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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 世 獵 人
    第 三 卷

                     【第八章 劍道癡者】 
    
      紅日將傾之時,凌通突然感到一股壓力向他逼了過來,更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
    風拂過。
    
      他不必睜開眼睛便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身形立刻如靈雀一般閃了出去,在空
    中竟然倒掠了一下,射上另一株木樁。
    
      「你不是他,你是誰?」凌通目中閃出一絲寒芒,冷聲問道。
    
      一道消瘦的身影靜靜地立在凌通剛剛坐過的樹樁之上,手中卻是閃著寒芒的長
    劍。面部也被一塊黑巾罩住,頭上卻戴著一頂級高的帽子,眼神看上去極為冷峻。
    卻並不是一直以來指點凌通功夫的蒙面人,雖然凌通未曾見過對方之面,但憑直覺
    知道這一點。
    
      「我是誰你不必管,我只想知道『劍癡』在哪裡?」那蒙面人冷冷地道。
    
      「什麼『劍癡』、『刀癡』的,我怎麼知道在哪裡,真是莫名其妙。」凌通嘀
    咕道。
    
      「大膽,竟敢對本座如此無禮!」那蒙面人怒喝道。
    
      「誰對你無禮了?無禮的人是你,一個大傢伙卻來偷襲一個小孩,也不害臊,
    蒙著頭臉,一看就不是正人君子,天下哪有人會對你這種人有禮呀!」凌通惱怒對
    方偷襲,竟開口一陣亂罵,直讓那蒙面人目中寒芒四射。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呆會將你這張用來吃奶的嘴切成八瓣,看你還能說
    出些什麼?」蒙面人狠聲道。
    
      凌通聞言,伸手一摸嘴巴,揶揄道:「我好怕哦!」
    
      蒙面人大怒,喝道:「果然和『劍癡』是一副德性,先宰了你這個臭小子再說
    !」
    
      「慢,慢,你怎麼如此沉不住氣?一點高手的風範也沒有,難怪要蒙著臉不敢
    見人。」凌通後退了一步,搖手急道。那蒙面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和氣勢的確
    夠驚人,使得很少有實戰經驗的凌通禁不住有些心慌。
    
      蒙面人一聽,果然強壓怒火,凌通所說的當然沒錯,面對一個小孩也如此沉不
    住氣,豈不是大失身份?不由得冷哼道:「你小子倒是詭計多端,是不是怕了?只
    要你說出『劍癡』的下落,我就可免你一死!」
    
      「什麼『劍癡』?我從來都沒聽說過是什麼傢伙,問我也是白問。」凌通淡然
    笑道。
    
      「那你的武功是誰所教?」蒙面人冷冷地問道。
    
      「本少爺自幼聰明機靈無比,無師自通,這樣可行?」凌通並不畏懼,傲然道。
    
      「放屁!你剛才的身法和前兩天施展出來的劍法,怎會是無師自通呢?」蒙面
    人怒罵道。
    
      「你看你,罵得這麼粗魯,一聽就知道修養不高,沒有內涵,對小孩子不能這
    樣粗聲粗氣,那會有損形象的。」凌通指著蒙面人,竟像是在責怪自己的晚輩一般
    。只氣得蒙面人直發抖,怒叱道:「你……」卻說不出話來。
    
      凌通不等對方發難,又接著道:「你倒說說,這個『劍癡』到底是什麼人?好
    像他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他殺死了你老娘嗎?」
    
      「他殺了你娘才對,告訴你小子也無所謂,他乃是本門的叛徒,因此,必須殺
    之!」蒙面人怒罵道,可是想到凌通剛才說他沉不住氣,不由得又降下了一些怒火
    ,聲音也緩和了不少。
    
      「難怪,都是一丘之貉,一個個皆是見不得人的傢伙。」凌通不屑地道。
    
      「這麼說來,你是承認見過他囉?」蒙面人喜問道。
    
      「誰見過他來著,他也沒有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還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說的『
    劍癡』、『刀癡』之類的。」凌通淡淡地道。
    
      「本門之中只有兩人,你的武功若是他所授,那他就一定是『劍癡』!」蒙面
    人肯定地道。
    
      「是他又怎樣,可惜我也不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這會讓你大失所望了吧?」
    凌通攤了攤手,裝作無可奈何地道。
    
      「哼,他不在,我殺了他的弟子,他定會出來的!」蒙面人冷冷地道。
    
      「誰是他徒弟了?學了他這麼一點狗屁功夫,他卻騙去了我一大堆烤兔。騙吃
    騙喝的傢伙怎能做我的師父呢?」
    
      「就算你不是他的弟子也得死,本門的武功又豈能讓外人得知?你是要我動手
    還是自行了斷?」那蒙面人聲音無比冷漠地道。
    
      「你講不講理呀?你們門派中的武功很稀罕嗎?我還懶得學,稀鬆平常得很,
    我看你呀,不如改投別派,拜我為師好了。大不了我指點不了,便請你師公指點兩
    招也行呀!」凌通不屑地道。
    
