流不
在少數,若都歸於黃河,別路上的朋友要餓死了,事實上黃河叫黃河,這條河卻叫
『北運河』,離『黃河』太遠了。」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閣下何不明說來意?」
傅少華道:「閣下懂得江湖規矩,當知見面分一半這句話。」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笑了:「原來三位想分杯羹……」
傅少華道:「閣下錯了,真要說起來,是『黃河十二寨』遠離地盤兒搶我三人
的財路……」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訝然說道:「閣下這話……」
傅少華道:「閣下以為我三個在『楊柳青』包這麼一條雙桅大船,偏等天黑再
開船,而且走在兩條官船前頭是幹什麼的?」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這麼說是『黃河十二寨』的不是?」
傅少華道:「恐怕是。」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一笑點頭道:「那也容易,這樣吧,算『黃河十二寨』見
面分一半,兩條官船上的人都在這兒,三位要的是那幾個……」
傅少華沒等他說完便道:「我要夏大人全家。」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一怔笑道:「三位佔的便宜太大了。」
傅少華:「這種事原本該有個賓主之分。」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這樣吧,『黃河十二寨』只要夏保楨一人,其他的
……」
傅少華搖頭說道:「抱歉,我礙難從命。」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目現精光,道:「閣下,『黃河十二寨』已經相當讓步了
,閣下該知足……」
傅少華道:「不行,我為主,只有我先揀,揀剩下的才歸『黃河十二寨』。」
只聽適才那漢子怨聲說道:「八爺,你真好心情,跟他們囉嗦什麼,乾脆丟進
河裡算了。」
鐵大冷冷說道:「我三個可不像兩條官船上的人好應付。」
那漢子怒笑說道:「讓我試試。」
他一擺手中兵刃,欲要撲上來。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攔住了他,目注傅少華道:「朋友……」
傅少華抬手說道:「閣下別再說了,最好也別動武逞蠻,只要那一個一動手,
這兩條官船上的人,我全要,一個不留。」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仰天長笑道:「閣下真是快人快語,何不早說,既然這樣
,咱們就借這條船上分一個高下吧!」
傅少華目光一凝道:「閣下真要動手逞蠻?」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閣下胃口奇大,欺人太甚,『黃河十二寨』不得已
,只有看看閣下三位憑的是什麼?」
鐵大道:「就憑我三個這六隻手。」
他閃身就要撲過去。
傅少華攔住了他,望著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我不願意動手,那會傷了江
湖同道的和氣,我也懶得過去,閣下快把夏大人全家送過來吧!」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三位既是江湖路上的,怎麼替虜官撐腰……」
「你錯了。」傅少華搖頭說道:「我不是為虜官撐腰,我是為一個頗有政績的
愛民好官盡點心力。」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冷笑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就用不著再說什麼了,
三位只要有自信救人,儘管放馬過來就是。」
