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恨沉秋水】
幾日忙亂後，莊裏又恢復往昔的秩序，和『烏金幫』意外的爭鬥，竟讓名動江湖的
第一莊，損失將近百人。若非飛星適時援手，當時守莊弟子山要全數覆，幾日前的」下
囚，忽然搖身一變，成了莊裏的貴客。
最悶的莫過於飛雨，坐在『垂影湖』畔發著呆，連湖上有幾片落葉都快能數出來了
不過總好過聽人談論那個討厭的小子，現在不管走到那裏，都免不了聽見他的名。
「二師兄！」陸行書繞過湖石，在樹蔭下與他並肩而坐。
「找我有事？」
「沒事，只是悶得慌。」陸行書撿起石子往湖上拋去。
「悶什麼？你這個傻大個兒也有心事？」
「還不是因為程風。」
「好啦，讓我清靜清靜行不行？難道你特意來找我，就是要在我面前提那個混小子
。」
「不提也不行，師父要你去見程風，同他當面道謝。」
「什麼？要我向他道謝？我才不去！」
「你要違背師父的話嗎？」
「我……」
飛雨哼了一聲，忍不住滿腹怒火。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向著他，南宮擎
是如此，林清月也是如此。
陸行書沉默半晌，才又打破寧靜道：「二師兄，你真那麼討厭他？」
「可別說你也欣賞那小子。」
「當然不會，只是……只是他那個人也並不很壞。」
「我就是討厭他，說話行事不乾脆，什麼都藏在心裏，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這種
人滿肚子鬼計，哼，那天給他賣了，都不知道為什麼！」
陸行書望著他，忍不住呵呵直笑。飛雨正有氣沒得發，猛然朝他頭上一拍道：「笑
什麼？」
「沒什麼，方才我來的時候，大師兄說你一定會找些藉口不去，所以要我告訴你，
若是不去道謝，那就一輩子欠他人情。」
林清月了解他的個性，要欠人恩情，比殺了他還難過。果然飛兩聞言臉色變得十分
難看，他左思右想，終於不情願的起身道：「去就去，誰要欠他恩情！大師兄也真奇怪
，程風搶了秦師妹，還像沒事般儘幫著他。」
「二師兄你怎能這麼說，現在程風是莊裏的貴客，大師兄為莊裏著想，自然不能說
些什麼，我瞧他心裏也是難過的。」
「就說程風不是好東西，這下挾思索報，大師兄要再對他這麼客氣，往後日子可不
好過。」
飛雨起身拍拍衣衫，繞出『嵐園』往北付去。這『烏金幫』早不來晚不來，偏挑這
時候搗亂，平白給那小子翻身的機會。『芷苑』裏居然沒人，連愛胡鬧的詩情、畫意也
不見人影，不過這樣倒好，自己道歉的窘狀才不會讓人瞧見。
意端著藥坐在一旁，兩人笑盈盈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秦師妹，妳在做什麼？」
「拿藥給程大哥啊！」
「莊裏這麼多人，不需要勞頓妳吧，詩情畫意呢？」
「她們去拿個東西，一會兒就回來。」
「這種小事我來就行了……」飛雨滿心不悅，卻仍忍住氣道：「秦師妹你去歇著，
把藥給我吧！」
秦如意望著飛星，他點點頭道：「如意妳去休息吧，這幾天也夠忙了。」
「好吧……」秦如意把藥交給飛雨道：「藥還有些燙，等涼些才能喝。」
「好，我知道了。」
她愈是細心囑咐，飛雨心中愈不痛快。兩人這麼談笑風生，簡直像對情人，秦如意
是林清月末過門的妻子，給人瞧見成何體統？
「如意？秦師妹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嗎？」秦如意一離開屋子，他立刻把藥碗重重擱
在桌上。
「早知你來意不善，有話就說吧！」
「爽快！秦師妹和大師兄有婚約，我希望你牢記這點，不要糾纏她。」
