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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第二十三章 心存禪意】 
    
      絕情的神情依然是那麼冷漠,像是另一個星空失落的種族,右手不經意地擺弄
    著翠玉簫。
    
      這是尤一貼送給他的禮物,但他所想的卻並不是尤一貼抑或姜小玉,亦非莫折
    大提那顆將腐的人頭。在絕情的心中總有一種難以釋去的疑惑,那是一種感覺,似
    乎是很實在的感覺。
    
      在殺死莫折大提的那一瞬間,絕情很清晰地感覺到莫折大提那顆腦袋之中,似
    乎有一種極為強烈又極為熟悉的感召力,因此,他才會在生死關頭仍死命地抓住那
    顆腦袋,而在抓住那顆腦袋的一剎那,感覺更為強烈。雖然在逃命之時,卻也禁不
    住想起了莫折大提所說的蔡風想要聖舍利。以他一個高手的直覺,那顆不知形的聖
    舍利應該在那腦袋之上的髮髻之中,因為當時他的手正抓在髮髻之上。他也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會想到聖舍利,在他的記憶之中,似乎並找不到那聖舍利的存在,但
    為什麼竟那麼肯定地確認聖舍利在髮髻之中呢?但後來姜小玉挖開泥土取出的腦袋
    絕沒有聖舍利的痕跡,更找不到那種感覺,而髮髻也已經散開,聖舍利不翼而飛!
    
      為什麼會這樣?到底是哪一處出了差錯?究竟是在落水之時,將聖舍利墜入了
    河中,還是姜小玉與姜成大拿去了聖舍利?抑或是另有其人乘機撿了個便宜呢?
    
      姜成大父女倆應該不會知道聖舍利的重要性,也定不會欺瞞絕情,那麼聖舍利
    到底是落入了河中,還是被別人順手牽羊牽走了呢?絕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絕公子在想什麼想得這般入神呢?」元定芳款款行至絕情的身後,輕柔地問
    道。
    
      絕情悠然扭過頭來,極為平和地笑了笑,道:「想我應該想的問題,想世俗難
    以包容的問題。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抑或是我根本就沒有想過什麼。」
    
      元定芳一呆,不由得極為怪異地望了絕情一眼,有些不明其意地問道:「公子
    話中似乎藏有極多玄機,定芳倒有些糊塗了。」
    
      絕情微微有些冷漠地笑了笑,道:「其實也並沒有什麼,人世之間,並沒有什
    麼值得我們過多的去想,人生亦若夢一般。我剛才在想,抑或那並不是我的本意,
    只是夢中的一個情節而已,沒有結果的空想更等於虛幻。因此,可以說剛才我根本
    就未曾想過什麼。」
    
      元定芳這才恍然,悠然地坐於絕情一旁的石頭之上,淡然地道:「想了便是想
    了,即使沒有結果,仍然是想了,只不過要冠上一個『空』字而已。人生如夢,眾
    生寂滅,在世俗人的眼中,卻是的的確確存在著的。你我皆眾生,想亦便是想。當
    然,公子不願意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絕情不由得啞然,扭過頭遙望著青山,散漫地一笑,道:「或許你說得很對,
    你我皆眾生,想便是想,看來是絕情入俗了,倒在元小姐面前貽笑大方。」
    
      元定芳被絕情如此一說,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不自然地笑道:「絕公子可真
    是與眾不同。」
    
      「何處與眾不同呢?」絕情並不是很在意地反問道。
    
      「能有你這般謙虛的人,放眼整個天下,的確很少見,而在一個弱質女流之前
    表現出來,更是不易,這豈是常人所能夠相比的?」元定芳誠懇地道。
    
      「男人和女人並沒有什麼區別,單以元小姐的聰明,就不是普通男人所能夠相
    提並論的。在這種亂世之中,能夠生存下來的人才是值得人尊重的,有頭腦的人才
    是真正的強者。既然元小姐能指出我的語病,就足以表明在某些方面,我不如你。
    這一點既然已成事實,我為什麼仍要硬撐?那是一種極為愚蠢的表現。」絕情哂然
    一笑道。
    