傅少華道:「這話是你說的?」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道:「不錯。」
傅少華一點頭道:「那好,我這就過去。」
抬腿邁步向船跨去,兩船距離雖說近,但也在一丈開外,傅少華這麼一跨步已
到了對船船頭。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看得一怔,急忙驚喝:「截他。」
喝聲中,兩個漢子揚起兵刃撲了過來。
傅少華連手都沒抬,只有鐵大、商二護駕,兩個漢子如何是他倆的對手,他倆
只一抬手,那兩個已然連人帶兵刃離船飛起,直往「北運河」中栽去。
這條船上,船艙裡不知道,單艙外就有六個穿水靠的蒙面漢子,加上那中等身
材健壯漢子共是七個。
兩個栽進了河裡,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沒動,另四個大喝聲中一起撲了過來。
而鐵大、商二抬手投足間,這四個又躺在了船上。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沉不住氣了,轉身要往船後跑。
傅少華當即說道:「留下他!」
商二應聲而動,閃身追去,探掌便抓。
那中等身材健壯漢子一個轉身,一柄分水刺直遞商二心口。
商二「喲』地一聲道:「動傢伙了,朋友,玩這一套你還差點兒。」
一掌敲在那健壯漢子腕脈上,那健壯漢子悶哼一聲撒了手,商二跟著抬手,一
下拂在他喉結上,眼一黑,氣一閉,砰然一聲躺下了。
傅少華揚聲說道:「艙裡還有哪位,出來吧。」
艙門開了,哆嗦著出來個下人打扮漢子,臉都白了,顫聲說道:「這……這位
爺,艙裡沒他們的人了。」
傅少華道:「夏大人在哪一條船上。」
那漢子道:「在……在後頭船上。」
傅少華雙眉一揚道:「鐵大留在這兒,商二跟我過去。」
帶著商二撲向後船,適時後船已知前生變,已然船順流而下,出了四五丈外。
四五丈難不倒傅少華跟商二,只一提氣便已雙雙撲上後船,腳剛沾船頭,幾蓬
暗器滿天花雨般打到,商二先衝開路,一溜煙般撲向船艙。
四名漢子掄兵刃由兩邊船艙撲到,商二以一敵四,沒出三招,四名漢子全倒了
下去。
傅少華跨步而至,道:「夏大人在何處?」
那瘦高漢子冷然說道:「在艙裡。」
南二邁步要闖。
那瘦高漢子橫身一攔道:「別動,動一動夏保楨就沒命。」
傅少華道:「這麼說艙裡還有你們的人。」
那瘦高漢子道:「那是當然,幹什麼都要保留個退路。」
傅少華道:「你可知道前船的人已落入我手?」
那瘦高漢子道:「想也知道,那又怎麼樣?」
傅少華道:「我以前船『黃河十二寨』的人,換夏大人一家。」
那瘦高漢子哼哼冷笑說道:「你倒會打算盤啊,再有十船『黃河十二寨』的人
,也換不了夏保楨一家。」
傅少華「哦!」地一聲道:「夏大人一家,在貴瓢把子心目中,這般重要麼?」
那瘦高漢子道:「那是當然,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跑這麼遠到河北來了。」
傅少華眉鋒一皺道:「我就想不通,貴瓢把子要夏大人家小何用?」
那瘦高漢子道:「這是『黃河十二寨』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好吧,我不問,不過有件事我要弄清楚。貴瓢把子來了
麼?」
那瘦高漢子道:「我們瓢把子何等身份,這些小事用不著他親自出馬。」
傅少華道:「我早想拜識,如今看來,我和貴瓢子的緣份不夠。」
那瘦高漢子道:「你本不配。」
商二冷冷地說道:「小心河上的風大,在我家少爺的面前,閻騰蛟他還夠不上
個人物。」
那瘦高漢子道:「你也留神閃了舌頭。」
商二還待再說,傅少華抬手攔住了他,道:「閣下在『黃河十二寨』任何職?」
那瘦高漢子道:「無名小卒一個!」
傅少華道:「客氣了,拿下你該能換夏大人一家。」
跨步欺到,五指遞出。
那瘦高漢子沒料想到傅少華敢動,也沒想到傅少華會來得這麼快,大吃一驚,
挺掌就迎。
傅少華不容他出手,掌勢一錯抓在瘦高漢子來掌腕脈上,左手一指閉了瘦高漢
子穴道,然後帶著他衝進了船艙,他跨步、出手、制人、進艙,一氣呵成,快得令