「這要看如意怎麼想。」
「混帳，你不要裝病裝死的賴在『芷苑』！別以為幫了一次忙就可以予取予求，我
們在『江石鎮』可也救過你一命。」
「就當扯平吧！」
「很好，既然大家互不相欠，那請你馬上離開『百月莊』。」
「可惜我還不想走。」
飛雨一拍桌子叱道：「不走我就趕你走！」
他一彈桌上的藥碗，藥汁像天女散花般直撲而來。飛星右手輕拍床面，人似飄羽般
滑了出來。南宮飛雨旋身貼進，瞬間連出十餘掌，這些天的氣惱不滿，化成凌厲掌風蕭
蕭作響。
若在平時倒地無妨，可是如今劍傷不輕，別說還手，就連閃避也有些吃力。他忍著
疲倦，儘量以靈動的身法遊走，只有無法閃躲的時候，才以巧勁借方，避開狂風似的攻
擊。
是敵人像泥鰍般滑不溜手，讓他愈打愈怒。不知不覺中，手中勁道愈來愈強，屋內
的傢俱全讓他劈成碎木。飛星無處可避，身形輕翻落上桌面，南宮飛雨閃身而上，兩人
在桌上纏鬥起來。
正是打得不可開交，房門忽然讓人推了開來，林清月站在門外驚訝的望著他們，程
紅清靈的聲音響起道：「原來少莊主是這般道歉的，小女子見識淺薄，還是頭一回見著
這種方式呢！」
林清月神色尷尬的叱道：「飛雨，你在做什麼？」
「沒什麼，來道歉啊！」飛雨聳聳肩，翻下桌面道：「順便試試他傷勢痊癒了沒有
。」
「哥，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切磋而已！」
「沒事就好……」林清月轉移話題道：「對了，兩位在莊裏待了幾日，還沒機會盡
地主之誼，城外的『思江』景緻甚美，既然程兄傷勢已好轉，不如一道去遊江如何？」
「方才少莊主的道歉方式，已讓人大開眼界，貴莊行事總是出人意表，會不會遊江
的方式也與眾不同？」
「程姑娘說笑了，不知兩位是否賞臉？」
「能得『百月莊』的令主相邀，可是莫大的榮幸…」程紅微笑道：「天下有幾個敢
拒絕呢？」
※※※
驟雨初睛，『思江』上遊人穿梭、彩衣織。
出遊人潮來來去去，吵雜的聲音堆滿江頭臨江畫舫在風中送往迎來，弦歌處處似酒
送芳。幾個伙計忙得不可開交，急轉著身影揮汗如雨，端茶送酒的吆喝，不斷的起落在
江頭，混亂聲中卻摻著規律的破木聲。
「小泉……小泉……」
「什麼事啊，柳兒姐？」
「你快出來幫忙，別窩在裏面偷懶。」
「留給柱子做就好了，是老板要你幫忙，別囉唆啦！」
甘明泉抬起頭來。
他有些不情願的放下斧頭，拿起汗巾擦了擦臉。
膚色因日曬而黝黑，雜亂的鬚髮蓋住原本秀氣的臉，手腳盡是磨傷和新繭，不知世
事的眼神，竟也變得深沉。不過幾日光景，他彷彿長大許多。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成
了靠粗活維生的雜役小工！
難怪『百月莊』遍尋不著。
沒人想到光鮮富貴的甘家少爺，會躲在江頭，過著卑微的生活……白天工作、夜晚
修藝，彷彿鐵打的身子日夜苦撐。只要他一閉上眼，悽厲的吼聲就在耳邊纏繞，逼得他
不斷驅策自己，只想著如何為甘家討回血債。
「小泉，你再不出來，我要告訴老板去了！」
「來了、來了。」
一牆之隔，割開歡樂和哀憂，他不能適應的皺起眉頭，隨著紅衣婢女往江頭行去。
華麗的畫舫停在岸邊，老板苦著臉四干張望，才見兩人的身影冒出頭來，他就慌不
迭的趕上來埋起來。
「柳兒啊，妳怎麼丟這麼久？」
「是小泉慢吞吞的……」
「好啦，不管這些。小泉，今天日子好，人手忙不過來，你擦個臉換件衣裳，等會
兒幫忙端個茶水小菜。」
「當初沒說到船上幫忙。」
「我知道，你瞧人手真的不夠，就當幫個忙，工錢我多算些給你。」
看見大伙兒忙成這樣，甘明泉雖想拒絕，又不知怎麼開口。自己無依無靠時全仗他