      那蒙面人聽到這話大為皺眉,怒叱道:「大膽!你竟敢小瞧本門的武功,就受
    死吧!」聲音剛完,人和劍已經到達凌通身前的三尺之內。
    
      「哇,這麼凶!」凌通話一說完,就像隻猴子般滑下木樁,竟躲過了對方這凌
    厲的一劍。
    
      那蒙面人不依不饒地向下撲去,身法再一次加快,劍勢顯得更為凌厲。
    
      「以為我怕你呀!」凌通氣惱地道,同時雙腳在地上一點,斜斜地掠上一株木
    樁,在那蒙面人迅速上躍的時候,迅速無倫地自懷中抽出那柄短劍,疾刺而出。
    
      這一劍,無論是角度、速度和力度都是那般狂猛,顯出了凌通這一年多來深厚
    的功底。
    
      蒙面人的眼角閃過一絲訝然,手中的長劍斜斜一挑,竟是與凌通對刺。佔著長
    劍的優勢,絕對會在凌通短劍刺入他的身體之前,而將自己的劍刺入凌通的身體之
    中。
    
      凌通豈會不知道後果,雖然他的劍快,角度准,但對方以逸待勞,只待他向劍
    上撲,他豈會幹如此蠢事?短劍斜斜劃出,斬在對方的劍身之上,在對方以長劍盪
    開的那一瞬間,竟踢出了兩腳。
    
      凌通很自信自己的腳,因為,曾不止一株樹樁在他的腳下翻倒,更不止一隻野
    狼在他的腳下喪生。所以凌通對自己的腳勁極為自信。踢得也非常認真,每個角度
    都如同精心選擇之後的決定,且每一腳的速度都很快!就如是兩道極為朦朧的幻影!
    
      但凌通卻踢了個空,那蒙面人的速度似乎也不慢,在他踢出第一腳的時候,對
    方已如一條滑溜的蛇一般,閃了開去。
    
      「轟……轟……」碎木如蝗蟲一般亂濺而出,凌通的兩腳全都踢在那株粗大的
    樹樁之上,他絕沒有半點停滯,借樹樁的反彈之力,身子也倒掠而回,向那神秘的
    蒙面人撲去。這正是五台老人所教授的身法,使得凌通比豹子更靈活,更兇猛。
    
      那蒙面人手中的長劍振蕩出一幕晶瑩的色澤,像是夕陽之下的湖水,閃爍著耀
    眼的光芒。
    
      凌通驚訝地「咦」了一聲,手中的短劍也如矯龍般游滑而出,正是蔡風抄寫經
    書的筆法。凌通每一日都在不停地比劃著這些筆畫,每一日都在苦思這些筆畫之中
    所包涵的劍式,此刻一出手竟然隨意所指,自然至極。
    
      「叮叮……」一串脆響過後,凌通的身體倒飄回一株樹樁,對方也同樣掠上一
    株樹樁,有些驚訝地望向凌通。
    
      「怎麼樣?不是你們什麼狗屁門派的功夫吧?要不要拜我為師,讓我教你這套
    舉世無匹的劍法?大不了去請教我的師父,即你的師祖嘛!」凌通嘴上不饒人地笑
    道。
    
      「哼,小子無知,讓你知道我的厲害!」話音剛落,「絲……」蒙面人的劍更
    快,就像是可怕的魔龍,拖起一陣冷厲無比的殺氣逼向凌通。
    
      「打便打唄,誰怕誰來著!」凌通小嘴一翹不屑地道。同時手上可不閒著,他
    深深地感覺到了對方劍上的殺氣和勁道都增加了許多,和剛才幾乎是沒法比的,這
    才知道剛才對方並沒有使出全力。
    
      凌通短劍一橫,「當——」地一聲,堪堪擋過這迅猛無倫的一劍,但手臂卻被
    震得發麻,虎口險些震裂,身子卻被擊得向樹樁之下翻去。
    
      「呼——」對方一腳剛好從凌通的肚皮之上擦過,若非凌通倒下得快,只怕此
    刻已被踢得飛出好遠了。饒是如此,凌通仍是駭出了一身冷汗,在重重地墜地之前
    ,竟搭上了一截粗根,身子借力一甩,滑到另一株樹樁之後,使得那蒙面人無法趁
    機追殺!
    
      「喳……」那蒙面人竟一劍將那粗大的一株樹樁劈成兩半,力道之狂、之狠,
    只讓凌通嚇得直吐舌頭。
    
      凌通哪裡還敢與這蒙面人硬擊?腳下不停地圍著木樁繞轉,口中卻呼道:「喂
    ,別這麼凶好不好?有話好好商量……」
    
      「叮——」凌通不得不回劍再擋一擊,卻被割下了一截衣袖,嚇得他把聲音給
    吞了下去。腳步再次加快,那本來比獵狗還快的動作,與這蒙面人相比之下,卻並
    不怎麼樣,要不是藉著樹樁繞來繞去,恐怕早就被截住了!
    
      這片樹樁凌通就是閉著眼睛也不會踩空的,熟悉得知道哪裡有一個蟻窩,哪裡
    有一道小縫,借這地利之便,一時那蒙面人也奈何不了他!
    
      「喂,你講不講理呀?這麼大的人欺……負一個小孩,你不怕被人笑話嗎?咱
    們有話好說嘛!」凌通急得直嚷嚷。
    
      「哼,咱們有什麼好商量的?難道你願意自殺嗎?」那蒙面人狠聲道。
    
      「我不想自殺,難道我不可以加入你們的門派嗎?」凌通無可奈何地道。
    
      「加入我的門派?」那蒙面人反問道。
    
      「做你弟子也行,你要是教不了,大不了叫你師父即我師公教我囉。」凌通不
    得不屈服地道,因為他的確嚇慌了,遇上這樣一個魔星,又蠻不講理,只得委曲求
    全。這是他第一次真的與人交手,卻遇上這等厲害人物,哪能不慌?
    