人目不暇接,便連緊隨他身後的商二都沒能看清。
船艙裡,五個人,一個瘦削清�屨K服老者,一個福態老婦人,一個絕色姑娘,
兩個妙齡青衣少女。
兩個『黃河十二寨』的漢子兵刃架在老者跟老婦人肩上,老婦人有點驚慌,老
者卻平靜從容,大有視死如歸,凜然不可侵犯之慨。
傅少華進艙一手按在瘦高漢子頭上,冷然說道:「丟下兵刃從艙後出去,我放
你二人一條生路,你們敢傷夏大人伉儷毫髮,我先殺這個人。」
嘴裡說著話,兩眼射出威凌,直逼兩個漢子,眸光如兩把霜刃,幾乎令人不敢
對視。
那兩個漢子有點遲疑。
傅少華上前一步道:「我再說一遍,丟下兵兩從後艙出去,我放你二人一條生
路你倆個敢傷夏大人伉儷毫髮,我先殺這個人,然後在你二人身上索十倍償還。」
他雙目中威凌讓人覺得,他說得出便做得到。
只聽左邊一名漢子開了口:「閣下當真放我兩個?」
傅少華道:「我向來說一句算一句。」
那漢子道:「我附帶一個條件,你放我們十一寨主。」
傅少華道:「怎麼,他是一名寨主?」
那漢子道:「不錯,若是我家寨主回不去,我們即便回去也是死。」
傅少華道:「黃河十二寨的規法這麼嚴、這麼狠麼?」
那漢子道:「這是我們總瓢把子親訂的規法。」
傅少華微一點頭道:「好吧,我答應放他。」
那漢子道:「大丈夫一言?」
傅少華道:「我剛說過,我向來說一句算一句。」
那漢子望了傅少華一眼,二話沒說,帶著兵兩一個轉身撲向後艙。
他一走,另一個也跟著轉身撲向後艙。
傅少華突然喝道:「站住。」
後一名漢子硬生生收住撲勢,轉過身來道:「閣下還有什麼話說?」
傅少華道:「告訴你的同伴一聲,我要你們這位寨主送兩艙官船一程,到了該
放他的時候我自放他,別說我言而無信。」
那後一名漢子道:「閣下這是……」
傅少華道:「我不能不防你們水底弄鬼。」
那後一名漢子目光一轉,就要撲回來,但他身形剛動,傅少華已然到了老婦人
身後,正截住他,道:「我一句算一句,你最好別再打壞主意。」
那一名漢子沒想到傅少華這麼快,大吃一驚,翻身便跑。
傅少華笑了,轉身過來衝著清�嬰悛怳@抱拳道:「大人受驚了!」
拉起那瘦高漢子就要出艙。
只聽那清�嬰悛抭篧D:「這位俠士請留一步。」
傅少華停步回身,道:「大人有什麼教言?」
清�嬰悀H站起來拱手說道:「我還沒有謝過相救……」
傅少華橫跨一步,道:「大人朝廷命官,封強大吏,草民不敢當這個謝字,更
不敢當大人這一禮。」
清�嬰悀H道:「我逆旅之上,身著便服,請別把我當官。」
傅少華一想,難怪夏保楨任巡撫多年,著有政聲,他一點官架子都沒有,這般
和氣,這般平易近人。
口中說道:「草民的船在前頭,驚變已平,前途有這人為質,應該不會再有什
麼事故,大人請下令開船吧,草民要告辭了。」
他還沒動,夏保楨已然跨步上前,拘手說道:「慢著,容我問一句,俠士是往
北去,還是往南去?」
傅少華道:「草民是往北走。」
夏保楨道:「這就好辦了,俠土那艘船且讓它空著走一段,請在我這艘船上盤
桓盤桓,我要略表謝意。」
傅少華道:「草民不敢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江湖人一向如此,大人何必
耿耿於懷。」
夏保楨道:「我雖在軒冕,但素慕草莽俠義,朱郭之流,在山東這多年,每每
便服私出尋訪,也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為官多年,身上沾了官氣讓人一見遠遠就
避開了,始終沒碰上一位,現在好不容易碰上了,而且又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
以一個初相識的朋友身份相邀,閣下連這點面子都不給麼?」
的確是位親政愛民的好官。
傅少華遲疑了一下道:「大人這麼一說,倒教草民……」
傅少華目光掃動,遲疑未坐。
「不錯。」夏保楨看出來了,道:「這些都是我的內眷,只是若不是俠士你,
別說內眷了恐怕連我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住。還有什麼好避諱的,來,來,來,索
性彼此見見,相信她們都會以結識你閣下為榮……」
一指老婦人道:「這是拙荊。」
