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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二 卷 |
【第十八章 化敵為友】 蔡風淡然笑了笑,道:「破六韓拔陵當然不會那麼傻,去助你們的族人,他也 沒有那份閒情和心情去做這件事情,但這件事情卻由不得他,他想做也得做,不想 做也得做,控制權便是操在我們的手中!」 「此話怎講?」土門花撲魯眼中神光暴射地問道。 「當前,破六韓拔陵的最大敵人,當然是北魏朝廷,他不僅不會幫你們族人對 付阿那壤,而且還定會想盡辦法去拉攏阿那壤,這對你們絕對是不利的。但阿那壤 為人高傲自大,而破六韓拔陵野心勃勃,對於破六韓拔陵,阿那壤絕對不會輕心以 對!」蔡風淡然道。 「你怎知道?」土門花撲魯懷疑地問道。 蔡風悠然道:「怪就怪破六韓拔陵在那幾次柔然入襲六鎮時所表現的能力太好 ,阿那壤乃是高傲自在之人,豈會受如此之氣?更何況他更深明破六韓拔陵的軍事 才能,若是破六韓拔陵一旦成了氣候,或是割地為國,對他們柔然族自然是大大地 構成威脅,除破六韓拔陵之外的北魏將領,阿那壤根本便不放在眼裡,與其讓破六 韓拔陵奪得北魏天下,不如讓北魏保持現狀。這便是破六韓拔陵的心病!」 土門花撲魯雖然只是一個殺手,但作為突厥的公主,對自己族中及天下的形勢 瞭解的也並不少,自然明白蔡風說的不錯,禁不住有些微微興奮地道:「你是說破 六韓拔陵終還是會出襲阿那壤?」 「不,應該是阿那壤會出襲破六韓拔陵,而破六韓拔陵卻不得不應戰!」蔡風 補充道。 「但那又與我們族人有什麼關係呢?」土門花撲魯又問道。 蔡風神秘地一笑,道:「你還不明白?你們突厥無法擺脫柔然阿那壤的控制, 是因為阿那壤的兵力強大,足以將你整個突厥毀於一旦,並不是因為阿那壤一個人 有什麼通天的本領。」 土門花撲魯眼睛一亮,恍然道:「我明白了,若是阿那壤的柔然軍變得毫無威 脅,那麼便是我們突厥強大的時候了,對嗎?」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蔡風欣慰地道。隨又吸了一口氣,接著道:「但事 情遠不止這麼簡單,阿那壤什麼時候才會出兵,那仍是一個未知數,因此,我們必 須合作,讓阿那壤早日出兵,同時,你們也要保住你們族的實力,這樣才可能一次 便擺脫阿那壤的控制,我們更不能讓破六韓拔陵與阿那壤修好。相信說到這裡你應 該明白怎麼做了。」 土門花撲魯神情變得極為歡快地點點頭道:「我自然知道怎麼做。」頓了一頓 ,又問道:「可是你又為什麼要幫我呢?而且還拋去仇怨為我的族人著想?」 蔡風冷酷地一笑,道:「你剛才不是已經聽到凌能麗此刻已在破六韓拔陵的手 中嗎?」 「就因為這?」土門花撲魯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難道還不夠?」蔡風目中射出深刻的痛苦,聲音微微激動地反問道。 土門花撲魯不由得愕然了,微有些歉意地道:「我們也想不到事情會弄到這種 地步,對不起!」 「你不必說什麼,任何東西都不會逃過劫運,若不是因為你們可以將功折罪, 那你絕對不會看到今夕的大漠落日!」蔡風的聲音若由空中流過的冰雹,令土門花 撲魯的心頭生出一股寒意。 蔡風望了望土門花撲魯那有些色變的俏臉,淡漠而苦澀地道:「破六韓拔陵與 我的仇隙也並不是今日才開始的,無論怎樣,他絕對不會放過我。因為,他的兒子 ,破六韓滅魏便是死在我的手中,我不去找他算賬,終有一天,他也會來找我算賬 的。只不過是因為這件事,使我與他之間的衝突激化,我們的決戰早一些進行而已 。」 「我聽說過,而且還聽說你曾讓破六韓拔陵受了傷?並因此而成為軍中的風雲 人物。」土門花撲魯有些傾慕地問道。 「那只是過去,我要的不是破六韓拔陵受傷,而是要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包 括鮮於家族,沒有人在惹了我蔡風之後有好結果!」蔡風有些霸氣凌然地道。 