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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
【第二十章 生命之曲】 剩下的五人大驚,呼道:「有埋伏!」全都駭得向石崖之頂爬去,完全是一副 驚弓之鳥的樣式,不過他們上爬的動作極為利落,顯然是有極為高明的武功。 「呀——」剛爬上崖頂,又有一人慘叫著便向下跌,但迅即被一個長臉大漢抓 住。 「范老五,你怎麼了?」那漢子驚問道。 「箭……」那被喚作范老五的漢子只說出一個字,便歪過頭去死於非命。 「箭?!」那漢子低念道,忙翻過范老五的身子,卻見背後一個箭孔正向外滲 著黑血。 「好毒的毒矢,大家小心了!」那漢子臉色大變地叮囑道。 眾人眼見這范老五中箭立斃,心下大駭,哪裡還須人吩咐?極為自覺地便戒備 起來。餘下四人的目光在崖下的密林之中搜尋,似想找出破綻所在,可是由於林子 太密,他們根本不能發現凌通二人的藏身之處。 「我們繞過去吧!」一名漢子似是嚇破了膽似的驚懼道。 那長臉漢子臉上也露出驚懼之色,道:「好吧,小心一點!」 另三名漢子臉上不免顯得一陣緊張,向四周張望了一眼,又向那荊棘之中爬去。 凌通和蕭靈都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相視望了一眼,任他們想破腦袋,也 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不是來追我們的?」蕭靈低聲道。 「好像不是,他們到底在弄什麼鬼呢?」凌通也有些不解地道。 「我們去看看!」蕭靈道。 「那幾人的武功都很好,我現在的傷又未好,力氣也沒全部恢復,只怕鬥他們 不過,我看還是算了吧。」凌通歎了口氣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蕭靈急切地問道。 「待天黑了一些,我們偷偷回去看看!」凌通吸了一口氣道。說著便盤膝坐下 ,又道:「我要運功,你就在我旁邊坐下吧,不要打擾我,好嗎?」 蕭靈聽到凌通這般溫柔而又親切的話語,不由得心頭微暖,極為乖巧地靠著凌 通坐了下來。 「你怕不怕?」凌通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蕭靈認真地道。 凌通「嘿嘿」一笑,道:「你別這麼相信我!」說著把那小弩掏了出來,一把 拉過蕭靈的手,道:「把這個拿著防身用!」並把那一包毒矢也交給了蕭靈。 「這些全都很毒呀,你是怎麼弄來的?」蕭靈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自己配製的,我大伯的醫術很高,更知道很多藥物。你別怕,這裡有解藥 。」說著掏出一個白瓷瓶遞給蕭靈,淡淡地笑了笑,又道:「對了,這裡還有沒毒 的箭矢!」說完又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裡面也插著一排短矢,交給蕭靈。 「你對我真好!」蕭靈羞澀地一笑道。 凌通不由得傻傻一笑,道:「誰叫你遇上了我。」 蕭靈不由得也笑了起來,目中深含感激之意。 凌通再不說話,閉目靜靜進入禪定之境。 ※※ ※※ ※※ 「駕……駕……」「得……得……」蹄聲與喝叫之聲遠遠地傳來,官道的地面 都似乎在震動。 長孫敬武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這樣終不是辦法,馬車的速度肯定無法與戰馬相 比。 