傅少華忙見一禮:「夫人。」
夏保楨又一指那位絕色姑娘道:「這是小女。」
傅少華微一欠身:「姑娘。」
夏保楨道:「艙外還有一位,請進來……」
傅少華道:「謝謝大人好意,草民還要讓他通知前船另一同伴去……」
只聽商二在艙外高聲說道:「少爺,夏大人好意,不可違拂,卻之不恭,您在
這兒坐坐吧我跟鐵大前船開道去。」
一陣衣袂飄風聲往前而去。
夏保楨神色為之微動。
傅少華道:「他放蕩慣了,失禮之處,大人見諒。」
夏保楨揚手說道:「江湖本是慷慨狂放之士,倘若一天到晚拘這些小節江湖行
走,非煩死等死不可,江湖英雄,草莽豪傑不同於常人處在此,讓人仰慕心儀處也
在此,官場中的應對繁禮,每多虛假,我最厭惡,見了這種不拘小節的豪放酒脫,
頭腦為之一醒,身上沒有一個地方不舒服。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傅少華稱謝落座。
坐定,夏保楨凝目問題道:「剛才那位,是閣下的……」
傅少華道:「剛才那人是草民的同伴。」
夏保楨眉鋒微皺道:「我剛才說道,江湖豪雄狂放酒脫,令人頭腦為之一醒,
閣下別草民、草民的,好麼?」
傅少華微微欠身道:「大人既有所諭不敢不遵,我改了就是。」
夏保楨點了點頭道:「這才是,剛才我好像聽他叫閣下少爺。」
傅少華:「他原是跟隨先父的。」
夏保楨:「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令尊是……」
傅少華道:「先父也是江湖中人。」
夏保楨看了他一眼道:「我還沒請教,閣下貴姓。」
傅少華道:「不敢當,我姓傅。」
夏保楨道:「原來是傅俠士,傅俠土府上……」
傅少華道:「大人,我是中州人氏。」
夏保楨點頭說道:「中州地靈人傑,文風特盛,錯非中州,也不會出傅俠士這
等俊彥。」
傅少華道:「大人過獎,在一般人眼中,江湖人個個亡命徒……」
夏保楨搖頭說道:「傅俠士錯了,我頭一個反對這種想法,別的不說,單江湖
上那種豪放、率真與高義,就是官場中找不到的。」
傅少華道:「謝謝大人。」
夏保楨看了他一眼道:「不過我不能不這麼說,傅俠土不像傳說中的江湖人,
在想像中,江湖人個個健壯結實,而傅俠文質彬彬,一表人材,舉止也好,談吐也
好,裝束也好,完全像個儒雅讀書人,或者是貴公子。」
傅少華微微笑了笑道:「大人誇獎,在一般人想像中,江湖人應該是健壯粗野
,碗酒塊肉,拔劍的,其實不然,江湖人不乏知書達禮之人,不乏溫文儒雅之士,
也不乏那胸羅淵博,飽學文武的奇人異士。」
夏保楨點頭說道:「這我生平深信,只恨我無福無緣,好在今天畢竟見著一位
。」
傅少華道:「大人高看我了,在整個江湖來說,我是末流。」
忽一凝目,問道:「傅俠土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傅少華神情微黯,道:「我家裡已經沒有人了。」
夏保楨怔了一怔,歉然說道:「傅俠士,我無心……」
「不敢。」
傅少華道:「生老病死,無人能免,尤其江湖,過的更是刀口舐血、朝難保夕
的風險生活夏保楨點了點頭感慨地道:「江湖上如能免去這些血腥廝殺……」
傅少華道:「大人,這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要根除廝殺爭鬥,必須從改變人
心著手,人若一天不能剷除名貪婪之心,這血腥廝殺便永無休止。」
夏保楨在腿上輕輕拍了一下,動容說道:「說得好,說得好,一針見血,入木
三分,傅俠士這種見解相當的對,小處看江湖,大處看世間,流血事故皆起自利名
貪婪,那些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的閒雲野鶴,令人羨煞,唯有他們才真領略人生的
至樂、至趣。」
只聽一聲叱喝遠遠傳了過來。
夏保楨抬高凝目四外,道:「什麼事。」
傅少華道:「大半是水師營關卡查船。」
夏保楨道:「我出去看看去。」
站起來行了出去。
傅少華沖夏夫人告個罪,跟著行了出去。
出艙一看,前面河面上兩艙快船已攔住了前船,燈光通明,人影晃動,全是服
飾整齊的水師營人,兩個藍頂武官帶著,正在盤問前船。