收留，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幫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正在猶豫不決，江頭忽起了竊竊
私語的聲音，甘明泉抬頭望去，卻見李亦真往這兒走來。
十幾個漢子眨眼就到身前，甘明泉低頭往船內退丟，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李亦真
溫和的笑容吸引著眾人的目光，讓他有驚無險的躲進了船艙之中。
「李爺，什麼風把您吹來的？」老板滿面堆笑，開心的上前招呼。
李亦真點頭回禮道：「莊裏的幾位爺要來遊江，我先過來瞧瞧。」
「這真是天大的面子…不知是那位爺要來？」
兩位客貴，另一艘準備給『春風堂』的兄弟。」
「李爺也要遊江？」
「最近亂事多，兄弟們在外護著，免得有什麼事，打擾了爺們的遊興…」李亦真頓
了頓又道：「你們這裏，最近沒什麼生人進出吧？」
「沒有，我們是老字號，這些人都做了好些年……」他忽然想起小泉，眼光微轉，
竟沒見著他的身影？
難得『百月莊』的貴客光臨，總不能為了個雜役而推去莫大的光榮，他吞了口
水，有些不自然的續道：「李爺放心吧，這裏的人都很可靠，凡事包在我身上，定
會妥貼安穩，不勞您費心。」
甘明泉在船裏聽得明白，心中是又驚又急。南宮擎的弟子齊聚一堂，要是發現自己
的行蹤，豈不是插翅也雞飛？這些日子『百月莊』追得緊，分明是為了『烈燄神功』的
祕笈。別說他不願歸還，就算他肯還，盜學功夫也是死路一條。
眼見沒機會離開，甘明泉只好往船後走去，抬起斗笠躲在炭爐旁邊，他提起水壺擱
好，手折柴枝往爐火送去。
亡人循序上船，偌大的畫舫寬敞舒適。
碧水紅花綴出豔光，雅緻的江面秋風送爽。
說是略盡地主之誼，其實還是為了化解眾人的心結。『百月莊』的人對他是幾分氣
惱又幾分佩服，矛盾的情緒全落在林清月眼裏。為此他偷得浮生半日間，破天荒的師兄
妹幾人同來遊江，在他刻意營造之下，畫舫不峙傳來笑語。
甘明泉心中五味雜陳，不由得心不在焉的折弄著枯枝，怔怔望著江面發起呆來。
「小泉，你在做什麼？」氣急敗壞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沸騰的開水四散，擾得
炭爐裏外，冒出陣陣青煙。
「客人等著水沖茶呢，你把水弄得到處都是。」
「柳兒姐，我來收拾……」
「不用啦，快去沖茶吧……」她見甘明泉愣在原地，忍不住推他道：「快點去啊，
怠慢貴客誰負責，不會是要我提這麼大壺水吧？」
提著水壺，甘明泉硬著頭皮走進船艙，幾個人圍著方桌言笑晏晏，沒人注意這倒水
的小廝。艙內眾人均是舊識，獨獨一位粉衫佳人不曾見過，但是她氣質出眾，舉止又落
落大方，令人見了就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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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書痴了，秦如雷臉色微紅，林清月卻開懷大笑。杜靈猛拍桌子，憤憤不平的走
到窗邊，她氣鼓鼓的望著江水，恨不得把這幾位師兄踢下江。
林清月訝道：「靈兒，妳怎麼啦？」
飛雨打量著她道：「好好的又發什麼脾氣？」
「我那有發脾氣？不過是悶的慌，起來走走而已。」氣惱的站了半晌，竟沒人過來
安慰她，杜靈火氣更盛，心中把眾人全給罵上。
（這幾個笨蛋！）杜靈氣得七竅生煙：（見著程紅連魂都飛了，不來安慰人家，還