「小姐,我看我們還是換成騎馬趕路,馬車不要可好?」元權也考慮到這個極 為可怕的問題,提議道。 「好哇,好哇,我都快在裡面悶死了!」元方義歡聲道。 「不行,此刻時間上來不及,我們若是改換乘馬,須得配鞍和解韁,賊人卻已 經追來了!」車中的少女沉聲道。 「我可以派兄弟們阻他們一陣子,相信還來得及!」長孫敬武道。 「大家迅速在道兩邊埋伏!」元權很配合地呼道。 那些人似乎已抱定必死的念頭,全都躍離馬背向官道兩旁的草叢中鑽去。 「小姐、公子,快出來!」長孫敬武和元權迅速牽過兩匹健馬,車轅子根本不 解。 車中的少女和少年迅速鑽了出來,見是那些親衛的馬匹,心頭不由得一陣惻然 ,但在這種關頭也顧不了這麼多了,迅速跨上馬背。 「駕——」趕車的人依然驅車疾行。 「請公子和小姐跟我們走!」長孫敬武將馬頭一調,繞著官道向山間衝去。 一行八匹健馬全都脫開官道。 「駕——」「希聿聿……」 馬嘶聲、慘叫聲在官道之上飄散開來,戰況又拉開了序幕。 伏兵的確很夠殺傷力,但畢竟力量懸殊,在人數之上不成比例。雖然這樣一來 ,對追兵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可是根本無法阻擋追兵的迫近,而且後來之人學了乖 ,身子伏在馬背之上,甚至有的繞過官道追襲,更以勁箭還擊。 很快,雙方便已是短兵相接。這些親衛雖然個個了得,但在眾馬齊夾之下,也 只有挨打的份兒。如此下去,只有一個結局,那便是死亡! 機警一些的,立即搶得戰馬落荒而逃,不夠迅速的,便只有死路一條。 追兵迅速地越過防線,向馬車銜尾追去,馬車的速度根本無法與輕騎的速度相 比。 不過片刻工夫,追兵便已追到馬車之後,斬馬刀疾揮,雖然並未斬殺車伕,卻 將幾匹馬斬殺了,馬車便成了死物。 追兵挑開車簾,卻發現裡面竟空無一物,不由得大怒,眾人立刻知道中計,一 邊派人向官道兩旁追尋,一邊抓住車伕拷問。 ※※ ※※ ※※ 天色微黑,凌通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見蕭靈緊張地握著小弩,四處張望,不由 得輕笑道:「你擔心野獸嗎?」 蕭靈小臉微微一紅,並不否認地點了點頭,道:「我剛才聽到狼在嚎叫!」 「哈哈,我是百獸之王,狼早就知道我在這兒,所以它們不敢來了。」凌通笑 著道。 蕭靈莞爾一笑,關心地問道:「你感覺好些了沒有?」 「傷倒是沒好,但力氣卻是有了,不過這點小傷還不礙事。走吧,我們一起回 村去看看!」 蕭靈眼圈不由得一紅,一副淒然欲泣的樣兒,卻不出聲。 凌通一呆,關心地問道:「你怎麼了?難道不舒服嗎?」 「不,沒什麼。」蕭靈剛說完,淚水便已經流了下來。 凌通立刻會意,一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地為她擦去淚水,安慰道:「你別擔 心,我爹娘和村裡的人都很好,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的,你這麼可愛,我最怕的卻 是他們捨不得讓你回家。」 蕭靈不由得破淚為笑,羞怯地道:「你騙人!」 「我哪裡騙人啦?」凌通愕然問道。 「你剛才不是騙人嗎?」蕭靈幽幽地道。 凌通恍然,笑道:「你照過鏡子沒有?」 「當然照過!」蕭靈不好意思地道。 「這就是了,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己很可愛嗎?要不你照的那面鏡子肯定是破了 的。」凌通故意打趣道。 蕭靈不由得一陣好笑,道:「你盡會逗人!」 「對了,你家在哪裡呢?」凌通忍不住地問道。 「我家在南朝,江南。」