「可是,你真的有把握能夠勝得了破六韓拔陵嗎?更何況破六韓拔陵擁有數十 萬大軍,連官兵都聞風喪膽,朝廷也無法可想,還派出黃門侍郎酈道元來安撫六鎮 ,你又憑什麼戰勝破六韓拔陵,又怎麼能夠挑動阿那壤去斗破六韓拔陵呢?」土門 花撲魯質疑地問道。 蔡風的目光轉為悠遠,自信地道:「破六韓拔陵不會是一個蠢人,他會在佔著 絕大的優勢之下,接受朝廷的招安嗎?誰不想做皇帝?誰不知道只要他接受了招安 ,以後便不會有好日子過!只憑這些,他便不會接受招安,那麼要對付他的人,便 不會是我蔡風一個,而是朝廷的百萬大軍。而另外的,阿那壤只要出兵及時,那破 六韓拔陵真的只會是四面楚歌的局面,毫無回轉的餘地!至於如何讓阿那壤及時出 兵,這之間便必須要你們相助,再加上朝廷的一些手段,相信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情,土門姑娘認為如何呢?」 土門花撲魯呆呆地望著蔡風,眼中儘是驚佩,卻忘了回應蔡風的問話,良久才 醒悟過來,佩服地道:「這一刻,我真的明白了,為什麼你如此快便能夠查出我們 的行蹤,為什麼破六韓拔陵與鮮於修禮會如此重視你的存在。想來,你能夠自元府 偷出『聖舍利』也並不是偶然!」 「可惜,我仍是被你算計,還被奪去『聖舍利』,看來,你也不比我差!」蔡 風揶揄道。 土門花撲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每個缺點都可能是 致命的,我們只不過揀了一個小便宜,抓住了你那個缺點而已。否則就算我們人數 再多一倍,也無法得成願望,只可惜,我仍只是為別人做了嫁裳。」 「人不一定只靠武功便可以立足於江湖,能立足江湖而不敗的人,便必須是武 功與智慧全都達到不敗之境,勇而不智者,惟有匹夫之勇;智而無勇者,惟知耍些 手腕,終難成一方之主。你們讓我上當,是你們智慧所至,我有何不服?能夠發現 敵人的缺點,這便是最大的優點,有缺點暴露出來的人,並不是一個真正的高手, 你們給我的,只是教訓!」蔡風並沒有絲毫動怒,只是極為平靜地道。 「你的確是一個可怕的對手!」土門花撲魯由衷地道。 「因此,你最好不要成為我的敵人,也只有我們合作成功,我們才有怨釋的機 會!」蔡風毫不客氣地道。 「凌姑娘若知道你如此對她,她定會很高興的。」土門花撲魯似乎有些感慨地 道。 「但她若知道我放了你們這些兇手,她可能這一輩子也不肯原諒我。」蔡風神 情變得憂鬱地道。 土門花撲魯也不由得有些黯然,瞬即,俏臉變得一陣異常的羞紅,因為她發現 自己竟會有了感情,竟會因為別人的憂傷而憂傷,竟會因為別人的表情而牽動自己 的心緒。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那些日子,除了殺人,仍是殺人,幾乎已 經完全淡忘了自己是個女人,完全忘了自己也會有感情。而這一刻她竟發現自己的 情緒有變,自然便會感到有一絲難為情的感覺。 蔡風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樣,只是陷入了一種記憶之中,似乎感覺到了凌能麗 那種境遇之中的慘況,十指都緊握成拳頭,捏得好緊好緊,虛空之中竟有一連串關 節收緊的暴響。 土門花撲魯竟似能夠讀懂蔡風心中的痛苦,雖然她本是一個無情的殺手,但情 義天生便存在於每個人的腦中,誰也無法擺脫情與義的糾纏,只不過有的人擅於壓 抑感情而已,而這一刻,土門花撲魯似是從感情禁錮的陰影中甦醒過來。 「嗚嗚嗚嗚……」 幾聲哀號的啞嗚,劃破了大漠的寧靜,在這蒼茫而廣野的虛空中,拉起了一連 串驚心動魄的震撼。 蔡風與土門花撲魯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卻並沒有為之所動。 蔡風是不屑動,而土門花撲魯是因為蔡風沒有動才沒有動。 蔡風的神情太鎮定,便像立於大漠寒風下千年不倒的胡楊,似乎沒有什麼東西 能夠讓他分一下心神。 