      元定芳莞爾一笑,道:「我們不談這些了,這倒似乎是我咄咄逼人一般。公子
    能跟我談一談你行走江湖的經歷嗎?」
    
      絕情有些異樣地望了元定芳一眼,反問道:「元小姐對這個很有興趣嗎?」
    
      「叫我定芳好嗎?別叫我元小姐,我們算起來,也應該是朋友了,難道你不覺
    得你的稱呼有些見外嗎?」元定芳糾正道。
    
      絕情大感好笑,爽快地道:「既然你這麼要求,我自不能故作矯情,那定芳是
    否對江湖中的一些事情很感興趣呢?」
    
      元定芳悠然一笑,滿意地道:「定芳的確對江湖很感興趣!」
    
      「要說對江湖的瞭解,我恐怕猶不如長孫教頭和元管家,難道他們不曾跟定芳
    談起?」絕情有些奇怪地問道。
    
      「他們或許比你更瞭解江湖,但是他們絕對不會有你體驗得那麼深刻,沒有你
    那般明晰!」元定芳肯定地道。
    
      「哦,何以見得呢?」絕情好奇地問道。
    
      「不憑別的,只憑你的笛音。天下間,大概還沒有人能達到你這般境界。或許
    論吹出的曲調與旋律,比你吹得好之人不是沒有,但你的笛音完全不是靠曲調與旋
    律來表達,而是完全將感情融入其中,讓人完完全全地融入你的那種意境之中。雖
    然,那種情緒並不完全是訴說江湖,但也可以聽出你對生活和對命運看得是多麼透
    徹,看得是多麼深邃,又有幾人能像你那麼認真投入的去看這個世界呢?而長孫教
    頭與老管家絕對沒有你這般細心的去體驗生活,自旁觀者的角度去看這個世道,自
    然就沒有你這般深刻地去感受江湖了。因此,即使由他們口中說出的江湖,也只是
    一個江湖的表面而已。」元定芳固執地道。
    
      絕情聳聳肩笑了笑,道:「你太抬舉我了,我對江湖並沒有任何體會,那只是
    一個讓人心煩意亂的地方,我寧可獨坐山林之中,細品山水,細品孤獨,也不想去
    體驗江湖,那是一種傷感的無奈。我的笛音並不是對江湖的感慨,我也說不出什麼
    江湖事情,倒要令定芳失望了。」
    
      元定芳一愣,她沒有想到絕情會以這種方式答她,失望之餘又有一種受到傷害
    的感覺自心頭升起。
    
      「我不是有意的,我是一個沒有過去,也不會有將來的人,江湖對於我來說,
    那幾乎是並不存在的。所以,我不能夠給你任何回答,定芳不要怪我。」絕情很敏
    感地覺察到元定芳的情緒,不由得歎了口氣道。
    
      元定芳不解地望了絕情一眼,心頭也舒緩了不少。
    
      絕情緩緩地立身而起,悠然地轉身,傷感地道:「我的生命及我的一切都不是
    屬於我自己,因此,我不能有感情,也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感情,這一切都是天意,
    亦可以說是命。因此,明日,我們該分道揚鑣了。」
    
      「你要走?」元定芳臉色霎時變得有些蒼白地問道。
    
      「不錯!」絕情重複道。
    
      「你要去哪裡?」元定芳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說過,我的命運並不屬於自己,天地之大,我也不知道會去何方。」絕情
    微微有些惆悵地應道。
    
      「難道你不能再多呆幾天?」元定芳有些乞求地問道。
    
      絕情扭過頭來,眼中微微有些憐惜之色,望著元定芳吸了口氣道:「那只會使
    你徒增傷感,定芳是個聰慧之人,應該明白,那只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對誰都不會
    有好處。」
    
      元定芳不由得愕然而立,眼圈微紅,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她自然在元權和長孫
    敬武口中聽說過有關絕情的事情,也明白絕情所說的並不是假話,可是這的確是誰
    也無法改變的現實。但她仍不明白,為什麼絕情會如此輕鬆地說出這番話來?難道
    ,正是人如其名,謂之絕情?
    
      絕情再不說話,轉身緩緩地走開了,就是他也無法讀懂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
    卻似乎明白元定芳的心情,可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絕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元定芳的視線之內,她依然靜靜地立著,怎麼也無法讀
    懂絕情。對於她來說,絕情便像是一個謎,一個難以琢磨的謎!
    
