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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
【第十九章 少年劍手】 「破斧沉舟」四字一出,眾人聞言頓時呆立當場,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平時看來 來文弱的小姐會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展雄望了望呆立的眾人,回身向車內說道:「小姐分析得極有道理,他們定是 在等候援兵,我們這一路行下來,並沒有多長時間的休息,雖然車馬的行程未定, 但他們一邊要查探我們的行程,一邊要派人馬來追擊,若是大批人馬,肯定會驚動 臨近城中的守軍,而步騎相對肯定速度太慢。根據這種推算,他們若要安排三五百 人在這裡伏擊,本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他們的人馬也定是分批而行,所以才會 遲遲不敢動手!」展雄想了想道。 「展隊長說得極是,想來也是如此,只要大家小心戒備,他們大概也不敢大舉 來犯!」長孫敬武贊同道。 「大家聽好,箭上弦,隨時準備攻擊,盾牌手護住前方和左右兩方!」展雄沉 聲吩咐道。 車馬立刻變為尖三角陣,兩邊的盾牌手斜斜拉開,有若一行南飛的大雁,成人 字形列開。將兩輛馬車及弓箭手夾於中間,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極緊,誰也不知道 生死究竟是要哪一刻來決定。 ※※ ※※ ※※ 「砰——」那具屍體撞在馬身上,重重地墜落,飛灑著的鮮血驚得健馬一陣亂 嘶,同時因為那一擲之力極重,撞得戰馬歪向一旁,擾亂了後面四匹戰馬的衝勢。 凌通的手臂憑空一伸,竟抓住了馬鬃。 那坐於馬背的漢子剛被戰馬一驚,此刻見凌通伸手便抓住了馬鬃,身手之敏捷 ,大出其意料之外,倉促之間,手中的大弓橫切而出,斬向凌通的手臂。 凌通一聲冷哼,借抓住馬鬃之際,身子斜斜一蕩,兩腳竟自大弓之中穿掠而過 ,像靈蛇一般滑溜,動作之瀟灑利落,真叫人歎為觀止。 「砰——」凌通的兩腳奇跡般地印在對方的胸口上,便在對方龐大的身軀飛落 馬後之時,凌通卻翻上了那大漢的馬鞍之上,並順手奪過其手中的大弓。 「啊——」那漢子剛好落在後面一匹戰馬的馬蹄之下,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 「劉老四!」後面幾名漢子一聲驚呼,但勒馬已是不及,竟將那漢子踩昏過去。 凌通一聲長嘯,手中的大弓猛甩而出,旋轉之際,那弓弦有如鋒利的劍刃一般 發出輕輕的嗡叫,與那漢子所發出的慘烈呼叫,形成了一種極為勾魂攝魄的震撼。 那幾人「鏘鏘——」地撥出背上的鋼刀,一手揮弓向飛射而至的大弓擋去,一 手揮刀便向凌通坐下的健馬斬到。 「絲……」凌通再次自馬背上升起,甩出一把銅錢,身子也向那四馬之間落下。 「嗖——」蕭隱城拾起一張大弓,射出一箭,身子跟著撲了過來。 「叮——」蕭隱城所射的箭矢竟被對方所擋,不過也震得對方身子一晃。 「好身手,想不到這山野之中竟然會有如此好手,真是難得!」一個聲音冷得 像嚴冬之寒風,自遠處飄來。 「叮叮……」凌通的劍掃在那幾柄刀鋒之上,身子再一次彈起,腳下卻疾踢對 方的手腕,動作利落至極。 那幾人坐於馬背之上,下身移動不便,身子大失其靈活性,哪裡能與凌通相比 ?