夏保楨沖身邊一個下人一擺手道:「傳話過去,讓他到後船來。」
那下人應聲傳話,轉眼工夫,兩艘快船飛馳而來,各往大船船頭一靠,那兩名
藍頂武官打千見禮:「卑職『水師營』,『北運河部』,驚擾大人官船,大人恕罪
。」
夏保楨微一擺手道:「一向沒聽說『水師營』在『北運河』設有關卡……」
一名武官道:「回大人,這幾天情形非常,上頭交待下來,有大批江湖叛逆分
由水陸兩路進京滋事,所以『水師營』在北運河設下關卡,盤查每一北上之船。」
夏保楨「哦!」地一聲道:「是這樣麼?」
那名武官道:「回大人,是這樣。」
夏保楨:「那麼你們可曾查到可疑船隻?」
那名武官道:「回大人,到現在還沒有。」
夏保楨道:「京畿重地,非此別處,若有人在京裡鬧事,驚擾了大內那不是鬧
著玩兒的,你們要小心盤查。」
那名武官躬身應了一聲。
另一名武官突然說道:「稟大人,前頭一艘大船看樣子不像官船……」
夏保楨立即截口說道:「船上二人是我的部屬,放行就是。」
兩名武官恭應一聲,立即揚手高喊:「三條都是官船,放行。」
只見前面河面上一列燈光由中而分,綬緩移向兩旁。
兩名武官又恭下了身:「卑職等恭送大人,大人一路順風。」
座船緩緩向前移前,傅少華道:「謝謝大人。」
夏保楨道:「傅俠士別客氣,這點小事都要謝,那麼傅俠士救我全家之舉又該
怎麼說……」
話鋒微頓,忽然接問道:「傅俠士三位要往何處去?」
傅少華道:「不瞞大人,我三位要往京裡去。」
夏保楨眉鋒微皺,沉吟一下道:「遠在這『北運河』上都盤查得這麼嚴,京裡
可想而知,這情形恐怕對三位江湖豪雄大為不利。」
傅少華道:「不瞞大人說,我在『楊柳青』就已經聽說這兩天京裡不大安寧了
。」
夏保楨道:「傅俠士,有句話我不知當問不當問?」
傅少華道:「大人有話儘管垂詢。」
夏保楨道:「三位到京裡去有什麼事?」
傅少華道:「我要到京裡去拜訪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
夏保楨道:「這麼說並不緊要,既然並不緊要,以我看傅俠士三位不如過幾天
再上去,等京裡寧靜之後,免得惹無謂的麻煩。」
傅少華道:「多謝大人的好意,我本當遵從,無如我京裡那位朋友有急要事要
我幫忙,我不便延誤。」
夏保楨眉鋒微微皺了皺,沉默了一下,一點頭道:「既然這樣,我看這樣吧,
等『通縣』靠船上岸之後,傅俠土三位跟我一起往京裡去好了,這樣就可以減免麻
煩了。」
這原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如今經夏保楨主動提出,傅少華反倒有點不安,遲
疑了一下道:「大人的好意我感激,無如……」
夏保楨擺手說道:「傅俠士別猶豫了,當然,不這樣傅俠士三位照樣可以進得
京城,不過那會惹上許多無謂的麻煩,那何必,傅俠士是我一家救命恩人,這點忙
我總要幫的,河上風大傅俠士請隨我進艙去坐吧。」
傅少華道:「謝謝大人,天色不早,此去『通縣』還得一段路,大人、夫人跟
姑娘飽受驚擾,也該早些安歇了,我想回船去了。」
夏保楨道:「怎麼,傅俠士不坐坐了?」
傅少華道:「謝謝大人,不了。」
夏保楨微一點頭道:「既然這樣,我就不便強留,傅俠士也該歇息了。」
傅少華道:「大人,我有個不情之請……」
夏保楨道:「傅俠士別客氣,請說,請說。」
傅少華道:「艙裡那『黃河十二寨』之人,我答應放過他……」
夏保楨「哦!」地一聲道:「原來是這件事,應該,應該,江湖俠義重的是信
諾,傅俠士答應過他,自然該放過他,再說他是傅俠士擒住的,是縱是留,也該任
憑傅俠士。」
傅少華深深一眼,由衷地道:「大人寬懷大度,令人好生敬佩。」
夏保楨道:「傅俠士捧我,為人理當如是,為官更應如是,要是一點威信都沒
有,如何能讓百姓信服,傅俠士請跟我進艙來吧!」
轉身走向船艙行去。
傅少華跟著夏保楨進了船艙,彎腰便要去提人。
夏保楨突然伸手一攔道:「傅俠士,我也有個不情之請。」
傅少華直起腰道:「不敢當,大人請吩咐。」
夏保楨道:「在傅俠士沒縱放之前,我想問他幾句,可以麼?」
傅少華道:「自無不可,他侵犯大人官船遭擒,理應由大人審訊一下。」
夏保楨道:「那麼請陝士讓他醒轉吧。」
傅少華答應一聲,伸手解開了瘦高漢子的穴道。