          ※※      ※※      ※※
    
      已是第五日,凌通依然沒有見到劍癡的蹤影,但凌通並不著急,他知道劍癡絕
    不會有事。其實對於他來說,也似乎並沒有什麼,只是想向這脾氣古怪卻又不失善
    良的怪人道個別。畢竟相處一場,人總是有感情的,這一年多來,劍癡教給他的東
    西極多,雖沒有師徒名分,但卻有師徒之實。
    
      這五日之中,凌通在準備,他總覺得要帶的東西多得拿都拿不完,可事實上,
    卻不可能帶這麼多東西上路。這幾日,凌通除了在山上等劍癡的出現外,就是在凌
    伯留下的房間中整理藥材。他知道,有些東西是必備的。這十幾年來,凌通雖然不
    能達到國手之境,但已從凌伯那裡學到了很多。更何況對著藥典、醫經配藥。凌通
    別無長處,但對醫經、藥典所記極牢,這之中仍要歸功於蔡風,蔡風抄寫了那麼多
    的藥典、醫經,凌通每天都不斷地翻看,這使他所記之藥更非常人所能想像。凌伯
    雖去,但所留下的藥材卻是極多,凌通配藥熬藥,有極毒之藥,也有解毒之藥。更
    配製了許多治療跌打的傷藥、膏藥之類的。
    
      蕭靈極乖,幫凌通拿藥、燒火,倒也忙得不亦樂乎,從來都沒有幹過這類粗活
    的她,對此亦大感興趣。
    
      凌通更自製了一些小玩意,什麼彈弓、折疊弩之類的,更讓喬三在城中去打了
    十二柄飛刀。山中獵戶多會設計一些小巧的器具,吹箭便是其中一種。這是一種極
    為精巧,也極為厲害的東西,但一般只有最優秀的獵手才會把握住它的準確度。而
    凌通卻將這種用於狩獵的吹箭簡易化,以蘆葦桿與竹筒製作,也只不過一尺長而已
    ,粗若兩指,精巧無比,這是蔡風將陽邑的經驗帶來之故。裝上寸長的小箭,可射
    出七八丈之遠,若是這小箭上淬以藥物,也絕對是極為厲害的殺人利器。
    
      蕭靈顯然自幼習武,但由於生於貴族,自小嬌慣,兼且教她武功的人並非什麼
    高手,所以,其武功與凌通相比,自是差得遠了,實戰經驗更遠不如凌通。更且她
    很少出去野獵,就是野獵,也只用弓箭,因力道跟不上,箭術也並不精。與凌通這
    種生在獵村,以狩獵為生的獵人相比,的確是差了很遠。而對於這種由凌通製作的
    折疊小弩、吹箭、彈弓更是覺得新奇不已。
    
      凌通知道這一路上定會遇到很多艱險,因此,不厭其煩地教蕭靈如何運用這些
    小巧的器具,其中的技巧和奧妙也毫不保留地教給蕭靈。蕭靈接觸著這些對她來說
    十分新奇的東西,因此勁頭十足,也學得極快。
    
      凌通更教她一些簡單的配藥,以便自己配製一些藥物,淬於兵器之上,但卻不
    敢將那些劇毒之藥告訴蕭靈,怕萬一蕭靈配製不好,毒傷了自己,那就不好玩了。
    
      凌二嬸知道凌通行走江湖主意已定,只得依他,想到路途的嚴寒,便將那日蔡
    風留下的虎皮縫成兩套皮襖,以鹿皮給兩人做了靴子和手套,倒也極為精緻。
    
      等到第十日,凌通卻意外地拾到了劍癡留下來的信,告之已經遠行,不要再等
    。凌通這才決定起程,兩個大孩子,騎著兩匹大馬,帶著幾件換洗衣物與一些乾糧
    、碎銀,但更多的,卻是凌通自製的那些小且方便攜帶的武器。
    
      第一次出遠門,凌通全副武裝,倒像是去打仗,但冬日衣服穿得多,這些小玩
    意裝在身上也不怎麼顯形,外面也不易發覺。蕭靈也有些意氣風發,凌通為她全副
    武裝,她倒似乎從來都沒有這麼意興高昂過。凌通為她裝備這些小玩意,的確很合
    她頑皮的天性,平日裡,她哪裡嘗過如此野性武裝?
    
