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亂 世 獵 人
第 四 卷 |
【第一章 筆刃針鋒】 顏貴琴望了望一臉嚴肅的顏禮敬,及神情肅穆的楊擎天和那少年一眼,卻並不 吱聲。 「我本來應該叫顏禮敬,只是這些年來,並不想讓太多的人想起以前的我,所 以這十八年來,便將那個『敬』字去掉了,現在別人的眼中只當我是顏禮,連你也 是今天才知道真相。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和楊兄並稱華陰雙虎,武功早已是可列入 一流之境,可我卻因為一件事得罪了爾朱家族,遭到『死神』爾朱追命及一大批爾 朱家族的高手追殺,而在最要命的時候,一個蒙面人救了我,並以不可思議的武功 殺退了爾朱追命,並折殺爾朱家族數名好手。那時候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世上竟然 會有如此可怕而不可想像的武功。後來,又是這個蒙面人自爾朱家族之人的手中救 出了你的爺爺,那時,他身上已受了七處重傷,卻依然義無反顧地去救一個不久於 世的老人,去面對那群比狼虎更可怕的殺手,這是如何的俠義心腸?這是何等的豪 情壯志?而我,只不過與他萍水相逢,並無任何交情,而他,只不過知道我不是一 個壞人,是個孝子,就如此不顧一切地為一個陌生人拚命,天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蔡傷,那時他剛剛出道,但名氣上升之快卻讓人難以相 信,力殺馬賊黑風,刀劈太行惡盜。後來在你爺爺去世後,我就去投奔了他,他也 便是我的主人。而我前去之時,與我並為華陰雙虎的楊兄早已投奔了他。自那之後 ,我們就隨著主人一起出入沙場,平定叛亂,搏殺群寇,卻不入朝廷做官,追隨在 主人身邊。那時候,又不斷有人上門向主人挑戰,其中最有名氣的就是曾在江湖上 哄起一時、有天下最可怕劍手之稱的『啞劍』黃海。那一戰的確足夠驚天動地,黃 海也的確是一名絕世劍手,但最終仍敗在主人的手中,卻是在一千招之後。兩人不 打不相識,最後竟起了惺惺相惜之心,兩人互換兵刃交手,結果仍是主人稍勝。後 來,黃海心悅誠服地追隨主人。於是,以黃海為首,相繼有鐵異游、石中天、蔡艷 龍、陳保春、王銀桃、楊擎天及我組成了蔡府八大家臣,我名列第八。八人中以我 武功最差,石中天智計最高。十八年前,主人出征,卻只帶上了石中天,留下我們 七人守護著蔡府。可是不久戰場上傳來全軍覆沒的消息,主人陣亡,是因為朝廷不 派兵支援之故。可是不久,又聽說朝中下旨,說主人作戰不力,損兵害國,派爾朱 家族的高手與正陽關城守吳含對將軍之家滿門抄斬。這些全都是爾朱家族的密謀, 在聖旨還未下達之前,他們就已經派出大批的高手趕至正陽關,圍住了將軍府。於 是,所剩七大家臣力保主母及三位公子殺出重圍,但主母因主人陣亡,心灰意冷, 決意不走,只派我們七人分帶三位小公子衝出重圍,而她則指揮眾家將掩護。當時 事起倉促,並未約定好今後聯絡的方式,就已被爾朱家族的高手破府而入,那之中 竟包括了許多綠林中的高手,甚至宮中的老太監也有,一個個都是在江湖或朝中顯 赫一時的人物,而此刻卻來聯手對付將軍府,可見他們對除掉主人身邊的勢力是早 已密謀好了的。我們七大家臣及那一百多名家將全都不顧一切地拚殺,可是後來卻 全都衝散了,我當時已身受重傷,逃出正陽關,便潛到附近養傷,卻聽說主人一家 一百餘人無一倖免。當時我雖然自己隻身逃了出來,可是已經心灰意冷。待我傷好 後,卻聽說正陽關城守吳含的腦袋被人割了,且踩個稀巴爛,傳聞乃是主人下的手 。可後來,卻再也打聽不到主人的下落,聽說王府王通知道下落,可卻在這時候病 逝,整個王府中也只有他一人知道,就是王成也不清楚,我只好獨自躲到北部,索 性在爾朱家族的勢力範圍內做起生意來。這些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打聽主人的下落, 也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要報主人一門的大仇,苦於一直沒有機會,也知道自己的武功 與爾朱家族中高手相比,還差了一個級別,一直都未敢輕舉妄動。」 說完頓了一頓,望著顏貴琴繼續道:「後來,我就娶了妻,生下了你。我也一 直都未曾向你娘說過這些,因為女人最容易壞事,告訴了她只會為她徒添許多煩惱 ,對你,更沒提過。」又轉望那年輕人,接道:「誰知道蒼天有眼,竟讓我在今日 見到了大公子,真是蔡門之幸呀!」顏禮敬說到最後,竟老淚縱橫,激動萬分。 楊擎天雙目中射出無盡的仇恨,那年輕人手指握得一陣暴響,神色卻平靜得讓 人心寒。 顏貴琴驚異地望了那年輕人一眼,哪想到眼前這年輕人就是天下第一刀客的大 公子,而自己敬畏的爹爹竟也是蔡傷的家臣,心頭不由得一時百感交集。不過聽到 那名動天下的「啞劍」黃劍也是與自己爹爹並列為蔡傷的八大家臣之一,不由心中 生起一絲得意。雖然她對於華陰雙虎這個名號極為陌生,可對「死神」爾朱追命卻 十分清楚,寧武與秀容川及神池相隔不遠,甚至寧武也有爾朱家族所轄的產業和高 手。因此,顏貴琴對爾朱的幾大高手並不陌生。卻沒想到自己的爹爹竟會與爾朱家 族有這般仇恨。 「只要爹爹仍活在世上,一切都好說,只可恨,我未能習得爹爹一半的功夫。 」蔡念傷傷感地道。 「大公子何用灰心?待見得主人之後,一切自會改變。傳聞三公子力戰破六韓 拔陵,擒刀疤三,其勇武早已傳遍整個天下,要是有三公子和主人同在,對付爾朱 家族也會容易得多,更何況還有黃海!」顏禮敬充滿信心地道。 「禮敬可聽到了一些什麼消息?」楊擎天有些歡喜地問道。 顏禮敬吸了口氣道:「這次我出去,的確是探到了一個極好的消息!」 「什麼好消息?」