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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龍美豪客

                   【第二十四章 奇遇俏佳人】
    
      嚴慕飛當夜在洛陽一家客棧內歇息了一宿,第二天,他把一張紙條交給了『窮 
    家幫』洛陽分舵,讓洛陽分舵以最快的法子傳遞到輝縣去。 
     
      然後,他飄然而去,取道奔向湖北。 
     
      他沒有到東大寺去,因為他覺得那兒不值得他去。 
     
      於是,他又走上了走過的路,往南陽去的路。 
     
      由河南、南陽這條路入湖北,是要越過桐柏山的。 
     
      這一天,當他到了桐柏山下的一個小鎮的時候,暮色已然低垂,所以他預備在 
    這小鎮上住一宵,第二天一早再行上路。 
     
      小鎮小地方,尋遍了整個鎮,只有一家小客棧,而且這家設備簡陋的小客棧, 
    也只有那麼幾間供住宿的客房,最那個的是只剩下了兩間。 
     
      嚴慕飛進了客棧,有一個人幾乎跟他同時也進了這家客棧,那是位單身女客, 
    她看上去有近三十年紀,一身粗布衣褲,還用塊青布包著一頭秀髮,臉上蛾眉淡掃 
    ,脂粉未施,但是,嚴慕飛卻禁不住向她多看了兩眼。 
     
      因為,這位單身女客雖然著一身粗布衣裙,卻有著一種高雅不凡的氣質,尤其 
    她美,美得跟「冰心玉女」衛涵英一般,春蘭秋菊,令人難分軒輊,譽之為國色天 
    香,毫不為過。 
     
      人人好色,這地處偏僻的小鎮上竟來了這麼一位人物,怎不引人注目,又何止 
    嚴慕飛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兩眼。 
     
      她美,但有點冰霜般冷,是故,除了嚴慕飛這位當世稱最的人物外,沒人敢再 
    多看她第三眼。 
     
      當嚴慕飛跟伙計說話的時候,她就站在嚴慕飛的背後,似乎在等嚴慕飛跟這客 
    棧中的伙計說完後她再說。 
     
      嚴慕飛要間客房,伙計他令人好笑地自作聰明,笑嘻嘻地道:「二位住同一間 
    夠是夠,只是小店太委屈二位了!」 
     
      嚴慕飛一怔,隨即會過意來,忙道:「伙計,你誤會了,我跟這位姑娘不是一 
    路。」 
     
      他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她很泰然,臉上沒有表情,一點羞怯的樣子也沒有 
    ,這胸襟,這氣度就不凡。 
     