      兩人一路上,以彈弓射鳥,倒也其樂無窮。
    
          ※※      ※※      ※※
    
      廣靈劉府。偵騎四出,整個劉府都幾乎翻轉了過來。在最要命的關頭,劉家的
    大小姐竟然失蹤了,沒有誰見過劉瑞平的去向,就連兩名貼身丫頭也都跟著一起失
    蹤了。眼見南朝的親事就要逼近,一向溫柔如水的劉瑞平竟然失蹤了。
    
      跟著失蹤的是幾件衣衫和一些金銀細軟,難道是逃婚,故意離家出走?劉家老
    太爺大為震怒,但事到如今,卻也無法可想,甚至還得守住這個消息不讓南朝的使
    臣知道。幸虧,劉府的家將極多,而在各地都有勢力,事發的當天,便已經飛鴿傳
    書於各地,密切留意劉瑞平的行蹤。而劉府的夫人們,都在擔心,一個女流之輩落
    入江湖將會是怎樣的後果?擔心歸擔心,可是擔心也沒有什麼用處。
    
          ※※      ※※      ※※
    
      寧武,亦有大量的難民湧入,但相對來說,仍然算是比較穩定。因為寧武與爾
    朱家族的根據地相距不遠。爾朱家族強大的實力,使得鄰近之地相對比較穩定,當
    然有難民湧入的地方,便是再如何穩定安寧也是有個限度的。
    
      劉瑞平及秋月竟出現在寧武,越是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誰也想不到她們竟會
    向西行,更沒想到竟會向爾朱家族所轄範圍行走。要知道四大家族可以說是同氣連
    枝,一個鼻孔之中出氣,很有可能爾朱家族也動用許多人來尋找劉瑞平的下落。
    
      這之中有賭的成分。劉瑞平畢竟不是普通女子所能相比之人,自小的時候,她
    就被家族專門培養,無論是琴棋書畫,抑或是文韜武略。因為從一開始,她的身上
    便寄托著極不平常的使命,她的生存,並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是為家族,為帝王家
    族而活!這正是一種命運的無奈,也是一種大歷史背景下一個難以抗拒的潮流。她
    的幸運卻是,能勇敢地尋找自由。
    
      劉瑞平等三人易容而至寧武之時,已是黃昏時分,這一路數百里,也行了五天
    ,沿途之中,四處都發現有劉府的追兵。因此,她們的行動不得不小心翼翼!
    
      三女雖然體質非普通人所能比,但是連日騎馬勞頓,倒也有些疲倦之意,畢竟
    是第一次出遠門,擔驚受怕在所難免。所以,竟顯得格外疲倦。
    
      「三位客官請裡面坐,本店吃的住的全都是一流,包管三位爺滿意!」店小二
    的眼睛特別尖,大老遠便行到劉瑞平的馬前,似乎看準了劉瑞平一定會住店似的,
    熱情的呼聲遠遠飄出。
    
      劉瑞平扭頭四顧了一眼,卻見街道兩旁店旗飄飄,客棧倒也不少,那些沒趕上
    的店小二極不甘心地望了望三人,似乎都期望劉瑞平調頭向他們行去。
    
      劉瑞平不由得一陣好笑,秋月卻沙啞著聲音問道:「可有上等客房?」
    
      那店小二一聽,大喜,忙不迭地點頭應道:「有,有,有,本店的客房乾淨舒
    適,高雅通風,保證讓幾位公子有賓至如歸之感!」
    
      劉瑞平不由得對店小二多打量了幾眼。
    
      店小二倒是一臉精明的樣子,熱情的笑容讓人不好拂逆。
    
      劉瑞平輕鬆地自馬背上翻落,此刻她的裝束,卻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
    手中的玉扇輕搖,倒也還像模像樣,但那些路過的姑娘們那種讓人驚羨的目光卻使
    她微微有些吃不消。秋月和海燕裝扮成書僮的模樣,粉臉之上,微塗上一些黑灰,
    將那種天生的麗質給掩蓋了,但三人的行蹤仍有些引人注目。
    