楊擎天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次,我從太行山一個流寇的口中,聽到河北葛家莊莊主葛榮,竟是主人的 師弟,而且他們還經常保持聯繫。」顏禮敬有些激動地道。 「葛榮竟是主人的師弟?怎麼從沒聽主人提起過?」楊擎天有些不敢相信地反 問道。 「當初主人為朝廷出力的時候,葛榮乃是與太行山群寇混雜一起,且隱隱有盜 首之威,主人怎能與他聯繫在一起呢?主人之所以不說,是怕朝廷誤會他勾結匪首 ,而且那時候根本用不上葛榮,不提起他,也並不是一件什麼大不了的事。」顏禮 敬猜測道。 「可是主人和太行群寇並不相融呀?而且,當初還殺死了他們許多頭目!」楊 擎天懷疑地道。 「這或許就是我們心中的死結,世事誰也無法預料。正因為當初,我們全都以 為主人不可能與太行群匪往來,才會在近二十年中根本找不到他的蹤影。若說葛榮 是主人的師弟,那主人與太行群匪有關係便很正常了,而主人隱居太行山也會顯得 十分正常。而這些年來,太行山全被我們忽視了。直到前些日子,傳聞主人與葛榮 的關係密切,我才想起從太行群匪處下手找尋主人的下落,果然很快就得到了這些 消息。」顏禮敬感歎道。 楊擎天一拍腦袋,罵道:「我們真是笨蛋,真是糊塗,難怪這些年來一直都找 不到主人的下落。」 「這次雖然知道主人和葛榮乃是師兄弟,但是據傳聞,主人和葛榮在大柳塔之 後便分別了,也傳說三公子失蹤,生死不明。」說到這些,顏禮敬神情微微有些憂 色。 楊擎天神色突然微微一變,冷喝道:「是什麼人在鬼鬼祟祟,給我滾出來!」 顏禮敬和蔡念傷及顏貴琴全都一驚,紛紛扭頭四顧。 顏禮敬最先動身,就像是劃空而過的流星,飛掠到院中的那口枯井邊,冷喝道 :「你們是什麼人?」 枯井之中迅速躍出一人,卻是已成男裝的秋月。 顏禮敬見她躍上來的姿勢,不由得眉頭一皺,喝問道:「姑娘藏身於這枯井之 中,究竟有何用意?」 秋月瞅了顏禮敬一眼,海燕和劉瑞平也相繼躍了上來。 楊擎天和蔡念傷大感奇怪,驚異地望著自井中躍起的三人,卻不知道該說些什 麼。而惟有顏貴琴並未見過三人,聽到顏禮敬竟說這是個姑娘,不由得瞪大眼睛, 好奇地望著三人。 「你這是開客棧的,我住在客棧中,難道還要限制我們不能出房門嗎?難道這 之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是殺人買肉的黑……」 「秋月!」劉瑞平一拉秋月的衣衫,喝止道。 顏禮敬沒想到這扮成男裝的女娃如此牙堅嘴利。 「既然姑娘是住客棧的,就要宿得大大方方,走得明明白白,客棧畢竟是客棧 ,我們須盡力使客人賓至如歸,可每位客官必須清楚的知道,這並不是自己的家, 我們開客棧要對每位客人負責,而非只對其中少數人照顧,我們不僅是要讓客官們 住得舒適,還得保證他們的安全,你們這般藏身枯井之中,我不想用鬼祟來形容, 但你們認為這說的過去嗎?」顏禮敬極為平靜地道。 「你……」秋月正要發惱,卻被劉瑞平一拉,道:「對不起,這位大叔,我們 只是為了躲避別人的追殺,才會藏身於枯井之中,並不是有意要如此的。」 「這幾位的確是在黃昏的時候住進客棧的。」蔡念傷開口道。 顏禮敬聽蔡念傷如此說,語氣也變得稍為緩和了一些,道:「既然如此,那請 幾位回房歇息吧,有什麼事情便吩咐小二好了。」 「哼,你這個客棧如此不安全,住也罷,不住也罷,我看我們還是另找它處好 了。」秋月不屑地道。 顏禮敬眉頭一皺,淡然道:「姑娘有權為自己做主,是去是留,悉聽尊便。如 果這裡的服務不周到的話,還請勿怪。」 「我們走!」秋月不理顏禮敬和楊擎天的目光,拉著劉瑞平便向外行去。海燕 也有些拘謹地望了他們一眼,跟在劉瑞平的身後。 顏禮敬並沒有出手阻攔,他乃是江湖老手,閱人無數。從三人躍出枯井之時扭 腰的動作就知道,三人乃是女流之輩,既然有蔡念傷作證他們是住店的,作為生意 人,自然沒有理由將人家強行攔住,更何況對方並沒有犯什麼大忌,自然不能輕易 相攔。而楊擎天和蔡念傷見到這幾人住入客棧,印象似乎並不壞,也沒有阻攔的意 思,倒是顏貴琴,先見秋月出言利索,無視顏禮敬,心中微怒,可顏禮敬在一旁, 沒出手相攔,她自然也不便相阻,只好眼睜睜地望著三人行出後院大門。 「看來楊兄的功力精進不少,倒令小弟我自歎弗如,慚愧慚愧。」顏禮敬感歎 道。 楊擎天淡淡一笑,道:「禮敬不要自謙,只剛才如雲如霧般的身法,就更勝當 年多多了,倒是為兄自歎不如,這些年我們所偏不同,所以才會出現這點差距。」 顏禮敬神情倒顯得異常平靜,笑道:「我們不談這些,就讓我們來喝酒吧,今 日能得以重聚,而大公子無恙,主人下落有了頭緒,應該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以 示慶祝。」 「對,的確是應該值得慶祝!」楊擎天附和道。 「爹,我去看看呆子,也不知他醒了沒有?」顏貴琴覺得有些不太自在地道。 顏禮敬一愣,望了她一眼,知道她一時仍未適應過來,也便不反對地點了點頭 ,道:「去給他換一件乾淨而體面的衣服。」 「知道了。」顏貴琴低低應了一聲,向蔡念傷望了一眼,轉身便向外堂行去。 「這孩子,是得調整一下她的心態了!都被我寵壞了。」顏禮敬無可奈何地道。 「啊——你們幹什麼?」只聞一聲驚呼從門口傳來。 顏禮敬、楊擎天及蔡念傷一驚,忙扭頭望去,卻見剛才行出的劉瑞平和秋月諸 人全都匆匆而回,神色間顯得極為慌急,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只讓眾人大為不解。 「你們幹什麼?不是……」 「對不起,外面那些人又回來了,他們要殺我們,別叫!別叫!」海燕一急, 慌忙打斷顏貴琴的話頭,惶急地道。 顏貴琴本來憋了滿肚子怒火,這時見對方說話如此可憐,竟也無從發洩,倒是 顏禮敬鎮定問道:「他們是什麼人?」 「爾朱家族的人和劉家的人都有!」