蔡風微微地抬起眼,盯著土門花撲魯的眼睛,目光變得極為溫柔,便像是和煦 的春風拂過大草原,立刻讓土門花撲魯的心底注滿了生機與活力。 「發生了什麼事?」土門花撲魯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蔡風哂然一笑,極為輕鬆地道:「是破六韓拔陵的人來了。」 ※※ ※※ ※※ 殘陽不殘! 大漠的落日比什麼都圓,那種不沾雜質的優雅與浮動的黃沙全是兩種不能混為 一談的境界。 美,並不是一種境界,而是一種感官的享受。其實,立在落日的餘輝之中,看 那揚上半空的沙塵,也是極有意思的一件事。 長生很享受這種感覺,沙漠之中的景色與太行山上那林密陰昏的感覺絕對不同 ,便是心情也絕對不會相同。 那升上天空的,並不是狼煙,只是黃沙,那奔馳的馬隊,將這蒼龍一般揚起的 黃沙賦予了動的生命,那種遊蕩的景觀,立成一種讓人激動的戰意。 大漠依然如故,干冽冽的風,轉動著干冽冽的沙,打著旋而在沙漠上推移、流 走。 突飛驚的眼神之中似露出一些幸災樂禍的色調。 長生並沒有絲毫的驚色,只是漠然地扭過頭來向突飛驚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 另外幾人,顯得毫無感情地道:「你們最好不要有任何異動,否則後果自負。」 「你不覺得你已經自身難保了嗎?」巴嚕微咳了一聲,極為不服氣地反嘲道。 長生不屑地一笑道:「這應該是你們自己才對。」 「哼,別以為你們武功好便有什麼了不起,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對付這些人。」 突飛驚不屑地道,語氣之中自有一股難釋的怨氣。 長生再次扭過頭來,望向那逐漸變得清晰的騎兵,無比冷漠地道:「如果你們 想與這些蠢貨一起去死的活,你不妨便試著動手看看。」 「你以為我們不敢?」突飛驚怒氣頓生低吼道,手中的大鐵杵竟捏得咯吱咯吱 作響。 「嗚……嗚……嗚……」號角聲在空氣之中不住地震盪著,顯得有些淒厲,也 有些蒼豪。 殘陽在長生的臉上映出一股濃濃的殺機,天邊的晚霞有些異樣的艷紅。 瞬即,那近百匹駿馬飛馳而至。揚起的黃沙,使遠處的夕陽變得有些異樣。 黃沙在天空中飛揚,流沙在地面上若波紋一般流淌,很自然,很緩和。但是突 飛驚的眼神卻變得有些異樣,那與突飛驚並立的諸人也似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氛。 地上的流沙竟是逆著風向而流,不經意之中,流沙竟突然改變了流向,便若是 水竟是由低處向高處流一般讓人難以置信。 但事實是如此,改變方向的是由長生的腳下開始,若微浪一般向那近百匹馬流 去。 馬嘶之聲已清晰可聞,甚至那馬首領隊之人臉上的一道馬疤也看得極為清楚。 突飛驚認識這個人,在鮮於修禮的府上,他見過這人。因此,他知道這人是北 部極有名的馬賊之一。雖然這一幫人已經投入了破六韓拔陵的軍中,但其在漠外的 威名卻並沒有消失,所以突飛驚認識。 長生不認識,但他卻知道這是破六韓拔陵的人,至少與破六韓拔陵有極好的關 係,只憑那在風中飄揚的旌旗,那若蒼龍的「元」字,他便知道應該怎樣去對付這 些人。 長生發現了這些人,這些人也同樣發現了長生與突飛驚諸人。但他們卻不認識 長生,也並未對突飛驚留下什麼印象,但他們卻深刻地感覺到了一種難以吹散的殺 氣,似變成了空中的一團積雨雲,自有一股難釋的壓抑。 那臉有刀疤的人便靜立在十丈之外,他的馬也便靜立在那裡,那近百匹戰馬瞬 間竟變得很寧靜,馬背上的人不再似先前那般呼嘯狂野,雖然他們凶悍若大漠的狼 群,可是他們也很容易感察到危機。 「你們是什麼人?」那臉有刀疤的漢子聲音極為渾重地問道。此刻似乎並沒有 馬賊的那種悍野的凶性,或許是因為長生諸人的出現大大地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也許是因為凝於虛空的那濃濃的殺機讓他們的凶性有些收斂,但這個開場的確讓突 飛驚大為意外。 當他認出眼前那立於馬背之人正是有名的馬賊刀疤三時,便以為會立刻有一場 劫殺。