瘦高漢子睜眼躍起,一見夏保幀站在眼前,他便要動。
傅少華比他快,伸手扣上他「肩井」要穴,道:「你不死應該知足,夏大人寬
懷大度,不究你罪,還不謝過。」
瘦高漢子這才發覺身後還有高人,機伶一顫,暴喝說道:「夏保楨,算你運氣
……」
傅少華五指微一用力,瘦高漢子悶哼住口,矮下半截,只聽他咬牙說道:「好
個鷹爪孫,大爺認栽,你就別犯在我手裡。」
傅少華肩一揚,五指剛待再用力。
夏保楨抬手一攔,含笑說道:「壯士鐵錚硬朗,令人敬佩,你可以對夏保楨辱
罵千言,但不能對傅俠士有一句不遜。他不是官家人,他只是看得起夏保楨為官清
正,不忍見夏保楨一家老小遇害河上而已……」一頓了頓道:「傅俠士請放了這位
壯士。」
傅少華遲疑了一下道:「大人……」
夏保楨含笑說道:「老夫為官多年,大小陣仗見過不下千百,將進入土之年也
不惜死,我以平和真誠態度對這位壯士,他必不會再害我。」
傅少華聽得大為心折,轉念一想,自己就在這人身後,萬一他若有何異動,再
出手制他也不會遲。
他一念及此,當即鬆了扣在瘦高漢子「肩井』要穴上的五指。
傅少華五指不輕,雖然鬆了手,那瘦高漢子一條右臂似酸麻異常,一時半會兒
右手是無法動彈的。
夏保楨含笑抬手道:「壯士請坐。」
瘦高漢子冷笑說道:「不用了,你有什麼話快問就是。」
夏保楨道:「我不多說,只作兩問,壯士答過之後,馬上可以下船走路……」
夏保楨微一點頭又道:「夏保楨封強大吏,堂堂巡撫,不會失信於閣下的。」
瘦高漢子目閃精芒,一點頭道:「那好,要問什麼,你問吧。」
夏保楨道:「夏某人一生為官清正,當能做到愛民如子,我自問跟『黃河十二
寨』無仇無怨……」
瘦高漢子道:「你跟『黃河十二寨主』本就無怨無仇。」
夏保楨道:「那麼『黃河十二寨』遠赴河北,夜襲座船,劫我全家何用?」
瘦高漢子道:「這你就不必問了,總不會是我家瓢把子要請你做客去。」
夏保楨正色說道:「壯士,這一點夏某人非弄清楚不可。」
瘦高漢子道:「怎麼,你一定要弄清楚?」
夏保楨點點頭說道:「不錯,我一定弄清楚。」
「好吧,那我就告訴你。」瘦高漢子一點頭,冷笑說道:「我家瓢把子想拿你
向你那朝廷換取一樣東西,不瞞你說,近日來大批江湖人物北上,都是為了這件東
西,不過他們腦筋沒有動到你身上來而已,你明白麼?」
夏保楨淡然一笑,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只不過貴上錯了,我雖不知道各路
江湖豪雄要奪的那樣東西是什麼,但由各路豪雄冒險犯難往京裡去,京裡也戒備森
嚴,水陸兩路都設有關卡盤查北上行旅,以這件事來看,可以想見那件東西無論對
朝廷,對江湖,都是十分重要,既如此,朝廷不會為我這一個小小巡撫放棄那樣東
西的,貴上動了這個腦筋可說是動差了,我言盡於此,壯士你請吧!」
瘦高漢子睜大眼道:「你真要放我走?」
夏保楨道:「夏某人對人一向如此,為官者不能無信。」
瘦高漢子道:「你也不再問什麼了?」
夏保楨道:「我說過只作兩問,就是只作兩問,絕不多作一問,你請吧。」
瘦高漢子深深看了夏保楨一眼,轉身撲出艙去,緊接著船邊傳來一聲水響。
傅少華由衷地道:「大人讓人敬佩!」
夏保楨淡然一笑道:「傅俠士好說,耽誤傅俠士歇息了,傅俠士請回船吧。」
傅少華道:「我要在大人船上再待片刻。」
夏保楨微微一笑道:「傅俠士放心,不會的,我怎麼對他,他也會怎麼對我的
。」
傅少華為之動容,事實上他也聽出船底下沒動靜,當即一抱拳道:「那麼我告
辭了。」
轉身出艙而去。
夏保楨沒送,望著傅少華那走向船頭的碩長背影,不住點頭,口中說道:「難
得啊難得,這種少年英傑是我生平首見……」
只聽背後夏夫人道:「聽起來你對這個人倒蠻欣賞的。」
夏保楨點頭說道:「那當然,我一向愛才,此子是個難得的英傑,應是人中祥
鱗,我看他文武兩途都有相當的造詣,別的不說,單他那胸蘊,只怕連咱們的女兒
都難以比擬。」
夏夫人道:「你太高估他了吧?」
夏保楨搖頭說道:「我從來不會看錯人的,經我擢拔的人,那一個不是有極其
特出的表現。」
夏夫人道:「既然這樣,你何不為朝廷延攬延攬。」
夏保楨搖頭說道:「這種人不能以常人衡量之,以他的高才,若有意功名,那