凌通的個子偏小,雖然有十五六歲的孩子那麼高大,但比起這些慣於馬背上生涯 的大漢,身形便顯得小巧多了,剛才灑出的一把銅錢,雖然沒有傷著這四人,卻讓 他們坐下的四匹健馬受了傷。馬匹受傷之下,自不免受驚,更難以控制,使得他們 的身子也隨著坐騎劇烈顛簸。 凌通把先機全都佔住,這幾腳踢出,竟是準確精妙無比。這些人自然想不到凌 通那獨特的練功之法,所練的便是準確度、速度、力度,正應一句「天下惟招都可 破,惟有招快不能破」! 「砰砰砰……」凌通的四腳皆中。 那四人壞在蕭隱城的那一箭,使他們心神大亂,才讓凌通有機可乘。而且凌通 那古怪無比的身法,更起了先聲奪人之功,使他們都變得窮於應付,這才一擊奏效 ,若是在平地之上,凌通想要勝過這四人,那可真有得一番苦鬥了。 「砰砰……」 蕭隱城一聲悶哼,重重地落在地上,阻住他的人正是那說話聲音極冷極冷之人。 那人也重重地落在地上,臉色變得凝重至極,聲音依然很冷地道:「蕭隱城, 你終還是要走入我們的圈子中來!」 「你是排雲手管嚴?」蕭隱城有些驚駭地問道。 「算你有眼力,我在這裡已經等了你十幾天,今日你終於還是到了!」管嚴淡 淡地一笑道。 「這些人都是你帶來的?」蕭隱城有些憤怒地問道。 「若是我帶來的,何用如此大動干戈地殺人放火,我怎會蠢到那份上?只不過 這些人都是我的熟人。今日正好湊上一陣,你便受死吧!」管嚴冷笑道。 凌通的身子飛旋,在四人仍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之時,已在每人的胸口點了一腳。 那四人體內氣息一窒,全都「哇——」地一聲,噴了一口鮮血。 凌通此時一聽,這些賊人竟是管嚴的朋友,心中激怒無比,狂喝一聲:「你這 惡賊!」身子若旋風般向管嚴撞去。 「小娃娃有如此成就,的確不錯,不過很可惜……」說到這裡,管嚴雙掌平推。 「公子,小心!」蕭隱城駭然飛撲而上。 「啪——」凌通的拳頭已印在管嚴的手掌之上。 凌通一聲悶哼,身子飛跌出兩丈,一下子趴在地上。 「通哥哥,你怎麼了?」蕭靈駭然扶起凌通,驚問道。 「我沒事!」凌通迅速爬了起來,卻似沒受什麼傷。 管嚴的身子也被凌通撞得晃了一晃,手心一熱,心頭正自暗駭這小娃娃的功力 精純之時,卻見對方若無其事地爬起身來,更是大訝,不過他已沒有任何時間考慮 了。 蕭隱城的雙掌已擊到,他們兩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間,自然誰也不敢有絲毫的大 意。 凌通心頭雖然感到氣血有些翻湧,但瞬間又平復下來。他這兩年來,每天都去 擊打木樁、樹身。蔡風說過,要想能打人,便要學會先挨打。所以,他不僅僅是用 手和腳攻擊樹身,也用身子等各部位猛撞樹身,每天都幾乎是皮破血流才肯罷手。 這兩年來,也練得銅筋鐵骨,再加上其內力正大精純,抗擊能力自然強過平常人數 倍。 「轟……轟……」蕭隱城與管嚴連擊幾掌,拳腳之間,竟似乎明白對方所有的 後招。 「蕭隱城,你終於來了!」幾聲冷哼自樹林中傳來。 凌通一急,道:「老爺子,這姓管的交給我,你快帶小妹妹走!」 凌通說著甩開蕭靈的手臂,向管嚴撲去。 蕭隱城心頭一陣感動,道:「凌公子,你走吧,這裡不關你的事!」說著又要 撲上。 凌通一急,道:「他們殺了我的村人,我定要報這個仇,你們快走!揭穿他們 的陰謀,不是就為我報了仇嗎?」說著手中的短劍疾刺,身形若風車一般繞著管嚴 亂轉,全不與管嚴硬接硬擋。 「我也來幫你!」蕭靈竟不知輕重地也向管嚴撲去。 「靈兒!使不得!」蕭隱城急忙呼喝道。 