      「哈哈哈……你不是說要我拜你為師嗎?」那蒙面人不屑地諷刺道。
    
      「如果你願意,我也不在乎了;如果不願意,我就拜你為師也行。咱們和平解
    決,何必動刀動槍呢?多不雅觀……唉呀!」凌通話還沒有說完,只覺屁股上一涼
    ,竟被劃破了褲子!嚇得再不敢說話,只得悶頭直跑。
    
      蒙面人也一個勁地猛追,兩人縱躍於樹樁之間,就如穿花的蜂鳥,無比靈活。
    
      奔不多時,凌通便感覺到氣喘吁吁了,額頭上更見汗跡。心中暗忖:「奶奶的
    ,今日可是死定了,那死鬼劍癡是個什麼老鬼,竟惹來這樣一個大災星,真是苦呀
    。」
    
      凌通知道若再這樣下去,定會被對方抓住,因為兩人的身法是同出一門,而對
    方的功力明顯要深厚得多,更純熟得多,他如何能跑得過對方?只能跑一步算一步
    ,若不是借地勢之利,恐怕早被對方剁了。
    
      那蒙面人見凌通呼吸越來越粗重,仍是不停地逃命,心頭不由得暗笑不已。
    
      凌通被追得實在沒辦法了,再次說道:「我真的非死不可嗎?」
    
      「不錯!你非死不可!」那蒙面人狠聲道。
    
      「媽的,你真狠心,我的年紀還如此小就要我去死,難道你沒心沒肝嗎?」凌
    通氣惱地罵道。
    
      「隨你怎麼罵,反正你得死,要麼自殺,要麼我動手!」那蒙面人冷冷地尖聲
    道。
    
      「奶奶個兒子,罷了罷了!你別追,我願意自殺!」凌通最後似乎咬牙想通了
    ,卻把蔡風那句口頭罵人的話給用了出來。
    
      那蒙面人一呆,身形一滯之下,凌通扭過身來,停住了奔跑,直喘粗氣地道:
    「你別動手,別動手,我自殺就是!」
    
      那蒙面人一愣,旋即覺得好笑地問道:「那你還站著幹嘛?」
    
      凌通指了指正在喘著粗氣的嘴巴,道:「我的氣還沒喘過來,如果這樣就自殺
    ,那在閻羅殿中肯定會成一個病鬼,我已不能活了,難道你讓我做一個健康的鬼也
    不成嗎?」
    
      蒙面人見凌通如此一說,好笑地問道:「是誰告訴你這歪道理的?」
    
      「這還用人告訴嗎?聰明一點的人都知道肯定是這個樣子,除非是白癡才會不
    明白!」凌通沒好氣地道。
    
      「你敢罵我?!」蒙面人叱道。
    
      「不敢,不敢!」凌通雙手亂搖地解釋道。
    
      「哼,諒你也不敢,那便讓你平口氣吧!」蒙面人似乎極有自信地道。
    
      凌通這才鬆了一口氣,心中卻把蒙面人罵了千遍萬遍,但卻不得不安靜地坐下
    ,調勻自己的呼吸,卻在暗思該如何脫身,更可恨那老鬼明明說今天會來考驗考驗
    他的武功,這一刻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見到,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      ※※      ※※
    
      破六韓拔陵的神色極為凝重,眉宇緊皺,趙天武、杜洛周及鮮於修禮諸人的神
    色同樣是無比沉重。
    
      不光是這些人的神色凝重,就連整個義軍中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極為凝重,阿
    那壤十萬大軍自武川進襲,與爾朱榮的大軍兩頭夾攻,在這片無際的大漠之中,竟
    讓他們沒有生存之地,誰還能夠高興得起來呢?
    
      「眾位還有什麼高見?」破六韓拔陵的目光掃視了眾人一下,淡漠地問道。
    
      鮮於修禮向趙天武和杜洛周望了一眼,卻不敢說話。
    
      「依天武之見,我們增兵固守武川,另外派一路人馬遠走柔然,直搗阿那壤本
    營,只要武川守得夠長,不相信阿那壤不退兵回頭。而爾朱榮此人心思深沉,他定
    是想讓阿那壤與我軍拚個兩敗俱傷,再坐收漁翁之利。如此一來,他的進攻肯定不
    會太過激烈,我們只能兵分三路而行,否則我們兩頭受敵,無論是糧草或是人員補
    充方面根本接不上!」趙天武神色凝重地道。
    
      「天武所說不無道理,但阿那壤的柔然軍並非只有十萬,在他的老巢至少仍有
    數萬兵馬,我們豈能夠調出如此多的人馬去攻打柔然呢?更何況我遠行之軍乃疲軍
    ,柔然人一向來去如風,勇悍無比。退一萬步來說,即使我軍不是疲軍,也不一定
    能夠佔到什麼優勢,而阿那壤與爾朱榮都可謂是當今世上少有的人物,武川乃為一
    座平城,是否可以支持得住也是一個問題!」破六韓拔陵語氣有些冷漠地道。
    