秋月和劉瑞平也有些慌了手腳,同時道。 「爾朱家族的人?想不到他們竟然會找上門來。琴兒,你帶三位去避一避,順 便吩咐所有夥計,說明日客棧關閉,各人發些金銀回家吧。」 「爹!」顏貴琴駭然呼道。 「禮敬!」「顏叔!」 「不用多問,明天,我們便可以直接奔赴葛家莊,足踏天涯尋找主人,這裡的 產業要不要無所謂,其它的店舖,我早在兩天前就著手變賣了!」顏禮敬絲毫不驚 地道。 楊擎天一聽,頓時豪氣沖天,一拍桌子笑道:「我們華陰雙虎這麼多年都未曾 聯手出擊,今晚,就讓我們痛痛快快地盡興玩上一玩。來!喝酒!」 「喝!現在是該我們重出江湖的時候了!」顏禮敬豪氣干雲地笑道。 「爹!」顏貴琴好像第一天才認識顏禮敬一般。 「琴兒,快帶她們去避一避,聽爹的話!」顏禮敬催道。 「是,你們跟我來!」顏貴琴知道顏禮敬心意已決,就向劉瑞平招呼道。 「謝謝!」劉瑞平此刻已顧不了這麼多,道了一聲謝謝,就跟在顏貴琴的身後 行去。 「大公子,來喝酒,今晚咱們就來痛痛快快地幹一番吧!」顏禮敬向蔡念傷揚 了揚酒杯道。 「好,我也是好長時間都沒有鬆筋活骨了,倒不想讓自己閒著!」蔡念傷也豪 爽地笑應道。 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之聲匆匆傳來,夾著店小二的驚呼。 顏禮敬和楊擎天三人並不為所動,只是不緊不慢地細細品著杯中之酒。 「顏老闆,原來你回來了,這樣正好!」衝入後院的人全都一呆,哪想到後院 竟會如此優雅,點起巨燭品酒,更沒想到顏禮敬也有如此雅興。 顏禮敬微微抬頭,向來人望了一眼,淡然笑了笑,道:「哦,三公子怎麼有如 此雅興光顧本店呢?未能夠遠迎還請原諒一二!」 「好說,顏老闆何須客氣?此來叨擾之處,請勿怪罪!」那被喚作三公子的年 輕人客氣地還禮道,顏禮畢竟還是當地的一個人物,就是他們爾朱家族真的很強霸 ,也不得不有稍稍的顧忌。 楊擎天掃了闖進來的十數人一眼,卻發現金六福和那幾名被呆子毀去兵刃的漢 子也在其中,自是明白其中的原由。 「好說好說,若三公子有閒情逸致的話,不妨坐下來喝幾杯水酒如何?」顏禮 敬很平和地道。 金六福向那年輕人打了個眼色,神情顯得微微有些焦慮,顯然是剛才發現了劉 瑞平等三人的行蹤,心情急切之下催促那年輕人快些動手。 蔡念傷眼睛不斷地打量著來者諸人,發現所來之人,無一不是好手,不過卻也 不是極難對付的硬手,除了說話的三公子之外。 「他乃是爾朱天祐的第三個兒子,爾朱推浪。」蔡念傷耳邊傳來了顏禮敬的傳 音入密之聲。 蔡念傷不由得對這個三公子另眼相看。在爾朱家族的年青一輩中,首當其衝的 乃是爾朱兆,只是爾朱兆的父親早亡,在爾朱家族中,爾朱榮極為看重爾朱兆,認 為他的確是個人才,也對爾朱兆最好。而爾朱兆也並未讓爾朱榮失望,無論武功才 智,都在年青一輩中首屈一指。而眼前的爾朱推浪在爾朱家族年青一輩之中,卻能 排在第三位,是爾朱天祐三個兒子中悟性最強的一個,僅次於爾朱天光的大子爾朱 無敵。因此,爾朱家族很放心讓他獨當一面,主持寧武的生意和產業,蔡念傷也曾 在江湖中聽說過爾朱推浪的名頭,所以,他不由得向對方多打量了幾眼。 「顏老闆的盛情推浪心領了,只是今日前來,卻非是為了喝酒。今日實因有三 位極為重要的人物潛入了貴客棧,這幾人關係重大,若是顏老闆能將她們交出來, 他日便由推浪做東,請顏老闆光臨,可好?」爾朱推浪極為平和地道。 蔡念傷和楊擎天心中暗讚,這小子能在爾朱家族年青一輩中脫穎而出,絕非幸 事,只聽他這般沉穩的一席話,就不能讓人小看。 顏禮敬故裝糊塗地道:「三個很重要的人?什麼人還得勞駕三公子親自出馬? 倒也讓我猜不著了,公子這樣叫我交出人來,豈不令我為難?」 「顏老闆也不必為難,只需將剛才進入後院的那三人交出來就行。」金六福極 為不耐煩,強壓著怒火開口道。 「這就奇了,我們開客棧乃是做天下人的生意,這樣進出於後院的人極多,我 又怎麼知道要交出誰呢?何況,既然是他們住進本客棧,只要不是有罪之人,我們 對他們的安全便要負責,即使我們不能保護他們,卻也不能無緣無故就把客人交給 別人,否則,還有什麼人敢住進我們客棧呢?當然,我們配合官府抓人,是天經地 義之事,凡犯國法、天下難容者,我自然會配合,只不知三公子和幾位可有官府的 拘捕令?抑或是知府大人的手諭之類的?可否告之所抓之人犯了何罪?也好讓我對 所有的顧客有個交代呀。」顏禮敬不卑不亢地道。 「實話對顏老闆說了,我們並無拘捕令,也沒有知府大人的手諭,這之中的內 情也不好對顏老闆直說,但顏老闆所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這人我們是一定 要抓的,一切後果及損失,不妨便由我們爾朱家族負責好了。事後,絕對會給顏老 闆一個交代,不知顏老闆意下如何呢?」爾朱推浪神情極為冷峻,但說話的語氣卻 依然十分平靜,其中卻又多少帶了一絲果斷而逼迫的意思。 顏禮敬若是在平時聽到對方如此一說,肯定會讓步,此刻對方的容忍的確已到 了最低限度,只是他仍不明白,為何爾朱推浪如此志在必得這三個女扮男裝之人? 不過,他今日卻只想與爾朱家族大幹一場,就是沒有這三個身份不明的人,他也會 在這幾天中找個機會,對爾朱家族進行復仇行動,此刻只不過借這三人之便而已, 雖然顯得稍早了一些,卻是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嘿嘿,本來公子如此一說,我實在應該讓步,但是我的確無法將人交給你們 。出於職業的道德,三公子若是硬要抓人的話,也可以,但必須先到知府大人衙門 中領取一張拘捕令,到時我自當好好地配合。否則,於情於理,我都無法向普天之 下的好客之人交代,還請三公子見諒!」顏禮敬神色間顯出為難的樣子道。 「顏禮,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對你沒有半點好處!」