      伙計卻紅了臉,窘迫地笑道:「噢,噢,對不起,對不起,我還當二位是…… 
    二位是……真是胡說八道,該打嘴,該打嘴,其實……」 
     
      嘿嘿一笑,接道:「小地方從沒有見過二位這樣的人物,一下子來了兩位,又 
    是同時進門,所以,所以,嘿嘿。」 
     
      她突然開了口,話聲很平淡:「請問,你客房要好了麼?」 
     
      嚴慕飛一聽人家是跟自己說話,忙回身說道:「要好了,要好了!」 
     
      她的話聲甜美,出奇的甜美,也許是過於悅耳的緣故吧,竟使嚴慕飛覺得有耳 
    熟之感。 
     
      他讓開了,她走前了一步,道:「伙計,我也要一間客房。」 
     
      伙計忙道:「有,有,還有一間,還有一間,只是也嫌小了些。」 
     
      這個做生意的難得老實,他該是最老實的生意人。 
     
      她淡淡說道:「不要緊,我只住一宿,可以湊合。」 
     
      伙計忙點頭說道:「是,是,是,二位請一起跟我來吧!」 
     
      說著,他拿著鑰匙出了櫃台往後走去。 
     
      嚴慕飛跟他並肩走在伙計身後,可是誰也沒看誰,誰也沒跟誰說話。本來嘛, 
    誰也不認識誰。 
     
      嚴慕飛不便向個單身女客搭訕。 
     
      她更不能主動地跟個男人說話。 
     
      進了滴水簷下,伙計到了緊陪壁的兩間客房前,回身笑道:「二位,就剩這麼 
    兩間了,這位爺在左邊一間,這位……姑娘在右邊這間,讓我給二位開門。」 
     
      說著,他轉過身去開了門。 
     
      門是開了,可是伙計不知道侍候那位好,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正在作難。 
     
      嚴慕飛已然含笑說道:「伙計,你照顧這位姑娘,我自己照顧自己好了,房裡 
    有燈麼?」 
     
      伙計連聲稱謝地道:「有,有,油燈就在桌上,要是沒有油,請只管招呼,我 
    馬上過來添,我馬上過來添。」 
     
      於是,他陪著她進了另一間,嚴慕飛則自己進了自己的那間。進了屋,他掩上 
    門,點上燈,抬眼一看,不禁皺了皺眉鋒。 
     
      他自信隨和,也最能湊合,可是眼前這間客房的確是太槽了,土炕上舖著草蓆 
    ,一床有補釘的被子,後窗破了大洞沒補,一張桌子,一盞油燈,一張椅子,除此 
    別無長物。更糟的是把他跟她分開的那土牆上,有個碗口般大小破洞,高與胸前, 
    只稍微一低頭,那邊能看見這邊,這邊也能看見那邊。 
     
      這時候,隔壁傳來了她的話聲:「伙計,找塊東西把牆上的洞堵上。」 
     
      伙計一連應了好幾個是。 
     
      她又道:「再替我打盆水就行了,沒事了,你走吧!」 
     
      伙計答應著走了,他繞了過來推開門,探進頭道:「客官,你要點什麼?」 
     
      嚴慕飛道:「我什麼都不要,只找塊東西把牆上的洞堵起來就行了!」 
     
      伙計陪上一臉窘笑走了。 
     
      沒一會,他端著一盆水走進了隔壁,不知道哪兒找來一大堆破布,要堵洞的時 
    候他還在破洞處露出一張臉招呼嚴慕飛說話。 
     
      「客官,您請幫個忙,用手抵一抵,要不然我用的勁兒大了,布就從那邊掉下 
    去了。 
     
      嚴慕飛沒奈何,只得遵命照辦。 
     
      忙了一陣子後,伙計走了,臨走還說夜裡有什麼事儘管叫他,他就睡在前面屋 
    裡,一喊就來。 
     
      初更,二更,嚴慕飛坐在燈下直皺眉,聽聽隔壁,沒動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 
    犬吠,為這地處偏僻的小鎮靜夜添了一點生氣。 
     