      「大帥,天武所說的也是個辦法,柔然兵馬雖然強大,但他們也有自身的弱點
    。這個弱點,我們卻不能不感謝那個已死的蔡風!」杜洛周語出驚人地道。
    
      「柔然軍有個弱點?」破六韓拔陵喜問道,眾人的目光不由得全都投到了杜洛
    周的身上。
    
      「不錯,柔然人有個弱點,就是柔然人的自身狂大自傲!」杜洛周肯定地道。
    
      「此話怎講?」破六韓拔陵似在深思地道。
    
      「柔然王阿那壤是一個極為狂傲自大的人,當然他有本事如此狂,單論個人來
    說,阿那壤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域外絕頂高手,比之爾朱榮及蔡傷不會差到哪兒去,
    應該算是黃海這一類高手之流。我曾下過柔然,對阿那壤的武功是清楚的。」杜洛
    周吸了一口氣道。
    
      「阿那壤真的那麼厲害?」鮮於修禮奇問道。
    
      「不錯,我並沒有和他交過手,但當年鄭伯禽卻和他交過手。鄭伯禽的武功自
    然是要比黃海差一個級別的,但當時阿那壤根本就未曾全力以赴,他是為了照顧鄭
    伯禽的顏面而已。那次正是當年阿那壤與南朝合作,想吞併北方之時,所以,阿那
    壤不能讓鄭伯禽太過難堪,當時鄭伯禽是輸得心服口服。而當時,我也在場,因此
    知道阿那壤的可怕之處!」杜洛周肯定地道。旋即又吸了一口氣,接著道:「也正
    因為如此,他不僅看不起中原的高手,亦看不起外族之人,其中最主要的卻是突厥
    。這是一個不能夠忽視的民族!」
    
      「突厥族?」鮮於修禮目中泛出一絲欣喜光芒道。「不錯,突厥族,突厥族一
    直被阿那壤當成奴隸一般看待,但土門巴撲魯卻是一個極有個性的人,沒有誰願意
    永世作奴隸,突厥族人不想,土門巴撲魯更不想,而這便是阿那壤的最大弱點!」
    杜洛周淡然道。
    
      「但一個小小的突厥族又有什麼作用?」破六韓拔陵有些不屑地道。
    
      「大帥不要小看突厥族,突厥族的鑄造之術極精,這些年來雖不斷地為阿那壤
    鑄造兵刃,但更有許多偷偷地與西域各國進行交易。人口也不斷地增加,已經不能
    小看。而且突厥人在馬上步下絕不會遜於柔然人,常年與異族急戰,可謂勇悍無倫
    。絕對可能成為柔然人背後的隱患!」杜洛周肯定地道。
    
      「就算突厥族可能成為柔然人的隱患,那又如何?遠水救不了近火,誰知道他
    們什麼時候才能夠與柔然決裂?我們要的是解決眼下之急!」破六韓拔陵沉聲道。
    
      「不,土門巴撲魯會出力相助的!」杜洛周肯定地道。
    
      「你怎麼知道?」破六韓拔陵懷疑地問道。
    
      「這就是蔡風的厲害之處,也就是我說的不得不感謝蔡風的主要原因!」杜洛
    周神情歡悅地道。
    
      破六韓拔陵、趙天武及鮮於修禮,禁不住都異樣地望著杜洛周。
    
          ※※      ※※      ※※
    
      「你在等什麼?」那蒙面人望了望凌通問道。
    
      凌通也望了蒙面人一眼,有些猶豫地道:「你也知道,當一個人快要死去的時
    候,是多麼的捨不得這個世界。看,今天天氣多好,太陽如此暖和,鮮花開得那般
    嬌艷,樹林裡的空氣多麼新鮮,還有鳥兒叫,兔兒跑……」說著竟「嗚嗚嗚……」
    傷心地哭了起來。
    
      蒙面人一呆,確實被凌通說動心了,但仍然叱道:「哭什麼哭,還像個男子漢
    嗎?」
    
      凌通眼光自指縫間很清楚地觀察到了蒙面人眼神的變化,不由得剎住哭聲,裝
    作極為難過的樣子道:「我都是快死之人了,連哭都不准哭,你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我這麼年輕,世界又如此美好,死了多可惜,我能不難過嗎?」
    
      蒙面人故作冷硬地道:「這個世道本來就是殘忍的,我殘忍?比我殘忍的人還
    多著呢,男兒大丈夫不准哭,知道嗎?」
    
      「哦?」凌通故作乖巧地答道,卻不言自殺兩字。
    
      「你還在等什麼?」蒙面人不依不饒地逼問道。
    
      「我是在考慮從哪裡下刀子才會痛苦小些,再加上,一個人要自殺,那需要多
    大的勇氣呀?我這麼小,不鼓些勇氣能行嗎?」凌通裝作怯怯地道,卻偷眼瞟了蒙
    面人一眼。
    
      蒙面人被弄得啼笑皆非,只得依他道:「你快些鼓起勇氣,最快的自殺方法,
    就是一刀刺入氣海穴,那樣在你毫無痛感之時就會死去!」
    
      「哦,氣海穴嘛,這個我也知道,我這就來試一下!」凌通裝作傻傻地道,說
    著真的拿起手中的短劍指向自己的咽喉,目光卻在剎那之間充滿驚喜之色,高聲喝
    道:「老傢伙你怎麼現在才來?」
    