「啪!」蕭靈剛剛加入戰圈便被甩了出來,被跌得七葷八素的,心中卻極為不 服。 「你們誰也別想走!」樹林之中迅速縱躍出七八條人影,身形之利落,與剛才 被凌通所殺的人簡直不可相提並論。 管嚴見凌通纏了這麼久,依然沒有一點鬆懈,而且越攻越猛,幾乎讓他有些應 接不暇,不由得大為惱怒,他本是這次領隊的首領,雖然武功並不比其他人高出多 少,但一個領頭的卻被一個小孩子打得手忙腳亂,叫他的臉面如何放得下?一發狠 ,也拔出腰間的長劍,將他多年未曾用過的排雲劍法使了出來。 每一劍都有若帶起千斤重物,東一劃,西一劃,看似緩慢卻又極為清爽利落, 沒有一絲一毫拖泥帶水之感,大開大豁。 「好劍法!」一旁之人不由得全都讚道。 凌通見管嚴這一出劍,其氣勢立刻大為不同,壓力也大增,身法亦被劍氣帶得 稍有些凝滯,禁不住氣惱地道:「好個屁!」說著身子再度逼近一些,劍式一改, 勁氣變得虛無飄渺,短劍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那每一個角度,都變得極為小巧,每 一個轉變都顯得貫通自如。腳下的步法依然歪歪曲曲,有若蛇行。 管嚴只覺得凌通就像一根毒刺般扎入他的肉裡,自然而然的在他心上印下一個 陰影。他本來大開大豁的劍法,這一下子竟縮手縮腳起來,凌通就像是一塊絆腳的 石頭,礙手礙腳的,竟使他無法放開手腳。但偏偏又無法將這塊絆腳的石頭踢開, 只氣得他都快要瘋掉了,可是拿凌通又沒辦法。 凌通根本就不與他硬接,總是極為巧妙地直抵他要害,每個動作看起來又是那 麼優雅,好像是提筆寫字,那麼輕鬆自如。 一旁相觀的人不由得全都駭然,哪想到這小孩竟會如此厲害,劍法如此神奇。 「蕭隱城,你受死吧!」一旁圍觀的幾人絕不給蕭隱城任何緩氣的機會,便向 蕭隱城撲到。 「靈兒快走!」蕭隱城把蕭靈向外一拋,身子不退反撲而上,卻是攻向管嚴。 「叮……」「呀……」管嚴一聲悶哼,凌通在蕭隱城的劍截住管嚴之劍的時候 ,乘機切下了他的三根手指。 「凌公子快走,靈兒交給你了!」蕭隱城微有些悲愴地道。 「我們一起走!」凌通一拉蕭隱城急道。 「絲……」一柄長劍向凌通的手上斬到,嚇得他趕忙縮回手臂,身子一矮,自 兩名漢子的腋下鑽過,正想順手出擊之時,面門前忽地閃過一道厲芒,卻是一把大 刀斬了過來。 凌通心中暗歎,只好放棄出手反擊的機會,身形微仰,順著地面掃出一腳。 那人一刀自凌通的面門之上斬空,駭然倒退,而在此同時,那兩名讓凌通自腋 下鑽過的漢子,全都倒踢出一腳。 凌通根本沒有機會去追襲那刀手,只得以左腳點地,翻過身來,雙掌擊出,正 好阻住對方凌厲的兩腳。 「啪啪……」凌通的身子倒翻而出。 這幾個動作都只是在瞬間之中,快得不可思議,利落得讓人心神俱震。 凌通的小巧動作敏捷異常,隨手而出,卻收到了難以估計的作用。 的確,最厲害的招式,並沒有名稱,隨手而動,隨機而變,只要達到最快、最 準、最狠,便是最可怕的招式。 凌通也深深地體驗到當初蔡風為何會說:「招式沒有什麼真正的約束,有約束 的招式便是庸招、敗招。天馬行空,無跡可尋。惟快、準、狠才是最厲害的殺著! 」劍癡也曾告訴過他:「招無定式,有式則有形,有形則有破綻,有破綻即為敗招 。惟順其自然,隨機而動才是好招。劍法之道,在於法,法卻在心,心在天!劍法 之法在心,在天,則順其自然,應宇宙一切無窮之機變,循循不息,生生不休,則 為無窮之法,無敵之法。世有劍法萬種,其宗不變,同歸法矣,有派別之稱乃是世 人之偏,其法難大成,惟有得法而忘法、脫法,以無法之法使劍,才謂之大成也!」 