蕭靈說到家鄉,眼中不禁出現了一絲亮光。 「江南?有雪花糕的地方嗎?」凌通問道。 蕭靈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嗯,那裡的確有很多味道可口的點心。」 「聽說江南很大,你在江南哪個地方?該不會不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裡吧?別到 時候我送你回家時,你把我也丟掉了,那可就麻煩了!」凌通笑著打趣道。 「我的家在杭州府,當然記得,你真的願意跟我一起去玩?」蕭靈驚喜地問道。 凌通一愣,反問道:「杭州府很好玩嗎?」 「當然很好玩了,那裡山水比這裡美得多,杭州西湖好大好大,我們甚至可以 去不遠的地方看大海。」蕭靈雙手合十,像是在說夢話一般,只引得凌通神往不已。 「怪不得,怪不得!」凌通叨念道。 「怪不得什麼?」蕭靈有些不解地問道。 「你肯定是喝西湖的水長大的。」凌通肯定地道。 「你怎麼知道?」蕭靈奇問道。 「要不你怎會長得這麼可愛?這麼美?」凌通煞有其事地道。 「喝西湖的水就會長得美和可愛嗎?」蕭靈小聲地問道。 「那當然了,西湖是叫西子湖嗎?」凌通反問道。 「是呀。」蕭靈輕答道。 「這就是了,西子就是春秋戰國時候的天下第一美女西施,既然西子湖是因她 而得名,肯定是因為她喝了那個湖中的水,或總是用那個湖裡的水洗澡。而她能成 為天下第一美人,肯定也是因為喝了那湖中之水的原因。因此,喝了西子湖中的水 ,定會變成一個又可愛又美麗的大美人。現在你明白了吧?」凌通煞有其事地解釋 道。 「撲哧——」蕭靈忍不住笑出聲來,笑罵道:「胡扯!」 「我怎的胡扯了?難道你不可愛、不美嗎?」凌通奇問道。 「我不是說這個嘛,我是說你的道理是胡扯。」蕭靈辯駁道。 「我怎麼胡扯了?」凌通奇問道。 「西湖那麼大,西湖邊住著很多很多人,他們都是喝湖中的水,用湖中的水洗 澡,那豈不是每個人都要成為天下第一美人了?世上哪有這麼多的天下第一?更何 況,我就不相信西湖邊就沒有醜女人。」蕭靈不服氣地道。 凌通想了想,笑道:「這個,你就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了。」 「什麼道理?」蕭靈奇問道。 「比如說練武吧,還要講究一個資質問題,資質好就會練得快,前途也就無量 ,武功越來越高;而資質差,就是師父再好,一輩子下來,也不過是個廢物而已。 更有甚者,導致走火入魔。還有些心術不正、滿腦子壞主意的人,他們即使練成了 好武功,也只能成為禍害,你說對嗎?」凌通問道。 「是呀,那這和西湖又有什麼關係呢?」蕭靈不解地問道。 「這只是個比方而已,西湖也是這樣子啊。它可不是一般的湖,而是一個神湖 ,神湖自然與眾不同。西子湖畔美女眾多,當然醜女也有,不美不醜的女人也有, 那是因為各人的資質根骨問題,人說『朽木不可雕』,有些人實在是資質根骨太差 ,即使喝再多的西湖之水,抑或是整天泡在湖水中,也不會長得怎麼美的。因此, 很醜或不美不醜的女人,肯定全都是天生根骨差,朽木不可雕也,這不能夠怪西湖 之水。而那些根骨資質好的女人又要分兩大類……」 「哪兩大類呢?」蕭靈不由得好奇地打斷凌通的話,不知不覺中被引入了凌通 的話題,甚至忘了失親之痛。 「你等我說完嘛,這兩大類呢,一是根骨資質極好,心底又善良,品德高尚; 二是,根骨資質極好,心地歹毒,品德惡劣。前面一種自然以西施最為典型,她為 了拯救越國,而不惜忍辱嫁給吳王,告別心上人,心念著國家,心念著天下老百姓 ,這是何等品德?這是至善!所以才會有她的至美。