      那蒙面人不由得順著凌通的目光,轉頭望去,但什麼也沒有看見,這時才知道
    上了當,扭頭之時,凌通已撲至密林之旁,並呼喝著叫獵狗快跑。
    
      凌通正要衝入林中的時候,卻突然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重大的衝力之下,使
    他竟反跌回來,一下摔在地上。
    
      凌通只覺得屁股痛得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烙了一下般,但仍是迅速利落地爬了起
    來,卻發現自己所撞的正是被那兇惡的蒙面人說叫劍癡的蒙面人,不由大喜道:「
    你怎麼現在才來?我差點就被人宰了,還不快替我報仇!」
    
      那剛至的蒙面人突然捂著肚子向地上一蹲,慘呼道:「唉喲,痛死我了,你這
    狠命的小鬼哪兒不好撞,硬要撞我的肚子,這下可完了,我倆只好等死吧!」
    
      凌通一呆,氣惱地罵道:「老不死的,你盡耍我,別人說撞的死,那你也一定
    不會例外!既然你這麼耍我,想我死,那我便乾脆先撞死你,再自殺好了!」說著
    ,竟真的毫不客氣地一腳向那蹲在地上的蒙面人門面踢去。
    
      「哇,你來真的呀?」地上的蒙面人一驚,身子迅速橫移,也不見他起身就躲
    開了凌通這一腳。
    
      「你這縮頭烏龜,有種就受我凌通一腳,都是你害的,誰是你弟子了?誰要學
    你這些全不管用的功夫?害得人家找我玩命,你還在一旁幸災樂禍,真是殺千刀的
    !」凌通越說越氣,越氣罵得越厲害,似是要把所有怨氣都發洩在這蒙面人的身上
    一般。
    
      「你有完沒完?再這樣,我把你當烤兔烤了,你小子近年來倒也練了一身肉,
    肯定味道不錯。」那後趕至的蒙面人輕輕一伸手,就抓住了凌通的拳頭,微用力一
    送,凌通即騰雲駕霧般倒飛而出。
    
      凌通幾乎是完全身不由己,但在加諸身上的力道減小的一剎那,竟知道扭身擺
    手倒翻幾個觔斗,在樹樁上一沾足,很穩當地落在地上。口中得意地呼道:「哼,
    小爺的輕巧功夫還不錯吧?」
    
      「我最喜歡自以為輕功不錯的人。」一個冰冷的聲音自凌通的身後傳來,只嚇
    得凌通肝膽欲裂,得意忘形之下,竟忘了那要命的活閻王。心道:「這下可慘了,
    死定了。」想到可恨之處,凌通禁不住又破口大罵起來。
    
      「死老賊,臭老賊,一群見不得人的傢伙,盡知道欺負小孩,算什麼英雄好漢
    ?即使殺死了我,也只會讓天下人恥笑一輩子。你殺吧,殺吧,讓天下人都知道,
    你這個什麼狗屁門派,最擅於做的事就是欺負小孩,虜殺弱小。江湖人們知道你們
    殺了我,定會說:『哈哈,這個門派了不起呀,居然能夠打贏一個小孩!』殺吧,
    殺吧,殺了我,到時你們定會名揚天下,天下聞名。哪家若有豬呀、狗呀、小雞、
    小貓之類的要殺,定會來請你們。嘿嘿,那時你們發了財,就到我墳前燒些紙錢,
    我會保佑你們長命萬歲,伸頭一刀,縮頭一斧。仍然打不了你們的殼,斬不下你們
    那見不得人的龜頭……」
    
      「呀!」凌通慘哼一聲,被重重摔在地上,只痛得他淚水一滑,椎骨欲斷。
    
      「你小子滿口是屎,說了這麼多,還未罵夠嗎?」那陌生的蒙面人怒道。
    
      凌通齜牙咧嘴,呻吟了兩聲,眼中噴出怒火,又大罵道:「老子只罵了你這烏
    龜兒子、王八養的傢伙,還沒罵……」
    
      「啪!」凌通臉上挨了一巴掌,將後面的話給打回去了。
    
      「呼——」凌通也不甘示弱,剛才雖然被摔在地上,蒙面人卻並未封住他的穴
    道,是以仍能夠動手。
    
      凌通一腳踢出,對方似早有防備,輕巧地避過,反而一腳掃來,氣勢極為驚人。
    
      「老子跟你拼了,橫豎也是死!」凌通氣恨交加,雙拳不顧一切地擊出。
    
      「彭……」雙拳抵一足,凌通身子再次倒跌而出,那蒙面人卻出奇地晃了一晃。
    
      凌通這些日子來摔跌得太多了,抗打能力竟格外強橫,一著地,就迅速翻起,
    又再次撲上,但卻感到身後襲來一股強力。
    
      凌通無可奈何,一矮身,倒踢出一腳,勁力足可踢死一頭大灰狼。可是他卻絲
    毫沒有達到意料中的效果。
    
      他的腳踢入了一隻手中,一隻充滿熱力,更似充盈著一股棉花團般輕軟而又有
    著極強的吸引力,使他根本無法抽出這一腳。
    
      出手的是被懷疑為「劍癡」的蒙面人。
    
      凌通大怒,但卻無可奈何,蒙面人的手猶若鐵鉗一般,更且那透手而入的熱流
    ,竟讓他絲毫動彈不得,甚至想罵也沒有了力氣。
    
      「你不想死,就乖乖地給我呆在一邊涼快去。以你三腳貓的功夫,人家只要兩
    個指頭就可掐死你!」劍癡不屑地喝道。
    
      剛聽完這句話,凌通若被一團柔軟的棉花團所裹,絲毫掙扎的能力都沒有,就
    被對方拋了出去,然後再次重重地落在一截樹樁之上。但凌通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心下不由駭然。
    