      快三更的時候,嚴慕飛在沒奈何的情形下,只有熄燈和衣上了炕,好在不是大 
    冷天,那床被子可以原封不動地「供」在那兒。 
     
      可是,他剛熄燈躺下,還沒有合眼,隔壁傳來她一聲驚叫,夜靜時分,聽來分 
    外刺耳,破洞上只有那麼一堆破布,聽來也份外清晰。 
     
      嚴慕飛遲疑了一下,翻身下炕,開了門到了隔壁門前,好得很,前面一陣陣鼾 
    聲,敢情那伙計早睡著了,而且睡得像豬,看樣子炮轟也轟不醒。 
     
      嚴慕飛輕咳一聲開了口:「姑娘,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麼?」 
     
      房裡,她帶著驚怕地道:「請,請進來一下……」 
     
      嚴慕飛抬手推門,推不開,門由裡面閂上了,當即他道:「姑娘,請開開門。」 
     
      她在房裡說道:「我……我過不去,不敢過去!」 
     
      嚴慕飛不知道裡面到底出了什麼事,使這位美嬌娘嚇成這個樣子,他眉鋒微皺 
    ,遲疑了一下,微用真力震斷了門閂,推門走了進去。 
     
      一聲驚呼:「留神,腳下!」 
     
      嚴慕飛忙收勢下看,他眉鋒一皺,旋即失笑,地上一物蠕蠕而動,不是別的, 
    是只蠍子而已。 
     
      他抬腳過去踩死了那只蠍子,抬眼再看,又復一怔。 
     
      她坐在桌前,桌上的燈還亮著,只是快沒燈油了,白著一張風華絕代、國色天 
    香的嬌靨,望著地上那只死蠍子,餘悸猶存,楚楚可憐。 
     
      嚴慕飛沒往裡走,含笑說道:「姑娘還沒睡?」 
     
      她皺了皺眉,指了指土炕,道:「我……我睡不慣,本想趴在桌子上將就一夜 
    ,誰知道這只蠍子從房梁掉到了我頭上,嚇死我了!」 
     
      嚴慕飛道:「這是河南一帶常見的毒物,只要不碰它……」 
     
      她道:「瞧見它就害怕,誰還敢碰它!」 
     
      不錯,嚴慕飛忍不住笑了。 
     
      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忙站了起來,道:「我還沒有致謝。」 
     
      嚴慕飛道:「別客氣,出門在外就得互相照顧,舉手投足之勞又算得了什麼, 
    姑娘請安歇。」 
     
      她忙道:「請進來坐坐吧!」 
     
      嚴慕飛遲疑了一下,道:「夜已深,怎好打擾?」 
     
      她道:「不要緊,我是沒一點睡意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睡。」 
     
      她可沒問人家睡不睡,嚴慕飛明白,她是怕,倒不是怕別的,而是怕再來那麼 
    一兩隻蠍子。 
     
      可是,他能陪她在燈下聊一夜麼? 
     
      嚴慕飛望了望桌上油燈,道:「姑娘這盞燈燈油不多了,恐怕點不了多久……」 
     
      她道:「我去叫伙計來添燈油!」 
     
      說著,她要站起來。 
     
      嚴慕飛道:「我看不必了,我房裡那盞燈燈油還多,這盞燈燈油點完之後,我 
    把我房裡那盞拿過來就行了!」 
     
      她抬眼凝注,道:「那麼,你用什麼?」 
     
      嚴慕飛笑了笑,道:「我不怕黑,也用不著它。」 
     
      她坐著沒再動,遲疑了一下,道:「你……打算陪我聊到天亮?」 
     
      嚴慕飛他好怎麼說?只好這麼說:「只要姑娘認為方便。」 
     
      她嫣然一笑,道:「該沒什麼不方便的,我這個女兒家跟別個女兒家稍有不同 
    ,我並不怕什麼閒言閒語,再說,只要心地光明,問心無愧,又怕什麼?」 
     
      嚴慕飛淡然一笑,道:「姑娘高見!」 
     
      她沉默了一下,抬眼凝注,那雙美目清澈而深邃,道:「我還沒有請教尊諱。」 
     
      「不敢!」嚴慕飛道:「我姓嚴,叫嚴慕飛。」 
     
      她「哦!」地一聲道:「原來是嚴相公,我姓金,名字俗得很,叫玉瓊。」 
     
      嚴慕飛道:「是金姑娘,金姑娘是……」 
     
      金玉瓊道:「我家住河北保定,先祖在保定做過文牘,家父自幼好武,如今在 
    保定一家大戶任護院。」 
     
      嚴慕飛道:「姑娘家學淵源,想必文武雙全。」 
     
      金玉瓊道:「見笑了,我是文不能握管,武不足防身,要不然我不會見一隻蠍 
    子都怕得要命!」 
     
      嚴慕飛道:「姑娘忒謙。」 
     
      金玉瓊道:「我說的是實話。」 
     
      嚴慕飛道:「看姑娘敢單身出遠門,所學定然……」 
     
      金玉瓊微微搖頭,含笑說道:「這跟所學沒關係,我是不得不只身出遠門,家 
    父前不久接獲家姑來信,說她病了,家裡乏人照顧,家父居於人下,無法分身,所 
    以只有讓我跑一趟了。」 
     
      嚴慕飛道:「那麼姑娘是要往何處?」 
     
      金玉瓊道:「嚴相公呢?」 
     
      嚴慕飛道:「我要往湖北去。」 
     
      金玉瓊兩眼一亮,笑道:「那真是巧極了,我也要往湖北去,家姑就住在湖北 
    ,彼此路上正好做個伴兒,我就更不怕了。」 
     
      嚴慕飛笑了笑,道:「能得姑娘邀我為伴,是我的榮幸!」 
     
      金玉瓊微笑說道:「嚴相公別客氣,今後一路上我還要仰仗照顧。」 
     
      嚴慕飛道:「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又道是:『在家干日好 
    ,出門一時難』,出門在外,都該彼此有個照應。」 
     