而那些資質極好,心術不正、 品行極差的人,西湖乃是神湖,怎會讓這些壞人當道呢?當年的妲己之美,卻成了 人間禍害,迫使大商朝滅亡,受到世人的唾罵。只是這等蛇蠍心腸之人沒喝西湖之 水罷了,否則她定會變成醜八怪。那樣子,她便沒有辦法去迷惑人,沒有辦法使大 商朝敗亡了。現在你該明白了吧?」凌通得意地道。 蕭靈一驚,駭然道:「真的是這樣子嗎?」好女孩最愛美,一聽凌通說得如此 煞有其事,倒還真怕一不小心被變成了醜八怪。 「你擔心什麼,你現在這麼美,肯定是你資質和根骨都好,心又善良,將來說 不定比西施更美也難料呢!」凌通好笑道。 「可是……可是我見過的那些醜女人也都很善良呀。」蕭靈仍有些不敢全信地 道。 「那當然是有的,西湖是神湖,心地善良的人便讓你更美麗,心地壞的人,便 用水洗滌她們的心,使她們慢慢變得善良。到最後,她們也會變得和平常人一樣善 良!」凌通解釋道。 蕭靈這才鬆下了一口氣,問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又不曾到過西湖 !」 「難道你沒聽說過嗎?人們都是這樣說的呀,人們還說,西湖邊的美女才是真 的美呀,不僅人美,而且心裡也美得沒話說,若不是南北朝在交戰,肯定有很多人 都會跑去西湖邊找媳婦!」凌通含糊其詞地道。 蕭靈本有些不信,見凌通說得這麼逼真,不由得忍俊不住笑了起來。 ※※ ※※ ※※ 天色漸暗,林中有些昏沉。 長孫敬武諸人竟全找不到路,處處荊棘叢生,戰馬也不敢跨過。 在山林間打著轉,卻不知該向哪個方向行走為好。眼看天就要黑了,而追兵可 能很快便至,這一切如何是好呢? 「我們該怎麼辦?」元公子微急地問道。 「到了晚上,我們可能會更難行了。」元權也有些著急地道。 「我們下馬,砍出一條路來,不相信就過不去!」長孫敬武發起狠來道。 「這不行,這不是很明顯地告訴敵人,我們是從這裡走的嗎?」元小姐反對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要往回走?」元權急聲道。 「我看我們只能從馬背上下來,不再騎馬!在夜裡,那些追兵在這種密林中如 何找得到咱們?有馬反而更容易暴露目標!」元小姐堅決地道。 「這怎麼行呢?小姐和公子乃千金之軀,這裡荊棘叢生,豈不是會傷了公子和 小姐?」長孫敬武反對道。 「大家的性命要緊,些許小傷又算得了什麼?我元定芳豈是如此不識大體之人 ?」元小姐毫不猶豫地道,同時翻身落馬。 眾人不由得一呆,想不到這嬌弱的少女卻有這般堅決,所表現出來的聰慧和果 斷確是超出了一般弱質女流的表現。 「好吧,大家小心一些,護著公子和小姐!」長孫敬武歎了一口氣道,同時抽 出大刀在手,斬馬刀插於背上,躍下馬背。 樓風月和元權也全都打起精神,披荊斬棘地前行。 「你們這是幹什麼?」元定芳驚問道。 「我們如此牽著馬兒過了這片荊棘,或許也便有路可行,就是追兵趕上,我們 也可以策馳狂奔,他們無法追及我們的,若是我們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先棄馬車 ,再棄戰馬,那我們就真的沒有一點憑藉了!」長孫敬武認真地道。 「是呀,小姐,我們何怕追兵?只要我們行入正路,他們也拿我們沒辦法!」 樓風月道。 「是呀,姐姐,我還捨不得丟下馬兒呢,走路可就麻煩多了。」元方義不依地 道。 「好吧,大家動作快一點。」元定芳吸了口氣道。 一行八人,全都牽著戰馬,披荊斬棘,速度倒也不慢。在荊棘中約行了二十餘 丈,樓風月突然喜道:「大家聽,是水聲,前面有條小溪!」 眾人全都傾耳細聽。 「不好,是追兵來了,有馬嘶之聲!」長孫敬武臉色微變道。 