立在爾朱推浪身後的 中年人冷哼道。 「哦,八爺也來了,我倒是還沒有注意,真是不好意思。是呀,八爺說得一點 都沒錯,這樣對我沒有一點好處,不過,卻讓我的良心能夠安穩,能夠讓我無愧於 天,無愧於地!」顏禮敬悠然地道。 「顏老闆是管定這樁事了?」爾朱推浪聲音變得極為冷漠地問道。 「三公子誤會了,我倒也不是管定了這件事,而是這件事臨到我的頭上了,我 不能夠不管,也不能不去對自己的良心負責,還望三公子別見怪。」顏禮敬臉上的 表情極為古怪地道。 「三公子,我們不要跟這老匹夫多說了,別讓小姐再次逃走,我們進去搜!」 金六福急道。 「顏老闆,得罪了,給我搜!」爾朱推浪仍然沒有發怒,可見顏禮敬在當地的 身份也的確不低。同時,也更顯出爾朱推浪的忍耐力和那種大將的氣度。 「你們可還有王法嗎?」楊擎天冷冷地出言道,同時端起桌上的酒杯,淺淺地 飲了一口。 爾朱推浪眼中暴出一道冷電,掃了楊擎天一眼,卻不屑地向那些人再次吩咐道 :「給我搜!」 「誰敢?!」顏禮敬神色一冷,暴喝道。 「顏老闆是要出手阻攔囉?」爾朱推浪冷冷地問道,同時自他身上散發出一種 極為逼人的氣焰。 「哼,若是這樣,那天下還有國法天理嗎?此乃客棧,可不是你們的家,亂搜 客棧,就等於擾民安靜。人家是要做生意的,若開個客棧專給人你搜我藏,那豈不 是讓天下人笑話嗎?」楊擎天冷漠地插口道。 「你是什麼人?」爾朱推浪輕蔑地打量了楊擎天一眼,不屑地問道。 「無論他是誰,只要是世間不平之事,都得有人去管,你就當他是一個喜歡管 閒事的人好了。」蔡念傷淡然一笑,插口道。 「多管閒事的人,結果只有一種,那就是不得好死!」爾朱推浪聲音中充滿殺 機地道。 「相信蒼天定會有眼,只要抓住了公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一定就會是不 得好死,或許不得好死之時,也不是在今天!」蔡念傷淡淡地道。 「你們未免也太過於霸道了一點吧?我顏禮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卻沒有遇到今 日之事,你們要是想亂來的話,先過我這一關才行!」顏禮敬端起一杯酒,一飲而 盡,冷冷地接道。 「我對你已經夠客氣了,是因為尊重你在這裡的身份,既然你如此不買面子, 我看我也沒有必要對你客氣。不過,我卻告訴你,你會為今日之事而後悔的!」爾 朱推浪冷冷地道。 「哈哈哈……別以為天下只有一個爾朱家族,別以為天下就已是爾朱家族的了 ,別人或許會怕你們,而我卻不把你們放在眼裡!若今日是別人的話,我或許還可 以通融一下,就是你爾朱家族的面子不可以給!」楊擎天豪態畢露地冷笑道。 爾朱推浪和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 「好,原來是故意找茬的,那我們就先見識見識閣下的身手!」爾朱推浪冷冰 冰地道,同時向身邊的人喝道:「給我殺了他!」 楊擎天一聲冷哼,手中的酒杯如幻影一般掠向爾朱推浪。 爾朱推浪眼角閃出一絲訝異之色,燭焰一暗。 一柄青幽的利刃自虛空之中跳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啪——」酒杯在與利刃相交之前的一剎那,裂成無數碎片,有若滿天的蝗蜂 ,向爾朱推浪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罩去。 金六福諸人一聲狂吼,瘋狂地向三人撲到。 「絲……」酒水有如斷線珍珠一般射出,然後散灑成星星點點的異彩,在飄搖 的燭焰下,變得格外淒艷、燦爛。 顏禮敬的大袖一拂,桌面上的碟、杯全都沒頭沒腦地飛了出去,與之配合得極 為默契的卻是蔡念傷。 眾人似乎沒有想到一開始的攻勢就會如此兇猛,如此狠厲。 爾朱推浪一聲長嘯,身子突然之間飛速拔起,猶如搏兔之蒼鷹,劍芒化作星星 點點的魚鱗向楊擎天罩至。 殺機和勁氣,使得幾根巨燭搖曳不定,燭火閃爍之間,金六福等人的眼前一暗 ,竟是一張大桌若鬼魅一般撞了過來。 蔡念傷的身子完全隱於桌後。 「叮——」楊擎天掏出的卻是兩支細緻精巧的鐵筆。 爾朱推浪的武功果然極為可怕,能在爾朱家族年青一輩中排名第三絕非僥倖, 但是,爾朱推浪心中卻是驚駭莫名,因為他深深地感覺到自楊擎天筆上傳來的那種 難以抗拒的力量,幾乎讓他手臂發麻,他想都沒想過今日會遇上這樣一個可怕的對 手。 而楊擎天也同樣驚駭不已,早在二十年前,他的武功便幾可與爾朱家族的第四 大高手爾朱追命相抗衡,可是眼前這比他足足年青了幾十歲的年輕人,卻未能一舉 震斷對方的長劍。 「果然有點名堂!」楊擎天淡然一笑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爾朱推浪駭然問道。 楊擎天和顏禮敬相視望了一眼,同時發出一陣會心的笑意,才異口同聲地沉聲 道:「華陰雙虎!」 「華陰雙虎?!」來犯者年歲稍長的幾人不由得同時駭然呼道。 爾朱推浪的臉色也顯得極為難看,當初爾朱追命曾追殺過華陰雙虎,雖然被蔡 傷破壞,但在後輩之人中,仍然有許多人聽說過這個名號。爾朱推浪這般在年青一 輩中的重要人物,自然聽說過「華陰雙虎」這個名頭,只是卻想不到在失蹤了十幾 年之後又重現江湖。 當初,江湖中人和爾朱家族並不知道,其實華陰雙虎就是潛隱在蔡傷的手下, 而只知道蔡傷的府中有太多高手,他們只清楚有兩大絕世高手的名單,那就是黃海 和石中天,其他的人因為並沒有太多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面,也便顯得極為神秘,像 華陰雙虎諸人雖然隨蔡傷出征南北,但只是在親隨之中,軍中知道其真正身份的人 也極少。