      「你終於肯出手了嗎?」那陌生的蒙面人聲音中微微帶上一些激動的情緒。
    
      「你對他這般手下留情,又這般戲耍,不就是想要我出手嗎?」劍癡的聲音平
    靜得像是輕拂的春風。
    
      「他果然是你的弟子?」蒙面人驚異地問道,眼中暴射出冷冷的殺機。
    
      「若是我教出的徒弟是這般膿包,只怕我早就一頭撞死了!」劍癡不屑地道。
    
      「老不死的,誰說過要做你的徒弟?誰做了你的徒弟,定是前八輩子種下的霉
    運,你有什麼了不起,只不過是個騙吃騙喝、不敢見人的傢伙!」凌通聽人說他是
    膿包,再加上剛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怎能不怒?開口就大罵道。
    
      「你給我閉嘴,小心我把你的嘴巴撕成八瓣!」劍癡扭頭怒喝道,眼神中充滿
    了冷意。
    
      凌通心頭一寒,竟真的不敢再開口了,眼前這兩個老怪物,一個個都極凶,哪
    個都不好惹,千萬不能得罪,說不定,他們真的要殺自己,可真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小子的口齒倒是好利,膽大妄為,狡猾得很,倒也不是一塊廢料,若是好
    好調教,將來出人頭地也不是件難事。」蒙面人淡笑道。
    
      「我卻沒有興趣去調教什麼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有吃有喝又有睡,似乎已經
    沒有什麼可求的了。」劍癡悠然自得地道。
    
      「這似乎不是師兄的本性。」蒙面人訝然問道。
    
      「我已脫離師門,也不再是你的師兄,你這樣稱呼我,不也等於背叛師父的意
    願嗎?」劍癡仰天歎了口氣道。
    
      「雖然你脫離了師門,但始終都曾是我師兄。因此,沒有什麼可以改變我心中
    的意念。」蒙面人深沉地道。
    
      劍癡澀然一笑,道:「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我也不想左右別人的意志,你
    今日前來,就是要與我一戰嗎?」
    
      「不錯,我足足等了二十年,蒼穹無境,行遍天涯海角,才知道天地其實很大
    ,但蒼天有眼,終於讓我在此地發現了這小子!」蒙面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
    
      「這又是何苦來著?人生在世就是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而疲於奔命,浪跡
    天涯,也許這便是人生的悲哀。」劍癡歎息道。
    
      「師兄變了,我真不明白,昔日立志追求劍道最高境界的你,怎會是今日如此
    沒有魄力的模樣?」蒙面人似乎有些失望地道。
    
      「世事滄桑,人總會變的,我也不例外。當初年少氣盛,想叱吒風雲,可經歷
    得多了,才知道那是多麼幼稚,多麼可笑。是該變了,我現在不再是當年的我,劍
    癡已不癡,這是一個不可逆轉的趨勢。」劍癡緩緩地道,眼神變得有些空洞,思緒
    似乎延伸到了很遠很遠。
    
      「是我看錯了你!」那蒙面人不能掩飾地有些失望地道。
    
      「這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一個沒有目標的人,只會隨波逐流,盲無目
    的,最終只會像一個小小的泡沫,在人海蒼茫的世間消失。不會驚起半絲漣漪,半
    絲浪花。這只是一種悲哀,你能定下一個目標,這只是一種幸運,也只有這樣才會
    使你這一生有些意義。」劍癡像是一個哲人般深沉地道,眼神卻由空洞變得深邃。
    
      「好,說得好!這是我認識你之後,說得最像話的話!」凌通禁不住在一旁拍
    手讚道。近年來,他經常聽著劍癡的責罵,與之鬥口,竟變得口舌極利。更是能夠
    放開凌能麗與蔡風留下的壓力和憂鬱,恢復了那種童性的自然,更因為一直在練習
    蔡風所授的小無相神功,使得其智慧不斷開發,竟變得無比活躍,活脫脫成了蔡風
    當初的影子。
    
      劍癡和蒙面人不由得大為愕然,雖然覺得這小子口不擇言,但卻有些特別,甚
    至有些可愛。
    
      「叫你別開口,你聽到沒有?給我乖乖地坐在那裡!」劍癡微微抬腳,踢出一
    塊石子,向凌通飛射而去。
    
      凌通駭然,慌忙一扭頭,躲開這一擊,身子一縮,滑到樹樁之下,卻像只倒掛
    的猴子。
    
      蒙面人這才把視線再次轉移到劍癡身上,悠然道:「但願這些年你不會讓我失
    望!」
    
      「其實,這個世上已經沒有多少東西會是能夠滿足人願望的。本是一個讓人失
    望的世道,何必強求美滿?這只是對人的一種傷害。」劍癡平靜地道。
    
      蒙面人目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劍癡的表現的確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卻又
    似乎變得更加莫測。
    