      金玉瓊點了點頭,道:「謝謝嚴相公,你那句『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
    真引起了我萬般的感慨,我從來沒出過遠門,在保定的時候,更難得出家門一步,
    誰會料到,如今隻身一跑跑這麼遠,我可是真嘗著出門在外的辛酸艱苦了,不過我
    自己也高興出來走走,固然,姑娘家都應該深藏繡樓之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很難得會有機會出來跑跑,一來可以到處看看,二來也可以增長點見聞。」 
     
      嚴慕飛點頭說道:「姑娘確是高見。」 
     
      金玉瓊道:「嚴大俠別見笑。」 
     
      嚴慕飛道:「對姑娘這位女中丈夫,巾幗英雌,我只感佩服!」 
     
      金玉瓊道:「嚴相公謬獎,這趟往湖北是……」 
     
      嚴慕飛道:「趕去赴一個朋友之約。」 
     
      金玉瓊哦地一聲道:「看來是真赴朋友之約,嚴相公也會武麼?」 
     
      嚴慕飛笑道:「我是讀書不成,學劍又不成,結果兩無所成。」 
     
      金玉瓊驚喜地拍手笑道:「那真是好極了,看來嚴相公也會武,我就更不怕了 
    。」 
     
      接下去,談的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事,其間,嚴慕飛當真回到自己房裡,把油燈 
    拿了過來借予姑娘用。 
     
      金玉瓊人長得美,又給了人很好的印象,再加上她柔聲柔氣,談吐不俗,越發 
    地令人生了好感。 
     
      這一夜歡談,彼此已經很熱了,對這位萍水相逢的美嬌娘,嚴慕飛也瞭解了不 
    少。 
     
      他只有一個感覺,這位萍水相逢的美嬌娘,人美,才頗高,落落大方,毫無一 
    點小家子氣,而且性情異常地溫柔。按說,溫柔該是每一個女兒家與生俱來的天性 
    ,但是他直覺地感到,眼前這位溫柔得出奇,較每一個女兒家都有過之,跟她在一 
    起,能令人永遠陶醉在她的溫柔中。 
     
      雞啼,曙色透,天亮了,望著桌上光亮微弱的油燈,兩個人啞然失笑,毫無倦 
    意。 
     
      金玉瓊美目盼注,溫柔地問道:「累不累?」 
     
      嚴慕飛微一搖頭,笑道:「慣了,倒不覺什麼,只是姑娘……」 
     
      金玉瓊含笑搖頭,道:「我除了不安之外,別的沒感到什麼!」 
     
      嚴慕飛笑了,沒說話。 
     
      金玉瓊目光一凝,那目光,能令人心悸:「嚴相公,你是位難得的正人君子。」 
     
      嚴慕飛避開了那目光,道:「姑娘才是位難得的絕世紅粉。」 
     
      金玉瓊道:「能得相逢便是緣,一隻蠍子使我結識了你這麼一位難得的正人君 
    子,看來我該感謝它,更願跟你就此訂交。」 
     
      嚴慕飛道:「我很願把姑娘當作我的紅粉知己。」 
     
      金玉瓊美目略一眨動,道:「真的?」 
     
      嚴慕飛道:「姑娘,我生平不慣做虛言。」 
     
      金玉瓊柔婉一笑道:「誰說旅途辛苦?我這趟路沒白跑!」 
     
      嚴慕飛道:「我這種感覺較姑娘尤甚!」 
     
      金玉瓊笑了,忽地,她低下了頭。 
     
      這,令得嚴慕飛心頭怦然一跳。 
     
      沒多久,伙計起來了,睜著惺忪睡眼就往後院跑。 
     
      「呀,客官跟姑娘都起來了,這麼早?二位昨天晚上睡得還好麼?」 
     
      嚴慕飛懶得跟他多說,當即吩咐他打水備用。 
     
      伙計也挺識趣,沒多說就走了,轉眼間打來了冼臉水。 
     
      嚴慕飛跟金玉瓊洗了把臉後,又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相偕出了這家小客棧上路 
    了。 
     