而那次圍攻蔡傷將軍府之時的高手,幾乎死了大半,爾朱家族和朝中高手 傷亡極為慘重,見過楊擎天和顏禮敬出手的高手,多數已死傷。混亂之中,又很少 注意到其武功路數,而爾朱家族的重要高手都調去對付「啞劍」黃海,也就使得無 人知道華陰雙虎其實就是蔡傷的家將。 爾朱推浪根本想不到,一直在寧武做生意的顏禮竟是華陰雙虎之一的顏禮敬, 更沒想到華陰雙虎在失蹤了十幾年之後,竟同時聯袂出現。 「轟——」大桌子旋轉推出,使對手的兵刃有力無處使,那強悍無倫的衝撞力 道,令金六福諸人一陣驚呼,飛速後退。 「嘶——」蔡念傷感到身後傳來一陣勁急的風聲。 「呼——」蔡念傷將手中的大桌旋轉著推了出去,身子斜斜傾倒。 燭影一暗,一道幽光彈射而出,蔡念傷的兵刃竟從腿畔彈出,動作之怪異,讓 所有人都大出意料。 楊擎天和顏禮敬的動作也不慢,就在爾朱推浪和那被稱作八爺的漢子剛剛晃動 了一下身形之時,就已經再次出手了。 顏禮敬的身法的確是快得不可思議,這些年來,他對於輕功倒的確狠下了一番 功夫。 在八爺的刀推出一半的時候,他看到了顏禮敬指縫間的一枚長針,不粗,像是 削得極有規律的牙籤,但卻有五寸長。 居然有人的兵刃是針,五寸長的針!這的確讓人有些感到驚訝,但八爺卻絕對 沒有半絲驚訝。因為他早就聽說過華陰雙虎之中,有一人的近身搏鬥之術,可以說 是天下無雙,就是塞外的宇文世家也難以匹敵。宇文世家引以自豪的近身搏鬥絕學 「夢醒九幽」,就曾被華陰雙虎視為不堪一擊,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今天卻讓 他來面對這天下無雙的近身短打絕學,他豈能有半絲馬虎? 「叮——」長針以準確得讓任何人心寒的角度,刺在刀鋒之上。 這幾乎是個奇跡,以尖細得不能再細的針尖刺中鋒利得可吹毫立斷的刀鋒,這 是多麼不可思議啊! 「吟——」刀身發出一聲龍吟,長針就如繡花一般劃過刀面,刀背就在顏禮敬 的指縫間滑過。 八爺這時發現那枚長針只是一枚戒指上多餘的部分,而顏禮敬究竟是何時將這 戒指戴在手上的呢?沒有人看見,可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枚長針只要八爺 一不走神之下,就可能刺入他的死穴。 楊擎天的眼前只是一片蒼茫,爾朱推浪的劍,可怕得填塞了他身前的每一寸空 間,爾朱家族的絕學的確可怕,否則江湖中人也不會將爾朱家族的劍法列在「黃門 左手劍」之上。 「黃門左手劍」的可怕之處自然以其威猛、霸烈之氣勢,及那無與倫比的殺傷 力而著名,而爾朱家族的劍法,則無跡可循,以其飄忽、詭秘,又無所不在、無處 不可入的動感見長,那是一種另類的可怕。「黃門左手劍」的可怕可以用感觀去體 會,但是爾朱家族的劍法卻是無法體驗的,它的可怕來自使劍人的心底! 不過,爾朱家族的劍法比起「黃門左手劍」來說,就難練得多。要想練成爾朱 家族的劍法,必須是天資極為聰穎、悟性極為透徹之人,否則絕難達到絕頂之境。 爾朱推浪的確十分聰明,但是卻還年青了一些,火候和功力無法配合其劍法的 精妙之處,此刻頂多只能算是小成,而楊擎天卻是成名了數十年的高手,這之中的 懸殊卻是難以逾越的。不過,面對如此狂野的劍法,楊擎天也絕對不敢小覷。 蔡念傷的身子扭曲得像一團麻花,所使的卻是一柄短而圓的護手鉞,成星月之 形張開,從腿畔推出。怪異得只讓人大皺眉頭,可是那種角度和光弧卻玄奇得讓人 叫絕。 攻擊他的是一柄劍,極窄極窄卻黝黑的劍,像是地獄中餓鬼的指頭。 那是一個老者,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的感覺,可是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機濃 烈得就像是難以下嚥的烈酒。 他的眼角閃過一絲驚訝和駭異,似乎根本沒曾想到世上會有這般古怪的身法和 打法。這全然不像中原的武技,但他的劍也迅速在空中劃了一個弧。 蔡念傷只覺得一股極為強大的吸力自那怪異的黑劍上傳來,手中的鉞竟有一種 脫離的感覺。這的確讓他大駭,他曾聽師父說過,有一種以海底強磁所鑄的磁鐵劍 ,若配上一種陰柔的內勁,則可以產生強烈無比的吸力,難道眼前這柄怪劍就是以 海底強磁所鑄?不過,他已經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身子猶如麵條一般旋轉而上, 兩隻腳掌在地上劃起一道優美的弧,手中的護手鉞立刻掀開一片浪花般的淒艷,脫 開磁鐵劍的範圍之外。 那老者掩飾不住自己的驚駭,臉上閃過一絲極為難看的色調,就像是看到了自 己的剋星一般。 「轟——」大桌已經碎裂成無數木屑,噴射而出。金六福諸人合力,才勉強抗 住這強勁的衝擊力。 顏禮敬的手就像是纏上了棍子的蛇,悠然滑進,並不因八爺的刀勢而受阻。 動的,不僅僅是顏禮敬的手,而他的腳也踢了出去,像是在掃秋葉一般輕鬆而 瀟灑。 斬向他的兩柄長劍,就因為這一腳而交纏於一起,變得有些混亂。 八爺一聲狂嚎,他已經無法甩脫手中的刀,抑或是根本就來不及,顏禮敬的動 作太快了,快得讓人心寒。他只感到中指的「中衝穴」上一陣刺痛,然後他就發現 顏禮敬已經撞入了他的懷中,一切動作簡單利落得似乎絲毫不沾煙塵。 顏禮敬的武功的確太出他的想像了,他們之間可謂認識了十數年,可是從來都 沒想到顏禮敬會是如此可怕的一個人物。此刻八爺才深深體驗到顏禮敬的心機有多 麼深沉,可惜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一股強勁無倫的勁氣自顏禮敬的指上彈出,然後八爺就已經沒有任何抗拒之能 地飛跌而出,像是斷線紙鳶一般,鮮血比那巨大的紅燭更為淒艷。 顏禮敬的身子微微一旋,衣袍輕拂之下,如迷幻的雲霧一般向另外幾名爾朱家 族的好手撲去。 那幾人見八爺竟如此不堪一擊,心底下大駭。