      「人活著,不應該只是為了一些空洞的東西,不知道師弟要我證實一些什麼呢
    ?」劍癡再次出言道。
    
      「我的意願依然沒有變。二十四年前,我敗於你的劍下;二十二年前,你避而
    不戰;二十年前,你依然避而不戰。可我卻始終記得你那句話:『閉門自守,始終
    只會限於小成,未覽天下劍道之精髓,何得劍道之大成!』因此,我遍行天下,盡
    覽諸家劍法,終在本門之劍法上有所突破,我要向你證明,本門劍法有揮之不盡的
    潛力!」蒙面人認真地道。
    
      「就只為了這些?」劍癡淡然問道。
    
      「這還不夠?」蒙面人冷冷地道。
    
      「我們鐵劍門若是早日如師弟之行,也不會落得今日人才凋零的局面。其實,
    師弟並不用證明,即使證明,找我也只是一種沒有必要的過程。我早就證明本門的
    劍法具有無窮的潛力,但那卻是在盡覽天下劍法的基礎之上,融會貫通各家所長。
    而這樣施展出來的劍法也不再是本門那敝帚自珍的劍法,任何一種劍法,若想它永
    遠具有生命力,那就不能用封閉的思想去學它,而應該在江湖中千錘百煉,不斷地
    改變與修補。你既然說已盡覽天下劍法,卻不知又有多少貫入本門的劍法之中呢?
    」劍癡漠然問道。
    
      蒙面人呆了一呆,悠然笑道:「師兄之言確有道理,但我依然想試試手中的劍
    !」
    
      劍癡目中射出極為冷厲的厲芒,定定地望著蒙面人,靜靜地道:「既然這樣,
    那你出劍吧。」
    
          ※※      ※※      ※※
    
      「或許你們會感到驚訝,但若知道這次阿那壤出兵便是與蔡風有關聯的話,你
    們的驚訝可能會小些!」杜洛周深沉地道。
    
      「這次阿那壤出兵與蔡風有關?」破六韓拔陵吃驚地問道。
    
      「不錯!」杜洛周毫不否認地道。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北魏的大使前往柔然的時候,蔡風已經不再是蔡
    風了,這又怎麼會與他有關聯呢?」鮮於修禮不敢相信地問道。
    
      「雖然蔡風死了,但他在死亡之前卻與土門花撲魯達成了協議,那就是讓其爹
    ——即突厥族王土門巴撲魯促使阿那壤與北魏聯手!」杜洛周神色有些異樣地道。
    
      頓了一頓,吸了口氣又淡然道:「土門巴撲魯正如蔡風的要求,與蕭衍達成協
    議,一個明說,一個暗助,這才會使我們這次北行失敗!」
    
      「原來如此,本以為蔡風一死,便會少去很多危險,想不到仍是被死人耍了一
    手,我破六韓拔陵真算服了他!」破六韓拔陵感歎道。
    
      「蔡風能夠動用土門巴撲魯的要害,就是可以讓阿那壤大量勞師動眾與我們再
    與北魏拚個兩敗俱傷,那樣一來,柔然大軍將會元氣大傷,雖然能夠掠得牛羊,但
    卻有限得緊。蔡風並不是一個喜歡看自己的國人被外族踐踏之人,他也早料到我們
    會想實施圍魏救趙之計,破壞阿那壤的大本營,這便是蔡風計劃中的一部分,土門
    巴撲魯當然知曉。而我卻是聽突厥族人不經意地說出來的,顯然也是他們有意告訴
    我的,那是因為他們想擺脫柔然人的控制,只有讓阿那壤敗得越慘,柔然軍隊傷損
    越厲害,對他們也便越有利。你說,土門巴撲魯會不會出手幫我們呢?至少也會在
    暗中拖柔然人的後腿,所以我說大將軍的建議是可行的。」杜洛周淡然道。
    
      「若這是土門巴撲魯與阿那壤聯手唱的一齣戲,又將會是怎樣一個結果呢?」
    趙天武竟提出疑問道。
    
      「土門巴撲魯絕對不會是這種不知道權衡輕重的人,他突厥族想要完全擺脫柔
    然人的控制,就只有與外人聯手,否則他永遠都休想擺脫淪為外族奴隸的命運。只
    憑這一點,土門巴撲魯便不會不抓住時機利用外人對柔然人進行打擊,他甚至想借
    此將柔然人完全撲滅。雖然是妄想,卻也不至於會幫助柔然人,這樣對他們一點好
    處都沒有。當然,若是我們對柔然人進行了攻擊而對他們造成了損失之後,土門巴
    撲魯也可能做出樣子來給柔然人看看,但那已經無礙於我們的計劃。」杜洛周分析
    道。
    
      「對了,刀老三應該知道蔡風與土門巴撲魯合作的事情,因為當時所有的事情
    是發生在一個地方。」杜洛周似乎想起了什麼道。
    
      「老三會知道?」破六韓拔陵奇問道。
    
      「不錯,當時修文就是刀老三的屬下帶回的,而修文便是要去迎接土門巴撲魯
    的女兒土門花撲魯諸人,卻不想被蔡風探得了消息,在達拉特旗不遠處的沙漠之中
    設下埋伏,以至全軍覆沒!」鮮於修禮痛恨地道。
    
      「那蔡風為什麼要想出這種方法相助我們呢?」趙天武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道。
    
      「不,蔡風並不是要相助我們,而是要相助北魏,也是相助突厥,我們只是從
    中撿到這麼一個苦澀的果子而已,也可以說是被蔡風的計劃牽著鼻子走,但卻又不
    能不被他牽著鼻子,這就是蔡風的可怕之處!」破六韓拔陵感歎地道。
    