可這一刻,刀疤三竟以禮相向,的確不是他一貫的作風,但事實卻是這樣。 「我便是我,你可是破六韓拔陵的走狗?」長生沒有半點情面地反問道。 刀疤三一愣,立刻氣得「哇哇」大叫,他沒有想到自己一改往日囂張的作風以 禮相詢,反而受此窩囊氣,怎叫他不怒?不由得吼道:「媽的,何方野種竟敢如此 辱我刀疤三,先將你碎屍萬段再說!」 「殺……」刀疤三一揮手,身後立刻飛出十數騎。 「哦……哦……」馬背上的馬賊手中揮舞著長長的斬馬刀,口中不住地呼喝著 向長生與突飛驚諸人飛馳而至。 長生眼角射出一絲不經意的殺機,眼神變得鋒利尖銳,便像是兩柄橫過天空的 利劍。 「呀……呀……呀……」眾馬賊眼中顯出極烈而狂熱的戰意,似乎殺人本身就 是一種極為歡快的事。 長生一聲長嘯,似乎將積壓了千年的悶氣,在這一聲長嘯之中盡呼而出,高昂 若裂帛般狂野,便若先前飄蕩在虛空原野中的號角之聲,但卻比號角之聲更為強烈。 刀疤三似乎微微有些驚異,但卻絕對沒有退避的意思,馬賊有馬賊的自信,那 便是自己手中的刀,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得住他殺人的意圖。他自然沒有考慮到可 能被人殺,因為他對自己的實力極為自信。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對自己的自信永遠不變,特別是當遇到挫折時。 刀疤三的自信仍在,是因為他並不知道危險所在,但那馳出的人卻深深地感覺 到了危險的存在。 那便是長生,危機由長生而起,由長生而出,出自腰際,出自劍之身,那亮麗 如虹的劍身,湧動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殺意,比那干冽冽的寒風更野,比那流動的黃 沙還深沉,比那飛揚的沙霧更有動感。 長生的劍是在長生的身子化成一抹淡影時射出的,長生的身子化成一抹淡影, 是在他一聲長嘯擊破天頂最底的那片雲開始的。 刀疤三的驚異便是因為長生的劍,但他並沒有真正地感覺到這柄劍的威脅與危 險,但那些馬已經感受到了,那馬背之上的騎士已經感受到了。那在空中揮舞的斬 馬刀似乎也感覺到了這種讓人心驚的殺意,竟發出一陣低低的嘶鳴。 那是破空之聲,那是飄浮在空氣之中的沙粒與刀鋒磨擦的聲音,像是鬼在哭, 像是狼在嚎,那震盪的刀身,反映著夕陽的色彩,成就了一種難以抗拒的妖異。 這是一些充滿血腥,注滿殺意的刀,不知道飲過多少人的鮮血,那濃濃的血腥 之氣,似是隨著刀鋒在風中湧動。 馬賊的刀,便是如此,便有這般狠! 長生的眼睛在這之中變得很亮很亮,就像是刀身上反映的殘霞,就像劍身遊走 的寒芒。 當馬背上的馬賊發現這雙比星星還亮的眼睛時,長生的身子已衝入了他們散開 的馬群之間。 「當……」這聲脆響立刻打破了本來已有的寧靜之平衡。 「呀……」一聲慘叫卻似在宣佈戰爭的開始。 長生的劍仍在閃爍,但,卻是在馬背之上,那是馬賊的馬,馬上的馬賊此刻卻 成了沙漠之中露出沙面的一截胡楊。 那柄長而沉重的斬馬刀,竟似美麗的紙鳶,在虛空之中劃過一道還算美麗的弧 線,遠遠地墜入沙塵之中,便像是那倒霉的馬賊,一頭扎入黃沙之中。 刀疤三此刻顯得有些動容了,因為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如此年輕,卻有如此 的神力,那一劍之中,雖然有許多巧勁,但那種圓潤而優美的動作之中,絕對不會 少了那雄渾的臂力之作用,沒有超凡的臂力,絕對不可能將那柄近五尺長的斬馬刀 劈飛那麼遠,更不可能將那沉若石頭的壯漢劈入沙中。 「呀哈……」幾名馬賊在一剎那間便回過神來,發現了正在得意的長生,那橫 空而過的斬馬刀在剎那之間全都改變了方向,向長生的身上劈至,數柄刀劃過的弧 線在虛空之中,便似織成了一種極密的網羅,只待罩住長生之時,便將他分割成無 數的小塊。 長生自然感應到了那濃烈無比的殺氣與戰意,他似沒有想到這些馬賊的反應能 力與戰意強悍至此,而且這種由千百次作戰得出的簡單而有效的殺招更有著意想不 到的威力。 