此刻見顏禮敬撞來,只得舞動著 手中的兵刃,緊護著自己的身體,但是這對於顏禮敬來說,卻是太過單薄了。 楊擎天的鐵筆在虛空中交錯地劃出幾道十字,圈圈點點之中,吞吐著一種難以 解釋的玄機,在燭火的輝映之下,似乎顯得異常詭異。 「叮叮叮……」就是這種詭異的招式,竟將那滿天星星點點的劍雨盡數擋下。 爾朱推浪的身形暴露於虛空之中,就在這一剎那之間,楊擎天的步子緊趨,向 爾朱推浪靠去。 爾朱推浪駭然飛退,他絕不能讓楊擎天趨近。華陰雙虎兩人全都是以近身搏擊 著稱於江湖,在江湖之中,兩人對穴道的認識和近身搏擊之術,乃是武林一絕,若 是爾朱推浪讓楊擎天近身出擊,只怕這一場就不用打了,他的長劍根本就不會再發 出什麼威力,而功力又遠不及楊擎天深厚,豈不是只有死路一條? 楊擎天嘿嘿冷笑,他絕不會再給爾朱推浪任何機會。 「嘩——」爾朱推浪竟撞到院內一棵小樹之上,小樹雖然被撞斷,可其速度也 大減。 楊擎天正要攻上之時,迎面卻飛射來一張大木椅,竟是剛才他坐過的。 楊擎天暗叫可惜,身形飛折,竟不去理會爾朱推浪,反而向一旁攻來的幾人撲 去。身形旋轉成陀螺之狀,攪起一股強大的引力。 「呼——」燭焰一跳,盡數熄滅,整個院落頓時變得無比黑暗。 眾人眼下一暗,大驚之下,卻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 暗影翻動之中,場面變得更為混亂。人多,在此時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就是 爾朱推浪也被弄得有些糊塗。楊擎天和顏禮敬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議,縱躍飛掠之間 ,只讓敵手群情錯亂,手中的兵刃都不知道攻向何處。 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撤!」爾朱推浪立刻感覺到了那潛在的危機,知道若再不走,他們今晚只會 全軍覆沒於這客棧之中。華陰雙虎的可怕早已讓他心寒了。 「哈哈,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在這裡鬧了事便跑,豈有如此便宜之事?」 顏禮敬冷冷一笑,黑暗之中,身影飛速向爾朱推浪撞去。 爾朱推浪感到一股濃烈無比的殺氣傳至,迅速將手中的劍劃出,雖然驚懼之中 ,卻無慌亂現象,但顏禮敬卻像是一塊軟糖般,又像一條活的泥鰍,滑溜得幾乎不 沾手。 「哧……」長劍只挑破了顏禮敬的一片衣角,但顏禮敬卻已滑過長劍的攻勢, 撞向爾朱推浪的懷中。 爾朱推浪大駭,手掌外翻,推出一道強勁無比的勁氣,但是卻立刻發出一聲長 長的慘叫,一枚長針刺入了他的掌心勞宮穴。 黑暗之中,他根本就無法感覺到顏禮敬那要命的長針之存在,竟在不知不覺中 著了對方的道兒。 勞宮穴被破,勁氣狂洩之下,爾朱推浪感覺到了一陣熱力透胸而入,像是一隻 燒紅的烙鐵印在他的胸口上一般,那是顏禮敬的手! 爾朱推浪飛躍而出,他最後一點感覺,就是胸骨盡斷,五臟俱焦! 黑暗中人影四竄,顯然是來犯之人想趁機逃命,楊擎天和顏禮敬積壓了十幾年 對爾朱家族的仇恨,在這一刻卻盡數爆發,豈會手下留情?一陣無情的屠殺之後, 黑沉沉的庭院只剩下三條直立的身影。 一點火光破空而出,數支巨燭再次燃起,院中一片淒慘,橫七豎八的屍體在血 泊之中有種莫名的怪異之感。 立著的三人正是楊擎天、顏禮敬和蔡念傷,地上一共是十四具屍體,但那劉府 的金六福卻不在其中,顯然是已經溜走了。 楊擎天和顏禮敬似乎很多年都沒有如此痛快過,竟相視了一眼,大笑起來。而 蔡念傷卻皺了皺眉頭,顯然他很少殺人,對這麼血腥的場面有些不適應! 「大公子的武學似乎不是出自中土?」顏禮敬笑罷,有些驚奇地問道。 「不錯,大公子自小就跟西域苦寡魯法王學習天龍密法,其武功路子與中原各 派的武功大異,但也是佛門正宗!」楊擎天得意地道。 「苦瓜籮法王?我怎麼沒聽說過?」顏禮敬一臉茫然地道。 楊擎天不由得好笑道:「是苦寡魯法王,乃是西域密宗第一高手,曾遊歷天竺 諸國,學遍天竺國奇門異術,你對西域並不瞭解,自不知苦寡魯法王了!」 「難怪大公子的身法如此古怪,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顏禮敬恍然道。 「顏叔說笑了,這乃是天竺國瑜珈之術的一種,可以使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做 出常人難以想像的動作。」蔡念傷淡然道。 「那真是太好了,有此奇術,若再練得主人的『怒滄海』,豈不是很自然的就 可以從任何一個部位出刀嗎?那種刀法豈是人所能抗衡的?就是爾朱榮也只有乾瞪 眼!」顏禮敬歡喜地道。 「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才會讓公子拜在法王門下。當然,也是因為法王的武 功的確比我高出甚多!」楊擎天微微有些歡喜地道。 「顏叔還是準備一下東西,剛才逃走了一人,肯定會很快有追兵趕至,我們必 須趁早作準備!」蔡念傷提醒道。 「大公子放心,在寧武,爾朱家族就是由爾朱推浪這小子打點,現在他死了, 爾朱家族在寧武也就沒有什麼高手了,相信他們也不敢如此快就找上門來!」顏禮 敬自信地道。 「你們將他們全部殺了?」劉瑞平臉色極為難看地行了出來,聲音有些顫抖地 問道。 「不錯,難道姑娘不高興嗎?」顏禮敬奇問道。 劉瑞平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潤,顯然是被對方看破了女兒身有些不自在。 蔡念傷奇怪地打量了劉瑞平等三人一眼,心中卻在納悶,不由得奇問道:「他 們與三位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一定要追殺三位呢?」 