      店小二極為乖巧地將馬牽入馬棚之中。
    
      「給我用上好的豆料餵它!」秋月沙啞著聲音吩咐道。
    
      「是!公子爺您請放心,這幾匹馬兒,我們會當大爺一般伺候的。」那店小二
    有些誇張地回應道。
    
      「客爺你裡面請,住店吃飯,只管吩咐!」又有一名店小二行了出來,熱情地
    招呼道。
    
      「二狗,去為三位公子準備三間上房,幾位公子爺可是住店的哦。」那拴馬的
    店小二高聲呼道。
    
      「哦,幾位公子爺這就請了!」那被喚作二狗的店小二立刻換出一臉恭敬地道。
    
      劉瑞平緩步踏入店中,目光極為自然地掃了店中一眼。
    
      店中三三兩兩地坐著幾個人,生意看來並不怎麼好,比較引人注意的卻是坐於
    北角的老者和年輕人。
    
      劉瑞平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頭,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而秋月卻大感驚異地向
    那年輕人望了幾眼。
    
      那年輕人似乎也有所感覺,放下手中的酒杯,極為友善地向秋月笑了笑,那蘊
    滿正氣的眸子之中,似乎蘊藏著一種讓人心驚動魄的靈氣和活力。
    
      秋月的臉上禁不住一陣發燙,幸虧被抹上了一層黑灰,並不能看出什麼不適之
    感。
    
      「公子跟他們熟識?」那老者奇怪地問道。
    
      「那倒不是,三叔別多心,我們還是繼續喝酒吧。」那年輕人淡然一笑,平靜
    地道。
    
      老者這才緩過一口氣,微微一笑,似乎是看出了什麼,卻並沒有說出來,端起
    酒杯,飲了一口。
    
      秋月隨在劉瑞平身後,跟店小二一起行至木樓之上。
    
      「幾位公子請看看,這裡的環境可還中意?」店小二似乎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秋月望了望那佈置得的確很典雅的房間,心中還算滿意,但仍忍不住問道:「
    這裡可還有更為清靜一些的房間?」
    
      「更清靜一些的?」店小二一愣,疑問道。
    
      「不錯,我們公子最喜歡清靜,這樓上的房間雖然不錯,但是人卻雜了一些。
    」秋月沙啞著聲音解釋道。
    
      店小二有些為難地道:「清靜一些的房間倒是有,只是裡面的佈置比這就要差
    了許多,恐怕幾位公子看不上眼。」
    
      「算了,我們就住這裡吧。你立刻把這三間房內的東西整理一下,床單被子全
    都換新的。」劉瑞平淡淡地道。
    
      那店小二一呆,奇怪地打量了劉瑞平一眼,似乎沒有想到這般風度翩翩的佳公
    子,說話卻帶著娘娘腔。
    
      「還愣著幹嘛?」秋月有些不耐煩地道。
    
      那店小二這才回過神來,忙應道:「是,是,小的這就去,公子可還需要什麼
    ?」
    
      「去給我們準備晚膳,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酒菜端上來。」秋月大咧咧地吩咐道。
    
      「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說著就行了出去。
    
      海燕伸了個懶腰,乖巧地為劉瑞平搬過一張椅子,道:「真累。」「你後悔了
    ,是不是?」劉瑞平笑問道。
    
      海燕一臉無辜地辯道:「公子明鑒,小童哪會?累雖是累,卻也其樂無窮。」
    
      秋月和劉瑞平忍不住全都笑了起來,秋月笑罵道:「才出來幾天,就變得這麼
    油嘴滑舌的,今後還得了?」
    
      「這全是秋月姐教導的功勞,我還要向你多多學習哩。」海燕扮了個鬼臉笑道。
    
      「錯,應該是秋二哥,下次再說錯可要挨罰哦。」劉瑞平也很投入地笑道。
    
      「是,是,是秋二哥,海三弟倒是差點忘了。不過,我看秋二哥以後最好別亂
    瞅那些男人們,我怕秋二哥一個把持不住,便成了秋二奶了。」海燕頑皮地吐了吐
    舌頭,笑道。
    