      晨間的桐柏山似乎特別美,請早的陽光照射下,清翠欲滴,看上去令人心裡透 
    著舒服,精神為之一爽。 
     
          ※※      ※※      ※※ 
     
      桐柏山並不算高,可是山路永遠是崎嶇難行,在嚴慕飛固然不算什麼,可是對 
    一個初次出遠門的金玉瓊來說,可就稱得上苦了,何況女兒家永遠嬌弱,她昨晚上 
    又熬了一夜沒合眼。 
     
      是故,沒上半山多久,她就已香汗淋淋,嬌喘連連,走不動了,楚楚可憐地望 
    著嚴慕飛道:「歇歇再走好麼?」 
     
      當然好,那怎麼能不好,嚴慕飛只有說好。 
     
      他明白,有這位紅粉知已美嬌娘為伴,旅途委實不寂寞,可是他到達赤壁的日 
    子怕要延後了。 
     
      望著楚楚可憐,直以玉手擦香汗的她,嚴慕飛忍不住說道:「姑娘,昨天晚上 
    你該歇息一會的!」 
     
      金玉瓊苦笑說道:「我不是個嬌生慣養,過於講究的女兒家,可是昨天那家客 
    棧我卻沒法睡,何況還有那嚇死人的蠍子,要不是你陪著我,我連屋裡都不敢再待 
    下去。」 
     
      嚴慕飛沒再多說,歇息了一會兒,又上了路。 
     
      可是止沒多久金玉瓊又要歇息了。 
     
      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一邊擦汗,一邊搖頭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如今我不 
    但覺得全身無力,而且骨頭酸疼,連頭都有點昏昏的。」 
     
      她那張嬌靨紅得像桃紅,當然,走多了路,人一熱,是會這樣的,可是嚴慕飛 
    聞言入目,心頭卻為之一震,忙道:「姑娘試試看,有沒有發燒?」 
     
      金玉瓊拍手摸了摸香額,搖頭苦笑,道「我試不出來,你……」 
     
      她低下了頭,旋即說道:「你摸摸看!」 
     
      嚴慕飛作難而又遲疑,轉念一想,人家都這麼大方,自己又忸怩作的什麼態, 
    何況這並不算逾禮。 
     
      當即,他伸手摸了摸金玉瓊的香額,剎時間,金玉瓊那張本來就夠紅的嬌靨更 
    紅得厲害,額頭火燒。 
     
      嚴慕飛縮回了手,皺了眉。 
     
      金玉瓊抬頭問道:「怎麼樣,是不是發燒?」 
     
      嚴慕飛道:「姑娘旅途勞累,昨晚又熬了一夜,怕是受了點風寒。」 
     
      金玉瓊一雙黛眉也很快地皺了起來,道:「這就要命了,這兒前不著村,後不 
    著店,要是萬一病倒了……唉,怎麼第一次出遠門就……」 
     
      嚴慕飛道:「正因為姑娘是第一次出遠門,要是在外面跑慣了,就不會這樣了 
    !」 
     
      金玉瓊忽地站了起來,玉手掠了一下雲鬢,道:「走吧!趁它還沒發作之前快 
    走,好歹找個能歇息的地方兒,要是在沒出桐柏山之前支持不住,那就糟了!」 
     
      這是絲毫不假的實情,嚴慕飛沒多說,隨即偕同她又上了路。 
     
      行行重行行,桐柏山區遼闊,似乎永遠走不完,令人心裡直髮急。金玉瓊嬌靨 
    通紅,渾身是汗不住地喘息。 
     
      腳下也有點不穩,雖然她越走越慢,可是她還是在走。 
     
      嚴慕飛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她是在強自支撐,怕走不出桐柏山,一旦倒下來 
    會讓他作難。 
     
      他心裡大為不忍,當即說道:「姑娘,別勉強自己……」 
     
      一句話還沒說完,金玉瓊嬌軀一晃,要倒。 
     
      嚴慕飛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紅著嬌靨,笑得勉強而帶點羞:「謝謝你。」 
     
      嚴慕飛扶著她坐在路邊,剛坐下,她頭一低突然哭了。 
     
      嚴慕飛一怔忙道:「姑娘,你這是……」 
     
      金玉瓊搖著頭道:「我已煩你很多,好不安。」 
     
      嚴慕飛明白,剛一聲:「姑娘。」 
     
      金玉瓊已接著說道:「你不知道,每一個初次離家的人,要沒碰上什麼事還好 
    ,一旦碰上什麼難事,心裡都會有這種感覺,恨不得大哭一場,如今偏偏又拖累了 
    你,早知道這樣,昨晚上我寧可嚇死也不讓你陪了。」 
     