這一刻,長生知道,再也不能粗心大意,說到作戰經驗,他比這些縱橫大漠的 馬賊的確要差上許多。而馬背上的作戰經驗,更與之相差太遠,自己手中只是輕便 的劍,更沒有那種專為馬背上使用的斬馬刀殺傷力大,惟一可以絕對優勢的,便只 有武功。可是武功在馬背之上又受到限制,而對方的武功雖然稱不上什麼武林高手 ,可都具有一身經過千錘百煉的馬上對敵之術,甚至比一些武功更有效。再加上馬 賊那悍不畏死的精神,的確是極為可怕的一個局面。 長生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他知道絕不可以衝上半空,那樣將會成為對方練箭 的活靶,那絕對不會比這在眾刀夾擊時更輕鬆。 「呀……」長生一聲輕嘯,坐下的戰馬一聲狂嘶,竟整個向下一矮,四蹄一齊 陷入黃沙之中。 長生的身子藉機一伏,由馬背上平躥而過。 馬賊們沒有想到長生竟會如此逃生之法,更沒有想到長生有如此神力,將馬的 身子壓入沙中,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讓人心驚了。 讓人心驚的更是長生的劍,他極為惱怒這些馬賊如此凶悍,是以手下絕沒有半 點容情成分,當那馬賊仍未從長生剛才出乎意料的一招之中復醒過來,便一下子斬 斷了對方的馬蹄。 「希聿聿……」那戰馬一聲悲嘶,向前撲倒。那馬賊身子一歪,本來改向斬長 生的一刀立刻偏移了一個位置,竟落在另一柄斬馬刀之上。 長生的身子若一團旋風般,在黃沙之上飛旋。 黃沙若雨暴一般向天空中升起,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刻都變得十分模糊。 「啊……」一聲慘呻,一聲馬嘶,顯然是那名馬失前蹄的馬賊被另一匹戰馬踩 傷,但絕對沒有人敢忽視一件東西。 那便是長生的劍,長生的劍在哪裡? 沒有幾個人知道,因為沒有幾個人知道長生的具體位置,黃沙揚起太烈,沒有 人能睜得開眼睛,這是馬賊的悲哀。 劍也是劍,但卻失去了劍的形象,便像一條飛舞的沙龍,在呼嘯的風沙之中, 顯出異樣的淒厲。 刀疤三的眼睛變得好亮,似乎從這一劍之中看到了所有的危機,看到了一些讓 人振奮的能量。 不知在什麼時候,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張大弓,像是憑空而來的大弓,在刀疤 三的手中顯得是那般靈活,那般有動感與力感。 他要射殺長生,無論對方是誰,他絕不容許這種可怕的敵人活在世上,那是一 種來自心底的威脅感,就因為那游戈於黃沙之中的劍! 「呀……」一聲慘叫使那瀰漫於戰場中黃沙顯得更為驚心動魄。 死去的當然不是長生,長生便像是他的劍一般絕對沒有半點波動,便像是殺人 時的心情一般,平靜得可怕,說到獵人,長生才是真正的獵人! 他的每一個步子,每一次閃躍,每一次出擊,無不展現出一個高手的氣魄與魅 力,更有一種難以解說的動感美。 突飛驚是一個比較粗野的人,他的脾氣更有些傲,幾乎從來都不想承認別人比 他強,可是到了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認,長生的武功是他無法比擬的,無論是從 感觀還是從力度上去看,他都不是長生的對手。說到凶悍勇猛,長生絕不輸於他, 只憑長生那連馬帶人一齊斬成兩截的殺意,便可以感受到那蘊藏在心底,如將爆之 火山的殺意! 刀疤三的出現,並不是意外,但長生的出現,卻是意外。 「嗖……嗖……」刀疤三的箭極快,極狠,便像是兩隻鑽天的雲雀,當所有人 的眼睛仍沒有什麼反應的時候,便已經衝入了沙霧之中,刀疤三的眼力極好,他很 清楚地便看清了騰躍於沙霧之中長生的位置,是以,他的這兩箭,只想來個一擊致 命! 事實若照他所想的,那長生的確是死定了,因為這兩箭太狠、太猛,但想歸想 ,事實始終是事實,絕對不是誰想便能夠做到的。 那兩支勁箭的確穿入了沙霧,但卻沒有射中長生,不是這兩支勁箭力弱,也不 是長生真的能夠閃過這兩支勁箭,可是這兩支勁箭的確沒有對長生起到任何影響。 