劉瑞平剛要答話,秋月卻搶著道:「既然你們看出來了,我們也不再隱瞞,這 是我家小姐,因為我們家老爺得罪了廣靈劉府之人,才會引得他們來追殺。他們不 僅害死了我家老爺,還不放過我們小姐,因此,我們小姐只好帶著我們喬裝流落江 湖。今日幸虧幾位大俠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只得他日有緣再報了。」 楊擎天微微一皺眉,淡然一笑,道:「今日之事就是沒有你們,我們也會出手 的,不用多謝。不過,若是姑娘有什麼難言之處不便明說的話,我們也不勉強,只 不知幾位姑娘準備行往何方呢?」 秋月的臉上不由一熱,知道剛才劉瑞平的神情漏了底,以對方那種老江湖的眼 光豈會看不出她們的神色有異呢?不由得尷尬一笑。 劉瑞平卻神情微微淒然地道:「天大地大,何處為我家?茫茫人海竟無我容身 之所。」 秋月和海燕神色也為之一黯,也的確是如此,這幾天的逃亡,雖然並沒有出太 大的紕漏,可是那種躲躲藏藏的感覺和這一路的風塵僕僕,哪是她們這些養尊處優 的小姐丫環所能想像的?更且,此刻不知道明日又將流落何方?那種茫然的漂泊, 並沒有初始所想像的那般輕鬆和愉悅。 楊擎天和顏禮敬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一番感慨之語,特別是由一個女流之輩 的口中說出,更讓人感到有些酸楚和淒切。 「我們小姐本來是想出來找蔡風公子,可是……」 「海燕,別胡說!」劉瑞平打斷了海燕的話,神色間有些慍怒之意。 海燕神色間顯得微微有些委屈,但卻將所說之話全都嚥了回去。 「你們認識蔡風?」蔡念傷驚喜地問道。 顏禮敬和楊擎天察言觀色,卻發現對方並不是在做作,不由得心頭一陣訝異, 也就對這三人另眼相看了。 劉瑞平歎了一口氣,道:「不錯,我們認識他,但只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 「一面之緣?不知這位小姐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見過我們三公子呢?」顏 禮敬充滿了希望地問道。 劉瑞平望了望夜空,心神似乎飛得極遠,良久才悠悠地道:「那是在兩年前自 道之戰後,當時他並不是以蔡風這個名字出現,而是黃春風。那時他身受重傷,受 到破六韓拔陵和鮮於修禮的追殺,碰巧在桑干河中被我們救上了船。但第二天他就 走了,從此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他,只是軍中傳出消息說黃春風就是蔡風,還把他當 英雄傳了好一陣子。」 楊擎天不由得向顏禮敬望了一眼,顏禮敬悠然地點點頭道:「的確,軍中當初 是將三公子傳得沸沸揚揚,我在當時還曾去查探過,三公子的確曾化名為黃春風參 軍。」 「那這位姑娘所言並沒錯了?」楊擎天詢問道。 「難道當時你沒聽說過嗎?」顏禮敬奇問道。 楊擎天搖搖頭,道:「當時我在西域看望大公子,直到今年才從西域返回,聽 說主人在大柳塔出現過,就匆忙與大公子趕至大柳塔,卻只是徒勞無獲。」 「原來如此。」顏禮敬恍然道。 「那如此說來,姑娘對我三弟是有救命之恩了。」蔡念傷頓時倍感親切地道, 掩飾不住神情的激動。 「也談不上救命之恩,只是適逢其會,我們並沒有把他之傷治癒,他走的時候 還是重傷纍纍。」劉瑞平似乎有些崇慕地道。想到蔡風那日的倔強,那種不卑不亢 的神情,的確讓人終生難以忘懷。 「那你們可知道三公子現在何處?」顏禮敬充滿了希望地問道。 劉瑞平不由得搖了搖頭,神情顯得有些茫然。 楊擎天和顏禮敬不由得面面相覷,蔡念傷仍不死心地問道:「那你們可知道他 住在什麼地方?」 「真奇怪,他是你的三弟,又是你們兩個的三公子,你們居然不知道他住在哪 兒,還來問我們?」秋月有些不客氣地道。 蔡念傷臉上一紅,楊擎天卻冷冷地回聲道:「剛才三位不是在枯井中聽到了我 們所說的話嗎,難道還用得著我們解釋?」 「你們與他有那麼親密的關係,不賣力地查探,我們一介女流又如何能知道… …」 「秋月,你少說兩句行不行?」劉瑞平有些微惱地道。 楊擎天並不想和這小女孩一般見識,反而誠懇地問道:「那姑娘想往什麼方向 去尋找我家三公子呢?」 劉瑞平澀然一笑,道:「我們也不知道,我並沒有抱什麼希望。這兩年來,人 事滄桑,變幻不定,我們只是碰碰運氣而已,天地如此之大,也不知他棲身何地。」 眾人不由得一呆,想不到聽來的卻是這般答覆。 蔡念傷不由得試探性地問道:「姑娘是我三弟的心上人?」 劉瑞平臉上一紅,避開蔡念傷的眼光,吁了一口氣,幽幽地道:「小女子庸俗 之姿,怎會入蔡公子之眼?或許蔡公子早有心上人,只不過小女子相信蔡公子乃是 大仁大義之輩,只要找到他,相信他定會幫我處理眼下之事!」 眾人沒想到眼前這嬌弱的女子竟會如此信任蔡風,不由得心下一陣感慨,同時 也極為欣慰,他們深深地感覺到眼前這女子語氣的真誠,絕對不會是虛假做作之語。 海燕的神色微微也有些黯然。 「若是姑娘不棄,就和我們一起東行吧?我相信很快就會找到三弟的下落,至 少也可以找人為姑娘處理眼前之事。」蔡念傷誠懇地道。 「好哇!」海燕和秋月同時應道。 劉瑞平心中暗想,這些人都是蔡風的親人,應該不會對自己不利,若一路上有 這幾個高手相伴,肯定會安全多了。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是這豈不是給幾 位添了許多麻煩?」 「姑娘說哪裡話?姑娘既然是我家三公子的朋友,也自然就是我們的朋友,又 怎談得上『麻煩』二字?」顏禮敬道。 「是呀,小姐,他們是蔡公子的親人,有他們一起尋找蔡公子,肯定會容易得 多。」海燕補充道。 劉瑞平臉上有些發燙地叱道:「別多嘴!」 「是!」