      嚴慕飛搖頭說道:「姑娘,別這麼說,出門在外……」 
     
      金玉瓊突然釩憐伶打了個冷顫,脫口說道:「古人說高處不勝寒,真是不錯, 
    這身上好冷……」 
     
      天知道,大陽那麼大,能熱出人的油來。 
     
      嚴慕飛心往下一沉,遲疑了一下,抬手便脫去外衣。 
     
      金玉瓊美目一凝,道:「嚴相公,你,你幹什麼?」 
     
      嚴慕飛淡然一笑,道:「姑娘別嫌髒,也請別拘小節。」 
     
      把脫下來的衣裳就要往金玉瓊身上披。 
     
      金玉瓊臉一紅,忙道:「你不該說這話,像你,永遠沾不上一個髒字,只是我 
    ……我……我怎好……」 
     
      嚴慕飛道:「姑娘,我說過,請別拘世俗小節。」 
     
      金玉瓊遲疑了一下,微俯螓首,道:「那……謝謝你了。」 
     
      溫順地讓嚴慕飛給她披上了衣裳。 
     
      她把身上的衣裳緊了緊,突然抬眼說道:「你不冷麼?」 
     
      嚴慕飛失笑說道:「姑娘請看那高懸的艷陽!」 
     
      金玉瓊笑了,笑得好甜好美,忽地目光一凝,緊緊地盯在嚴慕飛臉上,又是那 
    令人心悸的目光:「你真好!」 
     
      嚴慕飛心頭一震,忙又避開了,道:「姑娘,人與人之間講求一個互助,尤其 
    出門在外,既然結識做了伴,誰都有照顧誰的義務。」 
     
      金玉瓊收回了目光,沉默了一下之後,她抬眼說道:「你以你那朋友相約在什 
    麼地方會面?」 
     
      嚴慕飛道:「亦壁。」 
     
      金玉瓊道:「亦壁?是當年周郎火燒曹兵的赤壁,還是蘇學士駕舟邀游的亦壁 
    ?」 
     
      嚴慕飛道:「姑娘,是前者。」 
     
      金玉瓊道:「你跟他約定什麼時候在那兒見面?」 
     
      嚴慕飛道:「誰先到誰等誰,不見不散。」 
     
      金玉瓊眨動了一下美目,道:「真的麼,沒有騙我?」 
     
      嚴慕飛微愕說道:「我為什麼要騙姑娘?……」 
     
      金玉瓊道:「我怕你是不忍撇下我,你知道,假如因為我而誤了你跟你朋友的 
    會面之約,我會不安一輩子的。」 
     
      嚴慕飛搖頭說道:「不會的,姑娘,即便會,在這種情形下,我也斷無撇下姑 
    娘,一個人上路之理。」 
     
      金玉瓊道:「你要真撇下我,我心裡反倒好受些!」 
     
      嚴慕飛道:「姑娘是覺得自己真不能再走了?」 
     
      金玉瓊點了點頭,道:「我覺得冷,而且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就算能走,恐 
    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嚴慕飛暗暗皺了眉,道:「那麼姑娘就多歇息一會兒再以吧!」 
     