因為一隻手,一隻由沙底伸出的手,然後便是一個頂著毛氈的人! 來得那般突然,那般不可思議…… 一切都似是在長生的意料之中,一切都出乎刀疤三的意料之外,他甚至不知道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隻手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出現的,因為黃沙太大,雖然他剛才 能準確地看清長生的位置,但在這一刻,他並沒有聚中精力去看沙霧之中的戰況, 他太自信了,自信自己的箭一定可以洞穿長生的胸膛,所以他認為沒有必要再去看 沙霧之中的戰況。 當刀疤三發現那突然出現的人之時,那十匹戰馬卻只有四匹有主人了。 全都死了,死在長生的劍下,也是死在那由沙中躥出的人手中那柄閃爍著銀芒 的刀下。 很年輕的一個人,和長生並不會相差多少,這種情況雖然突飛驚先前見過長生 的出現,但現在仍然為之神顫,更可怕的是,這些由黃沙之中躥出來的人,似乎每 一個都是那般可怕,似乎每一個都足以成為當今的高手。 便是那柄銀刀,那閃爍奔流的弧線,絕對不是突飛驚可以比擬的。 長生似早就知道那柄銀刀的厲害,也似乎早就知道結局是這樣。 當沙塵盡斂之時,剩下的最後兩名馬賊極為安靜地倒下了,甚至連慘叫都沒有 發出,因為,他們的喉間已分別釘上了一支勁箭。 那是刀疤三的勁箭,剛才刀疤三想射殺長生而未成。這時候,那與長生一般年 輕的人,極為優雅地將那兩支勁箭釘入了最後剩下的兩名馬賊之咽喉,便像是為情 人拈花一般溫柔。可是刀疤三的眼睛卻綠了。 那是一種可以將人生吞活剝的殺機,對長生也對那拈花的青年! 這似拈花的青年,不是別人,正是游四,葛榮手下最年輕有為的人,而這一刻 卻是如此優雅,如此瀟灑,只是那銀刀上所滑落的血痕極損那種溫柔的風情。 游四並沒有還刀入鞘,而且將銀刀極為輕柔地在身邊的馬賊屍身之上擦了擦, 將那些未乾的血跡全都抹去,那種動作便像是吟詩,也像是在作畫,讓人無論如何 ,也不可能將這種動作與一個劍手聯繫起來。 刀疤三的氣息竟變得極為平靜,他知道眼前的人絕對不會是好惹的,只望那兩 人氣定神閒的模樣,便足以讓任何人考慮一下後果。 刀疤三沒有率眾衝殺,這並不是因為這兩個人的可怕,無論這兩個人多麼可怕 ,但終歸是人,雖然這兩人的武功很好,但又如何能夠與這麼多強悍的馬賊相抗衡 呢?他擔心的,只是那不遠處的一個帳篷,莫測高深的帳篷!刀疤三也是一個高手 ,不僅是高手,而且天生便似有些野獸的靈覺,他深深地感應到那存在於帳篷之內 的危機。那是一種直覺,也是刀疤三這麼多年縱橫大漠而未死的重要因素。 長生與游四並排而立,像是立於大漠之中兩塊未被風化的岩石。 風微微地掀動著他們的衣角,那飄浮的衣擺若揚灑在風中的楊柳,自然恬靜之 中,有一種自得的優雅。 突飛驚諸人驚異地望著游四的身形,心頭卻極為駭異,他們根本就弄不清,蔡 風身邊到底有多少人,而像長生這種高手又有多少?想到此處,不由得心驚地望了 望自己腳下的黃沙,似乎腳下每一寸黃沙之底,都有可能鑽出一柄刀,一柄劍,每 一寸黃沙之下都潛伏著一股不能察覺的殺機。只不過,他們根本不知道這潛伏的殺 機在什麼時候爆發。 那逆流的流沙,依然在逆流,但是已經沒有幾個人去注意那不經意間的細小變 化。 「你是破六韓拔陵的人?」游四也輕柔地問著同一個問題,不過措詞可比長生 要優雅得多。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刀疤三目中射出寒芒,冷厲地問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只要明白我是破六韓拔陵的敵人便行了,其它的一切只 是多餘的!」游四有些傲慢地應道。 「你不覺得自己很狂妄嗎?」刀疤三冷笑著道。 「這個世間的狂人並不止我一個,只是你太孤陋寡聞了而已!」游四淡然笑道。 刀疤三怒火大升,狂吼道:「你簡直是太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那你就給我 去死吧!」