      「好哇,你竟敢取笑我?看我不割下你的舌頭。」秋月臉一熱,凶道。
    
      劉瑞平大感好笑,有這兩個情如姐妹的小丫頭陪在身邊,倒也不怎麼寂寞,一
    路上有說有笑,十分有趣。
    
      秋月追得海燕四處亂閃,在房中鬧得不亦樂乎。
    
      「別鬧了!」劉瑞平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呼道。
    
      秋月和海燕立刻停下了步子,靜候劉瑞平的吩咐。
    
      「對了,秋月,剛才見到那位公子之時,可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總覺得這人
    似乎很面熟。」劉瑞平思索著道。
    
      秋月眉頭微微一皺,想了想道:「原來公子也有這種感覺,我還以為自己看錯
    了哩。」
    
      「那位公子是熟人嗎?我怎麼沒看出來?」海燕奇問道。
    
      「對了,我想起來了,這位公子的神情和面貌倒有幾分像那日的黃春風。」秋
    月恍然道。
    
      「蔡風,怎麼會?」劉瑞平奇問道。
    
      「對,就是蔡風,但我敢肯定,這人絕不會是蔡公子,他的眼中少了那種超然
    而野性的氣息,年齡也似乎比蔡公子大了些,倒像個高門貴族的子弟。」秋月肯定
    地道。
    
      「哦,你對蔡公子的記憶倒是挺清楚的喲?」劉瑞平開玩笑道。
    
      秋月俏臉一熱,不依地道:「小……公子盡會取笑,我不來了。」
    
      劉瑞平和海燕不由得大感好笑,打趣道:「說不定那位公子是蔡公子的兄長也
    不一定呢,要是有機會,你倒可從他的口中一探蔡公子的下落。」
    
      「好哇,你們兩人都這麼戲耍我,明明是小姐想他,卻要賴上我。」秋月不服
    氣地道。
    
      劉瑞平不由得粉臉一紅,剛要反駁,卻聽到後院傳來「啪——」的幾聲暴響。
    
      三人不由得全都齊扭頭向窗外望去,卻見一衣衫襤褸、頭髮亂蓬蓬的年輕人,
    狠命地劈著木頭。
    
      那一臉呆癡的神色,卻難以掩飾那種凶狠之氣。
    
      劉瑞平和秋月三人吃驚地望著那年輕人,只見他劈柴所用的不是斧頭,而是一
    柄厚背柴刀。
    
      那碗口粗的木頭,在他的柴刀之下,有若散碎的柴棒一般,輕而易舉地便被剖
    成兩半,然後被他很自然地甩在一旁,極為利落地堆在柴堆之上。
    
      「公子,菜來了。」門外店小二呼喝道。
    
      海燕打開門,店小二快步行了進來,將那仍散發著熱氣的菜餚端了上來,然後
    又有人行入,將新的被單、被套換上,動作極為熟練。
    
      「小二哥,那劈柴的是什麼人?」秋月將一把碎銀放入店小二的手中,問道。
    
      那店小二忙將銀子納入懷中,他沒想到這位小公子出手如此豪闊,平常人打賞
    的小費,能有一枚錢已不錯了,而這小公子卻是銀子。俗話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店小二自然變得恭敬地答道:「那是個傻子,大家都叫他呆子,也不知道他原來
    叫什麼名字,我們小姐把他救回來,救醒之後,便成了傻子,什麼也不記得,什麼
    也不知道,就會劈柴。不過,這傻子劈柴可真有能耐,一個上午可劈出比別人十天
    還多的柴禾。因此,我們小姐便把他養在這後院中,也不讓他出去走動。」
    
      「哦,原來是這樣。沒事了,你先下去吧。」秋月恍然道。
    
      「是,公子爺若有什麼吩咐,便直接吩咐好了。」店小二恭敬地道。說完行出
    房門,順手帶上了大門。
    
      劉瑞平和秋月一臉的驚疑不定。
    
      「我看這劈柴之人絕對不簡單!」海燕認真地道。
    
      「的確,看他那下刀的刀勁之均勻,絕對不是普通人所能相比的,更奇的卻是
    他以一把柴刀劈柴,刀刀落處相同,也不見他怎麼累,若是這人不傻的話,定是個
    極為可怕的人物!」劉瑞平分析道。
    