「不,前面真的是有條小溪,我也聽到了水流動的聲音!」元方義喜道。 「不錯,前面是應該有條溪,但追兵的確也來了,看來是車伕出賣了我們!」 元權的臉色很難看地道。 「那我們快走吧,我們趕到溪邊便會有更多的逃生機會!」元定芳沉聲道。 「好,大家快一點,加把勁!」長孫敬武手中的大刀若砍菜切瓜一般向前疾行 ,一隻手更牽著馬匹。 「他們就在前面不遠,大家快找,這裡有馬糞,還是熱的……」追兵的聲音從 不遠處傳來。 元權不由得詛罵道:「他娘的,這死馬也來害老子,落井下石地拉一堆糞!」 眾人心中緊張,卻都沒有心情發笑。 眾人又行進五六丈,身後便傳來了呼喝之聲,顯然是追兵發現了他們。 「他們從這裡走了,快追……」 「希聿聿……」戰馬一陣驚嘶,顯然對這樣一片荊棘極為畏懼,竟不向中間行 走。 「下馬!下馬追!……」 大呼小叫之聲只使長孫敬武諸人心急如焚,但卻奈何不了這一大片荊棘。這似 乎是一片從來都沒有人來過的絕地,荊棘都長得特別粗壯,那刺十分堅硬,誰也不 敢就這樣硬闖,不過幸好對方也全都要下得馬來,不然的話,那可就沒戲可看了。 「放箭,放箭射死他們……」 「大家別亂來,別亂來,皇上要抓活的,別傷了那小姐和那蠢小子……」 人聲嘈雜,顯然追兵的人數極多。 「他娘的,什麼狗屁皇上,一群亂臣賊子也敢自立天子,卻做你娘的烏龜兒子 王八的孫子吧!」長孫敬武氣惱地怒罵道。 「罵得好!罵得好!」元方義讚道。 「快到了,看!果然是條小溪,順著溪走,定能找到出路!」元定芳歡聲道。 「別讓他們跑了,抓到那小姐者賞銀一千兩,抓到那蠢小子者賞銀兩千兩,兩 者全都抓住便賞三千五百兩……」一個極為粗獷的聲音高呼道。 追兵一陣嘩然,顯然比之剛才更為勇悍了不知多少倍,有的人乾脆棄了馬匹, 隻身向長孫敬武諸人追來,那些荊棘似乎對他們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快,護送公子和小姐先走!」樓風月和元權同時道。 「放箭!」長孫敬武一聲低喝。 行在後面的三人與元權諸人立刻弓弩齊張,向追近者射去,長孫敬武領頭帶著 元方義和元定芳行入小溪邊沿。 「這裡也沒有路,該怎麼辦呢?」元方義禁不住急切地問道。 「我們下水,向下遊走,這條小溪定能夠抵達路邊!」元定芳鎮定地道。 「馬匹怎麼辦呢?不要了,他們也騎不了馬。」長孫敬武也有些不知所措地道。 「好吧!」元定芳咬了咬牙便下入了小溪之中,鞋襪全都不脫。 長孫敬武也顧不了這麼多,扶著元定芳與元方義兩人向小溪下游疾奔而去。 慘叫之聲此起彼伏,雙方都以勁箭相加,只不過在這片荊棘叢中,並不一定都 能夠收到效果,大部分被荊棘所阻,追兵更有人舉著強盾,勁箭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元權諸人不可能從斜側發箭,因此,只要追兵在前方立上幾塊大盾,他們的箭根 本就不能夠起到任何作用。 「撤!」元權倉促地吩咐道,迅速躍落溪中,這五人每一個都是好手,雖然小 溪中並不好走,但對於他們來說,卻如覆平地。 「追,只有幾個傢伙,我們去扒了他們的皮……」追兵一陣高呼,聲音在山間 迴盪開來,倒的確很有氣勢。 想到那三千五百兩銀子,人人氣勢如虹,追來的近百人放下馬匹,自長孫敬武 等人斬開的荊棘叢中衝了過來。 長孫敬武見元權諸人追來,知道是擋不住追兵,不由得急道:「快,我們背上 小姐和公子,快跑!」 元權一想也的確只有這個辦法,但只怕對方也遣來了好手,到時候,力氣不繼 之下,只有被他們追上的結局,但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什麼都沒得想了。 