說著手臂一揮,數十張大弓,便像玩魔術一般來到眾馬賊的手中。 長生與游四不由得駭然,難道破六韓拔陵幾乎是戰無不勝。單憑這些箭手那種 熟練而靈活的操弓動作,便知道,這些人無一不是以一敵百的沙場老手,朝廷方面 豈有勝仗可打?長生與游四吃驚,突飛驚也同樣吃驚,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破六韓拔 陵的屬下集體出擊,這種利落的動作,與那些戰馬的錯位順序,足見這些人的作戰 功底,便是他們突厥族的勇士隊伍也不過如此,這豈不讓人駭然? 刀疤三的眼神變得無比狠厲,因為他知道,只要他的大弦一鬆,那些可厭的敵 人便會成為一團長滿刺的屍體! 長生與游四的眼睛瞇得很緊,從兩道縫隙之中所擠出的目光便像是冰片一般鋒 利,就在刀疤三的大弓將要拉滿的時候,長生與游四的口中同時發出一陣裂帛般的 尖嘯,若兩柄無形的利劍直插入雲霄! 「轟……轟……」 黃沙再一次沖天而起,就若有數十包火藥在黃沙之底炸開。 那正是刀疤三眾馬賊的腳底。 「呀……希聿聿……」情景混亂到了極點。戰馬、馬賊便似感到世界末日的來 臨,亂成一團。 那本全都上在弦上的勁箭,便因這麼一亂竟全都打不到方向,又因戰馬受驚, 狂嘶亂跳之下,那本是向著長生與游四射出的箭,竟全射入了自己人的隊伍之中。 馬依然在狂嘶,人依然在慘嚎,他們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來自地底的災難。 刀疤三一聲狂嘶,身形若大漠的蒼鷹,躍上了半空,他只感覺到幾道寒冷無比 的殺氣由他的腳底掠過,再便見到了許多由地底鑽出的人。當他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之時,似乎一切都有些遲了。 馬賊的馬幾乎全都陷入了黃沙之中,而他的戰將也全被這由沙底冒出的人,毫 不留情地斬殺了一小半。 不動則已,一動則石破天驚,只是刀疤三想不到會是誰有如此可怕的實力! 「呀……」一聲長喝,一道人影若驚波的紫燕,並不給刀疤三任何考慮的機會 ,已經將若長虹般的長劍化為紫電切入了刀疤三的護體真氣之內。 刀疤三一聲悶哼,眼角閃出無比強烈的殺機,他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強悍,只 不過,他已經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了。 「當……」一聲暴響,刀疤三的身形急沉而下,但那名由黃沙之中奔出的劍手 卻向後倒翻幾個觔斗,重重地落在地上。 刀疤三絕對不是善男信女,今日的戰局早激起了他滔天的殺機,是以才一駐足 ,便絲毫不停留地向那名劍手攻到。 刀疤三並不是用斬馬刀,他的刀很樸實,但卻給人一種厚實而穩重的感覺。不 過,在他的手中,便像是一隻隻極欲噬血的餓獸,似乎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他刀 勢的走向。 那飛揚的黃沙,竟似被一種神秘莫測的能量所襲,順著刀鋒向兩邊疾分而開, 給刀疤三的刀讓開一條通道。 刀疤三便若夾在兩者沙牆之中的屠夫,那種架勢與氣勢,足以將對手的心神全 部占駐。 「三子,快退!」長生一聲驚呼。 刀疤三的武功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那種凌厲的殺氣,他在數丈之外, 已經深深地感應到,是以才會如此急忙地呼喊出來。 那名與刀疤三相對的年輕劍手正是與長生一起長大的三子,只是這一刻,他已 經無法抽身而出,雖然他的武功並未達到一流高手之境,但指點他武功的人卻是絕 頂高手,對眼前的各種形勢的分析,絕對不會比別人差,他知道只要他扭身一退時 ,跟在後面而來的便是刀疤三若流水般毫不間歇的殺招。那樣,他絕對沒有緩氣的 機會,甚至連那本有的以逸待勞的一點先機也會消失。若真是這樣的話,他可能挨 不到長生的到來,便會喪身刀疤三的重刀之下! 