是探囊取物反掌拂灰事,他若有意功名,肯獻力於朝廷,也早就踏上仕途了,成就
恐怕還在我之上,不可限量!」
夏夫人道:「有一點你可曾看出來。」
夏保楨道:「什麼?」
夏夫人道:「他恐怕也是要到京裡去奪那樣東西的。」
夏保楨一點頭:「夫人眼光不錯,這一點你算是看對了。」
官至封疆裂土,並不是偶然的。
夏夫人道:「那他為什麼又救咱們。」
夏保楨道:「那只是因為我為官清正,尚知愛民。」
夏夫人道:「那你為什麼又邀他同行,帶他進京,這不是為朝延引禍害麼?」
夏保楨道:「夫人可知道,這種江湖豪雄,只有以德感化之,我這也是點他,
像他這種人不會點不透的。」
夏夫人道:「以我看你不如把他引到京裡,然後……」
「夫人!」夏保楨道:「我一生沒做過虧心事,人家可以劫咱們而未劫咱們,
反而從別人手中救下咱們,縱不感恩圖報,也該知足了。」
夏夫人沒再說話。
夏姑娘忽然站了起來,道:「爹,我要進去歇息去了。」
夏夫人站了起來道:「你呢?」
夏保楨道:「我等一會兒再進去。」
夏夫人沒再多說,偕同愛女,轉身往後艙行去。
逆水行舟,一帆風滿,倒也相當快。
船抵「天津」,為免迎送繁禮,船沒靠岸,前面傅少華三人所乘那條船居然也
沒靠岸。
這一天黃昏,船抵「河西務」夏保楨下令靠岸,歇息一宿再走,可巧前面那艘
船也靠岸。
靠岸後頭一件事,夏保楨沒帶一個侍從登上頭一條定船要拜訪傅少華。
船家早知道他是巡撫,船夫跪倒了兩個恭迎。
夏保楨和氣,命那兩個船家起身之後,客氣地問道:「我來拜望傅俠土,他在
艙裡麼?」
「回大人」一名船家哈著腰答道:「傅爺三位已經離船上岸了。」
夏保楨「哦」地一聲道:「那是我來得不巧,他三位什麼時候回來?」
那船家道:「回大人,他三位不回船了,傅爺臨下船的時候說,他三位走陸路
上京去了。」
夏保楨一怔,半天才道:「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那,你們忙吧,你
們忙吧!」
他轉身下了船。
站在「北京城」城外遠處看「北京城」,它雄偉莊嚴,雖然僅只一斑,難見全
貌,應該也夠了。
傅少華三個在官道上一邊往前走,一邊皺著眉。
他三個都看得清楚,官道上佈滿了官家的明椿暗卡,進城門一帶,更是層層盤
查,要想進城實在不容易。
走著,走著,一家小茶棚近在眼前,商二忽然說道:「少爺,歇歇再走怎樣?」
傅少華未置可否,但他遲疑了一下之後,轉身進了茶棚。
進茶棚找了一付靠裡的座頭,要了一壺好茶坐定了。
坐是坐下了,茶也要了,可是沒一個喝,也沒一個拿起茶壺倒茶,三個人眉鋒
都皺的緊緊的。
最後還是商二開了口:「少爺,先喝口茶再說吧!」
他拿起茶壺倒了三杯。
傅少華連動也沒動一下茶杯,歎了口道:「陰老沒有說錯,確實不容易。」
鐵大道:「沒有『烏衣門』的,只不知道她們進去沒有?」
傅少華道:「照這麼看誰進去也不容易,尤其咱們,『崎山』只有一個活口,
再加上歸化喇嘛的上報,咱們非易容化裝不可。」
鐵大道:「可惜上回那位給咱們的易容藥全用完了,要不然如今不就派上用場
了麼!」
商二一點頭道:「要是在這兒再碰上那位熱心人,也就好辦了。」
話剛說完,茶棚裡進來了三個人,商二忽然一怔,低低叫道:「這叫什麼事,
世上有這麼巧的事麼……」
進來那三個人一看就知道是「五城巡捕營』的,那頭一個赫然是當日給他三個
送易容藥、衣裳外帶盤纏的雲姓英俊年輕人。
鐵大站了起來就要叫。
傅少華一把把他按了下去,可是來不及了,鐵大多大個個子,往上一冒跟半截
鐵塔般,還能不礙眼。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已然看見了鐵大,經由鐵大也就看見傅少華跟商二,一怔
,臉上掠出了一絲喜色,隨即快步走了過來,還沒到桌旁便叫道:「沒想到在這兒
碰見三位。」
商二站了起來抱拳說道:「雲兄弟,多日不見了,你好啊!」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好,好,托三位的福,三位也好。」
商二站起椅子讓坐,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往後一擺手道:「這兒有我,你們外頭