這便是武功,是以凌通這幾個利落的動作全都是隨機而動,但也與蕭隱城分了 開來。 「小心!」蕭靈急呼道。 凌通其實早就知道身後有劍刺來,奈何人在空中,只得氣沉於腳,重重的下落 ,手中的短劍下切而至,卻是斬向那刀手的眉心。 那刀手大駭,凌通借那兩腳之力,使身法幾乎增快了一倍,幾乎是那刀手還未 定下身來之時,便已經攻至他的面門之前。 「當——」那刀手身形再退,揮刀橫擋。 凌通一聲冷哼,心頭鬆了一口氣,他便是要借這個力道使身子上升。 凌通的身子上升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只見他雙手一抱膝,像肉球一般,翻滾著升起,竟趕在那柄自身後攻來的長劍 之前,升上了天空。 那柄由身後攻來的長劍一下子刺空,那劍手錯愕之際,凌通的劍又自空中襲來。 凌通竟在升上兩丈高空之時,身子便像躍起的鯉魚一般抖直,然後合著短劍, 若一桿標槍般向那劍手刺到。 那劍手大駭,在刺空的同時,雙腳點地,長劍向天空中一絞。 凌通的短劍竟自長劍劍身下滑而至,同時一改頭下腳上之勢,猛踢出一腳。 「啪——」那長劍的劍尖刺入短劍劍鍔之中,凌通的腳卻飛快地攻向那劍手的 面門。 那劍手上身一仰,想移劍橫切,但劍尖卻被凌通所壓,一下子無法抽出劍來。 凌通一聲長嘯,短劍一拖,移開長劍,在擋住長劍橫切之時,一腳踢在那劍手 的小腹之上。 「砰……啊……」那劍手身子倒跌而出,噴出一口鮮血。 凌通也一聲慘哼,背上被那刀手拖了一道傷口,卻不是很深,但也痛得他咬牙 咧嘴。 那邊的蕭隱城也被攻得險象環生,不過,也幸虧管嚴被切斷三根指頭,否則只 怕蕭隱城已伏屍地上了。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身上已經有數道劍痕 ,雖然,他的功力比凌通要高,可其身法卻與凌通相差了很遠,在四名好手的圍攻 之下,顯得左支右絀,難以堅持。 「叔公!」蕭靈一聲驚叫,一名漢子已經向她撲到。 凌通心中一驚,本打算回過頭來找那刀手算賬,而這一刻,只好先打消念頭, 腳步一挫,向那漢子身後逼去,口中大喝道:「砍你屁股!」 蕭靈向後一退,被一根樹枝絆倒於地上,仰跌而倒。那人一抓抓了個空,正準 備俯身之時,突感身後勁風襲體,又聽得凌通這麼一喝,忙改變動作,扭身出劍向 凌通刺到。 凌通眼中閃過一抹殺機,便在短劍快要與之相交之時,猛一挫身,自這漢子的 左側插了過去,動作利落至極。 「啪——」那漢子一聲悶哼,竟是蕭靈一腳踢在他的襠部。 凌通又怎會錯過這個大好機會?伸腿一絆,短劍橫拖。 那漢子的身子轟然倒下,剛好倒在凌通的短劍之上,雖然未死,但也受傷不輕。 「啊——」凌通左臂又被人刺上一劍,一隻踢向他屁股的腳卻被他躲開了。但 身子依然一個踉蹌,衝到蕭靈的身邊,伸手一拉,喝道:「快走!」 蕭靈雖然不太懂事,但是眼下的形勢她也是看得出來,知道若再不走,真的只 有死路一條了,雖然她不捨蕭隱城,但這卻是沒有辦法的事,不由得慘呼道:「叔 公!」 「靈兒,你快走,別管叔公!公子,靈兒便交給你了!」蕭隱城說話間身上又 被劃了幾道傷口。 凌通將蕭靈拋了出去,身子電閃般,回頭削出一劍,堪堪斬在一柄攻來的劍身 上,擊得那柄劍稍稍一偏,自腋下穿過,將衣衫給劃破了,只嚇得凌通出了一身冷 汗。 那人見凌通反應如此迅速,不由得吃了一驚,凌通卻又踢出一腳,快捷無倫的 一腳! 「砰!」那人也以同樣的一腳踢出,在空中,兩腳相撞,兩人的身體同時倒跌 而出。 凌通背部著地,只痛得冷汗直冒,但依然若龍蝦一般迅速翻起,也顧不了椎骨 欲折的疼痛,便向遠處奔去。 