「呀……」三子一聲狂吼,以雙手握劍,整個身子便如是繫在風中的一根飄帶 ,順著劍勢依著刀疤三的刀鋒扭動起來。 「轟……」刀與劍相擊的聲音竟有些悶。 刀疤三有些詫異,那是因為三子竟擋過了他這要命的一刀,雖然有些取巧,可 依然是擋住了。 三子的身子便若風箏一般,向後飄飛而去。但那握劍的雙手依然沒有絲毫的動 搖,眼神之中有些痛苦,但卻表現出一種不屈的堅韌,嘴角卻溢出了淡淡的血絲。 「撲……」三子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黃沙之上,但卻已經完全逃出了刀疤三 刀氣籠罩的範圍。 「呵……」一柄沉重的斬馬刀橫空而過。 三子一咬牙,若滾地葫蘆,在沙面上一陣翻滾,手中的長劍,斜斜一揮,順勢 斬斷了那向他身上踏至的馬蹄。 戰馬一聲狂嘶,跪伏在地,馬背上的馬賊身不由己地由馬背上摔下,但卻望見 了三子那等在半空中的長劍,竟不禁發出一陣絕望的狂嘶。 刀疤三一怔之下,身形再次向三子飛撲而至,這次刀勢與剛才那一刀完全不同。 剛才那一刀,似乎極為單調,但卻有著一種沉穩如山的氣勢,但這一刀卻只是 在虛空之中交織成一張巨網,顯得極端飄忽,又無比的淒狠。 「別以為你很了不起,讓老子來領教領教你的狗屁刀法!」長生極為輕蔑地冷 哼一聲,身子若游於風中的長蛇,衝入刀疤三的刀網之中。 「當當……」一連串清脆的暴響,長生的身子倒彈而出。 刀疤三也同樣是反彈而回,但臉上卻掛著一絲不經意的冷笑。 那是因為長生劍上流淌的血,不是別人的,而是長生自己的! 長生手臂上本來繃得極緊的勁服此刻竟被拉開一塊,鮮血已經染紅了那一隻衣 袖,並順著長生的手指流至劍身,再淌落在黃沙之中,是那般自然,卻又是那般慘 烈。只是沒有人能夠在長生的臉上找出那種痛苦的神色,似乎這並不是長生自己的 手,似乎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長生冷靜得便像是那仍在孤寂地立著之胡楊,自有一番傲骨,自有一種氣魄。 「你怎麼樣呢?長生哥!」三子有些虛弱地立起身來,駭然地問道。 「我沒事,這醜鬼還要不了我的命!」長生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哼,兩個小鬼不自量力,竟敢與本大爺過不去,連我都打不過,還想與我大 哥為敵?我勸你們還是回家多吃幾年奶,長點力氣再說吧!」刀疤三臉上的刀疤竟 變得有些紅潤,語氣之中多了許多不屑與輕蔑,不過心中卻暗忖道:「這兩個小子 的劍法竟如此古怪?」 「哼,你別得意得太早!」三子不屑地回應道,同時反向長生打了個眼神。 長生立刻領會,將右手的劍交到左手,兩人並肩而立。 「啊哈,夠狠!廢了你的右手,你便用左手,看看待會兒廢了你的左手,你會 不會用右腳來握劍!」刀疤三啞然失笑道。 「試試便知道!」長生一聲低哼,與三子兩人同步而出,一左手握劍,一右手 握劍,竟達成一種難得的默契。 刀疤三顯得有些訝然,估不到兩人一左一右的配合,竟會有如此威力,劍式竟 變得更為可怕。不過,他卻知道,這兩個人都已經有傷在身,並不足慮。倒是那些 由沙底躥出的殺手,卻是極為可怕,每個人都似乎武功很好,雖然他的部下都是馳 騁沙場的老手,可是一旦戰馬陷入黃沙之中,徒步作戰並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只是 佔著人數的優勢勉強可以支持。而他身邊的幾個好手,都被游四纏上,無法抽身, 只能夠靠他自己,先收拾了這兩個極為頑強的年輕人,才會有機會扳回勝算。 刀疤三的刀再一次展開,便像是自天地的原始之處,遙遙地飄來,達至一種不 可捉摸的飄突,但那種濃濃的殺氣卻早已瀰漫了整個空間,像是在剎那之間,所有 飛揚在空中的黃沙都變成了要命的武器。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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