      「幸虧這小子死了,否則的話後果則真的是無法設想!」鮮於修禮似乎也極為
    感慨地道。
    
      「太聰明的人,注定不會長壽,這就是上蒼給世人的那麼一點點平等!」趙天
    武不屑地道。
    
      「那我們是否要按照趙將軍的計劃去安排呢?」杜洛周詢問道。
    
      「我總覺得這個佈局是蔡風給我們的最後一個緩角,但也似乎包涵蔡風伏下的
    禍機!」破六韓拔陵有些擔心地道。
    
      「大帥可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嗎?」杜洛周疑惑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妥之處是出現在什麼地方,但總有一種不好的預兆,總覺得蔡
    風沒這麼簡單,也不像他那種做事便做絕的作風!」破六韓拔陵微微皺眉思索道。
    
      「大帥多慮了,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要懼一個死人嗎?這麼多人的智慧難道
    還不如一個死人?蔡風又不是諸葛武侯,再厲害也算不到他死後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呀!」趙天武不服氣地道。
    
      「天武所說雖然有理,但蔡風這小子我們不能小看,此人之智計雖不及當年的
    諸葛武侯,但也是天下少有。也可能是我多慮了,但一切都要小心為妙!」破六韓
    拔陵沉聲道。
    
      趙天武也不再做聲,想到蔡風縱身躍入懸崖,並連帶踹下石頭,那些細微的動
    作,及那種佈局,可見這人的心思是如何的細密,更有臨危不亂的絕世心靈修養,
    而又在平原的截殺之中,巧施詭計,使一路追蹤的高手一個個死去,他甚至連手都
    不用動,這等人物的確是可怕至極,所以他不再吱聲。
    
      「大帥所說的沒錯,我們不能不小心準備,萬事謹慎總會好些!」鮮於修禮附
    和道。
    
      「我們此刻是否可以與其它各路義軍相聯呢?」杜洛周轉變話題問道。
    
      「我也想與他們能夠相互聯繫,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增幾分勝算,但是乞伏
    莫於在秀容川,千里趕來相助是不可能的;莫折大提也是一條好漢,可惜他在秦州
    ,也是千里之外,一路上要繞過很多城池才能抵達,而他此刻正在歧州與元志大戰
    在即,就是能抽出人馬,也只是杯水車薪之舉;胡琛更不用說,比莫折大提更遠,
    他更是驕傲得很,即使很近,他也不願意出兵相助,除非他會提出條件交換;汾州
    和關中的義軍這一段時間自顧不暇,更不可能來助我們,我們所能做的,便只有自
    己!」破六韓拔陵歎了一口氣道。
    
      杜洛周與鮮於修禮諸人全都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眉頭都皺得極高。
    
      「我們必須保存實力,就算我們這次敗了,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破六韓拔
    陵沉聲道。
    
      「大帥!」眾人不由得大為驚愕地呼道。
    
      「洛周對北方柔然的瞭解比我們都多,對突厥族的瞭解也比我們深,襲擊柔然
    老巢的事便交給你了。但我只能交給你兩萬將士,必須以速戰之勢去解決,否則刀
    老三在武川可能會很難阻住阿那壤的攻勢。相信洛周定能好好把握機會,即使是我
    們真的敗了,到時候,你仍可以有東山再起的實力!」破六韓拔陵極為冷漠地道。
    
      杜洛周和鮮於修禮不由得愣住了,有些疑惑地望了望破六韓拔陵。
    
      「大家不用懷疑,就由我的安排,洛周可以立刻挑選人馬,速度越快越好!」
    破六韓拔陵目中射出兩道傷感的神色道。
    
      「洛周明白!」杜洛周有些激動地單膝跪下沉聲道。
    
      「明白就好!」破六韓拔陵欣慰地笑了笑道。
    
          ※※      ※※      ※※
    
      高歡的神色極為冷峻,還有解律金和張亮。整個速攻營的七隊都陷入了一種憤
    怒而又無奈的氣氛之中。
    
      李崇要調回朝中,崔暹要官貶三級,崔延伯也要抽調而走,換上新來的爾朱榮
    及他的族人,第一天來便受了他們的臉色,這對速攻營的戰士來說,還是從來未曾
    有過的事情,人人心頭都有些義憤。不過,速攻營屬於攻擊力量,他們的身份外人
    很少有人知曉,就是爾朱榮及他們的胡契族人也不能小看這批軍中的中堅力量。相
    比較來說,七隊之中所受的冷眼還是要少上許多,但饒是如此,也是對他們的一種
    恥辱,但他們始終只不過是一名士卒而已,這就是他們的悲哀。
    
      李崇和崔暹全都來看過他們,這是讓他們歡快的一件事,更顯出了李崇與崔暹
    那不同常人的氣度。
    
      軍中正式由爾朱榮接手了,但沒有人太多的興奮,並沒有那種見到天下最為傳
    奇般人物而興奮與激動,只因為他們的心神全都顯得有些沮喪。
    
      爾朱榮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軍紀,改組軍容,更在軍中一些重要的位置插
    上他的親信,這樣才會使他的指揮更順手,但在軍中卻引起了不少的私議,這自然
    是難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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