「公子,得罪了!」元權一把背起元方義,而長孫敬武則背著元定芳,如飛似 的向山下跑去,踩得溪水亂濺,使衣服全都濺濕,但卻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哈哈哈,看他們在搶媳婦了……他奶奶……」追兵一邊謾罵,一邊發起狠來 追趕。其中的確有不少是好手,只看那縱躍的動作也知道身手絕不在元權諸人之下 。只不過在下午混戰之時,卻沒有出現。若是在混戰之時,這些人都出現的話,恐 怕長孫敬武諸人根本就不可能凸出重圍。只憑這近二十名好手,也足以讓他們傷亡 慘重了。 「他娘的,這些人的身手果然了得,都是打哪兒來的?」樓風月駭然道。 「他們定是伏在北面的伏兵,我們在向南突圍之時,他們根本來不及追趕,若 不是這些人,大概他們也不會如此快便能闖過展兵衛那一關。肯定是這些人殺死了 我們的兄弟!」元定芳肯定地道。 「是了,這些人定是先藏在北面,還是小姐聰明,看穿了他們的詭計!」長孫 敬武附和道。 「可惜,我們還是難逃他們的毒手!」元定芳有些感慨地道。 眾人不由得全都黯然,的確,以這些人的速度,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追上他們 的。而單憑他們六人想保護好元定芳與元方義,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對一或 許還有得一拼,可是打仗,絕沒有什麼江湖規矩,那他們大概只有敗亡一途了。 「這水好像加速了!」元權似感覺到了什麼。 「是瀑布,聽!」樓風月一驚,呼道。 ※※ ※※ ※※ 「你們只要將兩個小娃娃交給我們,我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後面追來的 幾人高聲喝道。 「長孫教頭、元叔叔,你們把我們放下吧,你們先走,他們不會殺我們的,大 不了一死而已,我不想連累大家!」元定芳淒然道。 「小姐怎說這般話?我們受主人之托來接你們去邯鄲,若是沒有辦好事,也沒 有臉回去見主人了!」長孫敬武認真地道。 「不錯,小姐,你不用說了,就是我們戰到最後一個人,也要跟他們拼了,我 們豈是怕死之輩?」元權堅決地道。 「下面真的是瀑布,這水越來越急了!」樓風月提醒道。 「你們聽那是什麼聲音?」元方義突然出聲道。 「是水落入深潭之中的聲音!」長孫敬武答道。 「不,不是,在水聲之中還有別的聲音!」元方義道。 眾人哪裡還有心思去凝神細聽,只當元方義是說笑而已,心中不由得微惱,在 這要命的關頭,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方義,別胡說!」元定芳叱道。 「不,姐姐,我沒有胡說,你聽,的確有一個很好聽的聲音夾在其中!」元方 義不服氣地道。 元定芳見元方義說得那麼認真,不由得也凝神傾聽,瞬即臉色微變,道:「奇 怪,真是奇怪!」 「怎麼了,小姐?」長孫敬武驚問道。 「是笛聲,在這種荒山野嶺之中,竟會有笛聲,這……這怎麼可能?」元定芳 大感驚奇地道。 「笛聲?小姐有沒有聽錯?」元權驚訝地問道。 「沒錯,對,是笛聲,好深沉,好深沉呀!」元方義驚歎道。 「不錯,好婉轉,清幽而落寞!」說到這裡,元定芳和元方義全都被此笛聲中 那種莫名的情緒而感染。那種空蕩、落寞之感深深地融入青山黑夜之中,卻怎麼也 抹不去那種難以表達的傷感之意。 長孫敬武和元權諸人也全都聽到了,而且聽得很清楚,那嘩然的瀑布之聲並沒 有將笛聲全部掩沒,在那渾洪之聲中,那笛聲猶如翻纏不完的青絲,在聲波中傳送 。 