真的教我看風景……她有什麼好，連大師兄也對著她笑！可惡、可恨，程風為什麼不管
著自己的妹子？早知道才不來遊江，浪費時間來生這悶氣……）
飛星斜倚著窗子，神色淡寞的眺望遠處，程紅雖在談笑，卻時刻留心他的舉止，原
想讓他散心透氣，看來很本是白費心機。早知如此，不如讓他安心靜養，高進那劍傷得
不輕，這般舟車勞頓，只會讓他更加疲累。
幾個師兄可惡，程家兄妹也惹人生厭，杜靈見那倒茶的小廝竟也望著程紅，胸口
怨氣立刻爆發出來。她摸出幾枚暗器，分三路朝那小廝打過去，滿船的人都不能得
罪，活該讓這小廝做她出氣的對象。
「匡」的碎響震醒了甘明泉，一枚暗器擊破水壺，兩道勁風直取上下兩路。驚駭之
中他立刻運勁疾捲，兩枚暗器隨勢上揚，噗噗兩聲嵌遊船頂。
眾人驚咦聲中站起身來，杜靈雖只用了三分力，尋常之人也躲避不開。
「想不到小小的畫舫，倒也臥虎藏龍，小兄弟的化勁不錯，不知是那門那派的高徒
？」
甘明泉壓低聲音道：「大爺別說笑，船裏詞生活，手腳總是俐落些，才能應付江裏
的風浪。方才心裏一急，胡亂的揮了幾下，不過是歪打正著，別再取笑小的……」
話聲剛落，程紅纖指輕彈，幾點黑影向他迫去。速度雖然不快，隱含的氣勁猶勝杜
靈，甘明泉無處可躲，迫不得已又圈起掌風化去！那知看似兇險，卻只是試探他的身手
，旋勁掃去撲了個空，幾片瓜子倒應聲而落。
甘明泉驚惶失措，立刻翻身往艙外退去，江水似綀環著畫舫，眼看河水湍急，不識
水性讓他進退兩難！就這片刻怔忡，飛雨已竄出艙房，三道指勁直取胸前，若是掃中必
是筋斷骨折。
還好他志在擒人不在傷敵，指掌雖然又快又準，勁道卻是收斂了幾分。
狠的挨上一掌。甘明泉吃痛，心裏愈發慌張起來，兩人纏鬥了幾十招，飛雨神色更
加不耐。
忽然熱焰直逼，甘明泉反守為攻叱吒而來。反正橫豎也是死，他寧可戰得英雄些，
也不要死後留人笑柄。
『烈燄神功』……林清月喝道：「飛雨，是甘明泉……別傷他性命！」
飛雨撤出逼人的氣勁道：「祕笈真是你拿的？枉我們為你擔心，原來甘家個個都是
無恥之徒。」
「你說什麼！」
「甘烈生卑微無恥，你這小子也是一丘之貉。」
「不許你罵三叔！」
「他原本就不要臉，如今死了倒乾淨。」
甘明泉急怒攻心，發狂似的衝上前去，這輪急攻弄得他手忙腳亂，不小心左肩便挨
了一下。飛雨動了真怒，竟用七成功力還擊回去，甘明泉閃避不及，結結實實的中了這
掌。
身子疾飛而出，往茫茫江水翻落，飛星疾抓衣衫想救他性命，誰知猛然目力用力一
扯，驀然將傷口撕裂開來！劇痛中飛星鬆開了手，甘明泉的身影直墜，瞬間沒入江水之
中。
嘩啦的落水聲，驚動了『春風堂』的人，幾個身手俐落的漢子穿江而下，潛入湍急
無比的『思江』之中。
林清月叱道：「亦真，一定要把人救上來！」
飛雨心中懊惱，面色不善的遷怒道：「程風，你為什麼要放手……」
話才出口，眾人目光齊射而至，帶著責備和惱怒，逼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飛星蒼
白的臉色隱泛怒火，右手緊按著劍傷之處，鮮血卻自指縫中擴散出來。
怎麼忘記他受了傷！話已出口，收也收不回來。飛雨張口結舌愣在原地，不知該如
何收拾眼前的局面。
驀然飛星縱身輕躍，江燕似的點水飛折，受夠『百月莊』無禮對待，他捨下眾人，
頭也不回地獨自離去。
小小的酒舖，狹窄的地方。
苦著臉的老掌櫃，不時望著唯一的酒客，低低的搖頭嘆氣。
明明不會喝酒，卻把酒當水般的直飲，看他不時咳得面紅耳赤，真想勸他停伓算了
。不過他不敢這麼做，那人雖然病奄奄的，身上還帶著傷，可是讓他眼光一掃，就會嚇