      金玉瓊道:「那……天黑了怎麼辦?總不能老在這兒待下去啊!」 
     
      嚴慕飛道:「可是姑娘又不能走……」住口不言。 
     
      金玉瓊也沒說話,一時兩人之間,連同這桐柏山上變得好靜,好靜,幾乎能聽 
    到心跳聲。 
     
      半晌,金玉瓊突然抬起了頭,道:「我還是支持著試試吧,要不然……」 
     
      嚴慕飛道:「姑娘,這恐怕……」 
     
      話沒說完金玉瓊已然站了起來,含著嬌羞微笑地道:「請你扶著我。」 
     
      嚴慕飛猶疑了一下,伸手扶上金玉瓊的手臂,金玉瓊嬌靨又一紅,帶著嬌羞, 
    半依半偎地又上了路。 
     
      這一回走了一段不算近的路,可是她越走越近,最後整個人等於偎進了嚴慕飛 
    的懷裡。 
     
      她紅著臉,低著頭,一路默默地往前走。 
     
      嚴慕飛頂天立地,胸無半點雜念,可是他也免不了那偎在自己懷裡的如綿嬌軀 
    及那撲向鼻端的陣陣幽香煩惱。 
     
      就這麼走著,日頭偏西時,終於望見了桐柏山下那裊裊升起的炊煙與一片綠野。 
     
      金玉瓊吁了一口氣,抬眼說道:「歇歇好不?」 
     
      嚴慕飛道:「姑娘累了?」 
     
      金玉瓊微一搖頭,道:「我不累,我怎麼會累,我是怕你……」 
     
      女兒家本有的溫柔體貼,令得嚴慕飛有點激動,這,他雖然從衛涵英那兒體會 
    過,可是沒這麼久,也沒這麼清晰。 
     
      他微一搖頭,道:「我不累,姑娘,好歹……」 
     
      「不。」金玉瓊截口說道:「我想歇歇,眼看就要下山了,下了山後何愁找不 
    到住宿歇息處?再說,天黑一點也好走……」 
     
      天黑了也好走,這話嚴慕飛自然懂,這是女兒家天生的害羞心,她不願讓人看 
    見她偎在一個大男人懷裡。 
     
      同時,她所謂想歇歇,也是體貼他。 
     
      於是,兩個人都坐了下來。 
     
      坐定,金玉瓊掠了掠被風吹散的雲鬢開了口:「嚴相公,你陪了我一天一夜, 
    我還沒有問你究竟是個讀書人呢,還是個做生意的,抑或是……」 
     
      嚴慕飛道:「姑娘,我比較接近前者。」 
     
      金玉瓊微愕說道:「比較接近前者,這話……」 
     
      嚴慕飛道:「姑娘,我是個讀書人中的武林人,武林人中的讀書人。」 
     
      金玉瓊「哦!」地道:「原來你,你是個武林人!」 
     
      嚴慕飛道:「是的,姑娘,草莽武夫,也讀過幾年書。」 
     
      金玉瓊道:「我看得出,你跟一般武林人不同。你帶有濃厚的書生氣質,可以 
    說是個亦儒亦武的人物,更稱得上一個俠字。」 
     
      嚴慕飛道:「姑娘,儒,我算不上,俠,我不敢當。」 
     
      金玉瓊搖頭說道:「別跟我客氣,我自信眼力不差,你是這世上罕見的人,你 
    的人品,你的所學,都是我生平僅見。」 
     
      嚴慕飛笑道:「那是因為姑娘是第一次出遠門,往後姑娘只要多出幾次門,就 
    會發現像我這種人不是這世上的稀人。」 
     
      金玉瓊道:「至少不會再有第二個心地像你的人!」 
     
      嚴慕飛失笑說道:「姑娘認為人心都那麼壞麼?」 
     
      金玉瓊道:「我常聽家父說,世道人心日下,尤其在武林中,人心之險惡詭詐 
    更是怕人,所以我這趟出門,他老人家一再叮囑我小心留神,我自己也打定了主意 
    。」 
     
      嚴慕飛詫異地道:「姑娘自己打定了什麼主意?」 
     
      金玉瓊道:「我學過防身武技,但那淺薄得很,真要跟武林人動手,那還差得 
    多,萬一我碰上壞人,打不過他,我只有自……」倏地住口不言。 
     
      原來如此,嚴慕飛有點窘,他道:「我願意直說一句,像姑娘,實在不該拋頭 
    露面,隻身在江湖上行走。」 
     
      金玉瓊道:「人長得不醜,並不是罪惡,對麼?」 
     
      嚴慕飛道:「誠然,姑娘,可是那會引起罪惡。」 
     
      金玉瓊道:「早知道這樣,我該把它抹上灰再出門!」 
     
      嚴慕飛倏忽失笑,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了笑之後,她突然凝目說道:「我聽家父說,武林人都有個號,你可有?」 
     