那人並未跌到地上,而是撞入後面來攻凌通的漢子懷中。事起倉促,帶得兩人 同時倒退三大步才穩住身子,凌通卻帶著蕭靈跑了出去。 「追!別讓那兩個娃兒跑了!」管嚴怒道,他被凌通切斷了三根手指,恨不得 要將凌通抽筋扒皮,又怎肯讓他跑掉?更何況凌通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傷了他們三 人,年紀卻如此小,此時不除,將來豈不會成為一個大禍患? 凌通人這麼小,便有如此高深之武功,那他的師父,其武學豈不更是驚人無比 ?若是此刻不殺人滅口,日後只怕會真的死無葬身之地!更因為,蕭靈身上是否藏 有那封密函也說不定,管嚴怎能夠讓蕭靈便如此逃之夭夭呢? 此時自那樹林中又行出數人,卻是策馬疾奔。 「擋住那兩個小娃娃!」管嚴喝道。 那幾人立刻在馬背上張弓搭箭。 凌通心頭一急,輕喝道:「入屋!」說著提起蕭靈便向一間矮屋中闖去。 「嘩——」兩人撞破木窗而入。 「嗖嗖嗖……」一排勁箭自他們腦頂掠過,全都釘在對面的牆上,只嚇得兩人 出了一身冷汗,但卻不敢有絲毫的遲疑,凌通抓起一塊石頭從窗子向外砸出,拉著 蕭靈的手又向後門衝去。 「啪——」石頭重重的落地,卻不知道是否砸中了人,但這一切都不要緊,重 要的卻是逃命。 「呀——」不遠處傳來蕭隱城的慘叫聲!六人聯手出擊,他只有一個結局,根 本不用任何人猜想或質疑的結局——死亡!! 「叔公!」蕭靈一聲悲呼,就要調頭向回跑,卻被凌通死命地拉著鑽入屋後的 矮樹林中。 那幾匹馬卻要繞過屋子才能追到。 「我要我叔公,你要我叔公!」蕭靈有些固執地鬧了起來。 凌通大急,道:「等你留得性命再來報仇吧,難道你想死嗎?」 蕭靈淚眼婆娑,但卻只得被凌通拖著向山上跑去。 凌通身上的鮮血染紅了蕭靈的衣衫,但卻顧不上這麼多了。幸好,馬兒不能夠 上山,那些人只得全都躍下馬背,向兩人追來。 山上的林木極多,對方的弓箭根本沒有多大的作用,這對凌通二人減少了許多 威脅。 凌通感到有些虛脫,因為流血過多,但依然緊咬著牙拚命地向山上跑。 「六叔、七叔,你們怎麼在這裡?快幫我殺了那幾個狗賊!」凌通大喜地高聲 叫道。 蕭靈卻知道凌通又是在用那空城之計,兩人的身子一竄鑽入灌木叢中,低著頭 行走。 那幾人一聽凌通這般一喊,果然中計!見凌通和蕭靈一矮身,倒真有些相信了 這裡面伏有敵人,全都變得小心謹慎起來,速度也放緩了許多。 凌通忍不住一陣呻吟,那些荊棘劃在傷口之上,痛得他直冒冷汗。 「我來為你包紮一下!」蕭靈這一刻也漸漸恢復了冷靜,悲痛之餘,仍不能忘 記對凌通傷勢的關心。 「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再說吧!」凌通慘哼著道。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呀!」蕭靈擔心地道。 「總比死要好一些!」凌通拉著蕭靈從荊棘叢中爬了過去。 這一帶的地形,凌通早已瞭然於胸,哪裡有一個洞,哪裡有枯樹,都清清楚楚 ,自不是那些馬賊所能相比的。 穿過荊棘,是一個高崖,有兩三丈高,下面滿是石頭,要是翻下去,定會摔得 腦碎骨折。 凌通帶著蕭靈繞到一旁,從一條小坡爬下,再鑽入另一片密林,這才真的鬆了 一口氣,狠聲道:「這些王八蛋要是敢來,老子一個個地將他們幹掉!」說著取下 那小弓弩與一把短矢。 「來,我為你把傷口包紮一下!」蕭靈從自己的衣裙上撕下一截,溫柔地道。 凌通卻有些虛脫地倚在一株樹幹上,長長地吁了幾口氣,罵道:「這些狗賊真 狠,遲早老子要將他們一個個都幹掉!」 