海燕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應道。 「爹,呆子醒了!」顏貴琴從院後蹦跳著奔出呼道。 眾人的目光不由向顏貴琴的發聲之處望去,只見顏貴琴的身後緊跟著一名眉目 清秀的年輕人,雖然穿著一套店小二的服裝,整齊之中,卻顯出幾分樸素的英氣。 蔡念傷和楊擎天幾乎不敢確定眼前這年輕人,就是先前在客棧之中蓬頭垢面、 衣衫襤褸的呆子,不僅僅是因為那充滿靈氣的眼睛,還有那極具個性且顯得深沉的 面容。 顏禮敬也一時給驚住了,這一年多來,他都沒仔細打量過呆子,而且早已將他 定格為那種面目呆癡、衣衫襤褸的形象,而這一刻突然從頭到腳徹底地修整一番, 倒讓他分辯不出。 「呆子見過老爺!」呆子極為乖巧,甚至極有禮貌地鞠了一躬道。 「你……你就是呆子?」顏禮敬有些懷疑地問道。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呆子。」顏貴琴俏皮地道。 眾人不由得莞爾一笑。 「呆子,他們都不相信你是呆子,你現在就呆給他們看,讓他們看呆,豈不有 趣?」顏貴琴笑著向呆子道。 呆子果然極為自然地將面部表情一改,眼神一斂,活脫脫一個呆子的形象,面 部表情僵硬,目光呆癡,空洞得像天空,只讓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大感有趣。 「果然是呆子,你一直都是在裝呆?」顏禮敬有些懷疑地問道。 「不,我只是從半年之前才開始甦醒。這之前,我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一年 多來還得多謝老爺不棄,也要感激老爺和小姐的救命之恩!」呆子誠懇地道,面容 又恢復了正常人的表情。 「那你究竟是什麼人?」顏禮敬問道。 「我依然記不起自己的真實身份,過去的一切,我都已經無法記起,我能記起 的就是這半年裡所發生的事情。」呆子平靜地道。 「他的確是已無法記起往事,他的腦脈和心脈受損依然未曾痊癒,呈滯塞之相 ,若不靠外物治療的話,只怕永遠也無法恢復記憶!」楊擎天吸了口氣道。 「哦?」顏禮敬這才想起楊擎天剛才說過的事情,心頭不由得一動,身形有如 驚鴻一般,向呆子掠去,指爪之間化作一片幻影,勁風呼嘯之中逼出駭人的殺機! 「爹!」顏貴琴忍不住驚呼出來,她不明白為什麼爹爹會突然對呆子下此殺手? 「老爺!」呆子也一聲驚呼,剛剛說完,顏禮敬的指爪已只離他一尺來遠,他 根本來不及細想,在顏禮敬的氣機牽引之下,必須出手。 呆子出手也快得難以想像,兩腳微挫,晃動身形,使他剛才所立的位置只呈現 出一道虛影。 眾人的眼睛都睜得極大,呆子的手指若千萬朵蘭花在虛空之中齊綻,優雅之中 ,卻不失剛勁。 「哧哧……」的勁氣在虛空之中交織出一道極為緊密的網。 「啪啪……」顏禮敬的指爪全都被呆子的手指擋落。 「老爺,你這是……」呆子來不及說完這句話,顏禮敬的攻勢又若潮水般湧來。 呆子只得咬緊牙關,並不還擊,只是防守,但顏禮敬的攻勢何等猛烈,只攻得 他手忙腳亂。 「老爺,再這樣……我要還……手了。」呆子急切地呼道,身上卻被顏禮敬點 了兩指,令他痛徹心肺。 「哼,你不還手是自找的,誰讓你不還手了?」顏禮敬聲音極冷地道,手下卻 沒有一絲容情之處。 「爹,你這是幹什麼?他是呆子呀!」顏貴琴焦慮地呼道。 顏禮敬並不答話,只是一味猛攻。 呆子節節後退,實在是逼得沒法,這才踢出了一腳,剛才那一輪猛擋,全靠他 手指之間的變化,而腳下只是旋步而行,這次才真的踢出了一腳。 悠然若流水行雲的一腳,在燭焰的映襯之下,顯得格外飄忽,配合著那如百花 齊綻在空中浮動的指頭,幻化出一片迷茫。 「好,好指法,好腿法!」楊擎天和蔡念傷忍不住同時呼叫出來。 顏禮敬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但卻沒有絲毫的迴避之意,反而腳下的招 式更猛、更狂。 「砰,啪……」兩人的勁氣在虛空之中交纏,只急得顏貴琴團團轉,卻又插手 不得,也根本無法插手。 呆子的手腳齊出,轉守為攻,果然扳回了一些劣勢,但是因為放不開手腳,而 仍是無法完全發揮出其威力,在顏禮敬的強攻之下,形象顯得有些狼狽,可是每一 個動作依然是那麼優雅,狂放中又不失溫和,只看得劉瑞平、海燕和秋月諸人心驚 不已。 蔡念傷更是看得不住點頭叫好,惟有楊擎天靜立依舊,似乎在看戲,除剛才說 過一句對呆子的稱讚之言外,便不再做聲。 顏貴琴見喚不住,不由得向楊擎天焦慮地道:「楊伯伯,你去勸勸他們,叫他 們別打了,這樣會鬧出人命的。」 楊擎天卻淡然一笑,道:「沒關係,你爹不會傷害他的,他也傷不了你爹!」 「你沒看見嗎?他們這是真動手呀!」顏貴琴有些微惱地道。 顏禮敬的攻勢愈來愈烈,呆子再也無法顧忌那麼多,這才漸漸打出了真火似的 ,每一動、每一招都發揮得淋漓盡致。 燭焰閃爍不定,兩道身影在夜空中相纏不下,勁風逼體,顯然兩人似乎拼出了 真火。 呆子的動作絕不比顏禮敬慢,真難以讓人想像,這年輕人居然有如此快捷、如 此利落的身手,每一招都必攻對方要害,每一招都勢如風雷,兩人的掌指在空中不 斷地翻拆,只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啪,轟……」呆子的身體倒折而回,在虛空中打了幾個旋,雙腳在屋簷上一 點,身子竟成了一道旋轉的陀螺,雙手合十,跟著身子旋轉,整個身子像是一隻旋 轉的飛羽,充滿了爆炸般的氣機,向顏禮敬攻到。 顏禮敬的神色微變,顯得無比沉重,雙臂由外向內緩合,成抱月之狀。 「呼——」呆子的身形在半途竟折了一個方向,撞向一旁大樹,拖起一道強勁 的風聲。 「轟——」大樹轟然而倒!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