去吧!」
那兩個『五城巡捕營』的應聲施禮又出去了。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落了座,商二就跟大海裡碰見塊浮木一般,忙倒了一杯茶,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謝了一聲道:「三位怎麼到京裡來了?」
商二道:「雲兄弟知道,做買賣的哪兒不能跑。」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說的是,說的是,只是三位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進城
去啊?」
商二免強笑笑,往城的方向指了指道:「你瞧,城門口怪嚇人的啊,一時沒敢
過去,還不知道進得去進不去呢。」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哦」地一聲道:「那是上頭交代下來,近日裡可能有江湖
人物到京裡來滋事,事實上,上頭也接到各地的報告,這幾天確實有大批江湖人物
往京裡來了,所以這幾天到處盤查的厲害,三位是生意人,跟三位沒有什麼相干。」
商二忙道:「那能不能請雲兄弟幫個忙,給帶進去。」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目光略一掃動,道:「憑三位這個面貌,恐怕不太容易,三
位恐怕不知道,歸化那檔子事還沒了呢。」
商二眉鋒一皺道:「那不是要命了。」
鐵大心直口快道:「乾脆讓雲兄弟再給些易容藥……」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微一點頭道:「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不過不管怎麼著,三
位既然碰上了我二這個忙我總是要幫的,容我想想辦法。」
商二忙道:「全仗雲兄弟了,全仗雲兄弟了。」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望著商二一笑說道:「兩爺您別客氣,誰叫咱們是熟朋友,
您三位請坐坐,我去去就來。」
站起來一抱拳行了出了。
商二兩眼發了直才道:「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傅少華道:「當初在『殺虎口』,那位統帶明知道是咱們,居然一而再,再而
三的熱心,實在叫人想不透。」
鐵大道:「別讓他坑了!」
傅少華搖頭道:「那倒不會,他若有意坑咱們,當初就不會那麼熱心。」
商二點頭說道:「您說的是……」
只見那姓雲的英挺年輕人走了進來,進前含笑說道:「行了,三位,解決了。」
商二精神為之一振,急道:「怎麼解決了,雲兄弟?」
那姓雲的英挺年輕人坐了下去,笑笑說道:「商爺別急,讓我慢慢說……」
目光略一環掃,道:「三位可曾走過『北運河』水路。」
三人俱皆一怔,鐵大不知福禍,沒敢答應,商二卻一點頭,詫異地道:「是啊
,雲兄弟怎麼知道的?」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道:「三位可曾在『北運河』水路碰見一位山東巡撫內調的
夏大人?」
南二忙道:「夏大人抵京了麼?」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搖頭說道:「還沒有,夏大人在『通州』。」
商二訝然道:「那麼雲兄弟怎麼知道……」
姓雲的英挺年輕人笑笑說道:「夏大人由『通州』派來專差,曉諭四城,他有
三位護衛先行抵京,其中一位姓傅,長得健美灑脫,跟公子哥兒一般,他吩咐說三
位臨行匆匆,沒帶證明物件,同城不得留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ycalex 掃瞄 yooyaa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