      嚴慕飛道:「我?我這個武林人微不足道,我沒有。」 
     
      金玉瓊道:「我不信!」 
     
      嚴慕飛道:「怎麼?」 
     
      金玉瓊道:「我絕不信你是個微不足道的人!」 
     
      嚴慕飛道:「怎見得我不是個不足道的人?」 
     
      金玉瓊道:「你的人品,你的氣度,你的……」 
     
      嚴慕飛笑道:「姑娘,以貌取人,那是大不智。」 
     
      金玉瓊道:「誰說我以貌取人?我又不是傻子,一天一夜的相處,我還看不出 
    你是個怎麼樣的人麼?」 
     
      嚴慕飛道:「套句武林人常說的話,姑娘恐怕是走眼了。」 
     
      金玉瓊道:「你別不承認,固然,謙虛是美德,但過份的謙虛難免流於虛偽。 
    你我相識雖屬偶然,但相識、訂交,一日夜的作伴,都算得上不平凡,關於我,我 
    沒有瞞你,關於你,你又怎好瞞我?」 
     
      看來,這位美嬌娘口齒犀利,詞鋒甚健。 
     
      嚴慕飛他只有屈服於這根能言的巧舌之下,笑了笑道:「姑娘這話令我不安, 
    我那個號俗得很,叫『玉龍美豪客』!」 
     
      金玉瓊眨動了一下美目,道:「『玉龍美豪客』,我好像聽老人家提過。」 
     
      嚴慕飛道:「是麼?」 
     
      金玉瓊一點頭,道:「不錯,絕不會錯,老人家是提過,我還記得當時他提過 
    這五個字的時候,滿臉的仰慕敬佩色。」 
     
      嚴慕飛笑道:「恐怕姑娘是看錯了。」 
     
      金玉瓊道:「我看錯了什麼?」 
     
      嚴慕飛道:「該是滿臉的鄙夷之色。」 
     
      金玉瓊不禁為之失笑,旋即說道:「我沒有說錯,看來我也沒有看錯,你必是 
    武林中很有名的人,要不然老人家不會這樣。你不知道,家父雖然是個居於人下的 
    護院,可是他的眼界很高,尋常一點的武林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嚴慕飛笑了笑道:「就算姑娘看對了吧!」 
     
      金玉瓊道:「你別不承認,等我見著我那位姑姑後,我把你這五個字就教於她 
    ,我就能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 
     
      嚴慕飛微微一怔,道:「怎麼,這位老人家也是……」 
     
      金玉瓊道:「她老人家只能算得半個武林人。」 
     
      嚴慕飛陀聲說道:「這話怎麼說?」 
     
      金玉瓊道:「我姑丈在世的時候,經營了一家鏢局,走南闖北不少年,鏢局裡 
    的事務,全是由她老人家一手料理,她老人家雖然不諳武技,可是她通曉武林事, 
    不下於任何一個武林人,所以我說她老人家算得上半個武林人!」 
     
      嚴慕飛失笑說道:「原來如此,那麼就請姑娘到時候問問這位老人家吧,只怕 
    姑娘到時候會很失望。」 
     
      金玉瓊道:「我對自己的眼力,向來很有自信。」 
     
      嚴慕飛笑了笑,沒再說話。 
     
      坐沒多久,銜山的一輪紅日下沉,暮色低垂,天已漸黑,那炊煙升起處,已經 
    變成了點點燈光。 
     
      說話之間,金玉瓊忽地又是一個冷顫,是的,天氣晚來涼,這時候,她這受了 
    風寒的嬌軀,更該感到冷了。 
     
      嚴慕飛忙道:「怎麼,還冷?」 
     
      金玉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嚴慕飛道:「天已經黑了,我看咱們還是趕快下山找個歇息處吧!」 
     
      說著,他沒等金玉瓊說話便扶起了她。 
     
      在下山路上,金玉瓊由於病時嬌軀耐不得寒,偎得他更緊,嚴慕飛清晰地她到 
    她的嬌軀不住顫抖。 
     
      她的病越來越厲害了,他的心越來越下沉了。 
     
      怎不?她可憐,這一來也不知要耽誤到幾時了。 
     
      就這麼慢慢地向前挨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遠處的那片燈光越來越近,終於 
    近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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