蕭靈不作聲,淚水卻若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眼角滑了下來。 凌通最見不得眼淚,不由得有些手足無措地道:「小妹妹,你不要哭好不好, 把我的心都哭亂了。」 蕭靈卻哭得更厲害了。 凌通想到她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連她最親的叔公也被那些賊人給殺了,心中 不由得大為憐惜,輕輕地摟住她的肩頭,柔聲道:「不要太難過,我不會讓那些壞 人再欺負你的!」 蕭靈撲在凌通的懷中大哭起來,凌通想到六叔死了,四嬸死了,其他的人更是 生死未卜,不由鼻子一酸,也跟著掉起眼淚來。 兩個半大的孩子就這麼相擁在一起,大哭特哭起來,樹林中倒也不怎麼寂寞。 ※※ ※※ ※※ 「砰砰……」天空中竟飛落下一陣大石頭。 長孫敬武和元權的臉色變了,變得極為難看,誰想到對方竟在這荒山之中埋伏 有擲石機,這可不是盾牌所能夠阻擋的。 「啊……呀……」慘叫聲四起,那些大石雖然命中率不是很高,但是因為人手 太過密集,竟被大石砸傷了數十人,那尖三角形的盾陣被沖得散亂不成樣子。 「轟……轟……」馬車的車轅也被砸倒,戰馬受驚,狂嘶、亂跳著,拖著馬車 直闖,趕車之人都難以操控,那些衛士亦駭然讓開。 長孫敬武大驚,伸手用力一挽,差點給拖倒在地,但終還是剎住腳步,強挽住 奔湧的馬匹。 「快,護住小姐和公子!」元權吩咐道。 「大家別亂,衝過去,擲石機不能近用!」展雄呼道。 樓風月和長孫敬武立刻躍上車轅,幸虧車轅並未砸得太過殘破。 「怎麼樣了?長孫教頭!」車內傳來了少女驚魂未定的問話。 「還不太清楚前面的情況,賊子有投石機,看來是準備已久了!」長孫敬武的 臉色微變。 「那就是說,他們並不是準備不充足囉。那麼,他們的人馬也定比我們為多, 你吩咐大家,讓大家不要亂,衝出這投石機的範圍,便立刻結陣前行。否則,只會 被敵人趁亂衝散,讓對方有機可乘!」車中少女頗有大將之風地吩咐道。 「大家結陣而行,千萬別亂,以免中了敵人的詭計!」長孫敬武高聲喝道。 展雄立刻會意,喝道:「圓陣,前行!」 眾衛士立刻很自覺地順著馬車排出一個橢圓形的陣式,做出隨時都能夠出擊的 打算。 「殺呀!」山野之中傳來一片呼號,山坡之上立刻顯出一排排人影,全都瘋狂 地向長孫敬武諸人湧到。 「止行,準備放箭!」展雄低喝道,同時剎住馬身,彎弓搭箭。 眾盾手將大盾在周圍一插,形成一道盾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掣出背上的大弓 ,對著衝來的敵軍,齊齊發射。 敵軍借樹木的掩護向這邊攻至,饒是如此,中箭而亡的人也不在少數。傷者更 多,但他們似乎是志在必得,根本不在意死傷人數。 長孫敬武環視了四週一眼,只見幾個坡口全都是人,至少也在三百以上,而自 己這一方人只有一百三十人,還有幾十名兄弟受了些輕重不一的傷,這場仗不用打 ,也知道不會有多少勝算。更何況敵人的主將似乎並未顯身,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誰都不知道。這無形之中便給每一位兄弟的心中製造出了一些壓力。而對方早已先 聲奪人,士氣正旺,雖然己方這些衛士人人都十分勇敢,但終是要保護人,不能放 開手腳去殺敵,心有顧忌,難以發揮出最強的戰鬥力。 車中少女掀開車簾,露出一張若冰雕玉琢般的俏臉,然而此刻卻並沒有絲毫慌 張與驚恐之色,而是顯出超凡的鎮定。 