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好冷的眼光！
這些年見的多了，知道是個不能惹的人，看著廚房的酒愈來愈少，掌櫃的心裏不能
不擔憂。要是酒喝完了，不知這個青年會有什麼反應，說不好發起怒來毀了酒坊，更怕
這把老骨頭不夠他拆著玩。
「酒。」
「來了……」掌櫃的端著酒緊張的走過來，這客人唯一肯說的話，似乎就只有這個
字。
「我陪你喝吧！」一團紅火生了下來，慧黠雙眼打量著客人，掌櫃的拚命的朝她眨
眼睛，她卻視若無睹的穩坐在桌旁：（有肥羊上門也不通知我，想獨吞？哼，馬老頭愈
來愈不上道，敢在我方挽睛的面前作怪。）
方挽睛恨恨的想著，嘴上卻甜甜的道：「爺爺你去忙吧！客人有我招呼，儘管放心
好啦！」
這可不是能吞的肥肉，掌櫃的人老眼睛可沒瞎，可是不管他怎麼暗示，那丫頭都無
動於衷，只見她紅撲撲的臉上掩不住欣喜，這可是幾天來唯一上門待宰的客人。
「獨自喝酒不嫌悶嗎？我們邊喝邊聊，你看如何？」
方挽晴見他沒反應，心裏一陣訝異，依平日的狀況，這些喝得半醉的男子，早就涎
著臉貼上來。
「來，我敬你……啊，這酒真烈，我覺得頓好昏。」
居然還是不出聲？想不到這人年紀輕輕定性倒好，一不作二不休，她乾脆裝著不勝
酒力，往他懷裏倒去。
「呯」的巨響，力挽睛揉著額頭，忍不住怒沖沖的喝道：「你這人有毛病啊，看人
倒下來，不會扶著嗎？」惱火中完全忘記飛星怎麼忽然換張椅子，馬掌櫃卻矯舌不下，
想著他鬼魅似的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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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魚兒終於上勾，方挽睛立刻換上嬌羞的模樣道：「看你這麼喝法，實
在讓人心疼，有什麼不愉快就說出來，我恨願意為你分憂。」
她柔柔的神態，竟有幾分像如意，飛星看得有點痴了，眼光變得溫柔許多。
這就對了，這種神態才是肥羊該有的模樣，方挽睛得意的笑著，方才對她不理不睬
，害她差點對自己的美貌失去信心。
「掌櫃，拿兩罈酒。」
（兩罈？又不是要洗澡……這傢伙裝了半大，行動起來倒也蠻堅決的。）方挽睛摸
摸腰間的迷藥，往後個把月的食衣住行，可全要仰仗它。
馬掌櫃捧來兩罈酒，眼裏閃著悲烈的神色，可惜花樣年華，就要死於非命。飛星將
一罈酒放在她面前，自己捧起另一罈酒灌了起來，咳嗽聲和飲酒聲交錯出現，這樣喝法
如同在玩命。飛星停下來，那罈酒也去了三分之一，他有些搖搖晃晃的看著她，用手指
了指酒罈。
（想把我灌醉的人可多啦，只可惜姑娘我是海量，這種如意算盤可打錯對象。）
力挽睛笑著把酒倒進伓裏，秀氣的小口啜飲著，奇怪的是他竟沒想灌她喝酒，倒像
真的要人陪他喝酒而已。
驀然飛星向前撲倒，嚇得她疾風似的溜到馬掌櫃身後，光天化日之下，莫非他敢有
什麼企圖？她側頭打量著這男子下一步的舉動，卻發現他動也不動的趴在桌上。
馬掌櫃鬆了口氣，力挽睛仔細打量，才發現這人竟是醉得不省人事。
她歡欣的拖起飛星的身子，開始搜尋金銀珠寶，馬掌櫃才放下的心，立刻又懸在半
空中，他用力把力挽睛拉起來，連珠砲似的數落起來。
「妳不要命啦！好不容易把這瘟神灌醉，妳還想招惹他。」
「想吃獨食也用點好理由，他是什麼瘟神，我連迷藥都還沒用，就已經擺平了。」
「丫頭啊，我看人不會看錯的，趁早把他送出去，千萬別打他的主意。」
「笑話，不打他的主意，難道喝西北風嗎？你今個這麼反常，莫非他是隻非比尋常
的肥羊？」