不成曲調,卻只有感情,完完全全地表達了一種感情,一種意境,這已經超出 了任何曲子之外,純粹是一種內在的情緒。 聽了這種笛音,使人完完全全地懂得,這樣一個人,這樣一種笛音,出現在黃 昏之時,出現在孤山野嶺之中,這絕不是偶然,絕不是! 那是一種跳出塵世的灑脫,是一種跳出塵世的無奈,跳出塵世的茫然,更有一 種無家可歸浪子的情懷。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完完全全是一種旁觀者的孤獨。世 人的旁觀者,世俗的旁觀者。 這人是誰?這是多麼神奇的一種感情,多麼神奇的一種意境,多麼落寞的一種 心境啊! 這人是誰? 「啊——」 眾人心神皆被笛音所感染,竟忘了已至瀑布的跟前,分神之時,竟被那急速下 衝的水流給衝倒。八個人全都倒在水流之中,不由自主地向瀑布下衝去,惟一片驚 呼響徹山野。「不好!下面是瀑布,別讓那小妞和小蠢蛋給撞死了!」追兵們也全 都驚呼道。 笛聲倏然而止。 「通通通……」八人像石頭一般自數丈高的崖上飛墜而下,全都跌入激流下面 的水潭之中。 幸好,高崖之上並沒有突出的岩石,否則只怕幾人全都會骨折而亡了。不過, 這樣也被跌得七葷八素,被激湧的暗流給衝上水面。 水潭不是很大,但卻也有幾丈見方。這些生於北方的人,對於水的畏懼,幾乎 是天生的,雖然衝出了水面,但心中卻一片慌亂,手在水面之上一陣亂拍,卻根本 就起不了多少作用,反而喝水更多。 元定芳正在慌亂得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覺得手臂一緊,一件極為柔軟的東西 纏了上來,嚇得她一陣大叫,但這次卻例外的沒有水湧入口中。正自驚駭之時,只 覺得身子已經凌空飛起,當她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便已重重地跌在實地之 上,卻不怎麼痛。 「啊——」又是一聲驚呼。 元定芳稍稍醒過神來,卻發現在潭邊的一塊青石之上悠悠地坐著一個極為高大 的背影,而元方義也在此時跌在她的身旁。 「啊……」落入潭中的八人一一地被摔在元定芳的身邊。然後元定芳才看到一 根極為細小的草籐落在地上。 一支翠玉笛的兩端斜露而出,明顯的橫放在那人膝上。 「大恩不言謝!敢問恩公高姓大名,他日有幸定當相報!」長孫敬武最早恢復 鎮定,抱拳道。 「他鄉遇故知,何必匆匆便要告別呢?」那靜坐之人的聲音微微帶有少許的惆 悵與落寞,也極為清脆,顯然是個極為年青的人。 長孫敬武不由得一愕,心中雖然焦急,但也不得不出言疑惑地問道:「敢問閣 下是……」 「心若山中石,情在海角邊,醉飲江河水,醒罷亂拂弦。」那人口中輕吟,同 時緩緩地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微顯冷漠而又充滿個性魅力的俊臉。 「蔡風!蔡風!」元權與長孫敬武及樓風月忍不住同時驚喜地呼道。 「蔡風,你就是蔡風?」元定芳眼中顯現出一絲迷茫的神情,低念道。想到剛 才那種讓人心神俱醉的樂音,心中湧起無限的仰慕之情。 那人微微一笑,道:「錯,錯。」 眾人不由得一呆,長孫敬武愕然道:「你是絕情?」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一絲錯愕之色,眼前這年輕人竟會是絕情! 絕情不是已經死了嗎?那麼多人親眼看到他死的,難道眼前的人只是絕情的鬼 魂? 否則怎麼會一個人獨自在這種時候出現在深山野嶺之中? 「這次倒是對了。」那人很溫和地笑了笑道。 「你……你是人還是鬼?」