「小姐,我們向北衝吧,那邊人少!」長孫敬武沉聲道。 「不,我們應該向南衝,兵家有云:『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北邊定然有極 為厲害的埋伏,否則,他們也不會將這個極為明顯的破綻留給我們,他們定已準備 了一段時間,應不會出現這般漏洞!」那少女堅決地道。 長孫敬武臉色有些難看,急道:「萬一那真是個破綻豈不……」 「長孫教頭,依我一次吧,我的直覺告訴自己那裡只是個陷阱,莫折念生是個 厲害的人物,其屬下自有不少高人,怎會漏出這樣一個破綻呢?想想,他們來攻擊 我們為了什麼呢?就是抓我和弟弟做人質,他們是要活的,這般硬拚自難有活望, 他們才會設下這樣一個陷阱,好抓活的。快吩咐大家向南突圍!」那少女打斷長孫 敬武的話急切地吩咐道。 長孫敬武一想,也的確有道理,便高呼道:「兄弟們,向南殺呀!」說著,驅 動馬車,當先向南面衝去,手中抓住馬鞭,重重地在空中抽了幾響。 展雄一馬當先,護在馬車兩側,長刀揮舞,大有擋者披靡之勢。樓風月與元權 則護住元方義的馬車,跟在後面衝去。而近百衛士列成三角尖陣跟在馬車之旁,向 南疾衝,不時放箭對兩方和後方的敵人進行射殺。 慘叫之聲,馬嘶之聲,喊殺之聲,將樹林渲染成了一種域外的世界。 這些衛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良之士,其戰鬥能力極強,只不過因為要守護馬車 的原因,而不能夠拚命地搏殺。 展雄很快便與這些伏兵短兵相接,長長的斬馬刀,若開山巨斧一般,每一擊都 幾乎將對手劈得飛跌而出,力道之大,根本沒有一合之將。 長孫敬武一貫所用的武器為長刀與長槍,只見他立於車轅之上,長槍橫挑、直 刺,那些想斬馬的敵人不是被他的長槍所挑,便是被展雄的長刀所劈。 戰況激烈得使整個山林都要沸騰,每個人都殺紅了眼,手中的刀槍根本就沒有 停止過。 鮮血,斷手殘肢,灑得地上一片狼藉。慘叫之聲,喝殺之聲更是驚心動魄! 「嗚……」展雄一聲慘嚎,肩頭中了一箭,手下一緩,坐下的戰馬便被斬斷了 前蹄。 展雄一聲怒吼,揮舞著長刀飛撲而下。大開大豁,步子毫不停歇,其勢依然勇 不可擋。 「長孫教頭,幫忙把箭尾截斷!」展雄大聲道。 長孫敬武毫不意外地揮刀,便斬斷了箭尾,箭尖在肉裡面震動了一下,只痛得 展雄冷汗一冒。 「兄弟們,殺呀!」展雄如雷般的暴喝道。 樓風月和元權此時也全都改用長兵刃,長距離地出擊,若挑雞殺鴨般,但對方 也不時地放箭來襲,使得他們每一刻都要分神提防。 四面的伏兵很快就要追上來了,箭雨不斷,不過在混入南面伏兵之中後,箭便 少了,所放的只是冷不丁的箭,這種暗箭更可怕,但在戰場之上,誰還能管得了這 麼多?誰也不知道會在哪一刻被敵人的劍刺入胸膛。 衛士們一個個地倒下,伏兵也一個個地倒下,每人身上都染滿了鮮血,到底是 誰的鮮血染紅了自己的衣服,大概也不太清楚。因為每個人的眼中幾乎都不存在自 己,只有敵人,只有手中的兵刃,他們的腦中似乎只有一個概念,那便是殺,殺, 殺……兩輛馬車倒似是暢通無阻,因為馬車之旁的防護力量大得驚人,全都是好手 ,那些敵人根本就近不了身,馬車便像是自屍體之上碾過去一般。 的確,南面的伏兵看似極多,但阻撓之力卻不是想像中的那麼強大,只是自四 面湧來的追兵的確很多,雖然馬車的速度未減,卻始終很難一下子便逃出重圍。何 況,對方的戰馬速度比起馬車就要快上一些了。 伏兵中的騎兵已經趕到,那長長的斬馬刀極有威力,而且這些騎兵似乎都是好 手。