不管馬老頭怎麼否認，她認定就是這個緣故，好久沒抓到有錢的傢伙，這次可要好
好發個橫財，讓自己半生逍遙。
她上下搜了半天，居然只有些許碎銀，她不死心的翻了又翻，實在找不出什麼值錢
的東西。馬老頭在旁邊嘮嘮叨叨，更讓她覺得事情古怪，這小子必然不是常人，「啊，
有了！」在馬老頭勸說無數次之後，終於在腰帶內側摸到東西，她拿出匕首劃開織錦，
一個羊脂王珮露了出來。兩人都是行家，一看這玉珮的質地顏色，就知道價值不菲，力
挽睛得意洋洋的看著馬掌櫃，果然是為了獨吞而拿話騙她。
「馬老頭，你還有什麼話說？」
馬掌櫃伸手來奪王珮道：「哎呀，快放回去，要是他發現東西不見了，定會尋我們
的晦氣。」
方挽睛快一步把王珮收進懷裏道：「再裝我可要翻臉啦，只拿個玉珮太可惜，不如
狠狠敲他一筆，然後遠走高飛，快樂的過日子。」
她扯出繩索把人綑個結實，拿出藥瓶在他鼻前晃盪，不消幾下，飛星立刻咳了起力
挽睛忍住欣喜，擺出惡狠狠的表情，明晃晃的匕百抵住脖子，她瞪著飛星道：「小子，
你今天落在我的手裏，算你走運。只要你乖乖地拿出錢財，本姑娘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妳是誰？」
「別管我是誰，快說你家住何處，以什麼維生，只要你家人拿出……適當的錢財，
我就發發善心，放你回去一家團圓。」
這人怎麼還不痛哭流涕的求饒呢？方挽睛不耐的道：「喂，跟你說話呢，不會應聲
嗎？」看他昏沉沉的模樣，好像沒聽見她說的話，方挽睛氣惱之下搥了他一拳，飛星立
刻痛得眉頭打結。
「對不起」這拳正搥在傷口，方挽睛急道：「我是無心的，你家人也真是的，怎麼
讓你受傷還到處亂跑……」
（這是做什麼？那來的小子這麼邪門，害得我口不對心的胡言亂語。）她搖搖頭，
勉強擺起惡臉道：「那，讓你家人拿一百兩就好。」
「五十兩？」……
「三十兩？」……力挽睛愈說愈低，飛星全無反應，她的心沉到谷底，終於怒不可遏
的道：「算了，看你受傷也沒人管，分明是沒親人沒朋友的傢伙。
指望你弄點油水，還不如搶官府希望遠大些。」
「那……妳希望他值多少？」話聲銀鈴似的動耳，程紅笑盈盈的走進小店。她眼她
忽然打了個冷顫，怎麼暖洋洋的氣候，像是冷了許多。冷冰冰的肥羊她不怕，這笑盈盈
的女子卻讓人打心裏發寒。
「好妹子，倒是說個價啊？」
「不用，不用！全是誤會……」
力挽睛閃身往門外衝去，這筆生意她是不想做了。程紅如影隨形站在她身前，任她
怎麼躲避都閃躲不開。笑臉倏然消失，無情的眼神中出現了殺意，她不急不徐的伸出纖
纖素手，就這樣一寸寸的向她靠近！
力挽睛瞪大了眼，馬掌櫃不忍再看，奪魂的玉手忽然停下，飛星不知何時站在兩人
的中間，面無表情的看著程紅。
「別殺她。」他臉色還是那麼蒼白，醉醺醺的身子站也站不穩，綑他的繩子卻散落
滿地，根本沒人瞧見他怎麼走到這裏？
程紅又換了笑臉，方才的事像沒發生一樣：「真是個多情種子啊，哥……」她攬住
力挽睛的手道：「既然你捨不得，我又不好放人，那就湊和湊和，帶回去給你暖床好了
。」
暖床，這是什麼話！可惜她只能想到這邊，驀的身子一麻，登時動彈不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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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者:方魁圖書
年月:9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