      「看他那表情和樣子,的確像個傻子,呆呆的,不過,好像他跟木頭有仇似的
    ,那目光怪嚇人的。」秋月附和道。
    
      「這人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而忘記了從前的事。」劉瑞平肯定地道。
    
      「這個店看來還真不簡單。」海燕沉聲道。
    
      「一切小心謹慎,但願是我們多心了!」劉瑞平提醒道。
    
          ※※      ※※      ※※
    
      「姓顏的,快把你女兒交出來!否則,老子燒了你這個鳥店……」
    
      「媽的,你姓顏的有幾顆腦袋,竟敢養這般惡女兒?今天不抄了你這鳥店,老
    子誓不甘休!」
    
      劉瑞平和秋月相視望了一眼,暗忖道:「難道還有人來砸店不成?」
    
      「我出去看看!」海燕說著推門行了出去。
    
      「小心一點!」劉瑞平小聲吩咐道。
    
      樓下,兩名店小二悻悻地捂著臉,顯然是剛才吃了耳光,此刻卻躲在一旁不敢
    吱聲!
    
      掌櫃的正在小聲向對方賠不是,大門口卻被一批滿臉橫肉的漢子給塞滿,氣勢
    洶洶的樣子,倒還真有拆店的架式。
    
      「別再給老子打哈哈,快去叫姓顏的出來,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方,竟敢打我
    家的公子,簡直是不想活了!」為首的漢子凶狠無比地吼道,一隻大腳重重地踏在
    一張大桌之上,只把客人嚇得盡數逃之夭夭。
    
      「虎爺,我家老爺不在家,幾位爺有什麼事情等他回來再說可好?若是幾位爺
    肯賞臉的話,便由本店為你們準備一桌酒席,全都算在我頭上,如何?」那掌櫃委
    曲求全地道。
    
      「哈哈哈,丁老三,若不是看在你我有那段交情的份上,今日定先給你幾下。
    你可知道,今日之事,可不是普通的事情。你家那小丫頭片子打了太守爺的公子,
    即使太守爺的公子能嚥下這口氣,太守爺可嚥不下這口氣。今日若是沒有一個交代
    ,恐怕怎麼也說不過去。」那為首漢子無奈地道。
    
      「不錯,快去把顏禮那老傢伙叫出來!」那被稱為虎爺的漢子身後眾人叫囂道。
    
      「眾位爺,我家老爺的確不在家,叫小老兒如何去叫呢?」丁老三無可奈何地
    道。
    
      「顏禮不在,把他女兒交出來也行,我們只要帶了兇手,便走人!待顏禮那老
    傢伙回來後,再找他算賬也是一樣……」
    
      「哼,本小姐就在此,你們別嚷個沒完!不錯,鄭末是我打的,誰叫他膽敢調
    戲本小姐?本小姐最看不慣那種登徒子下流之人!」一聲嬌脆的叫聲自內廳傳來。
    
      海燕的目光立刻被一名綠衣少女所吸引。
    
      綠衣少女大步行出,清新淡雅的裝束,使那白裡透紅的俏臉散發出一種異樣的
    朝氣和活力,沒有一絲少女的矜持,落落大方中頗顯出幾分野性的豪氣,那黑白分
    明的眸子中,流動著幾許無畏的嫵媚,確有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魅力和風韻。
    
      「你就是顏貴琴?」那為首的漢子冷冷地道。
    
      「小姐,你怎麼出來了?」丁老三額角都顯出了汗珠,手足無措地道。顯然他
    沒有想到顏貴琴居然會自己跑出來。
    
      「三叔,你別怕。」顏貴琴毫不畏怯地向掌櫃平靜地道,遂又扭頭向那為首的
    漢子冷笑道:「想不到還要勞動宋虎大捕頭親來,真是難得,只不知大捕頭可是按
    國法還是按私法來斷此案呢?」
    
      那為首的漢子老臉一紅,冷笑道:「我宋虎吃的是公門飯,自然是為公門辦事
    ,聽從太守的吩咐乃是天經地義之事,你既然打了人,我自然要來抓!」
    
      「那你來,只是為鄭末討公道,只是為太守大人辦點差事嗎?要知道,你吃的
    是公門飯,公門乃是受朝廷所管,朝廷辦事乃是公正嚴明!而你卻不分是非,來我
    們客棧大呼小叫,擾民驚民,官差沒有官差的樣子,你要抓人也得先拿出拘捕令來
    才行呀!」顏貴琴咄咄逼人地道。
    