元權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人鬼本無別,盡情、盡歡便行,元大管家以為我是人是鬼呢?」絕情好笑地 問道。 「你不是死了嗎?」元方義吃驚地問道。 「每個人每一刻都是一個新生,每一段流失的歲月都是死亡,生命的終結才是 新生寂滅之時,我死了,我也活了,我活著也便若死了。諸位是不是有人來追你們 ?」絕情淡然一笑,聲音極為平靜地道。 「是呀,是莫折念生的人!」長孫敬武忙道。 「你們去烤烤火,把衣服弄乾吧,這裡便交給我好了!」絕情極為自信地笑了 笑道。 眾人這才發現不遠處正生著一大堆篝火,這就足以證明絕情不是鬼了。 「他們人很多!」樓風月擔心地道。 「如果你們餓了,那裡還有幾隻未烤的野雞,本來已夠我一個人吃個痛快,現 在看來是不夠吃了,你們自己去烤吧,我就不為你們準備了!」絕情毫不在意地道。 長孫敬武等諸人雖然知道絕情極為了得,但仍然不由得有些擔心。但絕情如此 一說,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向那堆篝火旁行去。 「姐姐,你怎麼還不走呀?」元方義驚問道。然而,元定芳竟呆呆的不知道想 什麼想入神了,這時聽到元方義如此一叫,不由得俏臉一紅,幽幽地向絕情打量了 一眼,便隨在眾人之後向火堆旁行去。 「他們全都在下面,沒有被摔死,太好了!」崖上傳來了幾聲呼喝之聲。 「咦,他是絕情!」崖上緊接著傳來了幾聲駭然的驚呼。 「他怎麼還沒死?他是絕情!大家放箭,放箭!」那立在崖上的人慌忙大呼道 ,絕情的名字已經深深地印在莫折大提所領起義軍的心中,這幾個人之中更有幾人 那日親眼見到了絕情的樣子,這一刻在此荒山野嶺之中遇到,怎不讓他們大吃一驚 ?想到絕情於千軍萬馬之中,殺莫折大提,獨闖數道關卡的情景,這些人竟不敢下 崖。 絕情哂然一笑,長身而起,若散步觀花一般悠閒自得地向那火堆旁行去,口中 卻冷冷地道:「若誰敢下崖騷擾我的雅興,我定叫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崖上之人大為驚怒,絕情不將他們這麼多人放在眼裡,如此不客氣,豈不叫他 們大為驚怒? 「放箭!」崖頂之人大喝道。 空中立刻飄滿了勁箭,若蝗蟲一般向絕情的背後射到。 「小心!」火堆旁的眾人禁不住都駭然驚呼出聲,為絕情捏上一把冷汗。 絕情卻不屑地一聲冷哼,左手向後虛虛地一抓,那些勁箭竟在空中全都改變了 方向,向絕情的手心落至。便若絕情的手中有一塊強大的磁鐵一般。 「吱……」勁箭剛剛沾上絕情的手,便全都倒飛而回,竟然比射出之時的速度 更快上數倍。 崖上之人一陣慘呼驚叫,軀體不斷飛滾而下。 長孫敬武諸人不由得一陣駭然,想不到絕情的功力竟達到了如此不可思議的地 步。 追兵相繼趕到,近百人全都立於崖上,望著崖下的九人,只有瀑布的喧響是那 麼真實。 「誰要是能將這害死首領的兇手拿住,回去皇上定重重有賞,誰要是能斬他一 刀,賞銀一百兩,死活不論!」崖上一名高大威猛的老者喝道。 崖頂先是一靜,後來全都暴出一陣歡呼,勁箭若蝗蟲般向絕情湧至,而所有的 追兵則蜂擁而下,向絕情撲到,聲勢極為驚人。 長孫敬武諸人全都大驚,心想:「這麼多敵人,以絕情一個人的力量如何能對 付?」不由得高呼道:「跟他們拼了,你們保護好小姐和公子!」 元定芳也兀自擔心,但事情既然已到這步田地,擔心也是無用,只能盼望出現 什麼奇跡之類的。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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