他們一到,長孫敬武諸人的壓力大增,行動的速度大受限制。 衛士之中,也有十幾騎,他們一齊高呼:「長生教頭,你們帶小姐快走,這裡 由我們來對付!」 那些衛士無論受傷也好,未受傷也好,全都緩行至車後。 眾人總算是突出了南面的包圍,但追兵之中又多是騎兵,這使得他們很難擺脫 敵人的追擊。 那些衛士一個個全都似乎不將生命放在眼裡,奪馬、搏殺,當他們由守衛變成 攻擊之時,他們的力量的確沒有人敢小看,真個是以一敵十。雖然渾身浴血,其戰 意之高昂,足以讓任何人都心驚,不愧為身經百戰的精良之軍。 長孫敬武和展雄等諸人全都是渾身浴血,馬車之旁,仍有二十多名親衛相護! 「長孫教頭、管家,小姐和公子便交給你們了!」展雄向長孫敬武等人一拱手 ,淒然一笑道。 「展兵衛,你要去哪裡?」車內響起那少女的詢問聲。 「小姐,你多保重,我怎能舍下這些與我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們呢?就是 死,我也要與他們死在一塊兒!」說完再不答話,在剛由對方手中奪來的戰馬屁股 上重抽一鞭,疾向戰場上奔馳而去。 「兄弟們,我又回來了,讓我們殺個痛快吧!」展雄一聲高呼,長長的斬馬刀 疾揮,順手斬下兩名突破衛士防線的敵方騎兵。 「展兵衛!」車中傳來關切的驚呼,但卻沒能召回展雄。 長孫敬武和元權諸人眼中不由得露出崇敬之色,但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策馬疾 馳,走上官道,向武功城馳去。 ※※ ※※ ※※ 「噓——」凌通似有所覺,輕輕地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蕭靈抬起頭來,淚水依然不斷地往下淌。 凌通吸了一口氣,輕柔地用衣袖擦去她腮邊掛著的淚水,小聲道:「可能有壞 人來了,咱們這就去找他們算賬!」說著輕輕地拉著蕭靈向林邊靠去。 果然只見有幾人從那山崖上向下爬,凌通並沒見過他們,但卻知道絕不是附近 幾個村子裡的人,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有血痕,定是那群匪人的同夥。 「他娘的,這群王八蛋居然還敢到這裡來追老子,老子要你好看!」凌通咬牙 切齒地低罵道。 「小心一些!」蕭靈關心地道。 「不礙事的,讓他們嘗嘗老子的弩矢毒箭之厲害!」凌通自信地道。說著從懷 中掏出一個布包,拆開,卻是一把短矢,閃著幽黑之光。 「這上面有毒?」蕭靈驚駭地問道。 「不錯,這上面的確有毒,沒毒我才不跟他們玩呢!」凌通狠狠地道。 敵方一行共有八人之多,幾個人順著那石崖緩慢地下爬,顯然有些體虛力弱之 感,但更多的卻似是驚魂不定。 「嗖……」「呀……」一名漢子自石崖上翻滾而落,墜到地上,已在石頭上碰 了個一塌糊塗。「石老二,你怎麼了?」幾人全都驚呼出聲,卻並不知道那漢子是 因為中了毒矢才會滾下山崖的,還以為對方只是一失足才跌下,也並未太過在意! 蕭靈向凌通望了一眼,臉上顯出一絲喜色。凌通向她扮了個鬼臉,瞄準對方又 放出一矢,這下子正中一名漢子的後頸。 那人一聲慘叫,向後翻倒,直跌下石崖,腦袋在石頭上撞個粉碎。 「華老四,不對,大家小心!」一個老者喝道,話剛說完,自己也一聲慘叫, 跌下山崖。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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