      宋虎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雖然他早就聽說過顏禮的女兒很難對付,卻沒想到才
    一走進客棧,便遭到對方這麼一陣搶白,剛開始進來的那種氣勢洶洶的感覺一下子
    全都沒有了。
    
      「黃毛丫頭,牙尖嘴利,太守爺的命令是拘捕令,難道本捕頭抓你一個小丫頭
    ,還得寫張奏折遞交皇上審批不成?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打了人,就應該承擔責任
    ,你跟我走一趟吧!」宋虎冷冷地道。
    
      「要是我不去,是不是便是拒捕?」顏貴琴冷然問道。
    
      「不錯,你不去的確是拒捕,後果將由你自己負責……」
    
      「海燕!」大門口傳來一聲驚呼,打斷了宋虎的話。
    
      海燕大驚,從門口行過的正是金六福,而此刻海燕消了裝,竟被對方認了出來
    ,怎不叫她大驚呢?
    
      客棧裡的眾人大愕之下,金六福諸人已飛撲而入,撞倒了幾名大漢。
    
      宋虎大怒,大罵道:「媽的,撞見鬼了!」抓起板凳,向金六福及他身後的幾
    人砸去。
    
      「找死!」金六福一聲冷哼,重重地一掌劈在板凳之上。
    
      宋虎和金六福同時一震,板凳自中間斷為兩截。
    
      那群滿臉橫肉的漢子幾時受過此等窩囊氣?對方毫不在意地撞上他們,這是一
    群習慣於在鄉間橫行的人,今日被別人橫行一次,自然不肯甘休,何況今日又有太
    守爺和宋虎撐腰,也懶得管顏貴琴之事,暴吼著向金六福眾人撲去。
    
      金六福和劉府的幾名家將眼見海燕一閃便消失在樓角,心下大怒,哪想過會被
    這些人要死不活地纏著?
    
      「你們去把她追回來,這幾個無賴讓我對付!」金六福焦慮地道。
    
      「媽的,敢罵我們是無賴,兄弟們,給他點顏色瞧瞧,看誰是無賴!」宋虎舉
    起剩下的半截板凳怒吼道。
    
      「眾位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又何必動火呢?」丁老三急得手足無措地呼
    道,眼見如此一來,酒店不被砸得亂七八糟才怪。
    
      客棧之中惟有那坐在北角的老人和年輕人仍未曾離開,他們便像是看戲一般悠
    閒自得,渾不知危險的存在。
    
      顏貴琴卻大感有趣,這後進來的幾人,如此亂打一氣,弄得她也莫名其妙,不
    過,能讓這些官差和痞子們遇上對手,確也是一件好玩的事。
    
      這幫人之中只有宋虎的武功好一些,其他人卻只不過會幾手三腳貓功夫,如何
    能與劉府派出的好手相比較?雖然佔著人多的便宜,但仍是三下五除二皆被打翻倒
    地,一個個慘叫連天,只讓宋虎嚇得心膽俱寒。
    
      「你們連公差都敢打,真是好大膽子!」宋虎有些示弱地道。
    
      「媽的,瞎了你的狗眼,公差算什麼東西,就是鄭圍親至,老子也照打不誤!
    」金六福氣惱地罵道。
    
      那五人在干倒那些漢子後,氣惱地每人補上一腳,只踢得他們口吐白沫,這才
    向樓上飛撲而去。
    
      「反了,反了,這還有王法嗎?」宋虎驚怒無比,卻被金六福打得左支右絀。
    
      「宋捕頭,要是我幫你把這個反賊打倒,你是否可以不計我打鄭末的事呢?」
    顏貴琴似乎有些手癢地道。
    
      「顏姑娘,要是你能拿下這幾個反賊……唉喲……就是大功一件,自然可以…
    …唉喲……」
    
      宋虎說話的當兒,竟被金六福在肩頭撕下了兩大塊皮肉,顯出十個爪印。
    
      「這是你說的哦,可不能不算數!」顏貴琴顯出小孩般的神情,天真地道。
    
      「小姐,你不能出手,要是老爺知道了,肯定會罰你的。」丁老三急道。
    
      「三叔,你沒看見他們把店裡的東西都砸成這個樣子嗎?不找他們的麻煩,爹
    才真的會怪我呢。」顏貴琴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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